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范捷錄 · 慈愛篇

【題解】此章講述女子仁慈博愛、和諧家庭的重要，並列舉歷代在家庭和睦、親屬友愛、兄弟妯娌厲行悌道方面堪稱榜樣的女子。 任恤[1]睦姻[2]，根於孝友。 〔箋注〕孝友、睦姻、任恤，謂之大行。任者，受託而任人撫育瞻養之事也。恤者，矜憐鰥寡孤獨而周恤之也。睦者，和順著於家庭宗族之間。姻者，恩義及於親戚鄰里之際。大抵此四者之德行，皆根於孝友二字而來。孝則敬親不敢慢於人，愛親不敢惡於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矣。友則愛於兄弟，和於妻子，敬於長上，矜於孤幼，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矣。 【注釋】 [1]任恤：誠信並給人以幫助同情。任：誠篤可信。恤：體恤，憐憫。 [2]睦姻：對宗族和睦，對外親親密。睦：親善，和睦。姻：對姻親親愛。 【譯文】誠信助人和睦相親，根植於孝順友愛。 〔箋注白話〕孝順友愛、和睦相親、誠信助人，被《周禮》稱為六種善行。任是指受人之託，擔負撫育孩子贍養老人的事。恤是指憐憫鰥寡孤獨，並且周濟他們。睦是指在家庭宗族間和睦恭順。姻是指對親戚鄰居以恩情道義相待。大致這四種德行都是源於孝順友愛。孝順就能恭敬親人而不敢輕慢，愛親人就不敢冒犯別人，贍養孝敬自己的長輩就會尊敬其他與自己沒有親緣關係的老人。友愛就與兄弟相親，與妻子和睦，尊敬年長的人，憐憫孤兒幼子，撫養教育自己的小孩就會關愛其他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 慈[1]惠和[2]讓，本於寬仁。 〔箋注〕寬則無不恕，仁則無不愛。恕則和讓生焉。愛則慈惠生焉。故曰寬仁者，慈惠和讓之本也。 【注釋】 [1]慈：仁愛，和善。惠：仁愛，寬厚。 [2]和：和睦融洽。讓：謙讓，推辭。 【譯文】慈悲善良、和睦謙讓，源於寬厚仁愛。 〔箋注白話〕寬厚就沒有不能原諒的，仁愛就沒有不愛的。原諒就能產生和睦謙讓，愛就能產生慈悲善良。所以說寬厚仁愛是慈悲善良、和睦謙讓的根本。 是故螽[1]斯揖[2]羽，頌太姒之仁。 〔箋注〕《詩》曰：「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言后妃仁厚，子孫眾多，不分嫡庶，而均愛如一。如螽斯一生九十九子，而和揖如一也。 【注釋】 [1]螽〔zhōng〕斯：綠色或褐色昆蟲，善跳躍，吃農作物，俗稱蟈蟈。這裡指《詩經·周南·螽斯》。 [2]揖〔jí〕：聚集。 【譯文】所以《詩經·周南·螽斯》中，蟈蟈群聚振翅，讚頌太姒的仁厚。 〔箋注白話〕《詩經》說：「蟈蟈張翅膀，群聚擠滿堂啊。你的子孫多又多，和睦好歡暢啊。」是周朝文王妃太姒仁愛寬厚，子孫眾多，不分是正妃所生還是妾妃所生，都一樣像關愛他們。就像蟈蟈一生有九十九個孩子，卻和睦團結成一家。 銀鹿繞床，紀恭穆[1]之德。 〔箋注〕吳越文穆王錢元瓘妃馬氏，無子。請於王父武肅王繆，諭文穆納妾。武肅曰：「延吾世祚者，汝也。」後生諸子十五人，妃親愛無別。置大銀鹿於床，小鹿十餘，諸子各抱之，繞床而戲。 【注釋】 [1]恭穆：恭穆夫人馬氏，五代時吳越國王錢元瓘的正室夫人。 【譯文】銀鹿環繞床邊，紀念恭穆夫人馬氏的仁德。 〔箋注白話〕五代時吳越文穆王錢元瓘的正妃馬氏，沒有生兒子。她請求自己的公公武肅王錢繆，下諭讓文穆王娶妾。武肅王說：「延續我的皇家後世，是你的功勞。」後來文穆王生了十五個兒子，馬妃親愛每個孩子沒有分別。後來放了一隻大銀鹿在床上，還有小鹿十多隻，孩子們各抱一隻，圍繞床邊玩耍。 士安[1]好學，成於叔母之慈。 〔箋注〕晉皇甫士安，名謐。早喪父母，寡嬸撫之，初不好學。嬸泣曰：「吾家世凋零，子復不好學，何以慰先人之望？吾死慚見伯姒於地下矣。」謐亦感泣，遂成大儒，號玄晏先生。 【注釋】 [1]士安：皇甫謐，字士安，自號玄晏先生，晉代著名學者，在文學、史學、醫學諸方面都很有建樹。編撰的《針灸甲乙經》、《歷代帝王世紀》、《高士傳》、《逸士傳》、《列女傳》、《元晏先生集》等書。 【譯文】皇甫士安的好學，是因嬸嬸的慈愛所成就的。 〔箋注白話〕晉朝的皇甫謐，字士安，年紀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是守寡的嬸嬸撫養了他。士安起初不好學，他的嬸嬸哭著說：「我們的家道衰敗，你又不好學，拿什麼來安慰先人的厚望呢？我死之後沒有臉面見先逝的兄嫂了。」士安也感動哭泣，竭力讀書用功，後來成為著名學者，號玄晏先生。 伯道[1]無兒，終獲子綏之報。 〔箋注〕晉鄧攸，字伯道。夫婦避亂山中，負己子與弟子。無食，力竭，勢不兩存。妻曰：「己子可再生。亡叔止一子，不可棄也。」攸乃棄其己子，而留侄鄧綏。攸後仕元帝而卒，無子。弟子綏養伯父母，備極其孝。伯父母死，俱服喪三年。 【注釋】 [1]伯道：鄧攸，字伯道，晉朝人，擔任過汝陰太守和太子中庶子。 【譯文】鄧伯道棄兒保侄而老年無子，最終侄子鄧綏像親兒子一樣盡孝。 〔箋注白話〕晉朝人鄧攸，字伯道。夫婦兩人背著自己的兒子和弟弟的兒子逃到山裡躲避兵亂。當時沒有食物，精疲力竭，兩個孩子只能保住一個。鄧攸的妻子說：「自己的孩子還可以再生，弟弟早逝只留下這一個兒子，不能丟棄他。」鄧攸就捨棄了自己的兒子，留下侄子鄧綏得以活命。鄧攸後來在晉元帝時期為官，過世時沒有兒子。侄子鄧綏贍養伯父母非常孝順。鄧攸夫妻死後，鄧綏為他們都守喪三年。 義姑棄子留侄，而卻齊兵。 〔箋注〕齊侯伐魯，見婦人逃難，棄幼子而抱大兒，以避兵。召問之曰：「人莫不愛少子。汝棄小抱大，何也？」對曰：「小者妾之子，大者亡兄之子也。妾受亡兄之託，而撫其孤。逢難而棄之，是不仁也。故寧棄妾之子。」齊侯嘆曰：「婦而能知此，乃禮義之邦也。豈可伐乎？」乃和而退師。 【譯文】婦人捨棄兒子保全侄兒的義舉，感動齊侯，使齊國退兵。 〔箋注白話〕齊侯帶兵討伐魯國，見到一位婦人逃難途中，捨棄小兒子而抱著大兒子逃避兵亂。齊侯叫她過來問道：「人沒有不愛小兒子的，你丟棄小兒子卻抱著大兒子，這是為什麼呢？」婦人回答說：「小孩子是我生的兒子，大孩子是已故兄長的兒子。我受兄長遺托，要撫養他留下的孤兒。如果我遇到困難時把侄兒拋棄，就是個不仁不義的人了。所以寧願放棄我自己的兒子。」齊侯感嘆地說：「一個婦人都能這樣講仁義，這是謹守禮義的國家啊，我怎麼可以討伐呢？」於是與魯國講和，退兵回國。 覽妻[1]與姒[2]均役，以感朱母。 〔箋注〕晉王祥，繼母朱氏，冬月思魚，祥臥冰以求鯉。母嘗以非禮虐使祥。母親子王覽，必同兄共服其勞。母又虐使祥妻，覽妻亦與姒均共辛苦。母悟，遂俱愛之。 【注釋】 [1]覽妻：指王覽的妻子。王覽，字玄通，「書聖」王羲之的五世祖，在西晉官至光祿大夫。二十四孝之中，「臥冰求鯉」的西晉太保王祥的同父異母弟。 [2]姒：嫂子。 【譯文】王覽的妻子與嫂子一起干苦活，感動了王祥的繼母王覽的生母朱氏。 〔箋注白話〕晉朝王祥的繼母朱氏，冬天想吃魚，王祥就躺在冰面上捕鯉魚。朱氏曾經違背常禮虐待王祥，她的親生子王覽都會和兄長一起干苦活。母親又刁難差遣王祥的妻子，王覽的妻子也和嫂子一起受辛苦。母親朱氏因此醒悟改過，於是一樣的善待他們。 趙姬不以公女[1]之貴，而廢嫡[2]庶之儀。 〔箋注〕趙姬，趙成子衰之妻，文公女也。初衰同文公奔狄，娶狄女叔隗生趙盾，母子留於狄。既入晉為卿，文公以女妻之，後生同、括、嬰（即元同、屏括、樓嬰）。趙姬固請衰迎長子盾母子於狄，尊叔隗為正嫡，而以盾為嫡子，自居庶妾之位。 【注釋】 [1]公女：趙姬是晉文公的女兒。 [2]嫡：正妻。庶：妾。 【譯文】趙姬不因為自己貴為晉文公的女兒，而廢棄了正妻和側室間的禮儀。 〔箋注白話〕趙姬是趙成子的妻子，晉文公的女兒。當初趙成子與晉文公一起逃到狄國，娶狄國女子叔隗為妻，並生子趙盾，母子倆都留在了狄國。後來趙成子回到晉國做了卿大夫，晉文公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後來生下趙同、趙括和趙嬰三個兒子。趙姬一再請求趙成子去狄國把長子趙盾母子接回來，並尊重叔隗作正妻，趙盾作為嫡長子，自己甘居側室的地位。 衛宗不以君母之尊，而失夫人之禮。 〔箋注〕衛嗣君之母，庶妾也。夫人無子，而妾子立。夫人慾避居於別宮。公母曰：「嫡庶之道，不可廢也。豈其子故，而廢事小君之禮？今主母固欲別居，是因妾故，逐嫡母而犯大倫耶。」乃欲自殺。嫡懼而從之，仍居正室而慈愛愈加，子母事嫡而孝敬益厚。衛人義之，號為「衛宗二順」。 【譯文】衛嗣君的母親不倚仗自己是國君的生母，而對正室夫人失禮。 〔箋注白話〕衛嗣君的母親是側室。正室夫人沒有兒子，就立了衛嗣君繼位。正室夫人想要讓出正宮而避居到別處。衛嗣君的母親說：「正妻側室的原則是不可以廢棄的。哪能因為兒子做了國君就廢棄了應有的禮儀？現在您如果一定要搬到別處住，那就是我失禮了，逐出嫡母是觸犯道德倫理的事。」於是就要自殺。正室夫人很感動就聽從了她的建議，仍然住在正宮，而且對衛嗣君更加慈愛，衛嗣君也更加孝敬嫡母。衛國人認為他們遵行仁義，尊稱他們為「衛宗二順」。 莊姜[1]戴媯[2]，淑惠見於國風。 〔箋注〕莊姜齊夫人，其庶陳氏戴媯。子死歸陳，莊姜不忍其去，作燕燕之詩，有瞻望弗及涕泣如雨之情。嫡庶之愛如此。 【注釋】 [1]莊姜：春秋時齊國公主，衛莊公的夫人。《詩經·衛風·碩人》中描寫莊姜時說：「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2]戴媯〔guī〕：戰國時期衛莊公之妾陳國女子厲姒〔sì〕的妹妹，後來也被衛莊公納為妾。 【譯文】衛莊公的夫人莊姜對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戴媯很有情誼，淑雅賢惠的美名留在《詩經》中。 〔箋注白話〕莊姜是衛莊公的正室與莊公的妾室陳國女子戴媯關係融洽。親生子去世後，戴媯想獨自回故鄉陳國，莊姜捨不得她離去，寫下《燕燕》這首詩，用「瞻望不見人影，淚流紛如雨降」表達依依惜別之情。可見妻妾間的友愛之深厚。 京陵東海，雍睦[1]著乎世范[2]。 〔箋注〕晉王渾妻京陵鍾氏，弟澄妻東海郝氏，皆和順雍穆，治家有禮，臣庶之家，遵以為法。 【注釋】 [1]雍睦：指和睦。 [2]世范：世人的典範。 【譯文】晉朝時分別來自京陵和東海的妯娌倆和睦相處，成為當世的典範。 〔箋注白話〕晉朝人王渾的妻子是來自京陵的鐘氏，弟弟王澄的妻子是來自東海的郝氏，妯娌兩人和睦融洽，治家守禮，當時的大戶人家，都將二人尊為榜樣。 是皆秉仁慈之懿[1]，敦[2]博愛之風。和氣萃[3]於家庭，德教化於邦國者也。不亦可法與？ 【注釋】 [1]懿：美德。 [2]敦：崇尚，注重。 [3]萃：聚集，匯集。 【譯文】以上這些女子都秉承仁慈的美德，崇尚博愛的風氣，家中充滿祥和融洽的氣氛，使道德的教化影響到整個國家。不是也很值得學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