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觚 · 治篇十五②

晉文之圖伯也，三年思用其民，而子犯三阻之；越王之報吳也，四年思兵其仇，而范蠡四拒之；皆不肯輕試其銳於事機未可之時。及一旦用之，踣楚沼吳，不崇朝而得志天下，豈僅懼己力之未足哉？抑可乘之機未十全也。秦之方強，九國之師不能入函谷一步，及陳勝中夜一呼而九州瓦解； ①二篇皆為《詩·秦風》之篇名。皆讚美秦襄公。：赤黑色的馬，「」，《魏源集》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74頁，印為「鐵」。 ②選自《魏源集上》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74—76頁。 匈奴之猖獗，漢高、漢武兩世雄主不能逾漠掃庭，及宣、元不折一矢而呼韓稽首；曹操、苻堅不審機而銳圖江左，遂再蹶赤壁、淝水之師；富平、符離不審機而銳議恢復，遂永絕關陝、淮西之望。不惟敵國已也。陰盛侵陽，臣盛侵君。桓王之伐鄭，魯哀之去三桓，晁錯、齊、黃之去宗藩，漢季、唐末之去宦寺，皆陰陽爭，君臣戰，兩敗俱傷而後亡。故摘果於未熟，視已熟不可同年而語；拔兒齒於已齔，視未齔不可同年而語。（詩）〔孟子引齊人語〕曰：「雖有鎡基，不如待時。」（x）〔《詩》]曰：「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才量受諸天，福量亦受諸天。人之福有不足庇一身一家者，有僅足庇身家而不足庇一國者，有圖功輒成、有謀輒就並足濟天下者；故有安天下之才，不若有安天下之命。功名與運會相值不相值，勢天淵焉；相值而成，亦才十之三而天命十之七。鄧禹、郭子儀、曹彬、徐達①，乘開國全盛屢勝之威，而皆曾為敗軍之將，使當蜀漢、晚唐、南宋之末，有不議其見事遲而用兵短者乎？使劉備、諸葛亮、文天祥、史可法易地而處開國之運，鬼神啟之，河冰、江潮濟之，雷雨、反風助之，有不席捲天下者乎？光武之才，豈勝伯升？孫權之才，豈勝伯（苻）〔符]姚萇之才，豈勝姚襄②？而兄弟前後，成敗霄壤，後起者勝，孰知其故？故亡國之臣皆無才，非無才也； ①鄧、郭、曹、徐四人分別為東漢、唐、宋、明開國之初大將。 ②姚萇、姚襄是十六國時期羌族首領姚弋仲之子。姚襄兵敗苻堅，被殺；其弟姚萇率眾降於前秦。淝水之戰後，姚萇率羌人獨立，後殺苻堅，建後秦。 開國之臣無失算，非無失算也；伊、呂①詎愚於夏、殷而知於湯、武？百里奚、張良詎愚於虞、楚而智於秦、漢？房、魏③、耶律楚材詎愚於隋、金而智於唐、元？李左車詎愚於趙而智於韓？興王之佐，皆亡國之虜也；鷹揚③之帥，多敗軍之將也。《詩》曰：「既克有定，靡人弗勝。」言天之未定人勝天，天既定則天勝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