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范捷錄 · 孝行篇

【題解】此章講到孝行是所有品德的源頭，是女德中最重要的。列舉歷史上孝感天地的孝女事跡，勉勵後人向她們學習。 男女雖異，劬勞[1]則均。 〔箋注〕言人生雖有男女之別，而父母劬勞養育之恩，則均一無別也。 【注釋】 [1]劬〔qú〕勞：勞累，勞苦。 【譯文】男女生下來雖然有差別，但為養育他們付出的辛苦卻是不相上下的。 〔箋注白話〕這是說人生下來雖然有男女的區別，但父母親辛苦養育的恩情，是等同沒有差別的。 子媳雖殊[1]，孝敬則一[2]。 〔箋注〕男女則親生，媳則義合。其出雖不同，而事父母、姑舅之道，其孝敬之禮，則如一也。 【注釋】 [1]殊：不同。 [2]一：相同。 【譯文】兒子和媳婦雖然不一樣，但孝敬父母的道理是相同的。 〔箋注白話〕兒女是親生的，媳婦是娶來的，但也是因道義而結合。他們的出生和成長家庭雖然不同，但侍奉父母和公婆的道理，孝敬長輩的禮節，卻是一樣的。 夫孝者，百行[1]之源，而尤為女德之首也。 〔箋注〕萬善之端，莫先於孝，故為百行之源。婦人之義，莫重於孝，故為女德之首。 【注釋】 [1]百行：各種品行。 【譯文】孝是各種品德的源頭，更是女子德行中最重要的。 〔箋注白話〕所有善行的開端，都是來自於孝，所以孝是所有品德的源頭。女子的忠義行為，沒有比孝更重要的，所以孝排在女子德行的首位。 是故楊香[1]搤[2]虎，知有父而不知有身。 〔箋注〕楊香，晉農夫楊豐女也。年十四，父耕遇虎，將噬之。香踴身向前，按搤虎頭，虎驚走而父得生。夫幼女，豈能制虎？但救父之心切，知有父而憤不顧身也。 【注釋】 [1]楊香：晉朝人，二十四孝中《扼虎救父》故事的主人公。 [2]搤：同「扼」，用力掐著，抓住。 【譯文】因此楊香為救父親掐住猛虎，只想著父親的安危而忘記自己生命危險。 〔箋注白話〕楊香是晉朝農夫楊豐的女兒。十四歲那一年，父親種地時遇到猛虎，虎將要吞食父親時，楊香縱身向前一躍，按掐住老虎的頭，老虎受驚逃走，父親安然無事。楊香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怎麼能制服猛虎呢？她只是救父親的心情急切，一心想著父親安危而奮不顧身了。 緹縈[1]贖親[2]，則生男而不如生女。 〔箋注〕漢太倉令淳于意，被罪當刑，有女五人而無子。臨行嘆曰：「生女不生男，緩急非所益。」少女緹縈聞而悲之，乃從父往京，上書願以身入官為奴，而贖父刑。文帝嘉其孝而免之，因除肉刑。 【注釋】 [1]緹縈：淳于緹縈，西漢臨淄人，著名醫學家淳于意之女。淳于意為使自己專志醫術，辭去官職，長期行醫民間，對封建王侯卻不肯趨承。被富豪權貴羅織罪名，送京都長安受肉刑。 [2]贖親：用財物或其它代價換回親人。 【譯文】淳于緹縈願意用自己贖回父親，生兒子還不如有一個這樣的女兒。 〔箋注白話〕漢朝時太倉令淳于意，被治罪要受到肉刑，他有五個女兒但是沒有兒子。準備赴京受刑時感嘆說：「生女兒不如生兒子，遇到難事沒有人能幫忙。」他的小女兒緹縈聽到後非常難過，於是隨從父親去往京城，向皇帝上書願自己入宮做奴婢來換取父親不受肉刑。漢文帝嘉許緹縈的孝心而赦免了她的父親，並因此廢除了殘酷的肉刑。 張婦蒙冤，三年不雨。 〔箋注〕漢東海張氏寡婦，孝養其姑。姑憐其少，恐己為累而不得嫁也，乃自經。姑女告婦殺姑，官不察而處婦以極刑，東海大旱三年。後守至，知婦以孝而冤死，乃自祭婦墓，未畢而大雨沾足。 【譯文】張寡婦蒙受冤屈，當地三年不下雨。 〔箋注白話〕漢朝東海這個地方有一位張氏寡婦，很孝順她的婆婆。婆婆可憐她年紀輕，怕因為自己拖累張氏而使她不能再嫁人，於是上吊自殺了。婆婆的女兒狀告張氏殺害婆婆，官府沒有細察就將張氏處死，之後東海地區大旱三年。後來新上任的太守，知道張氏很孝順，是冤枉而死的，於是親自去祭奠她的墓，祭祀儀式還沒有結束，天上就下起了大雨。 姜妻至孝，雙鯉湧泉。 〔箋注〕妻，姜詩妻龐氏，至孝。姑好飲江水，龐遠汲以供之。姑好食江魚，龐毀妝以易之。久而不怠。地側忽涌甘泉，其味勝江水。泉中日躍雙鯉，取以供親，皆孝感所致。 【譯文】姜詩的妻子非常孝順，感動天地，使得屋旁湧出泉水，每天還跳出兩條鯉魚來，讓她可以供奉婆婆。 〔箋注白話〕姜詩的妻子龐氏非常孝順。婆婆喜歡喝江水，龐氏就走很遠打水供養婆婆。婆婆喜歡吃江里的魚，龐氏變賣掉首飾給婆婆買魚吃。她堅持這樣做很久不鬆懈。屋旁地側突然湧出甘甜的泉水，口味比江水還好。泉中每天跳出兩條鯉魚，讓她拿來供養婆婆，這些都是她的孝心感召來的。 唐氏乳姑，而毓[1]山南[2]之貴胤[3]。 〔箋注〕唐崔山南曾祖母長孫氏，年高無齒，祖母唐氏以乳哺其姑，壽考以終。崔後為節度，孝養祖母，蓋孝姑之報也。 【注釋】 [1]毓：繁殖，養育。 [2]山南：崔山南，名琯，唐代博陵（今屬河北）人，官至山南西道節度使。 [3]貴胤：貴家子弟。 【譯文】唐氏用自己的乳汁餵養年邁無牙的婆婆，使得孫子崔山南當了大官成為顯貴。 〔箋注白話〕唐朝時崔山南的曾祖母長孫夫人，因為年事已高牙齒脫落，他的祖母唐氏用自己的乳汁餵養婆婆，婆婆過世時很長壽。崔山南後來當了節度使，孝順奉養祖母，這是唐氏孝敬婆婆的回報呀。 盧氏冒刃[1]，而全垂白[2]之孀慈[3]。 〔箋注〕唐鄭義宗妻盧氏，夜有群盜入其家，長幼奔竄，惟姑在室。盧冒白刃以身蔽姑，為賊箠擊幾死。賊去。人謂盧何不去。答曰：「鄉鄰有難，猶當救護。老親在室，而畏死不救，乃禽獸之行也。」 【注釋】 [1]冒刃：迎著刀鋒，形容勇敢無畏。 [2]垂白：白髮下垂，謂年老。 [3]孀慈：守寡的婆母。 【譯文】唐朝盧氏，勇敢面對強盜的暴行，保護年老守寡的婆婆。 〔箋注白話〕唐朝鄭義宗的妻子盧氏，晚上有一群強盜闖進她家，大人孩子都逃跑了，只把婆婆留在屋裡。盧氏冒著危險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婆婆，幾乎被盜賊打死。盜賊走後，有人問盧氏為什麼不走，盧氏回答說：「鄰里鄉親有困難，都應該幫忙。把老母親扔在家，見死不救，就是禽獸的行為了。」 劉氏齧[1]姑之蛆[2]，刺臂斬指，和血以丸藥。 〔箋注〕明韓太初妻劉氏，姑患風疾，劉徹夜侍姑而驅蚊。姑瘡腐而生蛆，劉齧食之。刺臂斬指，取血和湯藥進姑而愈。 【注釋】 [1]齧〔niè〕：咬，嚼食。 [2]蛆〔qū〕：似蠅蛆的蟲。 【譯文】明朝劉氏咬食婆婆身上的蛆蟲，刺破手臂斬傷手指，用血和著藥給婆婆吃。 〔箋注白話〕明朝韓太初妻子劉氏，婆婆得了瘋病，劉氏整夜侍奉婆婆，幫她趕蚊子。婆婆的瘡口腐爛長了蛆蟲，劉氏就把蟲子吃掉。她還刺破手臂折傷指頭，用血混和湯藥給婆婆吃，後來婆婆病好了。 聞氏舐[1]姑之目，斷髮[2]矢志[3]，負土以成墳。 〔箋注〕明徽郡俞新妻聞氏，夫亡剪髮守節以事姑。姑目疾，聞淨口以舐，姑目復明。姑卒，自負土為墳。郡守旌之。 【注釋】 [1]舐〔shì〕：舔。 [2]斷髮：截短頭髮；剪斷頭髮。 [3]矢志：立下誓願和志向，以示決心。 【譯文】聞氏舔婆婆的眼睛，剪短頭髮守節明志，為婆婆挑土蓋墳。 〔箋注白話〕明朝徽郡俞新的妻子聞氏，夫君亡故後剪短頭髮立志守節侍奉婆婆。婆婆眼睛患病，聞氏漱口後用舌頭舔婆婆的眼睛，婆婆眼睛居然好了。後來婆婆過世，聞氏自己挑土蓋墳。郡守表彰她的孝行。 陳氏方于歸[1]，而夫卒於戍[2]，力養其姑五十年。 〔箋注〕宋陳氏嫁未旬日，夫忽行戍邊，托妻養其母。夫死不回，父勸其嫁。氏曰：「豈有受夫托養其親，已許而背之乎？」欲自殺。父懼而止。陳力作養姑，五十餘年，喪葬成禮。朝廷賜金旌之，號曰「孝婦」。 【注釋】 [1]于歸：出嫁。 [2]戍：守邊，防守。 【譯文】陳氏才出嫁，丈夫就死於駐守邊關。陳氏盡力奉養婆婆五十年之久。 〔箋注白話〕宋朝陳氏出嫁不到十天，丈夫忽然出行守衛邊疆，託付妻子奉養他的母親。丈夫死在邊關回不來了，陳氏父親勸她改嫁。陳氏說：「哪裡有接受丈夫託付奉養親人，已經許下諾言又違背諾言的呢？」想要自殺，父親害怕就不再勸她。陳氏努力勞作供養婆婆五十多年，按規定禮儀給婆婆完成喪葬儀式。朝廷賞賜金錢表彰她，並稱她為「孝婦」。 張氏當雷擊，而恐驚其姑，更[1]延厥[2]壽三十載。 〔箋注〕宋顧德謙妻張氏，夢神示以明日當為雷擊死。曉聞雷聲甚巨，恐驚其姑。乃出屋，跪桑下以待死。空中有神曰：「是孝婦也。當延其壽三十年。」 【注釋】 [1]更：再，愈加。 [2]厥：代詞，其。 【譯文】張氏知道自己會被雷擊死，但她怕驚動婆婆，老天再延長了她三十年的壽命。 〔箋注白話〕宋朝顧德謙的妻子張氏，夢見神靈告訴她明天會被雷擊則死。一早聽到雷聲很大，怕驚動了婆婆。於是走出屋外，跪在桑樹下等死。空中有神明說：「你是個孝婦，應當延長你三十年的壽命。」 趙氏手戮仇於都亭[1]以報父。 〔箋注〕漢龐淯妻趙氏，父為趙壽所殺。有三弟皆欲報仇，不幸俱死。趙壽笑曰：「吾無憂矣。」趙氏使人告之曰：「我尚在，勿喜也。」氏生子後一年，遇壽醉，乘馬過都亭。趙格之下馬，而手刃之。持頭詣縣請死，令嘉異之，奏貸其死。 【注釋】 [1]都亭：都邑中供人休息住宿的處所。 【譯文】趙氏在都亭親手殺死仇人為父親報仇。 〔箋注白話〕漢朝龐淯的妻子趙氏，父親被趙壽殺害，有三個弟弟都想替父報仇，但不幸都過世了。趙壽笑著說：「我沒什麼可怕的了。」趙氏讓人告訴他說：「還有我在呢，別高興得太早了。」趙氏生兒子後一年，遇到趙壽酒醉，騎馬路過都亭。趙氏把趙壽打落馬下，親自殺了他，拿著他的頭到縣衙投案自首。縣令特別嘉許她，上奏赦免她的死罪。 娟女躬[1]操舟[2]於晉水以活親。 〔箋注〕趙簡子將渡河，舟人醉不起，簡子欲殺之。舟人女娟，特揖而請曰：「妾父以主君將渡不測之淵，故禱神而醉。今殺之，被醉不知罪，妾請帶父操舟。」乃鼓楫而歌，風恬浪息。簡子大悅，乃納之為妃。 【注釋】 [1]躬：親自，親身。 [2]操舟：駕駛船隻。 【譯文】女子娟親自駕駛船隻渡晉水，救活了父親。 〔箋注白話〕趙簡子想要渡河，船夫酒醉不醒，趙簡子生氣想殺了船夫。船夫的女兒娟拱手作禮請求說：「我的父親因為您要渡這危險的深淵，所以祈禱河神才喝醉了。現在您殺了他，因為醉了也不知道有罪，我請求代替父親駕舟。」於是一邊划槳一邊唱歌，風平浪靜。趙簡子非常高興，於是娶她做了王妃。 曹娥抱父屍於舜江。 〔箋注〕漢曹娥父禱神，醉溺於舜江。娥投水尋父二日，死抱父屍浮出。 【譯文】曹娥抱著父親的屍體浮出舜江。 〔箋注白話〕漢朝曹娥的父親因為祈禱江神，喝醉跌入舜江中淹死了。曹娥跳進水中找父親，兩天後她抱著父親的屍體浮出水面。 木蘭代父征於絕塞[1]。 〔箋注〕唐秦木蘭女，父當從征，老病不能行，弟幼弱。蘭改妝代父從征十二年，立功於塞，始歸，人不知其為女也。 【注釋】 [1]絕塞：極遠的邊塞地區。 【譯文】木蘭代父從軍出征邊塞。 〔箋注白話〕唐朝女子秦木蘭（編者按：疑為北魏時期花木蘭），她的父親應當從軍，但年邁多病不能去，弟弟又年幼。木蘭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出征十二年，在邊塞立下戰功，剛回來時，人們都不知道她是個女子。 張女割肝，以甦[1]祖母之命。 〔箋注〕淮安女張二娘，祖母病危，醫言食肝可愈。求之不得，女乃自割肝。橫割不得，直割始得。烹以進祖母，祖母即愈。女痛絕而甦。瘡口尋愈，疤痂脫，痕紅如十字。 【注釋】 [1]甦〔sū〕：復活，甦醒。 【譯文】張家女割自己的肝，救活祖母的命。 〔箋注白話〕淮安女子張二娘，祖母病危，醫生說要吃肝才能治好。四處尋找卻找不到，張二娘於是割自己的肝。橫切肚子沒有找到，豎切才找到肝。取出來煮給祖母吃，祖母很快就痊癒了。張二娘傷口疼得死去活來。創口不久長好，傷口上的痂脫落，留下紅色的十字疤痕。 陳氏斷首[1]，兩全夫父之生。 〔箋注〕唐長安婦陳氏，有仇人慾殺其夫。乃劫其父，逼使女開門殺夫。女慮從之則傷夫，不從則殺父。乃曰：「吾夫每沐發，則散發而臥於堂。吾令其沐發，而開門以待汝。」乃歸，醉其夫臥於樓，自沐發臥於堂，開門待仇。仇至，誤殺婦以去。父與夫皆獲全。 【注釋】 [1]斷首：砍頭，身首異處。 【譯文】陳氏被砍頭，卻救活了丈夫和父親兩條生命。 〔箋注白話〕唐朝長安婦人陳氏，有仇人想殺她的丈夫，於是抓住她的父親，強迫陳氏開門殺她的丈夫。陳氏想到如果按仇人的話做會傷害丈夫，如果不按他的話做父親會被殺。於是說：「我丈夫每次洗完頭髮，都會披散頭髮躺在廳堂。我讓他去洗頭，然後開門等你。」於是回屋，把丈夫灌醉讓他睡在樓上，自己洗頭後躺在廳堂，開了門等待仇人。仇人進來誤殺陳氏後走了，她的父親和丈夫都得到了保全。 是皆感天地，動神明。著[1]孝烈[2]於一時，播[3]芳名於千載者也。可不勉[4]歟！ 【注釋】 [1]著：明顯，顯著。 [2]孝烈：孝義節烈。 [3]播：傳布，傳揚。 [4]勉：盡力，努力，鼓勵。 【譯文】這些都是感召天地、打動神明的孝女子。她們在當時彰顯了孝義忠貞的節操，又使美好的名聲傳揚千年。我們怎能不以她們來勉勵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