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文選 · 第六章 開羅暴動

拿破崙 《拿破崙文選》
一、 埃及大國務會議開會。 二、 土耳其政府對法宣戰。 三、 城內的騷動。 四、 民眾的暴動。 五、 歸還聖書。 六、 築城工程。 一、 四分之三的村莊沒有穆列塔集姆了,他們在金字塔附近的戰場上都陣亡了。看來實行土地改革和實行西方法制是有利的。但是,對這一點意見是有分歧的。不希望作任何改革的人說:不應該剝奪用以酬勞部隊軍官的那些財產,不應使法國擁護者的數量減少;埃及所存在的特殊情況只能按田裡的收成課稅;每年耕種的土地面積總是依據受洪水灌溉的土地多少而變動的;同一塊土地上的產量也因每年所種農作物的不同而產量有所不同。因此,在每次收穫時,必須統計各種產品的數量。為了指導和監督這一極其微妙的工作,必須穆列塔集姆參加和樹立他們的威信。加之,拉攏知恩的中間階層,較之拉攏比西方普通人更無知、更輕信、更忘恩負義的東方普通人,要重要些。尤其重要的是,這種制度並不損害任何人的利益,也不會產生任何不公正的現象(這種不公正的後果很久以來就表現在高利貸和人民的情緒上)。當然,有關土地所有制和課稅的事情,至今仍是不明不白的。 另一部分人指出,三百萬埃及居民中,有二百六十萬是農民,由於免徵「阿塔爾」 [104] 土地稅的結果,他們的生活狀況已大為改善,物質福利已得到提高,因此他們對法國滿懷好感。至於說,必須只按收成課稅,那到處都是適用的,而在埃及尤其如此;但是不需要穆列塔集姆參加徵稅工作,只要有一套通行全國的優良的課稅制度,就會使徵稅工作做得更好,更合理。 從馬木留克人奪取埃及全部政權六十年以來,捍衛人民利益的機關都被取消了。社會輿論經常要求法律和司法機關能夠保證居民享受兩種偉大的社會福利——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在我所處的情況下,把這個國家的人民擺在這樣一種地位,即讓他們表露自己的性格和隱秘的思想,從而使法國人能夠判斷他們在感情衝動時期望什麼和擔心什麼,這在某些方面說來是有好處的。這一點引起了一個念頭:召開由全體貴族和各省代表所組成的大國務會議,並在這個會議上討論一切反映公共利益的重要問題。10月1日,大國務會議召開了第一次會議,它對新的社會秩序表現了最大的好感。它既憎恨馬木留克人,也憎恨土耳其人。因為馬木留克人和土耳其人的統治都是和可蘭經的教義格格不入的。馬木留克人是異教徒生的,他們信奉伊斯蘭教是不真誠的;土耳其人則是一些貪得無厭、反覆無常和愚昧無知的人。有教養的人們懂得,治理歐洲各國的那些原則是盡善盡美的。良好的管理制度和以健康思想為基礎的民事審判和刑事審判,給他們帶來的幸福遠景吸引著他們。阿拉伯祖國的榮譽和幸福是全體阿拉伯人所珍惜的。這是這樣一根小弦,觸動了它,今後就可以指望實現一切期望。 大會討論的進程很慢,不知道這是由於東方人的好靜和沉默的性格,還是因為他們對討論不習慣,還是因為各省的習慣不同和這個國家過去沒有出版什麼東西,致使調查從前的情況有困難。可是所有決定仍然慢慢地作出來了,耗費的時間也比較少了。要不要保留調整土地所有權的法令和習慣,或者寧可實行西方財產所有權不可侵犯的法律呢?是不是准許根據法律手續,按照遺囑和贈與證書,或者按照買賣雙方的文契,而轉讓土地所有權呢?當提出這些極重要的問題徵詢意見的時候,大會就不再猶豫不決了。大會一致宣稱,西方的法制與可蘭經的精神符合,翁米亞王朝、阿拔斯王朝和法提馬王朝的哈里發統治阿拉伯時,就正是根據這種精神。一切土地屬於蘇丹的封建原則,是蒙古人、韃靼人和土耳其人帶來的,他們 [105] 的祖先屈服於這個原則是帶有厭惡情緒的。在國務會議上,關於廢除穆列塔集姆和免徵「阿塔爾」土地稅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伊馬姆為清真寺的領地擔心,穆列塔集姆在大會上占居多數,只有代表鄉村的阿耳·別列德舍伊赫堅持要求免收他們的地租。大會首先滿足了伊馬姆們的利益,規定屬於清真寺的一切土地,都實行為期九十九年的長期出租。穆列塔集姆大聲抱怨這樣做不公平,說這是剝奪他們的領地,而他們留下的領地已經很少了。於是大會建議把穆列塔集姆占有的所謂「瓦西亞」 [106] 土地仍歸他們所有,並提議把別的村社的土地作為瓦西亞土地來補償「阿塔爾」地租的損失。在這種新的制度下,「米里」 [107] 的數額應該是怎樣的呢?一些人說,它可以達到收成的一半;另一部分人認為,它不應該超過收成的四分之一,否則就會使農民遭到痛苦。在大會的二十天過程中,還討論了其他一些問題。教育工作慢慢展開了,可是一些非常事件分散了人們對一些偉大思想的注意;這些思想在埃及民族永遠同西方聯結在一起以後,本來是會對它的人民的福利及其見解發生巨大影響的。 二、 法國政府放棄了遠征愛爾蘭的計劃。愛爾蘭人得到大力支持的諾言,舉行了起義。他們長期頂住了英軍的猛烈進攻,但後來被征服了。土耳其政府由於沒有得到任何解釋,而通知即將前去的法國大使又遲遲未去,它就向英國和俄國的壓力作了讓步,並向共和國宣戰了。當巴黎忘記了或者忽視了1798年遠征計劃中已經商量好的一切東西的時候,拿破崙卻非常認真地完成了他所答應做的一切事情。他到達亞歷山大以後,就博得了土耳其輕快帆船的軍官們的好感;他曾寫信給總督,請他留在開羅,但後者被迫跟著伊勃臘吉姆別伊走了,只留下他的卡希亞 [108] 在那裡。拿破崙命令在所有地方把蘇丹的旗幟與法國國旗並掛在一起,吩咐各清真寺繼續為君士坦丁堡蘇丹祈禱。他迎合土耳其政府的願望,任命卡希亞本人擔任艾米爾阿哈職務。當輕快帆船奉海軍司令的命令返回君士坦丁堡時,他下令幫助修理這些帆船,並用法軍的經費來供應糧食。他還派了曾經長期住在君士坦丁堡和黑海沿岸的博珊先生——一位有學問的天文家——隨船同去,擔任外交使節。過了大馬士革,他與列伊斯—厄奮迪 [109] 建立了關係。但盧森堡政府的緘默消極態度妨礙了他的這一切活動的成功。 土耳其政府把德熱札爾總督的權力擴大到全敘利亞,使阿勒頗、的黎波里、大馬士革、耶路撒冷和雅法都臣服於他。10月底,土耳其政府任命他為埃及的軍事長官。他以這個身分把蘇丹對法宣戰的勒令送給薩達舍伊赫。當時拿破崙正往舍伊赫那裡赴宴。宴後,當拿破崙單獨跟舍伊赫在一起時,他堅決要求把勒令原本交出來。薩達起初否認他知道這件事情,後來躊躇不決,陷入矛盾之中;最後,他交出了勒令。這時全城謠言紛紛。有些人說,土耳其海軍司令已到了雅法,他的軍隊已在那裡登陸;他的軍隊與集結在阿勒頗、大馬士革和耶路撒冷的德熱札爾的軍隊會合之後,人數多極了。他們喝乾了所有敘利亞的水井。這些消息使國務會議籠罩了一種沮喪的氣氛。它非常害怕土耳其的武裝力量與英國和俄國的武裝力量聯合起來,因而對戰爭的結局發生了懷疑。最熱情的首腦現在變得冷淡起來了,而那些原來冷淡和膽怯的人現在竟成了我們的敵人。在敘利亞的伊勃臘吉姆別伊和在上埃及的穆臘德別伊,他們是不會毫無作為地虛度光陰的。馬木留克人則到處威脅那些已經轉到法軍方面來並停止向他們繳納法伊茲 [110] 的舍伊赫—阿耳—別列德。 三、 法國工兵繼續不斷地為鞏固和武裝各城塞而努力。起初,他們只修理要塞的朝曠野的那一部分,以免引起人們的注意;但隨著工程進展,他們就修理朝城市的那一面,拆毀了一所清真寺和許多售貨亭、房屋以及土牆,並在廢墟上建造了一些威力強大的炮壘。這時候,居民開始公開表示不安了:「為什麼把大炮瞄準我們呢?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法國人是否有不好的意圖呢?」 全城分為五十個區,各區都用圍牆圍繞著。它們的大門啟閉都是按區長的意旨行事。在這件事情上只要有一點點疏忽,就可能引起交通斷絕和軍民衝突。這種永久性的街壘的存在對於法軍的統治是很危險的,因為它使人民自負和蠻橫無理。大國務會議(它還是非常友善的)的召開對於拆毀所有這些圍牆似乎提供了方便的藉口。工兵們事先作好了準備,並以巨大的毅力從事這項工作。不動產的主人和一些心懷惡意的人開始反對這些新措施,他們問:「為什麼要改變歷來的樣子呢?」他們對於法軍拆毀圍牆,武裝城塞和徵收特別稅等事情,也很注意。全城的情況開始惡化了。過了幾天,城裡開始出現了騷動的現象。他們說:法國人要我們出錢,數目雖然很大,我們還是拿出來了;可是,他們又要破壞我們的圍牆,並且用大炮瞄準我們。這些西方人究竟打算幹什麼呢?他們以召開國務會議為名,把埃及所有的著名人物集合在一起,難道他們是想把這些人當作人質抓在自己手裡,以便一下子消滅所有這些偉大的、能團結埃及人民的人物嗎? 杜普尤伊將軍是衛戍司令。他是一個優秀而勇敢的軍官,可是性情非常急躁。他出生於土魯斯。加斯科尼 [111] 人的活潑性格很難和東方人的老成持重的性格協調起來。他平時講話很隨便,不認為自己的話有任何意義,而且輕率地以肉刑威脅居民。歐洲人都知道,這樣的威脅是沒有意思的,因為這超出了採用這種手段的人的職權範圍;何況採用肉刑還必須具備許多公開的手續。可是在專制制度下,當權者能夠為所欲為,而受威脅的人則整天提心弔膽,驚惶不安。 10月6日,克比爾蘇丹盥洗後,阿里·沙爾卡烏伊舍伊赫通知他說,阿耳—阿茲哈清真寺來了一個斯密爾納人,這個人在那裡住了十天,已被他抓住並予以監視;這個人承認,德熱札爾派他來開始聖戰,反對法軍首領。他 [112] 決定不動聲色,以便使自己今後能夠防範類似的犯罪行為。他只派了兩個軍官護送這位宗教狂熱者回敘利亞,可是希望加強預防措施,因為在其他清真寺里,也可能有另外一些懷有同樣陰謀的人。 四、 大國務會議攤派開羅各商會交付六百萬巨款的公債。這次攤派引起了很大的爭論。在審查這些爭論的時候,法官審判所里聚集了很多人。這個審判所變成了人們經常聚會的地方。它從日出時即行開放,早上的一部分時間大家就在那裡度過。10月22日,到這裡來的人群比平常更多,樓梯上和院子裡都擠滿了好奇的人,他們是被一個商會控訴自己的會長這個消息吸引來的。有一個警察長走到審判所里,他警告說,有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在鼓動群眾。但是因為開羅的居民喜歡談論,他們的性格很活潑,並且非常富於好奇心,杜普尤伊將軍也就對這類聽慣了的驚人消息,不以為然。這天他畢竟還是來到了審判所,不過來得很遲。他把他的龍騎兵巡邏隊留在院子裡,自己走到法官身旁。他看到人心很激動,就勸告這位負責人把審查工作改期到明天。法官照辦了。杜普尤伊費了很大的勁,才擠過人群,跨上自己的馬。人群從四面八方推撞著龍騎兵。有一匹馬撞倒了一個馬格里布人。這個從麥加來的兇惡的人隨即開槍,把騎手打死了,他自己跳上騎手的馬跑了。法國部隊看到這種情形,就開始進攻和驅散人群。杜普尤伊將軍走出院子,他率領他的巡邏隊剛一走到街上,一個像哨兵模樣的人用標槍刺中了他。他從馬上倒下來了。於是全城立刻傳起了謠言,說克比爾蘇丹被殺害了,法國人拋下了假面具,開始虐殺正統派教徒。穆厄德津們從清真寺高塔上號召正統派教徒保衛清真寺和城市。商人關閉了店門,兵士們奔向兵營,居心叵測的人關上了那些尚未破壞的圍牆的大門。涼台上的婦女嚇得號啕大哭。居民們擁向德法耳加將軍的住宅,舉行示威,而這位將軍由於考慮不周恰恰住在大清真寺的旁邊。居民騷動起來,向工兵軍官們進攻,因為正是他們拆毀了圍牆,領導建築工事,並在建築工事時褻瀆陵墓。一剎那間一棟房屋就被搗毀了,書籍和家具被搶劫一空,而住在屋子裡的五六個人遭到了殺害。人們還把被殺害者的頭顱拿到街上示眾,以後又把它們懸掛在大清真寺的大門上。流血的情景激動了宗教狂熱者。膽戰心驚的顯貴人物都閉門不出,但群眾把他們從住宅里拖出來,洋洋得意地把他們押送到阿耳—阿茲哈清真寺里。群眾還組成了國防會議,組織了自衛隊,並從地下挖出了埋藏著的武器。他們千方百計地採取一切行動,以圖達到叛亂不受懲罰的目的。 說來也湊巧,那天破曉,拿破崙就渡過尼羅河到吉薩視察兵工廠去了。上午九點鐘他才回到城裡來。他看到沿途各街區居民的表情,很快就猜出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吩咐把一些大烏列馬找來,可是所有的道路都截斷了,而且各交叉路口都有叛亂分子的哨兵把守著。他們開始修築路障和土牆。這樣,法軍也進入了作戰狀態,士兵進入戰鬥陣地。大舍伊赫們竭力開導群眾,把他們的行為所帶來的必然後果說給他們聽,可是一點不起作用。這些大舍伊赫們後來反而被迫參加了這種無法遏止的暴亂行動。薩達舍伊赫當選為叛亂分子代表會議的主席。這個代表會議是由一百個伊馬姆、穆厄德津和馬格里布人(他們全屬於下層階級)的首領組成的。它發表宣言說:「土耳其已對法國宣戰,德熱札爾總督被任命為司令官;他已率領軍隊抵達別耳別伊斯。法國人正準備逃跑;他們破壞圍牆的目的,就是想在退走時,把城市搶劫一空。」穆厄德津們整夜從開羅四百個清真寺的高塔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詛咒所有真主的敵人——異教徒和聖像崇拜者。22日一晝夜就是這樣過去的。叛亂者利用這個時間組織起來了。這時可以聽到斷斷續續的槍聲。事情變得嚴重起來了。鎮壓開羅的叛亂可能成為一樁很困難的事情。可是,這個叛亂已經帶來無法避免的後果,又提供了更多的值得思考的東西。因此必須在避免使局勢極端嚴重起來的情況下,以及在保持法軍同埃及人民有可能和解的條件下,使這個大城市屈服。於是法軍張貼了阿拉伯文和土耳其文的公告,旨在教育居民,叫他們不要相信壞分子使他們誤入迷途的假消息。公告說:「德熱札爾越過沙漠的消息是不確實的,拆毀圍牆是符合良好的管理規則的,在城堡設置武裝只是為了執行軍事規定;居民應當想想金字塔會戰的情形,應當想想克比爾蘇丹對待他們的行為。建議將爭執交國務會議解決。」這個公告起了不良的影響。叛亂首領利用這個公告使群眾相信,法國人膽怯了。這就使得群眾更加蠻橫無理。穆福提們聲稱,什麼也不指望,而要馬上訴諸實力;沙漠裡的阿拉伯兵已經出發了,離城最近的各部落將於同一天到達這裡。的確,過了一小時以後,法軍就獲悉有七八百比利斯人和帖臘比人採取了敵對行動,並活躍在通往布萊克的交通線上。蘇耳庫斯基副官率領二百名騎兵走出開羅城,由小橋上越過運河進攻貝都英人。他擊斃了一些貝都英人,把餘下的殘敵趕到幾法里以外。他肅清了整個郊區的敵人,但是負了重傷。他騎的馬被打死了,他摔在地上,身中十槍。蘇耳庫斯基是波蘭人,是一個優秀的軍官,也是埃及研究院的成員。他的犧牲乃是一個重大的損失。 炮兵將軍多馬爾田率領一個擁有四門臼炮和六門榴彈炮的炮兵連從布萊克出來,打算在杜普尤伊炮台的高地上設防固守。下午一點鐘的時候,杜普尤伊炮壘和城堡上的三十門臼炮和榴彈炮發出了進攻的信號。阿耳—阿茲哈清真寺里爆炸了幾發炮彈。一小時以後,城內有些街區起了火。下午三點鐘,叛軍從勝利門突圍,企圖占領杜普尤伊炮台的炮壘。他們共七八千人,都是狙擊兵,其中包括七八百名騎兵。一些清真寺的高塔和哈山清真寺的整個屋頂上都布滿了狙擊兵。他們企圖殲滅城堡里的炮手,但結果徒勞無功。多馬爾田將軍為了守衛自己的炮壘,布置了三營和三百名騎兵。他下令用刺刀痛擊叛軍。叛軍被擊退了,騎兵抓了四百名俘虜。總司令立即發出進攻的信號,命令四支事先準備好了的隊伍展開攻擊。這四支隊伍每支都有兩個營,由依然忠於法軍的克普特人、敘利亞人和近衛兵替他們做嚮導。正當那些參加進攻杜普尤伊炮台的叛亂分子驚慌失措地逃回阿耳—阿茲哈清真寺的時候,這四支部隊也抵達該寺。他們衝鋒拿下了這座清真寺。到晚間七點鐘,一切都平靜下來了。炮火停止了。警察長從一百名參加防務會議的成員中逮捕了八十人。他把他們押在城堡里。夜是寂靜而漆黑的。隱匿在閨房裡的顯貴人物深感不安。他們不知道法軍將怎樣判斷他們的行為,是不是要他們承擔群眾叛亂的責任,黎明前,他們大約有四千人悄悄離開了,越過沙漠躲到蘇伊士去了。火災僅燒毀了三棟房子,另外約有二十棟房子受了損失。阿耳—阿茲哈清真寺差一點也被燒毀了。法軍損失了三百人,其中一百多人陣亡。當叛亂爆發時,有三十名從別耳別伊斯來的病號正從開羅城裡走過,全被殺害了。最沉痛的損失是司令部和工兵的二十名軍官以及藝術委員會的一些成員的死亡。他們原來在各個區里都被隔開了,在暴動開始時就被殺害。有很多法國人被正直的市民救出來了。所有擁有財產而有教養的埃及人都仍然忠於法軍,並給了歐洲人頗大的幫助。24日早晨六點鐘,軍事審判委員會判定囚禁在城堡里的八十人都參加了防務會議,予以槍決。所有這些人都是以性情狂暴和不肯馴服著名的。 五、 太陽出來的時候,大清真寺的六十個舍伊赫和伊馬姆就到了宮裡。他們已經三個晝夜沒有睡覺了。他們的面部都現出有罪和驚懼不安的樣子,其實一點也不能責備他們。他們始終是忠實的,只是抵抗不住群眾運動的狂風巨浪而已。薩達舍伊赫藉口身體不舒服沒有到宮裡來。法軍可以不去理會他的不良行為。如果法國人指出他事先是知道這次叛亂的,那就不得不砍掉他的腦袋。可是在當時人心浮動的情況下,把他處死只會害多利少,因為他的名字在整個東方都受到尊敬。把他處死,就等於使他成為殉難者。總司令請人告訴他:像他這樣年紀的人,處在那樣驚人的事變的緊急關頭,感覺不舒服,他並不覺得驚奇;不過,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明天能看到他。拿破崙像過去一樣接待了舍伊赫並且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中間許多人很軟弱,但是我願意相信沒有一個人是犯罪者。忘恩負義和叛亂是先知最嚴厲譴責的一種行為……我連一天也不願意開羅停止舉行通常的禮拜。阿耳—阿茲哈清真寺是經過衝擊占領的,它裡面是流過血的,請你們到那裡去把那裡打掃一番。所有聖書都被我的兵士拿來了,但是,他們都照我的意旨行事,把那些書都交給我了。這就是那些書,現在我把它們歸還給你們。對於我要報仇這一點來說,那些死了的人已經夠了。請你們告訴開羅人民,我願意繼續寬大和仁慈。人民是我特別庇護的對象,他們知道我怎樣愛他們,讓自己判斷自己的行為吧。我寬恕所有的人,但要請你們好好解釋給他們聽:那些過去已發生的和將來還要發生的事情是老早已有記載的。誰也不能阻止我,想阻止我就同阻止命運一樣,反正都是不可能的……過去已發生的和將來還要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已記載在真理之書裡面。」這些老人立即跪下來了,吻可蘭經。可是經中有幾卷是非常古老的,一卷屬於哈山清真寺,其餘的都屬於薩拉完清真寺。這些老人家還沒有用言語表示謝意,就先以自己的表情表示了謝意。他們到阿耳—阿茲哈清真寺去了。寺里擠滿了受驚的群眾。那裡已打掃乾淨。死屍都掩埋了。習俗所規定的洗禮和其他儀式阻礙了通常的祈禱。阿里·沙爾卡烏舍伊赫登上教壇,把克比爾蘇丹的話重述了一遍。群眾安靜下來了。他們祈求先知庇護,並祈求真主給這個偉大而仁慈的執政者賜福。24日街壘撤除了,街道打掃了,秩序也恢復了。 25日,薩達舍伊赫在總司令盥洗之前來求見,總司令像往常一樣接待了他。從他的臉色上不難看出驚恐之色。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他祝福克比爾蘇丹避免了威脅他的危險;他感謝真主,因為儘管出現了叛亂,以後還是正義占了上風。他抓住克比爾蘇丹的手吻著,慌忙的動作似乎表示他希望後者更確切地保證寬恕他。25日整天,人民採取觀望態度。最後,似乎是安靜下來,而且盡情歡樂了。他們承認,在這次事變中,所有的人都是該死的,如果開羅是處在一個不仁慈的統治者的統治下,那麼這就是大家的末日了。 法軍並不像居民那樣歡樂和心滿意足。軍官和兵士都心懷不滿,口出怨言。他們都指責這種極端的寬容態度。他們說:「為什麼對這些老舍伊赫,對這些偽君子要經常施恩呢?……這次暴動就是他們這夥人發動的,法國人在叛亂中所流的血,應當向他們討還。為什麼還要關懷他們呢?對於這些老奸巨猾的偽君子的駭人聽聞的行為,怎麼反而一味給予獎勵呢?」拿破崙對軍隊中的怨言不表示任何態度,只是在很久以後,許多軍官和士兵才意識到他的措施是非常英明的。克列別爾剛從亞歷山大來到開羅,他看到薩達舍伊赫吻總司令的手時,就問總司令:這個忐忑不安、面有愧色的老頭子是誰?人們回答他說:「這是暴動頭子。」「你怎麼不下令槍斃他呢?」「不,這個民族同我們和我們的習慣太格格不入了,我寧願這個民族有像他這樣既不能騎馬,又不能拿刀的首領,而不願看到像穆臘德別伊和奧斯曼別伊那樣的人當首領。把這個衰弱無力的老人處死對我們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會產生比您所預料的更為危險的後果。」叛亂事變發生以後很久,人們還記得這一次談話 [113] 。 烏列馬們發表了很多宣言,使那些叛亂的地區也平靜下來了。有些被派到各省去的烏列馬,發表了熱情的講話,他們因為法軍的寬大為懷態度,心裡充滿了感激。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相信拿破崙愛可蘭經和先知,更相信拿破崙關於希望看到阿拉伯人民幸福的話是真誠的。當時,在開羅城裡和各個省區流傳著無數的謠言:當叛亂發生時,穆罕默德來到克比爾蘇丹面前並對他說:「開羅人民是有罪的,因為你對他們很好,所以你將獲得勝利;你的軍隊進入了阿耳—阿茲哈清真寺,但很尊敬聖物和誡書。如果勝利以後你不是寬大為懷的,我就要離開你,你就會遭到一個又一個的失敗。」這是迷信和虛榮心的混合產物,意思是說:一切都是先知做的,先知繼續在庇護他們。這次事變本來可能帶來巨大的不幸的後果,現在它卻鞏固了法國人在這個國家的統治。從此以後,居民一直忠實於法國人,並且對他們的寬容態度經常保持著感激的心情。但是大國務會議被解散了,各省的居民卻希望這個會議能夠召開。在沒有同君士坦丁堡蘇丹締結和約以前,原來打算要做的一些事情都無法進行,因為重大的軍事行動尚使這個國家的上空布滿著烏雲,威脅著這個國家的生存。 六、 工兵大尉貝特蘭在炮兵指揮官建築臼炮和榴彈炮炮壘的小丘上,建築了一座磚砌炮台。這座炮台控制著騷動最厲害的一個區。它和城堡一起使那個區處於兩方面的交叉火力之下。從它上面也能掃射通往勝利門的大道以及城堡和穆卡塔姆山之間的隘口。在通往別耳別伊斯的大路上,在正教教長運河旁邊,有一座很高的大清真寺,從北面掩護著開羅城牆。法軍把它改成了炮台,取名為蘇耳庫斯基炮台,以紀念犧牲了的波蘭軍官。這座炮台能夠容納幾營士兵和幾座倉庫,要保衛它只需少數兵士就足夠了。在通向布萊克的半路上,有一個能夠控制城市西北部分的高地,法軍在那兒建築了一座名為卡梅堡壘的塔樓。它捍衛著厄茲別基亞廣場和進城的要道。在研究院花園附近的小丘上,建築了一座以研究院命名的炮台。從這座炮台能夠掃射開羅、老開羅和尼羅河之間的整個地區。這座炮台可以保障通往魯達島的交通線,還可以掩護設在伊勃臘吉姆別伊住宅中的醫院。這所醫院的周圍有圍牆,從圍牆的炮眼可以向外發炮。這座醫院成了魯達島的橋頭堡。尼羅河測量站用來做炮台,老開羅的水道橋頭也成了一座炮台。除此以外,在開羅的對面,在尼羅河左岸,從開羅到魯達島和吉薩一帶地方還建立了許多鞏固的陣地。這樣一來,這座大城市就處在一系列的炮壘包圍之中了。在這些炮壘里只要配備了炮兵連。就能夠用燃燒彈和其他炮彈同時掃射全城各街區。這些炮壘還能夠保衛進城的各通道,而且只要五百人守衛就夠了。為了給商人和警察以武力援助,為了按照這個國家的慣例監視咖啡館、市場、公共場所和集會等,當地居民的隊伍也組織起來了。 市內所有障礙物拆除以後,城市的面貌煥然一新。小店鋪、咖啡館、客店和歐洲人所開設的小工廠的發展都得到了新的推動力。這些企業給法軍士兵帶來了很多方便,減少了他們思念家鄉的痛苦。 七、 逃出開羅而定居在蘇伊士的叛亂分子破壞了國家的安寧。通過這些人,住在敘利亞的伊勃臘吉姆別伊與住在薩伊德的穆臘德別伊開始了通信聯絡。這種通信把沙漠中所有的部落都調動起來了。法軍必須占領這個重要的城市 [114] ;在此以前法軍沒有占領它,因為要占領它必須經過無水而又無樹蔭的完全乾燥的沙漠。這段四十二小時的行程在夏天是非常令人厭倦的。必須避免一切會引起兵士不滿的行為。可是到了10月底,暑退炎消,美麗的秋天使士兵覺得很滿意。他們終於在這個國家住慣了。他們得到的供應有:上等麵包、大米、賽普勒斯葡萄酒、海棗釀的白酒、啤酒、肉類、雞鴨、雞蛋和各種各樣的蔬菜。由於物價便宜,依照法國標準發給官兵的薪餉,使他們獲得了比幣值多三倍的實惠。軍需官多爾按期發給上等咖啡,同時每班都有自己的咖啡壺。他用足夠數量的駱駝代替帶篷大車和輜重車運送飲水、糧食、衛生器材和其他物品供應各營。將軍和老軍官都有自己的臥榻、帳篷和駱駝。除此以外,法軍的一切都按照這個國家的習俗加以組織。這樣一來,兵士們的情緒又和從前一樣了:充滿了熱情和進取心。如果他們還抱怨什麼,那就只有抱怨連續幾個月以來毫無作為罷了。他們情緒上的這種變化,引起了他們對這個國家看法上的巨大轉變。他們深信周圍的地方都是肥沃的,物產豐富的,有益於健康的。他們懂得在這個國家裡建立牢固的殖民地,對他們個人和對整個共和國會帶來多麼巨大的好處。 11月8日,博恩師長率領一千二百名步兵和二百名騎兵並攜帶兩門大炮出發了。他在離開羅五法里遠蓄滿了尼羅河水的湖邊的一個叫比爾卡—阿爾—哈德日的地方紮營,由這裡可以前往蘇伊士。為通過沙漠所必需的一切物資都運到了那裡。一頭駱駝可以馱兩袋足以供四百人或四十匹馬一天用的水。為了燒湯,必須隨身帶木柴。雖然通過沙漠到蘇伊士總共只需三天時間,但為了防止意外,還是帶了二十天的糧食和十天的飲水和木柴。這就需要數以千計的駱駝運載。博恩將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進入了蘇伊士。他命令立即修築工事,以保衛留在那裡的少數衛戍部隊。海軍艦隊的工程師在開羅造船廠製造了四艘能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炮艦。現在他們把這些炮艦拆開,用駱駝運到蘇伊士,在蘇伊士再把它們重新裝配起來並填塞好縫隙。三色旗飄揚在紅海上空。這些炮艦就航行在紅海的北部,直到科瑟臘和揚波。 紅海北部分為兩個支流:一條支流叫蘇伊士海灣,寬度為五至十法裡,長為五十法里;另一條支流叫亞喀巴灣,伸入陸地約三十法裡,寬度為三至五法里。在紅海邊上的阿伊拉城離蘇伊士六十法裡,位於去麥加的商隊必經的道路上。阿伊拉有一座土耳其衛戍部隊守衛的小炮壘。那裡有一些水源充足的淡水井。這個小炮壘原來屬於反抗泰爾 [115] 的伊杜美人。它是耶路撒冷的港口。托爾沙漠位於蘇伊士、亞喀巴和西奈山之間。它那裡住著三個阿拉伯部落,每個部落有四五千人口。在沙漠上發現有廢墟,使人們相信這裡以前曾經有過城市。在法蘭河流域長著樹木和灌木林。阿拉伯人利用這些樹木燒炭。 12月底,總司令帶領科學院院士蒙日、別爾托列和工程師列訥爾,以及總司令部的隨員、二百名騎兵警衛隊和四百頭單峰駱駝,從開羅出發了。他想親自到紅海邊去研究溝通兩海的運河遺蹟。從發生叛亂的時候起,他未曾離開過開羅。他這次離開這個大城市,對於全城居民養成在他不在這裡時也能遵守秩序的習慣,是有好處的。從開羅往蘇伊士有三條道路:第一條道路穿過開羅南面二法里遠的巴薩亭村,從那兒拐彎向東進入勃盧日達尼河流域,再延伸八法里就到達甘迭利水井;這裡共有八口水井,水微咸。從敘利亞開到上埃及去的商隊都在這些水井旁邊歇腳。從甘迭利水井起,這條大路再延伸十六法裡,就到紅海。旅客們沿紅海海岸再走九法里就可以到達蘇伊士。沿著這條道路走,從開羅到蘇伊士總共是三十法裡,而到紅海僅二十六法里。這個沙漠也常常下雨。要是沿路每隔四法里建築一個供旅客需要的蓄水池,而在紅海岸邊建立一個供船舶需要的淡水庫,倒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孟菲斯 [116] 的居民常走這條路。第二條路是從開羅向比爾卡—阿爾—哈德日湖延伸(五法里),再從淡湖穿過乾燥的沙漠,延伸到阿德熱魯德城堡(二十三法里),這裡是麥加商隊的第三個歇腳地點,然後再從阿德熱魯德延伸到蘇伊士(五法里),全程共長三十三法里。第三條路經過別耳別伊斯。從開羅到別耳別伊斯是十二法裡,從別耳別伊斯經過沙漠到阿德熱魯德是十九法裡,從阿德熱魯德到蘇伊士是五法里。全程共長三十六法裡,其中僅十九法里經過沙漠地區從蘇伊士到開羅的直線距離是二十七法里半路,從蘇伊士到吉薩附近的大金字塔是三十一法里。這些法里是按照每二十五法里合一度計算的。 12月24日在比爾卡—阿爾—哈德日湖邊紮營。一些前往蘇伊士經商的商人也來這兒露宿。25日黎明前兩小時,宿營的人都整裝出發。隊伍整天在不毛的沙漠上前進。天氣很好,陽光令人感到溫暖,沒有給行軍帶來任何不便。沙漠的行軍生活很單調,它給人們一種甜蜜而憂鬱的感覺。帶路的阿拉伯人只要弄清了方向,就不需尋找足跡。隊伍每天休息兩次,每次半小時。夜間他們在離比爾卡—阿爾—哈德日十四法里處的一株哈姆臘 [117] 樹旁宿營。哈姆臘是阿拉伯人崇拜的對象,凡是觸摸了一下這個沙漠怪物的人,都被認為是不信神的人,就要受到別人的咒罵。兵士們沒有帶宿營的柴火,凍得很難受,於是他們利用在兵營附近河谷里找到的動物骨頭和高達七八英寸的枯草燒火取暖,略微減輕了他們的痛苦。這些野草是駱駝的飼料。26日黎明前兩小時,隊伍重又開拔了。當他們走過阿耳—別塔爾水井時,太陽還沒有出來。這個異常寬闊的井坑深達五十法尺。阿拉伯人挖這個坑本來是希望找到水的,可是結果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在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離它不遠的一顆老槐樹,樹上刻滿了文字 [118] ……和朝聖者表示景仰的其他遺蹟,因為朝聖者在從麥加歸來的時候,都要向頭一棵接近尼羅河水的植物致敬。下午兩點鐘,拿破崙抵達阿熱魯德。從阿耳—別塔爾水井到這裡是五百法尺遠。阿熱魯德是建立在小丘上的一座小堡壘。它控制著廣闊的地區。堡壘周圍有磚砌的雙牆和很深的水井,井水頗豐富,但略有鹹味。如果把水放在空氣中歷數小時,則鹹味可略減少。這種水是馬、駱駝和其他牲畜的最好飲料。人們僅在不得已時才飲用它。這座堡壘里有清真寺,有商隊放車子的舍棚和可容一百五十名兵士的房屋。拿破崙任命了堡壘司令官,留下了十五名衛戍軍和兩門大炮。傍晚隊伍抵達蘇伊士。總司令寧願住在自己的帳篷里,而拒絕住在為他準備好了的房屋裡。 蘇伊士在紅海邊,離海灣的北端二千六百法尺,離古運河口四五百法尺。有一個時期,這個城市是相當繁榮的。阿拉伯地理學家曾把它描寫成綠洲。它的用水大概是由運河流來的。同時雨水也很充足。如果把雨水積蓄在貯水池裡,它不僅足以供給城市的需要,而且可以供給農業的需要。現在這裡什麼也沒有了。蓄水池容水很少,管理也很差。人們飲水取自摩西泉,馬和駱駝的飲水則取自離城一法里遠位於阿熱魯德堡壘途中的蘇伊士泉。城裡有漂亮的市場,有幾座華麗的清真寺,有美麗的海岸街的遺蹟,有三十座可容納二三千人的店鋪和房屋。在商隊和船舶從吉達到達這裡的時候,蘇伊士確實有這樣多的居民。可是當這些外來人結束了他們的商業活動之後,這裡就只剩下二三百不幸的居民了。碇泊場離城一法里。船舶拋錨的深度為八沙繩 [119] 。碇泊場周圍長一法里。它和城市相聯繫的航路在退潮時寬約六十至八十法尺,深約十英尺(漲潮時十五六英尺)。碇泊場的底部很好,它能牢固地咬住鐵錨,因為它全是淤泥。碇泊場裡到處是沙灘和暗礁。船從碇泊場開出來需要藉助東南風,可是東南風在這個地方是不常有的。 八、 27日拿破崙花了一天工夫來考察這個城市。他下令建築炮壘來保衛航路和港口。28日,他騎馬去參觀摩西泉。早晨三點鐘,他渡過邁迪耶——一個寬約四分之三法里的小海灣,這個海灣在退潮時可以涉水通過。海軍少將吉奧姆在接待若干工兵、工程師和學者上船以後,就乘炮艦出海了。摩西泉離蘇伊士三法裡,一共有九個泉眼。這些泉水從一些小山下湧出來,噴出地面高達數法尺。它們發源於離此四法里的山嶺上。這些噴泉離海七百法尺。在這裡可以看到十五世紀時威尼斯人所建立的水管橋和幾座倉庫的遺蹟。那時他們企圖截斷葡萄牙人去印度的道路。工兵開始了挖掘工作並繼續進行到黃昏。總司令跨上馬背,準備回蘇伊士。所有由海路來的工兵都回到炮艦上。晚上九點鐘的時候,前衛獵騎兵叫喊起來,說他們將要沒入水裡了。於是人們叫來了嚮導。兵士們高興地唱伏特加消遣作樂,因為上司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人們都迷了路。獵騎兵只得朝火光前進。他們把這個火光當作是蘇伊士的燈光。其實,他們很快發覺這是不斷更換位置的炮艦艙里的燈光。獵騎兵終於弄清楚了方向,並且判斷出蘇伊士的位置。於是他們以彼此相隔五十步的離距一個跟著一個前進。可是剛走了二百法尺遠,一個走在前面的獵騎兵就大喊他沒入水裡了。於是大家只好重新回到出發的地點。經過各方面偵察之後,他們幸運地找到了正確的路線。晚上十點鐘,騎兵連在水及馬腹的窪地里排成隊形。夜很黑,月亮在半夜的時候才出來。海上漾著微波,海風仿佛變得涼爽起來了。潮水繼續上漲著,這時法軍朝前行進和後退一樣危險。情況變得如此危急,以致拿破崙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我們到這裡來是想像法老王 [120] 那樣死亡嗎?這將是羅馬布道者的一個絕妙的題材。」不過,護送隊都是由在軍隊里服役過八年至十年的非常機靈的老兵組成的。一個姓盧伊的軍需官和班長卡爾博涅耳終於找到了一條正確的道路。盧伊回過頭來領著騎兵連,走到了陸地。可是,他一分鐘也不能耽擱,因為潮水越漲越高。杜法耳加由於裝有木腳,行走起來比任何人都困難。兩個身高五英尺十英寸善於泅水的士兵負責救援他。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光榮的人。總司令對這點放心之後,就急忙走上陸地。順著風吹的方向,他聽到背後人們激烈的爭辯聲。他起初以為是兩個下士拋棄了杜法耳加。他立即往回走,可是隨即發現事情正和他的推測相反。杜法耳加吩咐兩位下士把他留下,他說:「我不願成為兩個勇敢的人致死的原因。沒想到為了挽救我,你們竟落在大家後面了。既然我自己該死,那麼還是讓我一個人死吧!」總司令一到,這場爭論就停止了。大家趕忙向陸地前進,並且很快就走到了。卡法列利只損失了一隻木腳,這是每星期都會發生的事情。軍隊損失並不大,只丟了幾支馬槍和幾件雨衣。兵營里充滿著不安的氣氛。有些軍官想要在海邊生起篝火,可是又沒有柴草。他們費了很多時間拆了一座房子來生火。第一堆篝火是在騎兵連已經走上陸地的時候燒起來的。學習過教義問答的老兵講述了摩西逃跑和法老王死亡的故事。這次事件成了他們經常談論的話題。 19日,托爾的阿拉伯人在訪問了法國炮艦以後,得知克比爾蘇丹到了他們這兒,就來請求他保護。托爾位於海濱,是西奈山的港口。這些阿拉伯人常常把煤和最好的水果運到開羅,而從開羅買回來一切必需品。西奈山的阿訇把有穆罕默德、薩拉定和蘇里姆親筆題詞的本子送給拿破崙看。這些題詞都是把這個寺院介紹給他們自己軍隊的。拿破崙根據他們的請求,也在那個本子上題了同樣的詞。如果有法國巡邏隊前來巡邏,這個題詞便可以供他們作為護照使用。 九、 30日,總司令部離開蘇伊士。護送隊押送的帳篷和輜重車開往阿熱魯德。下午四時到那裡紮營。拿破崙偕蒙日院士和總司令部一些將軍和軍官繞過窪地,沿紅海岸前進。以後他又回過頭朝著蘇伊士走,發現在離城四五百法尺的地方有石頭建築的遺蹟,這些遺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繼續朝著與海垂直的方向前進,走了六十至八十法尺以後,不知不覺地走到一條古運河的路線上。他沿著這條路線又走了五小時。黑幕來臨的時候,離營地還有七法里遠的沙漠地,因此他就策馬往那裡飛奔前進。他在選擇方向時,曾幾次猶豫不決。最後只有三四個乘著駿馬的人隨他一起到達了營地,其餘的人都落在後面了。他下令在小丘上和阿熱魯德要塞的清真寺的尖塔上燃起熊熊篝火,並命令每隔一刻鐘放一次炮。這樣做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鐘,等大家都平安地到達野營地為止,因而誰也沒有迷路。 溝通兩海的運河遺蹟看得很清楚了。它的兩岸相隔二十五法尺。一個騎馬的人站在運河中間,完全可以躲著一點也看不見。31日,在離阿熱魯德十法里的河谷里紮營,那兒長著許多駱駝愛吃的有刺的小草。有幾百頭無人看管的小駱駝在這裡吃草。1799年1月1日,在距離別耳別伊斯步槍射程遠的地方紮營。在別耳別伊斯附近的築壘工程正在迅速進行。由於缺乏石頭,工兵軍官就用由尼羅河的泥土做的而在太陽下面曬乾的磚坯砌壘。這種磚坯非常適合築壘之用。3日,總司令率領二百名騎單峰駱駝和騎馬的人,向土米拉特河谷出發。下午四點鐘,他抵達坐落在沙漠中間的比爾—薩巴水井。當時天氣十分炎熱,井水很不充足。這口井的水味和巴列日泉水相似。當大家在分配這種不太好喝的水的時候,有一個人發覺一頭單峰駱駝正在走來,騎在駱駝上的人雖然發覺法軍太遲,但仍然企圖逃走。他是替伊勃臘吉姆別伊和德熱札爾總督送信到上埃及去的。他供認說,敘利亞邊境已開始軍事行動,德熱札爾總督的軍隊已進入埃及境內,其前鋒已經占領了阿耳—阿里什綠洲,炮台已作好防禦準備。晚上法軍露宿在綠洲的叢林中。夜裡很寒冷。胡狼(沙漠中的一種特別的豺狼)嗥叫,其聲音與人聲相似,致使哨兵發出戰鬥警報的信號,因為他們誤認為這是貝都英人來進攻野營了。第二天貝爾蒂埃發現了運河的遺蹟。它穿過土米拉特河谷,向尼羅河的支流—彼盧集河上的布巴斯塔流去,就在那兒注入尼羅河的這條支流中。這兒的運河的痕跡跟蘇伊士的相同。 這時候,分艦隊弄到了許多咖啡和印度商品,它從吉達港開到了蘇伊士。於是拿破崙又越過沙漠回到了蘇伊士。分艦隊船隻的排水量達四五百噸。從開羅又開來了一個商隊。蘇伊士頓時活躍起來,並且具有印度城市的風味。拿破崙在那裡接見了從印度歸來的一些商人。接著他就從那裡出發,從另一個方向穿過狹長地帶,抵達薩利希亞,他在這裡找到了防止突然侵襲的工事,找到了一些儲滿大麥、大豆和彈藥的倉庫。他派了兩營軍隊帶著大炮開往卡提亞。這裡的水井很好。工兵軍官們在這裡建築了堅固的多面堡,它周圍的柵寨長達五十法尺。在多面堡里有射擊陣地,從這些陣地上可用大炮掩護所有的水井,他用了幾星期的時間把水井整修得乾乾淨淨。在開羅準備好的木板房也裝配在多面堡里,當作倉庫使用。駱駝商隊從開羅和達米埃塔運來的大米、麵粉、大麥和大豆,都儲存在這個綠洲上的倉庫里。當德熱札爾得知法國步兵隊伍到達卡提亞,並在該地建築了多面堡以後,擔心自己的軍隊受到威脅,於是放棄了繼續向前推進的打算。列尼葉將軍的司令部駐在別耳別伊斯,他派了強大的前衛到薩利希亞,支援卡提亞的哨兵。 總司令在離開開羅兩星期後,又回到那裡。他發現那裡一切都令人滿意。關於德熱札爾向埃及推進的消息已經傳開了,但這沒有引起什麼不安。埃及人民完全信任法軍。英國幾艘運輸艦和炮艦在亞歷山大的海面上出現。這也沒有發生什麼影響。亞歷山大炮壘擊沉了幾艘炮艦。穆臘德別伊被逐出上埃及,三色旗飄揚在黃土色的瀑布之上,整個埃及都屈服了;只有大小綠洲和巴臘布爾部落地區是馬木留克人的唯一的避難所。 十、 拿破崙決定把戰爭引向敘利亞去打,於是進行了緊張的準備。他決定在離開埃及以前,先到金字塔附近去進行觀察和測量。他在這個地方住了幾天,沿著通往小綠洲的沙漠作了幾次旅行。上埃及和下埃及都很平靜。國務會議的活動完全展開了。開羅居民對開羅暴動僅保留著自己得救應當歸功於法軍寬大的記憶。 阿拉伯人任何時候都受不住法國步兵的火力。馬木留克人起初企圖抵抗法軍,但最後還是承認法軍的優越和不可戰勝。舒卜拉希特、金字塔和謝迪曼等三個戰役的經驗教訓了他們:不能再輕視步兵了。從這個時候起,法軍一支百人的步兵隊伍就能在全國各地任意行動了。即使這支隊伍碰著了七八百名馬木留克兵,後者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去進攻它。在三次會戰中,法軍的方陣 [121] 都是縱深排成六個橫隊的。好久以來,每個法國兵都隨身攜帶一根長四英尺、直徑一英尺,用兩副八英寸的鏈子繫著兩端的木樁,做掩護物的。但是當法軍的優越性已被敵人承認以後,這些預防的設備就放棄了。方陣改成三個橫隊了,而兵士們實際上常常只排兩個橫隊。當敵人騎兵相距一百二十法尺時,軍官們就命令兩個橫隊展開射擊;因為如果要等到騎兵十分接近時才射擊(有些人認為這是必要的),那麼由於戰馬飛奔而來,就可能阻止不住它們。騎兵如果是精銳的,那就只需要…… [122] 就可以克服這個距離;在這個時間內,兵士只可以來得及射擊…… [123] 。同貝都英人和馬木留克人作戰的狙擊兵出發時,總是四人一行地排成營方陣,以使敵人騎兵陷入混亂。當然這並不是說,一個堅強的狙擊兵不能用步槍把一個騎兵從馬上打下來,可是這不能當作規律。 阿拉伯人從來是不等待法國騎兵進攻的,也許他們跟法軍作戰只能以四對一,相反,馬木留克人則誇耀勇敢而輕視法國騎兵。可是,法國騎兵騎著當地的馬,是能夠給予馬木留克兵以回擊的。一個馬木留克騎兵比一個法國騎兵要強些,因為他們的訓練和武裝都比較好。一百個馬木留克騎兵同一百個法國騎兵交戰,馬木留克人有勝利的機會;可是當兩個部隊各自的騎兵超過二百人時,那麼勝利的機會就在法國人方面。原因是:馬木留克騎兵作戰時毫無秩序,他們在側翼揚起一股一股的塵土,以便繞過兩翼而進攻戰線後方。一支三百人的法軍隊伍排成三行,以第一行為基準向左右散開。因此在敵方的騎兵進行迂迴行動,以便從第一行繞過去的時候,就不得不停下來迂迴這個新的行列;可是法軍的第三行也做了同樣的迂迴,從而使得整個新的行列可以同時進攻敵人。那時候,馬木留克兵就不戰而逃了。法國騎兵也像馬木留克兵一樣用皮帶把自己的手槍拴在馬鞍上。他們把馬刀用帶子掛在手腕上。龍騎兵帶的步槍有時是很有用的,可是也帶來許多不方便,除非在騎兵連和敵軍之間有一道障礙物能夠阻止敵人進攻。法國步兵、騎兵和炮兵都同樣具有很大的優越性。法國騎兵如沒有炮騎做掩護,從來也不採取大部隊行動。馬木留克兵在進攻之前常用六種武器射擊,即步槍、短槍和他們所佩帶的兩對手槍(一對放在馬鞍上,另一對放在懷裡)。徒步跟著他們的薩伊斯 [124] 手裡拿著標槍。這是勇敢的和優秀的民兵。 * * * [1] 參看第二章 。——俄文版編者 [2] 埃及人。——俄文版編者 [3] 參看第二章 。——俄文版編者 [4] 參看第二章 。——俄文版編者 [5] 副總督。——俄文版編者 [6] 土耳其外交部。——俄文版編者 [7] 參看第二章 。——俄文版編者 [8] 法國西南部的舊省名,從前的基思省和加斯科尼省的一部分。八至十一世紀時,是一個獨立的公國。——譯者 [9] 阿里·沙爾卡烏伊。——俄文版編者 [10] 這正是克列別爾將軍後來下令用手杖痛打的那個舍伊赫,而痛打舍伊赫這件事情乃是克列別爾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法文版編者 [11] 蘇伊士。——俄文版編者 [12] 泰爾為腓尼基的奴隸制的城市國家,大約在紀元前三千年建立。——譯者 [13] 孟菲斯是古代埃及的城市。它的廢墟在現在的靠近開羅的米特拉欣納村附近。它在埃及歷史上起過很大的作用。在古王國時期(紀元前三千年)為埃及的首都。——譯者 [14] 顯然,著者指的是「漢瓦爾」,即羅望子(植物名)。——俄文版編者 [15] 這些文字在手稿里沒有能辨認出來。——俄文版編者 [16] 尺度名,合中國六尺六寸。——譯者 [17] 所指的是聖經上關於法老王及其軍隊在紅海中淹死的傳說。——俄文版編者 [18] 十八十九世紀時所採用的四角形戰鬥隊形,主要是用以擊退騎兵的四面進攻。——譯者 [19] 原稿此處為空白。——法文版編者 [20] 原稿此處為空白。——法文版編者 [21] 隨從兵。——俄文版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