女范捷錄 · 秉禮篇
【題解】此篇講述女子謹守禮節的重要,並列舉歷史上謙恭守禮、寧捨身不失禮的德行卓著女子的故事。
德貌言工,婦之四行。
〔箋注〕孝慈貞淑,為婦之德。端莊靜雅,謂之婦容。溫柔和婉,謂之婦言。勤勞恭慎,謂之婦工。此四者,婦道之常經,女子之正義也。
【譯文】婦德、婦容、婦言和婦工,是古代女子的四種德行。
〔箋注白話〕孝敬慈悲貞潔柔善,叫做婦德。儀容端莊、舉止靜雅,叫做婦容。聲音柔和、語氣委婉,叫做婦言。勤勞恭敬謹慎,叫做婦工。德、容、言、工四方面是婦女的行事規範,是正確合理的行為。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
〔箋注〕維,綱也。《傳》曰:「四維不張,國乃滅亡。」言國無此四者,紀綱不振,臣民無法,亂亡之道也。
【譯文】禮節道義廉潔知恥,是國家的四個重要行為規範。
〔箋注白話〕維是指行為規範。《左傳》中說:「政令不行會導致一國的滅亡。」這是講如果國家沒有這四條行為規範約束,綱紀廢弛,臣子民眾不守法度,將會導致一國的混亂滅亡。
人而無禮,胡[1]不遄[2]死。言禮之不可失也。
〔箋注〕《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言禽獸之不若也。
【注釋】
[1]胡:為何。
[2]遄〔chuán〕:快,迅速。
【譯文】人若不守禮節,何不速速就死。這是講禮節的重要,不可以失禮。
〔箋注白話〕《詩經·鄘風·相鼠》中說:「看那老鼠的身體,人若不知守禮,何不趕快死去?」是講人如果不知禮,連禽獸都不如。
是故文伯之母[1],不踰門而見康子[2]。
〔箋注〕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叔祖母也。年已七十矣。康子往見母,立中門之內,設帨於門。康子拜於門外,隔帨而相與言。其守禮如此。
【注釋】
[1]文伯之母:姜姓,諡曰敬,故稱敬姜。敬姜是春秋戰國時期魯國大夫公父文伯的母親,《烈女傳》中有《魯委敬姜》的故事。
[2]季康子:姬姓,季氏,名肥。春秋時期魯國的正卿。諡康,史稱「季康子」。
【譯文】文伯的母親不越過大門與季康子見面。
〔箋注白話〕公父文伯的母親是季康子叔叔的母親。當時她已經七十歲了,季康子去拜見她時,她站在中門裡面,掛上門帘,季康子在門外行禮,互相隔著門帘說話。文伯母親年紀大了還如此謹守禮節。
齊華夫人,不易駟[1]而從孝公[2]。
〔箋注〕齊孝公夫人,衛華氏女。乘安車從孝公游。車奔而輪傾,帷裂。姬命婢牽帷以障。公使駟馬車載姬。姬辭曰:「車無帷,非禮也。車蔽而露處,亦非禮也。無禮而生,不如守禮而死。」遂欲自縊,侍女救之不得,安車至而始甦。其守禮如此。
【注釋】
[1]駟:四馬所駕之車。
[2]齊孝公:姜姓,呂氏,名昭。中國春秋時期齊國國君,齊桓公之子。
【譯文】齊孝公的夫人華氏,不依從齊孝公的話,不願乘坐失禮的車駕。
〔箋注白話〕齊國孝公的夫人是衛國華氏的女兒,乘坐安車跟隨孝公出行。車子在奔跑中輪子傾倒,車簾也破裂了。齊華夫人讓侍女牽著帘子幫她遮擋。齊孝公派了輛四馬拉車來接夫人,她辭謝說:「坐沒有帘子的車,是違禮的。車子壞了把自己露在外面,也是違禮的。與其不守禮而生,不如守禮而死。」說完就要自殺,侍女沒有及時攔住,等到接夫人的安車到達時,她才甦醒過來。齊華夫人竟然如此遵守禮節。
孟子欲出妻[1],母責以非禮。
〔箋注〕孟子入室,見妻方暑而袒。孟子不悅,欲出妻。妻曰:「婦人私室,不修容儀。見夫不行客禮。今夫子以客禮責妾,妾當出矣。」母責之曰:「禮,『將上堂,聲必揚』,所以戒人也;『將入戶,視必下』,恐見人過也。今子不知禮,而以禮責人,不亦過乎?」孟子謝罪,遂留其婦。
【注釋】
[1]出妻:休棄妻子。
【譯文】孟子想因妻子非禮而休妻,孟母教訓孟子失禮在先。
〔箋注白話〕孟子有一次進入內室,看見妻子因天氣炎熱而袒露不整。孟子很不高興,想要休棄妻子。妻子說:「這裡是婦人的內室,不要求容儀整齊。看見丈夫也不必行待客之禮。今天您以待客之禮要求我,那我是應該被休了。」孟母知道此事後教訓孟子說:「禮節要求進屋之前先高聲告知裡面的人,以防室內人失禮。剛進屋時,眼睛要向下看,以免看見別人的過失。今天是你先不守禮數,卻還以禮節要求別人,這不是你的錯嗎?」孟子認了錯,聽從母親的話沒有休妻。
申人慾娶婦,女恥其無儀。
〔箋注〕申人娶妻,六禮不備,欲苟合以成婚。女不肯從。申人乃訟之於獄。女以其非禮相配,死不聽命,乃作行露之詩以自誓。後卒,以禮乃合。詩見召南。
【譯文】申人想娶一女子為妻,女子因他不遵守迎娶之禮而感到被羞辱。
〔箋注白話〕一個申國人想娶一女子為妻,沒有完成迎娶新娘的六項禮節,就想苟且完成婚禮。女子不同意。申國人就以違反婚約為名把女子告到衙門。女子以婚配禮數不全為由,寧死也不肯嫁,於是做了《行露》這首詩表達堅定的心意。最終按女子的要求禮節完備後成婚。詩見《詩經·國風·召南》。
頃公[1]吊杞梁[2]之妻,必造廬[3]以成禮。
〔箋注〕晉伐齊,齊將杞梁戰死。妻載其喪歸,遇齊頃公。公欲吊之於野。妻曰:「君若以亡夫有罪,妻請戮於司寇。若哀矜而賜之吊,則有先人之敝廬在焉。」公從之。喪歸而親往吊之,成禮而後葬。葬畢,妻乃痛苦而死,城為之崩。
【注釋】
[1]頃公:即春秋時齊頃公,姜姓,呂氏,名無野,齊惠公之子,在位17年。
[2]杞梁:春秋時齊國大夫,在激戰中被俘而死。
[3]廬:古人服喪期間守護墳墓,在墓旁搭蓋的小屋居住。
【譯文】齊頃公去弔唁杞梁,杞梁的妻子一定要讓齊頃公按禮節到廬棚弔唁。
〔箋注白話〕春秋時,晉國討伐齊國,齊國將領杞梁戰死。杞梁妻子帶著他的靈柩回鄉安喪,路上遇到齊頃公。齊頃公想在荒野中弔唁,杞梁的妻子說:「國君如果因為夫君有罪,我作為妻子願意接受司寇的處罰。如果是憐憫我們,前來弔喪,還請到亡人的廬棚弔唁。」齊頃公按她所說,等靈柩回鄉後,親自到廬棚弔唁,禮節完備後下葬。辦完丈夫葬禮,杞梁妻痛哭而死,城牆都因此而崩塌。
溧女哀子胥[1]之餒[2],寧投溪而滅蹤。
〔箋注〕楚伍子胥逃難過溧水,見浣紗之女攜食筐。子胥曰:「吾三日不食,夫人盍矜憐而賜餐。」女乃跪授胥食。已告曰:「追者至,夫人幸勿言。」女許諾。胥言之再三。女笑曰:「吾三十養母而不嫁,豈與人言者乎?吾以女而授男餐,非禮也。已許諾而囑之再三,是疑我不信。不信而無禮,不可以生。」乃投水而死。子胥救之不及。及入吳,破楚歸,乃投千金於水,以報其女。
【注釋】
[1]子胥:伍子胥,春秋末期吳國大夫、軍事家,名員,字子胥,本楚國人,後助吳王夫差滅吳,又被夫差賜劍自殺。
[2]餒:飢餓。
【譯文】溧水邊的女子因為憐憫伍子胥挨餓而施食給他,後來寧願投溪自盡為伍子胥隱藏行蹤。
〔箋注白話〕楚國人伍子胥逃難時過溧水,見到一位洗衣服的女子手拿食籃。伍子胥說:「我有三天沒吃飯了,您可憐我給點兒吃的吧。」女子就跪下給伍子胥食物。伍子胥吃完後對女子說:「如果有追兵來,希望您不要提到我。」女子答應了。伍子胥又再三囑咐。女子笑著說:「我三十歲了,因為要養母親所以沒有出嫁,怎麼能隨便跟人說話呢?我作為女子而給陌生男子食物已經是違禮了。我已經許諾了你還再三囑咐,是不相信我。我又沒信用又違禮,不能再活了。」於是跳水而死。伍子胥救她不及,等到逃往吳國,帶兵打敗楚國回來時,向女子投江的地方扔下千金,來報女子的恩德。
羊子懷金,妻孥[1]譏其不義。
〔箋注〕樂羊子拾遺金於道,懷歸示妻。妻曰:「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賢者不受嗟來之食。子何戀非禮之金前,甘為不義乎?」答曰:「金無主者。」妾曰:「金無主者,心無主者乎?」樂羊子慚。乃俟於道而還其人。
【注釋】
[1]孥:子女。
【譯文】樂羊子拾金而昧,妻子兒女指責他的行為不合道義。
〔箋注白話〕樂羊子在路上撿到一塊金子,帶回家給妻子。妻子說:「我聽說有志氣的人不喝『盜泉』的水,廉潔方正的人不吃侮辱施捨的食物,夫君怎麼可以貪戀不該拿的金子,甘願做不義的事呢?」樂羊子回答說:「這金子沒有主人啊。」妻子說:「金子沒有主人,難道人心也沒有主人嗎?」樂羊子很慚愧,於是站在路邊等待,把金子還給主人。
齊人乞墦[1],妾婦泣其無良。
〔箋注〕齊人有一妻一妾,每出必醉飽而歸。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之家。妻疑之曰:「從貴人飲,而無顯者來。」乃密尾夫行,則見其出郭,而往墦冢之間,乞祭者之餘,不一而足。妻恥之。婦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乃與其妾訕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齊人不知,尚施施自得,歸而驕誑其妻妾也。
【注釋】
[1]墦〔fán〕:墳墓。
【譯文】一個齊國人到墳地去乞討食物,他的妻和妾哭泣傷懷嫁了無德之人。
〔箋注白話〕齊國人有一妻一妾,每次出門都吃得酒足飯飽回家。妻子問他跟誰吃的飯,回答說都是些有錢有勢的人。妻子懷疑地說:「總和富貴人吃飯,怎麼沒見到有貴客登門。」於是悄悄尾隨丈夫出行,看見他出了城門,朝墳地走去,向祭祀的人乞討剩餘的祭品,還不只討一家。妻子感到很大的恥辱,回家告訴妾說:「丈夫是我們仰望而終身依靠的人,現在他竟然是這樣的!」二人在庭院中咒罵著丈夫,悲極而泣。丈夫還不知道,得意洋洋地從外面回來,在他的兩個女人面前撒謊擺威風。
宋伯姬,保傅[1]不具不下堂[2],寧焚烈焰。
〔箋注〕宋共公夫人伯姬,魯宣公女也。公卒,弟元公立。至景公時,值宮中火,左右請夫人避火。伯姬曰:「婦人之義,保傅不具,夜不下堂。」保母至曰:「夫人避火。」伯姬曰:「傅母未至也。豈可以亂而失禮?」火勢既逼,宮人奔散,伯姬終不下堂而焚死。年已六十矣。
【注釋】
[1]保傅:保姆和傅母,都是照顧起居生活的人。
[2]下堂:離開廳堂。
【譯文】宋共公的夫人伯姬謹守禮節,保姆和傅母沒有在身邊就不離開廳堂,寧可被燒死在烈火中。
〔箋注白話〕宋共公的夫人伯姬,是魯宣公的女兒。宋共公過世後,他的弟弟宋元公繼位。到了宋景公在位時,遇上宮中著火,侍從請夫人逃走避火。伯姬說:「婦人家的規矩,若是保姆和傅母不在身邊,晚間不可以離開廳堂。」後來保姆來了說:「請夫人避火。」伯姬說:「傅母還沒有到,難道可以因為慌亂就做失禮的事?」火勢很快逼近,宮人都逃散了,伯姬最終也不離開廳堂而被火燒死,當時年紀已經六十歲了。
楚貞姜,符節[1]不來不應召,甘沒狂瀾[2]。
〔箋注〕楚昭王夫人貞姜,從王出遊,留姜於漸台之上。與之約,相召必以符。及江水暴至,王使召夫人而忘取符,夫人不行。使者曰:「水大至,還取符恐不及,夫人速行。」夫人曰:「符所以明信,信所以制禮。無禮而生,不如守禮而死。」使者還取符,則水高台沒,夫人死矣。昭王哀之,諡曰「貞姜」。
【注釋】
[1]符節:古代傳達命令或徵調兵將用的憑證。
[2]狂瀾:巨大的波浪。
【譯文】楚昭王的夫人貞姜因使者沒帶符節就不跟他走,甘願沉沒在江水之中。
〔箋注白話〕楚昭王的夫人貞姜,跟隨昭王出遊。昭王有事把貞姜留在漸台上,並與她相約,派使者來接她時一定會帶符節。等到江水暴漲時,昭王派人來接夫人,卻忘記帶符節,夫人不跟來使走。使者說:「洪水就要來了,我回去取符恐怕來不及了,夫人快些走吧。」夫人說:「符是用來做信物的,信是用來規範禮節的。不守禮地活著,還不如因守禮而死去。」使者只好回去取符,大水漲起淹沒高台,夫人被淹死了。楚昭王非常難過,賜她諡號為「貞姜」。
是皆動必合義,居必中度[1]。勉夫子以匡其失,守己身以善其道,秉禮而行,至死不變者。洵[2]可法也?
【注釋】
[1]中度:合乎標準法度。
[2]洵:實在,誠實。
【譯文】這些賢德女子做事必定要合乎理義,行為合乎法度。她們勸勉匡正丈夫的過失,嚴格要求自己依道秉禮而行,即使犧牲生命也不改變守禮的信念,實在是值得學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