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范捷錄 · 忠義篇
【題解】此章列舉歷史上忠義女子的事例，說明女子一樣可以為家國盡忠，她們的忠義事跡為教化後世子孫做出了榜樣。
君親雖曰不同，忠孝本無二致[1]。
〔箋注〕陽節潘氏之言也。言人能孝於親者，必忠於君，是為人倫正義。
【注釋】
[1]二致：不一致；兩樣。
【譯文】君主和父母雖然名義上是不同的，但忠誠和孝順的本質是沒有兩樣的。
〔箋注白話〕這是陽節潘氏所說的。是講一個人能對父母孝順，一定能對君主忠誠，這是人倫關係中的根本道理。
古雲，率土[1]莫非王臣。豈謂閨中[2]遂無忠義？
〔箋注〕天下皆為王臣，男女皆君之民也。女子豈無忠義哉？
【注釋】
[1]率土：沿著王土的邊沿，指普天之下，四海之內。
[2]閨中：女子所住的地方。
【譯文】古書上說，四海之內，都是皇帝子民。難道說女子就沒有忠義之人？
〔箋注白話〕天下百姓都是皇帝子民，男女都包括在內。女子難道就沒有忠義了嗎？
詠小戎[1]之駟，勉良人[2]以君國同仇。
〔箋注〕秦仲征犬戎而沒於王事，秦襄公勵兵秣馬，必滅犬戎而後已。故其民皆思親其上，死其長，其婦人皆勉良人以忠義，有君國同讐之義。讀秦風小戎詩可見也。
【注釋】
[1]小戎：周代兵車的一種。駟：四馬所駕之車。
[2]良人：古時女子對丈夫的稱呼。
【譯文】妻子們詠唱《詩經·秦風·小戎》，鼓勵丈夫為國家盡忠，與君主同仇亂愾。
〔箋注白話〕秦仲受國君之命討伐犬戎部落時陣亡，秦襄公就做好戰鬥準備，決心一定要消滅犬戎部落。所以臣民都想敬愛自己的君主，隨時為國捐軀，國家的婦人都鼓勵自己的丈夫為國盡忠，與國君同仇亂愾。《詩經·秦風·小戎》正是講述這樣的事。
伐汝[1]墳之枚[2]，慰君子[3]以父母孔邇[4]。
〔箋注〕文王率六州之民，供紂之役。故汝墳之婦人，伐條枚而思君子，詠赬尾而慰良人。勉以思文王之德，如父母之近，早供王事而歸也。見周南汝墳篇。
【注釋】
[1]汝，汝水；出自河南弘農盧氏山，至安徽入淮。墳：大堤。汝墳即汝水的大堤。
[2]枚：樹幹，枝幹。
[3]君子：此處指夫君。
[4]父母孔邇：孔，很、甚。邇，近。父母親就在身邊。這裡指文王的德行就像父母一樣近在身邊。
【譯文】女子們砍伐汝墳的樹枝，安慰夫君文王的德行像父母般近在旁側。
〔箋注白話〕周文王率領六州的百姓，給紂王服勞役。所以汝墳這個地方的婦人，一邊砍樹枝做柴一邊思念夫君，詠唱「魴魚赬尾，王室如毀；雖則如毀，父母孔邇。」這一段安慰丈夫。勉勵他們記得周文王的美德像父母一樣近在旁側，及早服完勞役回家。見《詩經·周南·汝墳》。
美范滂[1]之母，千秋尚有同心[2]。
〔箋注〕漢范滂以直節死。其母曰：「汝為忠臣，吾為忠臣之母，又何憾焉？」宋蘇子瞻母程氏，讀范滂傳而嘉嘆之。子瞻曰：「兒欲為范滂，太夫人許之乎？」母曰：「汝能為范滂，吾豈不能為滂之母耶？」
【注釋】
[1]范滂〔pāng〕：（137年～169年）東漢官員，以清節聞名。字孟博，曾任清詔使、光祿勛主事。靈帝初再興黨錮之獄，詔捕滂，自投案，死獄中。范滂與母親訣別時，范母對范滂說：「兒今日能與李膺、杜密齊名，死亦何恨？」
[2]同心：共同的心愿，心思相同。
【譯文】後人稱讚范滂的母親，肯定兒子因進忠直言，死而無憾。很多年後蘇軾的母親也以相同的心愿鼓勵兒子。
〔箋注白話〕漢朝時的范滂因為剛正不阿而死，他的母親說：「你是忠臣，我作為忠臣的母親，又有什麼遺憾呢？」宋朝蘇軾的母親程氏，讀到《後漢書·范滂傳》時讚嘆范滂的行為。蘇軾說：「兒子想要做范滂這樣的人，您允許嗎？」母親說：「你能做范滂，我難道不能做范滂的母親嗎？」
封卞壼[1]之墳，九泉猶有喜色。
〔箋注〕晉卞壼父子皆戰死，墓在冶城。明太祖建朝天宮，欲平其冢，見一婦衰麻而大笑。帝怪問之。答曰：「吾夫死忠，子死孝。吾忠臣妻，孝子母。又何戚焉？」言畢不見。太祖問於人，始知冢為卞墳，婦乃壼之妻也。乃建祠而封墓。
【注釋】
[1]卞壼〔kǔn〕：（281年～328年），東晉初著名政治家、軍事家、書法家，累事三朝，兩度為尚書令。以禮法自居，意圖糾正當世，並不畏強權。後在蘇峻之亂期間率兵奮力抵抗蘇峻，最終戰死。
【譯文】明太祖賜封了晉朝忠義大臣卞壼的墳墓，九泉之下的卞壼夫人都會有欣喜的神色。
〔箋注白話〕晉朝的卞壼父子都為國戰死，墳墓在冶城。明太祖修建朝天宮，想要推平他的墳墓，見到一位婦人穿喪服大笑。明太祖感到奇怪就問他，婦人回答說：「我丈夫死於忠義，兒子死於孝順。我是忠臣的妻子，孝子的母親，有什麼憂愁悲哀的呢？」說完就不見了。太祖詢問後才知道這是卞家的墳墓，婦人是卞壼的妻子。於是建立祠堂賜封墳墓。
江油降魏，妻不與夫同生。
〔箋注〕魏伐蜀，江油守臣馬邈降魏。妻李氏，吐夫之面曰：「守土之臣，不戰死而降敵，非吾夫也。」乃縊而死。
【譯文】駐守江油的地方長官投降魏軍，他的妻子不跟他一起苟且偷生。
〔箋注白話〕三國時期，魏軍伐蜀，江油守臣馬邈投降魏國，他的妻子李氏朝他臉上吐口水說：「鎮守一方的長官，沒有戰死卻投降敵人，這不是我的丈夫。」說完就上吊自殺而死。
蓋國淪[1]戎，婦恥其夫不死。
〔箋注〕戎伐蓋國，蓋君死。戎君下令曰：「蓋之臣，敢有不降而自死者，誅其妻子。」蓋將丘子將自殺，左右救不得死，乃歸。妻曰：「國滅君死，子何以生？」將曰：「固欲死，人救故生。」妻曰：「昔以救生，今胡不死？」答曰：「恐誅及妻子耳。」妻曰：「為將而不力戰，不忠。君死不殉，不仁。戀妻子而忘君之仇，不義。妾不忍與子同生也。」乃自經死。戎君賢之，祠以太牢，而存蓋國。
【注釋】
[1]淪：陷入，沉淪，亡失。
【譯文】蓋國被戎國吞併，蓋將妻子以丈夫未能殉節而死感到羞恥。
〔箋注白話〕戎國討伐蓋國，蓋國君死了。戎國君下令說：「蓋國的臣子，有膽敢不投降而自殺的，就誅殺他的妻子。」蓋國將領丘子想要自殺，隨從相救沒有死成，於是回到家。妻子說：「國家滅亡君主也死了，你為何還活著？」將領說：「我本來是想死，別人把我救活的。」妻子又說：「之前是被人救活了，現在為何還不死？」將領回答說：「我怕誅連到妻子。」妻子說：「作為將領不拼力戰鬥是不忠，君主死了自己還活著不殉難是不仁，留戀妻子卻忘記君主的仇是不義。我不願意與你苟且偷生。」說完就上吊自殺了。戎國君敬重她是有道義的人，以太牢之禮祭祀她，而且保留了蓋國。
陵母對使而伏劍[1]。
〔箋注〕王陵事漢，其母在楚。項王拘其母，語漢使曰：「陵不來，吾將殺其母。」母對使曰：「語吾兒善事漢王，母不足慮也。」乃伏劍而死。
【注釋】
[1]伏劍：以劍自刎。
【譯文】王陵的母親當著使者的面用劍自刎而死。
〔箋注白話〕楚漢相爭時，王陵在漢為官，他的母親在楚國。項王扣押他的母親，對漢王使者說：「王陵如果不來，我就殺了他的母親。」母親對使者說：「告訴我兒子好好為漢王盡忠，不必擔心母親。」說完就用劍自刎而死。
經[1]母含笑以同刑。
〔箋注〕魏王經，從少帝髦，討司馬昭。昭弒帝，戮經母子於市。經臨刑泣曰：「兒累母矣。」母曰：「汝為忠臣，吾含笑而入地矣。何恨焉？」遂同死。
【注釋】
[1]經：王經，字彥緯，冀州清河郡人，三國時期魏臣。初任江夏太守，後升為尚書。公元260年，魏帝曹髦提出進討司馬昭的計劃。王經進諫，但曹髦不聽。曹髦被殺之日，王經因為沒向司馬昭告急，而和其母一同被逮捕並被處死。
【譯文】王經的母親面帶微笑與兒子一同受刑。
〔箋注白話〕三國時期魏國王經，跟隨年少的魏帝曹髦討伐司馬昭。司馬昭殺死魏帝，同時處死王經母子。王經臨刑前哭著說：「做兒子的連累母親了。」王經母親說：「你是忠臣，我含笑酒泉，死而何怨？」於是母子一同赴死。
池州被圍，趙昴發[1]節義成雙。
〔箋注〕宋趙昴發為池州通判。元兵圍城，守棄城走，都統出降。昴發謂妻雍氏曰：「我守士臣，當死此土。汝宜先去。」妻曰：「君為命官，我為命婦。君為忠臣，吾獨不能為忠臣婦耶？妾請先死。」昴發次之。及元兵入城，昴發夫妻，冠帶大書几上曰：「國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婦同死，節義成雙。」乃同縊死於從容堂。
【注釋】
[1]趙昴〔mǎo〕發：字漢卿，宋末昌州（今北京市昌平、密雲一帶）昌元人。任安徽池州通判時，正值元兵攻城，他毅然率領民眾奮勇守城抗敵，竟至城陷，慷慨赴義。
【譯文】宋朝的池州城被元軍包圍時，趙昴發和他的妻子雙雙殉節就義。
〔箋注白話〕宋朝的趙昴發擔任池州通判，元兵包圍城池，太守棄城而逃，都統投降。趙昴發對妻子雍氏說：「我是鎮守城池的地方官，應該與這座城池共存亡。你還是先逃吧。」妻子說：「夫君是受朝廷任命的官吏，我是朝廷命官的夫人。夫君可以做忠臣，我難道不能做忠誠的臣妻嗎？臣妾先行赴死了。」趙昴發在妻子自殺後也自殺了。等到元兵攻入城內，發現趙昴發夫妻的帽子和腰帶放在桌上，並寫了幾個大字：「不能背叛國家，不能獻城投降。夫妻二人同赴死，節操忠義兩相全。」夫妻一同在家中從容堂上吊自殺。
金川[1]失守，黃侍中[2]妻女同盡。
〔箋注〕明成祖兵入金川門，建文帝出亡。侍中黃觀先出徵兵秦王，聞國變，自投於江。成祖以黃妻翁氏及女，配象奴為婦。翁請置酒具禮。象奴出置酒禮，妻女同投入通濟門河以死。屍逆流入城中清溪，黃屍亦從江流入城中貢院前，三屍相聚。國人異之，乃建祠於貢院之南。
【注釋】
[1]金川：金川門位於南京老城城北，是南北向城門，為明代所建的十三座內城城門之一。
[2]黃侍中：黃觀，字瀾伯，又字尚賓，安徽省貴池縣裡山鄉上清溪人。明朝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會試，廷試皆第一，後任禮部侍中，為朱允文親用。燕王舉兵，他奉詔募兵安慶，旋聞京變，在長江羅剎磯自溺。
【譯文】明朝「靖難之役」時，金川門被燕王朱棣占領，侍中黃觀和妻子女兒一同自盡。明朝建文帝時，燕王朱棣（後來的明成祖）造反，打進金川門，建文帝逃走。侍中黃觀外出招募軍隊救援，聽說政權更迭，就投江自殺了。明成祖把黃觀的妻子翁氏和女兒婚配給養象的奴隸為妻。翁氏請求擺下酒宴安排儀式，象奴外出置辦酒禮時，黃觀的妻子和女兒一起跳入通濟門河中自盡。屍體逆水流到城中的清溪，黃觀的屍首也順江流入城中的貢院前，三具屍體相聚一處。國都的人們都認為此事奇特非凡，就在貢院南面建立祠堂祭祀他們。
朱夫人[1]守襄陽而築城，以卻秦寇[2]。
〔箋注〕晉朱序守襄陽，秦兵入寇，夫人率家中婢妾自守一面。城將傾，夫人出私財，連夜更築內城，以退秦兵。人謂其城為「夫人城」。
【注釋】
[1]朱夫人：朱序之妻。朱序，字次倫，東晉重要將領，在淝水之戰時協助東晉戰勝前秦，及後繼續在前線為東晉抵抗北方外族政權的侵襲。
[2]寇：侵犯，侵略。
【譯文】晉朝朱序的妻子幫助丈夫鎮守襄陽加固城池，抵擋前秦部隊的侵犯。
〔箋注白話〕晉朝的朱序鎮守襄陽城，前秦兵大舉進犯，他的夫人率領家中侍女把守一面。當時城牆將要倒塌，朱夫人拿出私人財物，連夜加固內城牆，抵擋前秦部隊。當時人稱這座城為「夫人城」。
梁夫人[1]登金山而擊鼓，以破金兵。
〔箋注〕金兵犯宋，韓世忠率舟師逆戰於江，宋兵少卻。梁夫人乃登金山，自擊鼓以勵將士，遂大破金兀朮於鎮江。
【注釋】
[1]梁夫人：韓世忠的夫人梁紅玉。韓世忠，南宋抗金名將，與岳飛、張俊、劉光世合稱「中興四將」。
【譯文】宋朝韓世忠的夫人梁氏登上金山敲打戰鼓，為宋軍擂鼓助威，最後打退了金兵。
〔箋注白話〕南宋時，金兵來犯，韓世忠率領水師在江上迎戰，宋朝部隊不占優勢稍有退卻。韓世忠夫人梁氏見勢不妙，登上金山，親自為將士們擂鼓助威，於是在鎮江大敗金兀朮的軍隊。
虞夫人[1]勉[2]子孫力勤[3]王事。
〔箋注〕晉虞潭母孫氏，值蘇峻犯京師，潭守吳興。母勸潭竭力勤王，勿以母老為慮。又遣孫虞楚佐父從軍，務圖忠孝。潭後以功封侯，母九十五始卒，諡曰「宣夫人」。
【注釋】
[1]虞夫人：虞潭的母親孫氏。虞潭，字思奧，是經學大師虞翻的孫子，東晉時期為維護朝廷統一，屢統軍旅，轉戰各地的著名軍師。其母孫氏，孫權的族孫女，曾多次支持虞潭起兵赴國難。
[2]勉：勸人努力，鼓勵。
[3]力勤：勤勞，勤勉。
【譯文】虞夫人鼓勵子孫勤勉國事，為朝廷效力。
〔箋注白話〕晉朝時虞潭的母親孫氏，當時正值蘇峻的部隊進犯京城，虞潭鎮守吳興。孫氏勉勵虞潭竭盡全力效忠朝廷，不要顧慮母親年邁。又派孫子虞楚參軍入伍輔佐父親，務必做到忠孝雙全。虞潭後來因戰功封侯，母親孫氏活到九十五歲，賜諡號「宣夫人」。
謝夫人[1]甘俘虜以救民生[2]。
〔箋注〕宋謝枋得起兵復宋，不克而餓死。妻李氏逃匿山中，攜二子采草木而食。元將欲捕李不得，乃下令曰：「不得李氏，即屠其山民。」李氏曰：「不可以我故而傷民命。」乃出就俘於建康獄。比聞夫卒，乃自經死。二子獲免。
【注釋】
[1]謝夫人：宋朝謝枋得夫人李氏。謝枋得，字君直，聰明過人，文章奇絕；學通「六經」，淹貫百家。元朝屢召出仕，堅辭不應，在大都憫忠寺（今北京法源寺），堅貞不屈，絕食而死。
[2]民生：生民，民眾。
【譯文】宋朝謝枋得夫人甘願當俘虜而不連累百姓。
〔箋注白話〕宋朝謝枋得起兵光復宋朝，事敗之後，餓死盡節。妻子李氏逃跑躲藏在山裡，帶兩個兒子采野果為生。元朝將官想抓李氏卻抓不到，於是下令說：「抓不到李氏，就要屠殺山裡的百姓。」李氏說：「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而傷害百姓。」於是主動出山被抓進建康監獄。等她聽說丈夫已經過世，就上吊自殺而死。兩個兒子都逃過此難。
齊桓[1]屍蟲出戶，晏娥踰垣[2]以殉君。
〔箋注〕齊桓公死，五子爭立，閉錮宮門，四月不葬，屍蟲出於戶外。宮女晏娥，不忍其君之暴露，乃踰垣而殉君，自縊於公之側。
【注釋】
[1]齊桓：齊桓公，春秋時齊國國君，姜姓，呂氏，名小白。在位時期任用管仲改革，選賢任能，晚年昏庸，信用易牙、豎刁等小人，最終在內亂中餓死。
[2]踰垣〔yú yuán〕：翻越牆頭。
【譯文】齊桓公死後，屍體無人收殮，屍蟲爬到屋外，宮女晏娥翻牆入室，在齊桓公屍體旁自殺。
〔箋注白話〕齊桓公死時，五個兒子爭奪國君位置，禁閉宮門，過了四個月還未收殮屍體，屍體上的蟲爬出門外。宮女晏娥不忍心看到國君屍體暴露，就翻牆進去，上吊自盡，死在齊桓公屍體旁。
宇文[1]白刃犯宮，貴兒捐生[2]以罵賊。
〔箋注〕隋煬帝幸江都而天下亂。宇文化及使裴虔通弒帝，宮人奔散。獨宮女朱貴兒罵曰：「主上以天寒，賜汝等以衣帛。曾幾何時，乃敢謀逆耶？」通等欲縊帝，貴兒以身蔽君。乃先殺貴兒，然後弒帝。
【注釋】
[1]宇文：指宇文化及，隋煬帝近臣，公元618年禁衛軍兵變，弒君隋煬帝，翌年被竇建德擊敗，擒而殺之。
[2]捐生：捨棄生命。
【譯文】宇文化及帶兵造反剿殺隋煬帝，宮女朱貴兒捨棄生命痛斥賊寇。
〔箋注白話〕隋煬帝楊廣到江都遊玩時，天下大亂。宇文化及派裴虔通刺殺隋煬帝，嬪妃和宮女都逃散了，只有宮女朱貴兒罵兵士們道：「皇上因為天氣寒冷，賞賜你們衣服和絲綢，才過了多久，你們怎麼敢圖謀造反呢？」裴虔通等想要勒死隋煬帝，朱貴兒用自己的身體掩護皇上。他們就先把朱貴兒殺死，然後又殺死隋煬帝。
魯義保以子代先公之子[1]。
〔箋注〕魯孝公稱，武公之少子，懿公之弟也。兄子伯御，殺懿公而自立，人慾殺孝公。公之保母臧氏，以己子衣公之衣，而臥於床，伯御殺之。保母乃拘孝公，逃匿於舅家。及長，舅氏及保聞於宣王。王殺伯御而立孝公，號母曰「孝義保」。
【注釋】
[1]先公之子：魯孝公，姬稱，是魯國第十二任君主。他是魯懿公弟弟，伯御（魯廢公）殺死魯懿公後自立為君。周宣王率領諸侯軍隊討伐魯國，殺死伯御並立姬稱為魯國君主。
【譯文】魯國的忠義保姆，用自己的兒子代替先王的兒子受死。
〔箋注白話〕周朝時，魯孝公名為姬稱，是魯武公的小兒子，魯懿公的弟弟。孝公的兄子伯御殺死魯懿公自立為君，又想殺魯孝公。孝公的保姆臧氏讓自己的孩子穿上了孝公的衣服，躺在床上，伯御當成魯孝公殺死了臧氏的孩子。臧氏保護著魯孝公，逃到自己的舅舅家。等到孝公長大，臧氏和她的舅舅把事情報告周宣王。周宣王殺了伯御立魯孝公為君，並給保姆臧氏封號「孝義保」。
魏節乳以身蔽幼主之身。
〔箋注〕秦滅魏，殺魏王，盡誅諸公子。有少公子，為乳母匿於山中。王令：「人獻公子者賞千金，匿之者誅其族。」魏有故臣，謂乳母曰：「胡不獻之，千金可得也。」乳母不從。故臣以告秦王，王命軍追之。因亂箭射其公子，母以身遮蔽公子。身中數十箭，與公子俱死。秦王哀之，以卿禮葬，號曰「節乳母」。
【譯文】魏國有位節義的乳母，用自己的身體為幼主遮擋亂箭。
〔箋注白話〕秦國滅了魏國，殺死魏王，把所有的魏國公子都殺光。只有一位小公子，被乳母抱走藏在山裡。秦王下令：「有人獻出公子就賞賜千兩黃金，如果窩藏公子就誅殺全家。」魏國的舊臣對乳母說：「為什麼不把公子獻出去，可以得到千兩黃金。」乳母不聽，舊臣就報告秦王，秦王命令軍隊追殺。用亂箭射向公子，乳母用自己的身體為公子遮擋，身中幾十箭，與公子都死了。秦王為她感到悲傷，以卿的禮儀厚葬，並封號為「節乳母」。
孫姬，婢也。匍伏[1]湖濱，以保忠臣血胤[2]。
〔箋注〕陳友諒破太平，殺守將花雲，妻郜氏死節。婢孫氏抱其三歲兒，匍匐湖濱蒲草中，採蓮子以食其兒。有雷老者引之入金陵，見明太祖言事畢，而雷忽不見。因封其子為東丘侯，賜名花煒。封孫氏為夫人，煒以母事之。
【注釋】
[1]匍伏：跪伏，趴伏。
[2]血胤：同一血統的子孫後代。
【譯文】孫姬只是一個侍女，趴伏在湖邊，保護忠臣的後代。
〔箋注白話〕陳友諒擊破太平城，殺死守將花雲，花雲的妻子郜氏殉節而死。侍女孫氏抱著花雲三歲的兒子，趴伏在湖邊的蒲草中，採摘蓮子給小孩吃。有一位雷老帶著她們到了金陵，見到明太祖朱元璋，把事情講完後，雷老忽然不見了。明太祖就封花雲的兒子為東丘侯，賜名花煒。封孫氏為夫人，讓花煒像母親一樣侍奉她。
毛惜，妓也。身甘[1]刀斧，恥為叛帥謳歌[2]。
〔箋注〕毛惜惜，淮之官妓也。宋李全降，金攻淮，淮帥降。全適宴客，召惜歌以侑客。數召而後至，俯首不歌。帥曰：「吾向令汝歌。今不歌，何也？」惜惜曰：「朝廷以重兵付汝，一旦降賊，汝亦賊也。吾雖官妓，豈為賊謳歌者哉？」帥怒殺之。
【注釋】
[1]甘：情願，樂意。刀斧：借指嚴刑，此處指被殺。
[2]謳歌：歌唱。
【譯文】毛惜惜雖然是位官妓，情願被殺，也不恥為叛降的大帥唱歌。
〔箋注白話〕毛惜惜是淮安的官妓。金兵攻打淮安，南宋淮安大帥李全投降。李全宴請賓客時，邀請毛惜惜前來唱歌助興。叫了幾次她才來，來了之後低頭不唱歌。大帥李全說：「我向來是叫你來唱曲兒的，你今天為什麼不唱呢？」毛惜惜說：「朝廷把重兵託付給你，一旦投降了賊寇，你也就成了賊寇。我雖然只是個官妓，怎麼能為賊寇唱歌呢？」大帥憤怒地把她殺死。
劉母非不愛子，知軍令之不可干[1]。
〔箋注〕南唐劉仁瞻守壽州，周師攻壽州。子從諫，欲劫周營。不稟父而大敗回，父以其違令欲斬之。諸將勸，不從。眾乃訴於夫人，請其救子。夫人曰：「妾非不愛，奈軍令不可違，非婦人之可勸而勉也。」閉門痛哭而不出。卒斬其子。
【注釋】
[1]干：觸犯，冒犯，沖犯。
【譯文】劉母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但她知道軍令如山，不可冒犯。
〔箋注白話〕南唐的劉仁瞻鎮守壽州，適逢周兵攻打壽州。他的兒子劉從諫想要去偷襲周營，沒有稟報父親就擅自行動，結果大敗而歸。劉仁瞻因為兒子違抗軍令要殺他，眾將求情，劉仁瞻就是不聽。眾人於是告訴劉夫人，請她來救兒子。劉夫人說：「我不是不愛自己的兒子，無奈軍令如山不可違，不是我一個婦道人家可以說服免除的。」說完後就關門痛哭不見人，最終她的兒子還是被殺了。
章母非不保家，願闔[1]城之俱獲免。
〔箋注〕王建封，閩帥章氏之牙將也。常犯罪，當誅。章母因帥醉縱之。逃入南唐，後為大將。攻建州，城將下。建封遣人以令箭插母之門，曰：「主將將屠城，插此箭者免，且用以報母恩也。」母還其箭曰：「吾不忍闔城盡死，而吾家獨全也。願與城俱盡。」建封義之。及城下，一城皆免。章氏世顯於閩中。
【注釋】
[1]闔：全部，整個。俱：全部，都。
【譯文】章母不是不想保全家人，而是希望全城都能免於殺戮。
〔箋注白話〕王建封是福建章大帥手下的一名將官，曾經因犯了過失，按律當斬。章帥的母親趁大帥酒醉時把他放了。王建封后來逃到南唐，做了大將。他領兵攻打建州時，城池將要攻破，王建封派人把令箭插在章母家的門口，並說：「主將將要屠殺城內百姓，插此令箭的人家可以獲免，這是我報答章母對我的恩情。」章母把令箭歸還，並說：「我不忍心看到全城人都死了，只有我一家人活下來。願意和全城人一起死。」王建封被章母的義舉感動，攻到城下時，全城人都免於殺戮。章家在閩中地區世代顯貴。
是皆女烈之錚錚[1]，坤維之表表[2]。其忠肝義膽，足以風[3]百世而振綱常者也。
【注釋】
[1]錚錚：比喻聲名顯赫，才華出眾。
[2]表表：卓異，突出。
[3]風：教化，風教；振：顯揚，揚起；綱常：指倫理道德。
【譯文】以上都是聲名顯赫的忠義女子的事例，是女子中的突出表率。她們的忠肝義膽，足以流芳百世教化後人，並且彰顯了倫理道德的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