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觚 · 趙汝愚擁立寧宗論

魏源 《默觚》
宋孝宗之孝,一代所無,宋光宗惇之不孝,亦一代所無也。孝宗大漸①,群臣皆疏請侍疾,而光宗不視疾;孝宗崩,群臣疏請執喪,而光宗不成服,不執喪。當是時,人心岌岌,丞相留正拜表而去,趙汝愚②以宗室貴戚之卿,遂以皇太后之命及光宗念欲退閒之旨擁立寧宗,國勢危而復安,可謂功在社稷。而錢詹事大昕深不然之,謂:「汝愚此舉冒險徼幸,萬一宮中有奉帝出門者何以御?幸而不勝,為秦王從榮,猶可言也;不幸而竟勝,為公子商臣,不可言也。當此之時,惟有為留正之去,不可為汝愚之易君。」夫\秦王從榮之起兵討武三思也,兵從外人,其敗固宜;彼豈有中宗念欲退閒之旨,豈有皇太后之命乎?情事懸絕,比擬不倫。況以大功已成之後,而設為萬一不然之詞,例諸篡弒,從古無此論史之法。 ①指皇帝病重。 南宋大臣,宋宗室。光宗時歷任禮部尚書,知樞密院事等職,紹熙五年(1194年),和韓胄定議,立嘉王趙護(寧宗)為帝。後受韓排擠,遇害。 至汝愚之失計則不在此。當其擁立也,皆由侂胄①傳命往來之力,及事定(成)後,侂胄不過欲得一節鎮,此(一)〔亦〕賞功之常;而汝愚不欲居定策之名,故不受擁戴之賞,並約同朝皆不受賞。烏乎!汝愚,樞密使也,受賞不受賞,無所加損;韓侂胄,闔門使也,而欲其不受賞,得乎?及侂胄用宵小之計,用內批罷彭龜年,而汝愚拒之不見,試思彼能罷龜年,獨不能罷汝愚乎?至是侂胄擅權,一時名望,斥逐殆盡,立慶元黨禁之碑,用蘇師旦開邊釁,幾致亡國。 烏乎!有用人之權,有去小人之力,而優柔不斷以致垂成而敗者,一見於張柬之、五王之不去武三思,再見於汝愚之不去韓侂胄,皆忠有餘而智不足也。錢氏不責其駕馭小人之不善,而反責其推戴之不宜。賢人君子,進退消長,自有定數,而國家受其弊。烏乎!可勝嘆哉! ①南宋寧宗時權臣,以外戚執政十三年,權居左右丞相之上,後加封平原郡王,任平章軍國事。後因與金開戰,兵敗議和。南宋政府殺韓以向金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