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范捷錄 · 母儀篇
【題解】此章列舉歷史上堪稱天下女子典範的好母親，講述她們如何教子有方，揚名後世。
父天母地。
〔箋注〕乾，父道也。坤，母道也。
【譯文】父親如上天，母親如大地。
〔箋注白話〕乾卦代表天，父道如天，自強不息。坤卦代表地，母道如地，厚德載物。
天施地生。
〔箋注〕天施雨露，地生萬物。
【譯文】天施予雨露澆灌，地滋養萬物生長。
骨氣[1]像父，性氣[2]像母。
〔箋注〕骨氣主志，性氣主情。志陽情陰，各從其類。
【注釋】
[1]骨氣：氣概，志向。
[2]性氣：性情脾氣。
【譯文】人的氣質志向會像父親，而性情脾氣會像母親。
〔箋注白話〕骨氣主導志向，性氣主導情緒。志向是陽性的表露在外，情緒是陰性的深藏於內，各自從屬於父母的陰陽屬性。
上古賢明之女有娠[1]，胎教之方必慎。
〔箋注〕禮曰：「古者婦人娠子，必有胎教。立不跛，行必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食邪味。夜則令瞽者誦詩書，陳禮樂，則生子女形容端正，才智過人矣。」
【注釋】
[1]有娠：懷孕。
【譯文】上古時期賢明的女子有了身孕，必定謹慎遵守胎教的方法。
〔箋注白話〕古禮上說：「古代婦人懷孕，一定要胎教。站立不歪斜，走路徐緩。座位擺得不正不坐，用不人道的方式宰殺的肉不吃。眼睛不看邪惡的事物，耳朵不聽靡亂的樂聲，不吃邪僻野味。晚上叫盲人先生誦讀詩書，講述禮樂。這樣生出來的子女相貌端正，才能智慧過人。」
故母儀[1]先於父訓，慈教嚴於義方[2]。
〔箋注〕言生子女，母儀之教明，然後能從父義方之訓。
【注釋】
[1]儀：典範，表率。
[2]義方：行事應該遵守的規範和道理。
【譯文】所以母親的表率作用先於父親的教訓，慈母的教誨比父親教的行事規範更要嚴謹。
〔箋注白話〕這是說生下子女，母親的表率作用教導明白了，然後才能跟從父親學習為人處事的道理。
是以孟母買肉以明信。
〔箋注〕孟子少鄰於屠家，問母殺豬何為。母戲曰：「與汝食也。」既而悔曰：「與子戲言，是教以不信也。」乃解簪珥買肉以示信。
【譯文】所以，孟子的母親買肉來說明誠信的道理。
〔箋注白話〕孟子小時候鄰居是屠夫，他問母親屠夫為何殺豬。母親開玩笑回答說：「給你吃的。」講完不久就後悔地說：「我向兒子說玩笑話，是教兒子不誠信啊。」於是解下髮簪耳環賣了買肉回來，表明誠信的道理。
陶[1]母封鮓[2]以教廉。
〔箋注〕晉陶侃為監魚吏，寄鮓供母。母封鮓還侃，示之曰：「汝為監吏，而以官物遺親，是不廉而干法也。」侃因感勵，遂為名臣。
【注釋】
[1]陶：陶侃（259年～334年），中國東晉時期名將，是我國晉代著名詩人陶淵明的曾祖父。
[2]鮓〔zhǎ〕：醃製的魚。
【譯文】陶侃的母親封還醃製的魚，教兒子廉潔。
〔箋注白話〕晉朝人陶侃擔任監魚的小官，利用職權寄了些醃製的魚供養母親。母親封好那罐醃魚還給陶侃，並寫信說：「你作為監守的官吏，卻拿公家的東西送給家人，是不廉潔而且犯法的事。」陶侃因此受到激勵，最終成為一代名臣。
和熊[1]知苦，柳氏[2]以興。
〔箋注〕柳公綽妻韓夫人，以熊膽和丸，令子侄含之讀書，以勵其苦志。
【注釋】
[1]熊：熊膽，味極苦。
[2]柳氏：唐朝柳公綽（書法家柳公權兄長）的妻子韓夫人。
【譯文】柳公綽妻子韓氏，將熊膽汁和成丸，讓孩子嘗食苦味，使後代興旺。
〔箋注白話〕唐朝柳公綽的妻子韓夫人，用熊膽和成藥丸，讓兒子和侄子含著它讀書，來磨勵他們的意志。
畫荻[1]為書，歐陽[2]以顯。
〔箋注〕歐陽修少貧，母夫人用蘆荻畫書以教讀。
【注釋】
[1]荻〔dí〕：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水邊，葉子長形，似蘆葦，秋天開紫花，莖可以編席箔。
[2]歐陽：歐陽修（1007年～1072年），字永叔，號醉翁，晚號「六一居士」，北宋政治家、文學家、史學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譯文】歐陽修的母親，用荻草撥爐灰教他寫字，才有後來歐陽修的成就。
〔箋注白話〕歐陽修小時家裡很窮，母親鄭夫人用蘆荻草撥爐灰寫字，教他讀書。
子發為將，自奉[1]厚而御[2]下薄，母拒戶而責其無恩。
〔箋注〕子發為楚將，歸省母。母不納而責之曰：「子為帥，以粱肉自甘，而將士皆菽粒不飽，是暴而無恩，必喪師辱國，非吾子也。」子發悔過自責，與眾同甘苦，將士皆悅。
【注釋】
[1]自奉：自己日常生活享用。
[2]御：統治，治理。
【譯文】子發擔任將軍，自己的日常用度很多，而分配給部下的很少。他回家探母時被母親拒之門外，責備他對下屬毫無恩典。
〔箋注白話〕子發是楚國的將軍，他回家看望母親時，母親將他拒之門外並責備說：「你作為元帥，自己飽餐好飯好肉，而將士吃豆粒都不讓他們吃飽，這是殘暴不施恩惠，一定會使軍隊損失國家蒙受恥辱，你不是我的兒子！」子發後來懺悔改過，與眾人同甘共苦，將士們都對他心悅誠服。
王孫[1]從君，主失亡而己獨歸，母倚閭[2]而言其不義。
〔箋注〕齊王孫賈從愍王出走而失王，賈自歸。母曰：「汝朝出不歸，吾倚門而望。暮出不返，吾倚閭而望。今汝從王出走，不知王之所在，豈得為義乎？」賈乃出，因知王被殺，集市人為兵，誅殺王者，立王子為襄王。
【注釋】
[1]王孫：王孫賈，春秋時大夫。
[2]閭〔lǘ〕：里門，巷口的門。古時二十五家為一閭。
【譯文】王孫賈隨齊愍王出行，與愍王失散了，自己獨自回家。母親倚在巷口教訓他的不義之舉。
〔箋注白話〕齊國的王孫賈隨齊愍王出行，與愍王失散了，王孫賈自己回家。母親說：「你早上出門沒回來，我就倚著家門守望，晚上還沒回來，我就倚著巷口守望。今天你跟隨愍王出去，卻不知道他去哪裡了，這樣做怎麼算忠義呢？」王孫賈當即出門，知道愍王被殺，招呼集市上的人作為兵卒，殺掉了害死愍王的人，立愍王的兒子為齊襄王。
不疑[1]尹京[2]，寬刑[3]活眾。賢哉！慈母之仁。
〔箋注〕漢雋不疑為京兆尹，每斷刑，多人罪，則母憤不食；多全活，則母乃喜。故不疑為官，仁而不殘，遵母教也。〇雋音絹。
【注釋】
[1]不疑：雋不疑，字曼倩，西漢時勃海（今河北滄縣東）人。
[2]尹京：京兆尹，中國古代官名，相當於今日首都的市長。
[3]寬刑：寬緩刑罰。
【譯文】漢朝的雋不疑擔任京兆尹，寬緩刑罰救活不少人，這樣賢明，都是因為他母親的慈悲仁德啊！
〔箋注白話〕漢朝時的雋不疑擔任京兆尹，每逢斷案時，如果被治罪的人很多，他的母親就生氣不吃飯；如果能平反保全犯人的性命，他的母親就很高興。所以雋不疑當官，仁厚而不殘暴，都是遵循母親教誨的緣故。
田稷為相，反金待罪。卓[1]矣！孀[2]親之訓。
〔箋注〕田稷相齊，受金遺母，母反其金而責其貪。稷待罪於王，王赦之，卒為賢臣。
【注釋】
[1]卓：高超，超絕。
[2]孀：死了丈夫的女人。
【譯文】田稷擔任宰相，把收受的賄賂返還並等待治罪。寡母的教訓多麼高明啊！
〔箋注白話〕田稷擔任齊國的宰相，收受賄賂贈送給母親，母親把錢還給他並責罵他貪財。田稷向齊宣王投案自首等待治罪，齊宣王赦免了他，最終田稷成為一代賢臣。
景讓[1]失士心，母撻[2]之而部下安。
〔箋注〕唐李景讓為節度，性嚴刻，將士有叛志。母鄭氏升堂，撻景讓於階下，將士皆叩頭求免。境獲安，後為賢帥。
【注釋】
[1]景讓：唐朝李景讓，字後己，曾任御史大夫和西川節度使。
[2]撻〔tà〕：用鞭棍等打人。
【譯文】李景讓因濫刑而失去人心，他的母親命令杖責他，部下士兵於是安定下來。
〔箋注白話〕唐朝李景讓擔任節度使，性情嚴厲刻薄，因打死一名部下而使士兵想造反。他的母親鄭氏升堂親自過問此事，在堂前台階下杖責李景讓，將士們都磕頭求情。因此管轄境內得到安定，後來李景讓成為賢明的統帥。
延年[1]多殺戮，母惡之而終不免。
〔箋注〕漢河南守嚴延年母，有子五人，皆為太守，號萬石夫人。行至郡，值延年斷獄，殺人甚眾，血流成池。母怒曰：「人命至重，奈何殘酷至此，殆不免矣！」遂不入。延年後果誅死。
【注釋】
[1]延年：嚴延年，漢朝酷吏，當時人稱「屠伯」。
【譯文】嚴延年執法嚴酷殺戮太多，母親認為這是很大的罪過，最終嚴延年沒有逃過被誅殺的命運。
〔箋注白話〕漢朝時河南太守嚴延年的母親，有五個兒子，都當了太守，人稱她為「萬石夫人」。有一次她走到嚴延年管轄的郡府，適逢嚴延年判決案件，殺死太多人，血流積成了池。嚴母生氣地說：「性命是最重要的，怎麼能殘酷到如此地步，難免會有災禍啊！」於是不肯進城。嚴延年後來果然被誅殺而死。
柴繼母舍己子而代前兒。
〔箋注〕齊宣王時有被殺者，適兄弟二人在側。兄曰：「我殺之。」弟曰：「我殺之。」王不能決，問其母。母曰：「當坐少者。」王曰：「少者，非汝子耶？」母曰：「少者，妾所生。長者，夫前妻子也。妾實不知誰殺人。若坐長者死，是妾受夫之託，而棄前人之孤也。」王義之而並免焉。
【譯文】柴氏身為繼母用自己的兒子代替前妻的兒子受死。
〔箋注白話〕戰國時期齊宣王時，有人被殺，恰逢兄弟兩人在旁邊。兄長說：「是我殺的。」弟弟說：「是我殺的。」齊宣王不能決斷，就問他們的母親。母親說：「應該處罪小兒子。」齊宣王說：「小兒子，不是你親生的嗎？」母親說：「小兒子是我親生的，大兒子是夫君的前妻所生。我實在不知道是誰殺了人，如果把大兒子處死，我受了夫君臨終託付，就是違背諾言遺棄孤子啊。」齊宣王讚美繼母的義舉，將兩個兒子都赦免了。
程祿妻甘己罪而免孤女。
〔箋注〕南齊崖州參軍繼妻王氏，夫卒，奉喪歸。己有幼子，而前妻一女，王以大珠為女聯絡臂。時珠禁甚嚴，不稅而懷珠出境者死。女棄其珠，子幼納之於奩，母女皆不知也。出境為吏檢出，法當死。官問誰當坐者。母曰：「吾實愛之，當坐我。」女曰：「母已棄之，妾竊取之，當坐妾。」母子痛哭於庭而爭死。官詢其情，嘆曰：「賢哉！繼母。孝哉！女也。」俱釋之。
【譯文】程祿的妻子甘願自己認罪而讓前妻的遺女免於刑法。
〔箋注白話〕南齊時崖州參軍的第二任妻子王氏，在夫君過世後，護送靈柩回老家，帶著自己生的小兒子和前妻生的女兒。王氏用大珍珠穿成串給女兒戴在手上。當時禁止攜帶珍珠的管制很嚴，不交稅而私藏珍珠出境的人要判死罪。女兒把珠子丟棄，卻被小兒子撿回來放在匣子裡，母女都不知道。出境時被官吏檢查出來，按律當死。官吏問應該治誰的罪，母親說：「是我實在喜歡留下的，應該治我的罪。」女兒說：「母親已經丟棄了，是我偷偷撿回來，應該治我的罪。」母女兩個人在堂前痛哭，爭相赴死。官員詢問情況後感嘆地說：「多麼賢良的繼母，多麼孝順的女兒啊！」把她們都放了。
程母[1]之教，恕於仆妾，而嚴於諸子。
〔箋注〕宋二程夫子母侯氏，教子方嚴。雖小過必請於父，而責正之。常曰：「父不知子之過，皆母溺愛而隱蔽之也。」故教子則嚴而有禮。至待仆妾，則恕而有恩，未嘗笞杖之。二子明道伊川先生，遵夫人之教，皆成大儒。
【注釋】
[1]程母：盂縣侯氏，北宋著名教育家、理學家程頤和程顥的母親。程頤程顥世稱「二程」，出生於湖北黃陂。程顥，字伯淳，人稱明道先生。程頤，字正叔，人稱伊川先生。
【譯文】兩位程夫子的母親侯氏教子有方，對待奴僕婢妾很寬厚，在教育孩子方面卻很嚴格。
〔箋注白話〕宋朝程頤、程顥的母親侯氏，教導孩子非常嚴格。即使孩子犯了小過失也一定告訴父親，讓父親斥責匡正他們。侯氏常說：「父親不知道孩子的過失，都是因為母親溺愛而替他們隱瞞。」所以教子嚴格而講求禮儀。至於對待奴僕婢妾，卻寬厚仁恕，從沒杖責過他們。兩個兒子就是明道先生程顥和伊川先生程頤，他們遵循母親的教訓，都成為一代大儒。
尹母[1]之訓，樂於菽水[2]，而忘於祿養[3]。
〔箋注〕宋和靖先生尹焞母陳氏，教之曰：「學之未至，如耕而不獲，不可輟也。」紹聖初，應進士舉。時禁二程之學，焞不對而出。歸告母。母曰：「吾願從菽水之養，不願汝以仕養也。」伊川先生嘆曰：「非此母不生此子。」
【注釋】
[1]尹母：宋朝尹焞〔tūn〕的母親，尹焞人稱和靖先生，伊川先生之高足，嘉遁涵養，志尚高潔。
[2]菽〔shū〕水：所食唯豆和水，形容生活清苦。
[3]祿養：以官俸養親。古人認為官俸本為養親之資。
【譯文】尹焞母親陳氏教訓兒子，寧願過清苦生活，也不要拿昧心的官俸贍養自己。
〔箋注白話〕宋朝和靖先生尹焞母陳氏教育兒子說：「學問沒有深入，就如同種莊稼沒有收穫，不可以中途停止。」紹聖初年，尹焞去參加進士考試，當時禁止兩位程夫子的學說，尹焞沒有答卷就出來了，回家告訴母親。尹母說：「我願意過清苦的生活，也不願意你做違心事當官來養我。」伊川先生程頤感嘆說：「沒有這樣的母親哪有這麼出色的兒子。」
是皆秉[1]坤儀之淑訓[2]，著母德之徽音[3]者也。
【注釋】
[1]秉：執行，隨順。坤儀：猶母儀，為天下母親之表率。
[2]淑訓：對女子的教育。
[3]徽音：美譽。
【譯文】這些都是秉承做天下母親表率的女子教育，彰顯母親德行的傳世美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