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觚 · 再上陸制府論下河水利書①
運河西堤土石工,已蒙憲允奏辦,下河民生,同深慶幸。惟是河工議論,有謂所估石方之價,止系碎石而非條石。永安汛居下五湖之腰,水寬浪巨,自必補砌條石,加樁灌汁,方期保固,需銀將六十萬。加以木樁灰漿工費不貲,斷非汛前所能蕆事,且灰漿非經年不能老固者。
查運河之有西土堤,始於明代潘印川,而西堤之有石工,近日則始於道光十餘年間,欽差朱、敬二公奏辦,全系碎石坦鋪,從無裡面條石灌漿施樁之事,現在水落堤出,數十百里中,一望森然,準是砌石,不得以高堰石工之方價概諸西堤也。西堤石工,自道光十八年辦竣後,將運河向日蓄水丈二尺開壩之例,改為蓄水丈四尺以上至丈六尺不等。麟、潘二帥十載中只有二年災潦,較之從前年年未秋開壩,以下河為壑者,已大相懸絕,是石工之明效。但當日承辦工員,或即取河泥築堤,又未將土堤一律高寬,而即先鋪碎石,是以間斷高低不齊,一遇盛漲,其水從低處冒過,又歷年風浪坍卸,並未撈摸補還,以致伏汛湖河一片,東堤仍受其沖。又下游揚運廳所轄露筋祠至邵伯數十里中,如荷花塘、昭關壩等處,亦系次險,不知當日何以獨不估辦?
①選自《魏源集上》,中華書局1983年版,385—388頁、
今當別為綢繆之計,不當僅慮及高郵汛之西堤也。
又有謂此但治標,非釜底抽薪之計,何如別改清口以籌出清刷黃之路,使湖水北出暢宣四五分,則上壩可不啟,而下壩可同虛設者。查出清刷黃,果有此上計,固所祀禱而求。但即有此上計,亦止能泄湖水於清、黃高下略等之時,而不能泄於清、黃高下丈許之時。考清水暢出,宜莫若國初康熙之日,而靳文襄即以下河災潦為憂,奏長堤束水歸海之策,可見國初清口亦止能宣洩於伏汛未漲之時,若遇大汛,則上五壩仍不得不開,而下五壩不得不守。而謂清口一通,下游五壩即同虛設,談何容易!況此次估辦西堤石工,原請於票鹽經費墊支,由下河州縣攤征歸款,不敢請帑以分河工之經費。是下游治標與上游之治源,自可並行不悖,非若河工另案請帑之事。下游多一項石工,即少上游一項經費。急則治標,請先准行以塞下河百姓之望,免致明夏保壩時,致百姓又以堤工不固藉口也。
再有請者,從來河工議論多而成功少,平日沿習開壩,則年年以下河為鄰壑;及一旦講求保壩,則又必欲使上游之水涓滴不入下河。如所謂開禹王河泄湖歸江,所謂築長堤束水歸海,所謂仿高堰工程條石砌縫灌老灰漿,皆由求效太侈,欲秋成之後,下河田亦不受淹。殊不知西水之於下河,能為害亦能為利,如使終年西水不入下河,亦非民田之福也。不但東台、鹽城、阜寧海鹵地咸,全恃西水泡淡,始便種植,即高郵、泰州、興化、寶應、甘泉等縣,亦賴西水肥田,始得膏沃而省糞本。凡西水所過之地,次年必畝收加倍,如年年全不開壩,則下河田日瘠,收日歉。故開壩於立秋以前,則有害無利;開壩於立秋後處暑前,則利害參半;如開於處暑以後,則不惟無害而且有大利。緣立秋大節,天氣更變,必有風暴以應之。歷年小風暴皆在立秋前後,大風暴皆在處暑前後。天既變東風為西風,則東岸河堤止能御平水,不能御風浪,自不能不開壩以泄水。故保壩者,非求其不開,而但求其緩開也。如求其終年不開,自非西堤石工所能操券。如僅求立秋後開車羅壩,處暑節開中壩,則江潮未必年年頂托。既有歸江各路以暢之於下,有歸海各閘以泄之於旁,又有西堤石工高厚堅固以橫障於前,縱有全湖風浪,不能冒過西堤。而東堤所當者,不過運河數丈之風浪,豈猶不可守延旬日以俟收成乎?知下河水利止求夏秋間緩開旬日而止,則求效不必過侈,經費不必過大,議論不必過創,止求補完西堤以作東堤之保障。而前此種種策畫,皆題目過大,曠日無成,均可束之高閣矣。
又自邵伯至清江,運河東岸,設有二十四閘,原為未開壩以前預籌宣洩之地。乃近年廳汛每於五月初湖河盛漲時,反將諸閘全行堵閉,似為蓄水增漲挾制開壩之地。若謂恐妨農田,何故不啟閘而反議啟壩?無是情理。若使每年於未啟壩時,先啟二十四閘,每閘過水一丈,合計可減一壩之水。使湖漲減得一分,即減一分之險,五壩能緩開一日,即下河低田受一日之賜,然後以節令風暴之期,為開壩之期。此皆當於善後章程內奏請施行,實可謂億萬姓無窮之賜!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