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第十七冊:利類思《不得已辯》
不得已辯
極西耶穌會士利類思著
仝會安文思、南懷仁訂
不得已辯題解
《不得已辯》是本書是利類思針對明末著名反天主教學者楊光先之《不得已》所作的護教之著。利類思,字再可,本名Lodovico Buglio,義大利人,生於1606年,1636年到達澳門,在江南、成都、西安、北京等地傳,1682年卒於北京。今底本有利氏在1665年於長安旅舍所題自序,安文思 、南懷仁 訂,共108面,藏於梵蒂岡教廷圖書館(Bib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獻編碼為Rac.Gen.Or.III-225號 ,法國國家圖書館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編目為1883, 1884號; 也藏在Institut Vostokovedenija (Leningrad),文獻編碼為D 557號。
《不得已辯》針對楊書,逐一答辨,「故據其所言而略拆之如左。」主要內容是:天非二氣所結,形天由天主所造,耶穌降生二性一位,實論天堂地獄,西教乃治世之大道,理不能生物,西士來華之真義。書後還有「附籍曆法行教辨」、「附中國初人辨」的兩篇文章。故此書與南懷仁(Ferdinandus Verbiest)所著《不得已辨》要做加以區別。利氏所著者作「辯」字,以辯護天主教教義為主;南氏所著者作「辨」字,其為《西洋新法》曆書作辨識。
不得已辯目錄
不得已辯題解 173
不得已辯目錄 174
自序 176
引言 177
第一節 萬物源於受造 177
第二節 天非二氣結成 177
第三節 形天由天主所造 178
第四節 天主非氣是靈 178
第五節 無始有止 179
第六節 無始即自有 179
第七節 二性一位之奧旨 180
第八節 天主乃萬國之主 183
第九節 天主乃物之主宰 183
第十節 天主降生亦在天 183
第十一節 天主降生時間辨 183
第十二節 開闢至今不逾萬年 184
第十三節 降生之前天主在天 184
第十四節 聖母童貞孕育 185
第十五節 天堂地獄實論 185
第十六節 天堂地獄之辨 186
第十七節 天主有賞罰大權 187
第十八節 痛悔得赦辨 187
第十九節 西教乃治世之極軌 188
第二十節 天主降生預言辨 189
第二十一節 耶穌降生受難之義 189
第二十二節 造物全美,犯命自取 192
第二十三節 一授教規,舊習悉變 192
第二十四節 論主難日食中國不見之故 193
第二十五節 中國名儒褒獎西教不一 193
第二十六節 天主即上帝 194
第二十七節 理不能生物 195
第二十八節 天非理 196
第二十九節 天理之別 196
第三十節 形天之上有天主 196
第三十一節 奉聖教不違忠孝 197
第三十二節 降生救世之功無限 198
第三十三節 圖謀不軌辨 198
附籍曆法行教辯 200
附中國初人辯 201
自序
甲辰冬,楊光先著《不得已》等書。余時方羈紲,待罪靜聽朝廷處分。又以孤旅遠人,何能攖其鋒刃,商敢措一詞乎?閱明年三月(星變者再,地震者五),上大赦,待離西曹法署。至是,可稍稍吐矣。然當言之而不可言,與夫言及之而不敢言,非復餘九萬里航海東來之初志也。夫光先借歷數以恣排擊欮事,別有顛未(辯詳他卷)。惟是毀聖誕道,悖□拂經,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一憑其寸□尺管,□晗天學之餘緒影響,而又援引舛誕以欺當世,莫如《不得已》一書,故不得因其訛課而弗正告之。顧道本乎率性而喪失德理,明於至當而忽於苟然,豈得以一人之疑,疑眾人之信?東海西海,此心此理,有同然者,余豈忍以□言不急醒之乎?請以質之窮理格物之君子。
乙己夏五月
利類思題於長安旅舍
引言
楊光先歷引天學諸書所載天主造天地萬物及降生救世諸跡,謬指為荒唐怪誕。語云:「果蠕不知有膚,夏蟲不可語冰。」理有固然,無怪其出言之舛。但光先以狂瞽陋見,肆為悖誕妄詞,將欲蔽塞天下人心以趨正辟邪之路。雖高明者依理考義,不難徹其雲霧,而閭井細民,恐有為其所蹈溺焉,故據其所言,而略拆之如左(欲知天學要義,宜閱《天學實義》、《萬物真原》、《聖教緣起》等書。而窮究其原本微義,細載《超性學要》中)。
第一節 萬物源於受造
光先云:「二氣之所結撰而成,非有所造而成者。」
謂天為二氣結撰而成,不知萬物之根由也。以理推之,凡物受成之所以然有四端,曰質、曰模、曰造、曰為,缺一不能成物。物之生又分兩種,有生成者、有造成者兩種,俱賴四端而成。生成之物,人類是也,形體為質,靈性為模,父母為造,真福為為。造成之物,陶冶是也,沙土為質,式樣為模,工匠為造,適用為為,萬物皆然。則在天之先,縱有二氣,亦斷不能自結撰而成天,必有所以造之者。如房屋,資以木石,不能舍工師之斧斤,非木石自能為房屋也。又如靈魂肉身並而為人,必有所以生之命之者,非魂與驅而能自生自命也。夫二氣無靈之物耳,豈能結撰而成天,則天斷有所受造可知矣。
第二節 天非二氣結成
光先云:「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時行而物生,二氣之良能也。」
光先引孔子之言,誣天為二氣所結成,而非有所造,是妄解孔子之言者也。吾道至明,不待言而自顯,如天道不待言而可見。謂天非有所造乎。夫二氣使時行而物生,非自有之能也。以無靈之二氣,而俾四時次序不爽,俾物物各以其類生,嗣續不亂,必有一至靈至睿者宰之,以其全知所定之秩序,以其全能所賦之德,使各傳其類,各得其所,所謂天主是也。時行物生,孔子未嘗歸功於二氣,光先何所見而云然乎?四時行非二氣之能,請詳其說。蓋二氣使時行,必因二氣自動而動四時,而二氣自動,必因他動而動。蓋凡動因他動而動,必先有施動者,而後有受動。如乙受動,必依甲施動而動;丙受動,必依乙施動而動,余可類推。夫相因而動之倫,不止於最初施動,而自不受動者,則必至於無窮極。若果無極乎?則最初施動者,與次施動者,理應並無。蓋既為無窮,則無初施動,亦無次施動,緣次施動者受動於最初施動故耳。而今不然,是相應遞動之倫,必不能至於無窮極,必當止於最初施動之萬有,而自不動者是也。是為至上至靈至一之妙有,天主是也,則四時行而非二氣之能也,明甚。論物生,亦非二氣之能。凡造物者,必在物體外,如工匠造器,必不分其體為器,但需以他物造之,其工匠固在他物之外也。今二氣渾在物之中,以成萬物,是二氣為物體而不在外,僅可為質模而不可為造者,豈得謂二氣之能生物乎?
第三節 形天由天主所造
光先云:「天設為天主之所造,則亦塊然無知之物矣,焉能生萬物有哉?」
夫天之說有二,一有形象之天,即蒼蒼之天是也,是為天主所造,屬塊然無知之物,而不能生萬有。誠然,蓋天生萬物,囚日月五星之動,而日月五星,原非能自動,自有靈者使之動也。一無形象之天主宰是也,至靈之妙有,先我而無元,為有萬物之根源。故中儒言天,不徒指其形體,而即兼乎主宰,如臣稱主上為朝廷。夫朝廷宮闕耳,而主上該焉。至經書所言尊天、事天、畏天、天生物,皆指主宰者而言耳。詳後。
第四節 天主非氣是靈
光先云:「天主雖神,實二氣中一氣。以二氣中一氣而謂之能造生萬有之二氣,於理通乎?」
嗟呼!一物耳,忽雲靈,忽雲無靈,自相矛盾莫此為甚。今謂天主屬神,又謂天主屬氣,何出言之悖謬乎?蓋神為有靈,氣為無靈,以氣為天主,不但不知天主,並不知氣為何物也。從地而天,有四元形,土上為水,水上為氣,氣上為火,火上為七政列星之天。至火域無氣矣,體更輕於火,所謂無聲無臭者是也。天主者,萬有之初有也,其有無元,而萬有以之為元;性一無二,聖性所啟,即顯全能;其能其有皆屬於無窮,充塞萬物,萬物莫能限,莫能函,不由質模之合;至神無跡,行而不動,而令萬物動,是謂萬作最初之作,是謂萬為最終之為;是之為至靈,而萬靈由之肇靈,是之為至美好,而萬美好由之為美好;往者來者無不即其見在,至近而至遠;不可見而無不見,常行而常寂,悠久而常新,一切萬有有形無形。悉出於此,是為天主(詳見超性學要諸冊)。今謬指天主為二氣中之一氣,無乃荒悖殊甚乎。
第五節 無始有止
光先云:「所謂無始者,無其始也。有無始則必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有生無始者之無無始,則必又有生無無始者之無無無始。溯而上,曷有窮極,而無始亦不得名天主矣。」
為此論者,所謂大謬不然之甚者也。蓋無始者能生有始之物,安有生無始之無無始乎?況生於無無無始而至於無窮乎?不知有施生,然後有受生,既受生,必有始也。今謂無始受生於無無始,則仍有始也,何得謂無始乎?即如所云誤謂無始受生,亦不能至於無窮極。蓋凡施生之所以然,皆相關相接而生,推尋原本,不能謂之無窮遞傳,而無所止極也,必有最初施生,以為中者之施生之所以然,而中者施終者之施生之所以然。苟無初所以然,則無終所以然,況終所以然乎?蓋既無其施生者,則自無其受生,據理不得不然。以理推尋物之施生所以然,必至最初施生所以然而止矣。
第六節 無始即自有
光先云:「誤以無始為天主,則天主屬無,而不得言有。」
此論更謬。凡謂天主無始,惟謂天主為萬物之元,而無所從來,即為自有,非一切凡有有始可比焉,豈得謂天主屬無哉?如凡受造之物,必由於造物者,而造物者,非受造也。今因無受造而謂造物屬無,此理通乎?正因天主無始,則惟天主可稱有,而凡有,皆因天主有而有矣。
第七節 二性一位之奧旨
光先云:「真以耶穌為天主,則天主一人中之人,更不得名天主也。」
天主降生為人之事,原超人思議之外,豈一言而明哉:《超性學要》、《降生實義》諸書,其詳之審矣。天主降生非他,即天主本性之原體,結合於吾人之性體,於一位耶穌。是耶穌一位,具二性,一天主性,一人性。粗比之樹,天主之樹體也,上有二枝,一自根發者,主性是;一自外接者,人性是,而二枝固同一體,同一樹,非可分之為二者。是合人性於主性,論人性並謂有始之人,論天主性並謂無始之天主。耶穌兼包天主及人二殊之性,實有天主無量之能識,而有實有人有限之能識。天主取人性,不失其為天主;而人性被取於天主,不失其為人性焉。具人性謂之人,具天主性謂之天主,稱耶穌曰天主,何所不可?天主降生,乃聖教最要之奧旨,請申言之。今世群疑而不決者,莫如降生一事,或疑其不宜,或疑其不能,或疑其勢,今特揭其要旨三端:一曰降生之意,二曰降生之說,三曰降生之事,然後達其疑。何謂降生之意?需知天主為人而造天地萬物,故造天地萬物畢,然後造人,正以示種種皆為吾人而設也。世上無人,則不造天地萬物;天上無備永福,亦不生人。乃人祖方主命後,則遺有原罪,因而人類不惟不得上升享福,且又墜罹永殃,是負天主造人之原意矣。天主仁慈之無涯,豈忍棄人而不顧?造人必救人,但需得救人之法。蓋天主所行之事,必完滿無缺,仁義各全。獨赦人罪,則義缺;獨罰人罪,則仁缺。故用其全知,以顯仁義兩全,乃躬降生是也,是耶穌則天主而人。論其為人,可以代人負債而受苦;論其為天主,可以代人還債而補贖。代人負債而受苦,示其仁慈無涯;代人贖罪,示其至公極嚴之義。使非主代救人,罪無由消滅矣。蓋人得罪於天主無容補,盡天上眾神,盡天下眾人、百千萬死,悉不能贖人類之罪。何也?蓋罪之輕重,以所犯者與犯罪者之尊卑為則。天主至尊無以上,吾人至卑無以下,非無限之德,則不足以自贖其罪之萬一也,而況欲悉償萬世眾人之罪乎?惟降生一事,人類則蒙赦宥,而天主造人之原意不負矣。何謂降生之說?天主降生非他,乃天主性締結人性於一位耶穌,是耶穌一位,實人亦實天主。言人有始而始生於世,言天主無始從無始有,非始生於世。今從無始生,故謂之降也,謂之為人也。非天主化本性而成人,亦非耶穌化其人性而成天主,又非兩性交和合一,乃天主性與人性,寓於耶穌一位之中,如我輩靈魂肉身,成為一人。是天主而人成一耶穌然,與一切人無異。論天主性,降生之先是如此,降生之後亦是如此,惟因天主性與人性締結,故可以互通名稱也。是耶穌謂之天主而人,人而天主,因此曰天主降世、受苦受死、復活升天也。何謂降生之事?經典詳之,姑舉其略。開闢之初,天主已示其旨,而降生千五百年先,更詔古教聖人相傳候望。迨降世時至,天主遣天神報所選降世之母,名瑪利亞,從幼矢守童身,已聞此事,非由男女交感,乃由天主之全能。而其母且孕且育,仍然處子,乃以謙詞允之,故即頃守孕,九月而生,一如天神所報;時漢哀帝元壽二年,冬至後四日夜分也。生時室中光明如晝,九品天神群來呵護,空中作樂,其頌云:「上天榮福於大主,下地安和於善人。」天見異星,引道外國三君,各持方物,奉獻朝覲。降生之地,曰如德亞國(亞細亞、歐邏巴及利未亞三大洲之中,即亞細亞洲與中國同洲)。蓋天下此時,惟此一國,獨存主教,不為異端所染,又為天主開闢之初,化生人類元祖之地。先知聖人預言主降生之事,以為日後符征,載在經典,皆有是國。主降生之名,曰耶穌,譯言救世,以世其降世乃救世人也。居世三十三年,所顯之靈異不可盡述,如命死者生、喑者言、聾者聽、瞽者明、病者痊,巨浪雄風命息即息,天地百神咸聽其命,以征其為天地萬物之真主。其垂訓立教,大要人倫之盡,而聖學之至,使人在世,樂於道德,而後世享上主所備之榮福。其神跡天訓,舉世尊崇。時惟司教傲滿,不察耶穌之時與事與古經符合,謂人僭稱天主,謀殺之。而耶穌因之以成救世之功,遂聽彼加害,釘之十字架而死。時春分後望日午時,日月相對,不得薄食,月乃違其常,而掩日輪,宇宙晦冥,大地全震,石多破裂,冢墓自開,先聖已死者,多出見於世,天地萬物,皆含哀傷。三日後復活,復居世四十日,重訂教規,命十二位宗徒,遍曉萬方,言畢歸天焉。今將解先疑,一疑天主不能也。天主全能之義,凡於理無悖,皆在全能之界,不限於某某物,總該萬有之德能。今天主性與人性合於一位,實邁越人之思想。或以因天主性與人性湊合耶穌,而成一物,不知兩性之名稱可通,而兩性之實各別也。或以為降生後,天主性有所變易。不知主性之妙有,從無始恆一,雖降生締結人性於己,而天主性原無所易,惟人性登高位焉。或以為天主囿於形身時,息宰宇宙萬物之權。不知降世仍存天主性,而御天地萬物。蓋天主性無窮妙有,在形無囿於形,在物無含於物,且能含萬物,又何疑天主降生有所不能也?二疑天主降生之不宜。各物相稱,本性之義也。天主本性為萬善之本元,則凡系善之義,皆宜天主。夫善之為德,在傳其美好於物。善愈大,即其傳美好於物也愈宜天主。天主之善為至善,則傳達本美好於物為至宜。此則莫若天主降生為人,令受造之物締結於造物者之本妙。審此,則天主降生為人至宜矣。又需知天主傳達其美好各有等級,如天地火氣水土金石等止為有而無生,草木止為生而無覺,禽獸止有覺而無靈,人類止為有靈而不純,天神止為純靈而有限,是傳其美好有等且限。惟此天主性締結於人性,傳其美好於受造之物至盡矣,使即具能知善諸德於無窮,而稱之天主。今人惟知天主造天地萬物,顯其榮尊威嚴,而不知降生救世,愈顯其榮尊威嚴焉。天主因其仁義知能諸德無疆,故為至尊無以上,而其仁義知能無疆,莫若顯於降生之至盡也。故不嫌人類微賤,示至仁也;不赦人罪,而代贖之,顯至義也;得救人之妙法,彰至知也;人與天主二物,相距於無窮,合於一位,明大能也,余德可推類矣。三疑降生之勢,以天主欲降生人間,從天降世,免囿胎於女腹,何等榮顯?不知降孕而生,乃真人也;從天降來,非同人類,豈不駭人見聞乎?然而降世不擇帝王之室、安華之地、溫暖之時,凡此皆寓深意。蓋天主降世之意,不惟代贖人類之罪,且拔其根也。凡人諸罪之宗有三:一曰好富,二曰好貴,三曰好逸樂。以天主至尊之位,而下降極賤之處,為抑我傲;以天地之主,甘降最貧之地。為破我貪,以全福之備;而選苦寒之日,又為藥我耽逸。至論耶穌之受苦,一動一靜,能救萬世之罪。而欲受千端苦難,致訂十字架酷刑,其義有二:一示忍德之美,且要用訓我等,凡天主所降苦難險困,皆以欣然順受;二示犯罪之兇惡,寧甘重殃大害,以至致命,不可一息違天主之命也。
第八節 天主乃萬國之主
光先云:「設天果有天主,則覆載之內,四海萬國無一而非天主之所宰制,必無獨主如德亞一國之理,獨主一國豈得稱天主?」
予曰:「誠然。誰謂天主獨主如德亞一國哉?」
第九節 天主乃物之主宰
光先云:「即稱天主,則天上地下四海萬國萬類甚多,皆待天主宰制。」
予曰:「誠然。何待言乎?」
第十節 天主降生亦在天
光先云:「天主下生三十三年,誰代主宰其事?天地既無主宰,則天亦不運行,地亦不長養,人亦不生死,物亦不蕃茂,而萬類不幾息矣?」
前已詳言矣。夫所謂天主降生,非向在天而後乃降生於地也。蓋其靈明之極,原無邊際,充塞貫滿於六合之內外,無所不在。當其未降生,亦不離於世;及其既降生,亦不離於天。其制馭天地,主持萬有,無分降生與否耳,特天主取人之性與己之性相締結,故曰降生也。且必孕而生,自幼乃壯,居如德亞而行道,至釘而死,死而復活升天者,此皆耶穌人性之事也。其天主性不易、不動、不幼、不壯、不生、不死,仍然宰制乾坤,化生萬物耳。豈雲天主降生,遂謂天不運行,地不長養,人不生死,何異以管窺天而蠡測海也?
第十一節 天主降生時間辨
光先云:「天主欲救亞當,胡不下生於造天之初,乃生於漢之元壽庚申元壽,距今上順治己亥才一千六百六十年爾?」
天主所行,超越人之意量。主造物時,並無有撮儀,謀度救世之事,亦莫非然,但揣摹其故。需知人類未方命之先降生,固不宜也。降生為救贖人罪,無罪何贖?猶無病者無庸醫治。又當人類方命之初降生,亦所不宜,其故有三:其一視人祖方命之根由在傲,治其傲宜令自反,又不徒恃本性之力所能克。人性雖壞,不自覺知,故迨聖主之垂救。其二視信德之篤。蓋天主降生多信從者,賴有天主親諭,又賴有群聖望主降生之至殷。其三視聖教之傳。若世初降生,人類甚少,必日久失傳。如造成之恩,因時遠人少,以至失傳。據此則知天主降生,不宜於世界受造之初矣。
第十二節 開闢至今不逾萬年
光先云:「開闢甲子至明天啟癸亥以暨於今,今計一千九百三十七萬九千四百九十六年,此黃帝太乙所紀從來之元,匪無根據之說。太古洪荒都不具論,而天皇氏有干支之名,伏羲紀元癸未,則伏羲以前已有甲子明矣。孔子刪詩書,斷自唐虞,而堯以甲辰紀元,堯甲辰距哀庚申計二千三百五十七年。」
中國自伏羲以後,書史載有實據,自此以前,尚數萬年多難信者。蓋羲軒堯舜之時,生人至少,豈有數萬年之久乎?伏羲堯舜之人,性心純善,制文藝,興法度,肇官室,始耕鑿。正惟此時,推知其去原初不相甚遠。南軒氏論堯舜以前之事,曰其中多有不經,又曰作史當自伏羲造端無疑也。太史公曰:「夫神農以前,吾不知矣。」《綱鑑》亦曰:「不信傳而信經,其論始定。」今吾據經載,自帝堯迨順治元年,正四千年,此與六經義不遠,而於天主經相合。又此而知,天皇氏有千支之名,伏羲紀元癸未,皆外紀荒唐不經之語也。
第十三節 降生之前天主在天
光先云:「若耶穌即是天主,則漢哀以前儘是無天之世界。第不知堯之欽若者何事?舜之察齊者何物也?」
主降生在漢哀,則謂漢哀以前,無天之世界,猶夫前言「天主降生,天地不幾無主宰」同義,無庸贅答。
第十四節 聖母童貞孕育
光先云:「若天主即是耶穌,孰抱持之而內於瑪利亞之?《齊諧》志怪未有若此之無稽也,男女媾精,萬物化生,人道之常經也。有父有母,人子不失之辱有云云。」
欲以人事測天主之事,猶以地量天,不啻倍蓰。天主欲不借母胎,自天而降, 降即成大人之身,固於全能無難,但不足以為人之表。必也降孕而生,真人血脈,乃知雖為天主,亦真人也。吾儕所當感恩而師法者。但不從媾合而生耳,蓋古來大聖之生世,多異於凡人,況天地之主乎?即此正顯其全能,而示其鍾愛貞潔之德焉。天主降生奧旨,其所最要,在以其母為降生之基。於時即擇一室女為之母,絕眾人所染之原罪,定其形質之美,性體之純,德行之備。即其生前生後,所見之純工,所履之聖域,加以母皇之位,充至尊之職,皆已包含於其體之中矣。故開闢之初,已示斯旨,而降生前千五百年,更詔先知聖人相傳於後世。而聖母所由始胎於其母者,乃於其父母既耄之年,蓋終其求而得,與眾大異。夫其不染原罪而生,又有天主之母義,自不同於世人之所由得生也。迨降生之時已至,天主默運神功於聖母之清淨體中,造成一全美肉身,又與精粹靈神以結人性。蓋一息之頃而聖胎成焉。今試以土為喻。夫土生百穀,必先播種,加以灌溉耕耘,乃能生育,此定理也。人之孕身,亦猶是焉。顧論初造天之時,未生百穀,種從何來,必不待播種灌溉,而天主命生百穀既生。則是最初之谷,亦生於童生土中耳。聖母亦得天主之命生耶穌,彼時聖體即孕,童身寧改於初,自應無纖毫之損缺焉。如玻璃瓶,太陽光照瓶中,玻璃不損;太陽透出瓶外,玻璃不傷。何異聖母降孕而仍童女乎?
第十五節 天堂地獄實論
光先云:「天堂地獄,釋氏以神道設教,勸怵愚夫愚婦,非真有天堂地獄也。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百祥百殃即現世之天堂地獄。」
天堂地獄賞罰甚明,欲以現世之賞罰為賞罰,則失賞罰之大矣。夫世之超賞罰,者君也。一國之內,其為君所賞罰者,特千百之一二耳。一人之身,其為君所賞罰者,又特為千百之一二耳。故欲以世賞遍善,則祿爵不足以達有德;欲以世罰遍惡,則囹圄不足以容多奸。書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然有善而未蒙報也,故世賞固不足以盡之。「作不善降之百殃」,亦有惡而未加譴也,則世罰亦不足以盡之。是何足顯天主至公、無善不報、無惡不罰之義乎。況今世之祥,惟富貴福澤,最為人之所好,然達人志士。且有棄之而不居者。今世之殃,惟剖肝碎首,實為人之所畏,然藎臣義士,且有殺身以成仁者。若謂後世無報,是豈賞罰之本旨乎?夫德之為物至寶,盡天下財物爵祿,未足以還其值。苟不以後世天堂永福報之,則有德者不得其報稱,且有未享一日之榮樂者矣!可奈何?惡之為物至凶,盡天下極刑嚴法,未足以滿其辜,苟不以後世之地獄永禍報之,則有罪者不得其報稱,且有漏網於吞舟者矣!可奈何?或曰:「善惡之報在今世,似有足據。不觀夫違理者,心中怵然不安;順理者,心中暢然自喜,又何俟後世天堂地獄之報乎?」曰:「此憂樂乃世人常憂常樂之本情耳,豈一時之憂樂,足當善惡之實報乎?」有曰:「果有天堂地獄,何經傳不載,或前聖未達此理乎?」曰:「詩書雖未顯言之,而已明示之矣。《詩》曰:『文王在上,在帝左右。』曰:『三後在天。』《書》曰:『乃命於帝庭。』曰:『茲殷先多哲王在天。』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乎?有天堂必有地獄,二者不能缺一。若謂盜跖、顏回、伯夷、桀紂同歸一域,則聖賢徒自苦耳。天堂地獄之說,載之經史,見之事跡,班班可考,豈釋氏神道設教之謂?
第十六節 天堂地獄之辨
光先云:「彼教則鑿然有天堂地獄在於上下。」
天堂地獄之說,非創於佛,中國因彼始聞,遂指為佛教所有。按《天竺志》,釋迦淨飯國王之子,摩耶夫人所生,初專以清淨明心為教,彼國之人,莫有從者。其國西近大秦,即如德亞,國有天主古教,釋氏素聞,乃竊其天堂地獄之所,攙入輪迴六道,雜揉成教,彼國遂服焉。今觀藏典,其最上一乘,惟事明心見性,且欲不起善惡之意,不立禍福之相。而教外別傳,拈花微笑,蓋謂無佛無法,本來如是,並不假語言文字。則知天堂地獄,非其本旨,先儒所謂寶玉大弓之竊也。豈因為其所竊,而遂置不講耶。佛氏竊天主教說,不特此也。蓋唐時天學已東來,中土罕究厥旨,故所譯經典,多混入佛藏,以訛沿訛,反令偽教興而真教晦。究竟天堂地獄之說,彼此懸殊。彼之天堂,有欲界色界,乃不離於塵俗之境;又福盡復降,是雖得之,不足我有也。我所謂天堂,有內祉外祉。內則以本性明觀造物主無窮之美好與萬物之性情,與諸神群聖同居,而與之一心一旨,微憂纖患悉不能被;外而四體百骸極美麗光明,神快透堅,一切饑寒倦勞,所不能侵。彼之地獄,不出刀山劍樹,切頂磨踵,而苦盡仍出。我所謂地獄,有內痛外痛。內則永失真主至美之望,常懷怨妬;外則身形永被暴火焚灼,五官各觸其苦,萬苦並集,墜之者永不出焉。則是二者固名同而實異矣。
第十七節 天主有賞罰大權
光先云:「奉之者升之天堂,不奉之者墮之地獄。誠然,則天主乃一邀人媚事之小人爾,奚堪主宰天地哉?」
據如所論,則聖帝明主,皆不必持賞罰之權耳。夫虞廷二十二賢人用,三載考績,黜陟幽明,抑皆邀人媚事之小人耶?天主正因主宰天下,故特置天堂地獄,以示賞善罰惡之大權。但帝王之賞罰聖賢之是非,皆范人於善,禁人於惡,至詳極備。然賞罰是非,能及人之外形,不能及人之隱情。惟後世永遠福禍,乃治人心,使善惡判然,而無所遁。司馬遷有雲,顏回之夭,盜跖之壽,使人疑於善惡之無報。然則天主非置後世之報,何得謂持主宰之權乎?
第十八節 痛悔得赦辨
光先云:「彼教則哀求耶穌之母子,即赦其罪而升之於天堂,是奸盜詐偽皆可以為天人,而天堂實一大逋迯藪矣。」
蓋人身不能無疾,故為藥石之方;人心不能無罪,故開悔罪之路。人身有疾,服藥則愈,非復病人;人心得罪,痛悔則善,即非罪人。夫貯油之器,污染四面,投之於火,則旋焉光潔。罪人痛悔之心,若火猛熾,罪有不消滅者乎?苟非痛悔得赦,天下無善人矣。仲尼之求無大過,大禹之罪在朕躬,湯王之惟求日新,聖賢何常不砥礪兢兢耶。至論赦罪之權,則惟天主參焉,豈有哀求聖母得蒙其赦?遍察天學諸書,無有此語,此妄言也。惟求聖母以代眾人轉達天主,則有之。
第十九節 西教乃治世之極軌
光先云:「如真為世道計則著至大至正之論,如吾夫子正心誠意之學,以修身齊家為體,治國平天下為論,不期人尊而人自尊之。奈何闢釋氏之非,而自樹天邪之教也?」
論天主教,何莫非正心誠意,習之為聖為賢、為治世之大道乎?請申論之。夫治世之大端,以治人心為治國平天下之根本。要惟使人心定於趨避之真與賞罰之當,勉人於善禁人於惡。人心治,則世治矣。何謂使人心定於趨避之真,蓋天主教率人靈性於其本向,上合於原始真主,下和於同類儔儕。所就者,信、仁、慎、忍諸德;所避者,悖、逆、傲、妬、諸惡。故不義之利達榮貴,不得牽其心;意外之貧辱苦難,不得屈其志。由其所受訓誨,皆有種種善規。今世置人於泰山之安,後世置人於真福之域,所謂使人心定於趨避之真者,此也。何謂以賞罰之當,勉人於善,禁人於惡,其設賞罰至盡矣,而復至公。至盡雲者,以永福永禍之報應善惡;至公雲者,以無纖毫之善惡,不能逃天主全知。而不得其報,極足以惕聳人心。使人莫不孜孜為善,兢兢去惡,尚寧有分外亂萌,而為壞法亂紀之事哉。則國家之久安長治,可左券而求。所謂以賞罰之當勉人為善,禁人為惡者,此也。且歷考中史,上古稱大治矣,迨末季,求數百年之安,而不可得。任世道者,空有願治之心,恨無必治之術,於是假釋道二氏之說以輔之。然仙宮佛院,滿遍寰區,而世道人心日趨日下,未臻上理,緣其立教也,竊取一二善事,其他議論不真不確故也。釋氏輪迴、淨土、戒殺、破獄,種種誕妄,不知萬物之原始,人類之趨向,靈魂之性情,生死之究竟。且妄屈真主於佛之下,乖謬殊甚,此與聖賢真學之旨悖矣。衍老莊之旨者,涉幽藐而無當,雜符錄而悖理,即據所云成仙登空,亦惟形體,不離塵俗,又萬萬必無之事。況奉玉皇為皇天至尊,是道家於天主以人竊其號。佛氏於天主,以人處其上,一不當,一不恭,皆無合於昭事之旨。且二氏之教行於中土已千八百年矣,而人心世道,反今不如古。若以奉佛老者,從奉天主,則興化致理,必出唐虞三代上矣。如西方三十多國,奉教後,千六百年,大安長治,人心風俗,不爭不奪,各樂本業,此外治之至象,似不足為異。蓋其所言生死利害之原,甚悉且真;身後賞善罰惡之理,甚公且當;朝夕省察之工,甚細且嚴。有聖寵輔佐,有悔罪日新,有修士提警,有善友勸勉,有多許先聖先賢指引表則,種種皆有離惡就善之正道,可知天主正教,誠能治安人心,而為治世之極軌雲。
第二十節 天主降生預言辨
光先云:「其最不經者,未降生前將降生事跡載國史。夫史以傳信者,安有史而書天神下告未來之事者哉?從來妖人之惑眾,不有借托,不足以傾愚民之心,如社火、狐鳴、魚腹天書、石人一眼之類。而曰史者,愚民不識真偽,咸曰信真天主也,非然,何國史先載之耶?」
天下略知文理之國土,各有其史,不得以我國所未嘗有,而謂他國亦無也。中史所紀者,中國之事耳,鄰國之事無由紀載,況隔遠九萬里外之事乎?天主古經,載昔天主開闢天地,即生一男名亞當,一女名夏娃,是為世人始祖,而未嘗載、有伏羲神農二帝之名,不可謂西國無所載,而抹殺中國之無伏羲神農二帝也。若以中國之書觀之,惟載伏、羲神農等帝,而並未載有亞當、夏娃二祖之名,豈因中國無是載,而即抹殺西國知無亞當、夏娃耶?若然,禹跡不紀大西諸國,可謂天下無大西諸國哉?然中史不載天主降生之靈跡,遂謂無此事,何其見之不廣也。
第二十一節 耶穌降生受難之義
光先曰:「觀蓋法氏之見耶穌頻行靈跡,人心翕從,其忌益甚之語,則知耶穌之聚眾謀為不軌矣云云。」
天主降生事跡,其故雖多,大約有三:一曰贖罪,一曰敷教,一曰立表。贖罪前論已悉,今略言其敷教與立表焉。天主賦界時,命人以種種之善,克全其性,率性而行,自然合道,原不須教,迨世遠性昧,乃命聖人立教以訓之。至又侮蔑聖言,不知循守,天主不得不躬自喻焉。於是降世明示人以物之原始、宇宙之究竟,與夫為善之樂、為不善之殃,悔改之門、補救之法。遍遣宗徒,譬曉萬方,俾向之事邪鬼者,化而事真主矣,向之淫者貞,向之貪者廉,向之暴者仁;令寰宇之內,被聖澤而沾風化者,今已十之六七,何莫非敷教之弘施哉。天主與人崇甲懸絕,何從仰法,惟即降世,則其言行人始得而模楷焉。故隱其神靈赫奕之威,而獨著貞孝廉忍之德,俾俾眾人皆可效視。西史四聖,各紀其事,嗣後眾聖徒洋溢萬國,皆從耶穌懿訓而成德焉,是之謂以身教。其奇表真思絕人區者矣。至於耶穌受難,雖系人情事,與天主之事,了不相涉,然亦可謂天主受難。譬有人於此,或毀其衣,裂其冠,雖不擊其身,豈徒曰衣冠受辱,而直曰此人受辱矣。天主耶穌衣人之性,既害其人性,豈徒曰人受難,直謂之曰天主受難何不可哉?今試問光先,惡黨以謀犯之罪罪耶穌,從何知之?答曰:「由進呈書像。」然既引進呈書像所載,亦宜引本書究誣之事,何截取其敘述而掩滅其斷詞,豈非故昧本情,藉以誣惑乎?雖然,不觀成湯衣茅負罪之日乎,不知者以為罪人也,若知其至尊,為民禱雨,身為犧牲,不但不減其威尊,且益彰其至德,傳顯萬世。若但竊取進呈書像內所載耶穌受難諸跡,每一字句輒加凌侮,不知耶穌受難諸跡載在《降生言行紀略》、《聖經直解》、《龐子遺詮》、《提正編》、《主教緣起》等書,行世甚明。況吾儕九萬里東來,正為闡揚此一大事,豈有書像敢進之朝廷者,而畏他人之捏誣哉?所慮四區賢達未目全書者,或有為其煽,故不厭苦口正告,不然何蜚語之足懼。
第二十二節 造物全美,犯命自取
光先云:「天主造人,當造盛德至善之人,以為人類之初祖,猶恐後人之不善繼述,何造為惡一驕傲之亞當,致子孫世世受禍?是造人之人貽謀先不臧矣。」
天主所造事物,無不精粹純備,而人性由為全美。其明悟能直通萬理,而辨事宜,裁度善惡,所當趨避;其愛欲復清潔正直,所願惟善,所憎惟不善;又賦之擇善惡之能。經曰天主初化成人,而任以本心之決,生死善惡並設爾前,惟爾所擇。若欲使人必不能為惡,天主固無難,但非人性之自然,即不為惡,亦不云為善,是定人於一,不使自如其所行德,似是而實非,終無功績,以蒙天報也。試觀人幼稚之年,善惡未辨,此時不為回邪,而人卒不夸其功德者。正謂其不能為,非能為不為也。使能為而不願為,此則實德可讚美矣。經贊善人,曰能犯而不犯,能為惡而不為,故其吉祥定於無窮也。天主生亞當,而賦以心權,豈徒不犯而已,誠欲以循善得善報,以避惡免惡刑。乃自犯命以取罪,與天主何預哉?
第二十三節 一授教規,舊習悉變
光先云:「天主降生救世,宜興禮樂,行仁義,以登天下之人於春台,其或庶幾。乃不識其大而好行小惠,惟以療人之疾,生人之死,履海幻食,天堂地獄為事。」
天主降世為人,立教垂訓,何一不以仁義為誨迪哉?言行紀略載之詳矣!其所提命者,皆使人悔過徙義,遏義全仁,拔除諸罪之根,忻勤諸德之宗,不但使天下人登春台,直令萬世享真福於無窮焉。故遍西極諸國,自尊聖教之後,千六百年來,大小相恤,上下相安,路不拾遺,夜不閉門。至於悖逆造亂,非獨無其事其人,亦並其語言文字而無之,其久安長治如此。況大聖大賢,世世不絕,豈其人皆上智而無中材,惟所授者真,而力行者不倦耳。且南方僻陬之俗,素以食人為事,與東北小西之邦,向無國法文字,一授教規,舊習悉變,而為忠信廉潔之區焉,此非耶穌立教之成效耶。至論耶穌生人之死、療人之疾、天地百神咸聽其命,種種靈異,非人所能及也,始證為天地萬物之真主,小惠云乎哉?
第二十四節 論主難日食中國不見之故
光先云:「按耶穌之釘死,實壬辰歲二月二十二日,而雲天地人物俱證其為天主。天則望日食,即下界大暗,地則萬國振動。夫天無二日,望日食,即下界大暗,則天下萬國宜無一國不共暗者。日有食之,春秋必書,況望日之食乎?考之漢史,光武建武八年壬辰三月十五日,無日食之異,豈非天丑妖人之惡使自造一謊以自證其謊乎?」
天文家論各國各地交食有異,有此方日食,彼方不食者;有彼方日食,此方不食者,曆法之常經也。蓋各方子午各異,交食隨之而異,有東西之差,亦有南北之視差。此方多食,彼方少食,此早彼遲,有此有彼無者,各方各別,天下豈能一例乎?況歷家測量日食,必以朔日,從無望日食者。耶穌受難為建武八年三月十五日,此天變示警象緯失位之象,非歷家所得知也。然中國史書之不紀也,其故光先未知之也。蓋大地圓體,舉於天之中,人從所居莫不足履地而首載天,日月星辰之旋轉運行,天動而地不動,故晝夜遲蚤之殊。今耶穌受難,在漢建武八年三月十五日午時,以地體論,如德亞國與中國地勢隔遠,而時刻自別。當彼午正,與中國差二十餘刻,又視差四刻,合算在酉正強。且時際春分,日已入地平,即有變現,無由仰觀,史官從何而紀。按西史載一大賢,諳於天文,名低尼削,時居厄日多國,仰觀日色昏暗,愕然曰此或造物主被難耶,抑天地世界將終耶?數年之後,宗徒至其地傳教,低尼削乃詳知其故,遂奉教著書,發明天主奧理焉。
第二十五節 中國名儒褒獎西教不一
光先云:「蓋其刊布之書,多竊中夏之語言文字,曲文其妖邪之說,無非彼教金多,不難招致中夏不得志之人,而代為之札潤,使彼之人弟見其粉飾之諸書,不見其原來之邪本。茹其華而不知其實,誤落彼雲霧之中。」
西儒非中夏人,而與中夏人問達用中夏語言文字,理所必然。末年雖遍讀中書,然未免語言文字不熟,請中士代正,理亦必然。承上國大君子不鄙,進而討論精微,勾稽典故,偶有撰述,則鑑賞殷殷。果如所云,則明公巨卿皆不得志之人,皆西士揮金所招致耶?何出言之無稽也。茲略引諸賢惠教之言,共質之天下。楊庭筠曰:「西書有圖有說,有原本有譯本,每一書出可以考三王,可以達至尊,而付史館。」汪汝淳曰:「得而讀之,則皆身心修正之微言。」陳亮采曰:「其書精實,切近多吾儒所雅稱;至其語語字字刺骨透心,則儒門鼓吹也;其慾念念息息,歸依上帝,以冀享天報,而求免沉淪,則儒門羽翼也。」李之藻曰:「大約使人悔過徙義,遏欲全仁,念本始,而惕降監棉顧畏,而湍澡雪,以庶幾無獲戾於皇天上帝。」王家植云:「所習為崇善重倫事天語,往往不詭堯舜周孔大指。」劉昌云:「佛入中國千八百年矣,人心世道,日不入古,成就得何許人?若崇信天主,必始數年之間,人盡為賢人君子,世道視唐虞三代且遠勝之,而國家更千萬年永安無危,長治無亂。可以理推,可以一鄉一邑試也。」崔昌云:「龐子迪我,著書立言,述物撰德,以通天人之奧,所著《七克》諸篇,而人之變態盡矣。而天人之互相發明,互相告戒,亦略具矣。」總一世教中盡能謙以畜德,忍以濟物,不貪不妬,不淫不怠,不饕人,求策厲,家懷貞潔,朝皆貞臣,野皆良士,爭於何有,亂於何生,諸如此類不一而足。請觀其人其語,詎非纓緌之領袖,述著之翹楚,西儒有何鉅力,得以招致之哉。然猶可曰,勝國諸紳不妨侮之蔑之;至我大清聖朝諸王公名碩,承其顧盼傾倒者,踵相接也。而世祖章皇帝,尤稱天出聖明,敕獎頻加恩綸,在錫賜金札宇,輪奐東西二堂,如所云落彼雲霧之中者,實指章皇帝也,何不敬之大也。
第二十六節 天主即上帝
光先云:「利瑪竇欲尊耶穌為天主,首出於萬國聖人之上而最尊之,歷引中夏六經之上帝而斷章以證其為天主,曰天主乃古今書所稱之上帝,吾國天主即華言上帝也,蒼蒼之天乃上帝之所役使者,或東、或西、無頭、無腹、無手、無足,未可為尊。況於下地,乃眾足之所踏踐,汙穢之所歸,安有可尊之勢。是天皆不足尊矣,如斯之論,豈非能人言之,禽獸哉!?
耶穌譯言救世,乃天主降生之尊稱。天主二字,亦中華有之,吾西國稱陡斯也,其義則曰,生天生地生萬物之大主宰,簡其文曰天主。六經四書中言上帝者,庶幾近之。然亦非由利子始也,中夏名儒久稱之矣。馮應京曰:「天主者何?上帝也。吾國四書六經聖聖賢賢,曰畏上帝,曰助上帝,曰事上帝,曰格上帝。」楊庭筠曰:「夫欽崇天主,即吾儒昭示上帝也。」李之藻曰:「其教專事天主,即吾儒知天、事天也。」朱子曰:「帝者,即天之主宰,以為主宰天帝萬物是也,故名之主。」則更切而究極其義,則宇內萬國之一大父母也。說天莫辯乎《易》,《易》為文字之祖,即言「乾元統天為君為父」。又言「帝出於震」。而紫陽氏解之,以為「帝者,天之主宰」,觀此則天主上帝之義,不自利子創矣。光先口誦六經,而不達六經言上帝之義,則反以他人為能人言之禽獸耶?至說雲蒼蒼之天,乃上帝所役使,其義甚明。蓋稱天有二:一有形象之天,在上為日月星辰,在下為水金石是。蒼蒼之天與地之塊然者,正相等無足異耳。一無形象之天,即天之所以為天也。天之所以為天者,指天主,即華言上帝也,乃生我養我之大本大原也。畏天者,謂其威靈洞矚,而臨下有赫也。《書》曰:「於昭上帝,其申命用休。」詩曰:「皇天上帝。」夫義上帝言天,非蒼蒼之謂明矣。又聖賢言天,恆依之以命,則固有出是命者。然不言天主但言天者,正如指主上曰朝廷。夫朝廷宮闕耳,言朝廷即言此攸居之上主也。
第二十七節 理不能生物
光先云:「理立而氣具焉,氣具而數生焉,數生而象形焉。」
此本宋儒之唾餘也。宋儒指天即理,光先因指理為天,故有生氣數形象之說。夫理不能生物,亦甚明矣。凡物共有二種,有自立者,亦有倚賴者,自立者又有二種,有有形而屬四行者,如天、地、金、石、人、物之類;有無形而不屬四行者,如天、神、人、魂之類。依賴者亦有二種,有有形而賴有形者,如冷、熱、燥、濕、剛、柔、方、圓、五色、五味、五音之類;有無形而賴無形者,如五德、七情之類。夫此自立與依賴二種,雖相配而行,然必先有自立者,而後有依賴者。設無其物,即無其理,是理猶物之依賴者也。無有形之體質,則冷、熱、燥、濕、剛、柔、方、圓、五色、五味、五音,俱無所著;無無形之靈,則五德、七情、亦俱泯於空虛,而謂理能生物乎?即雲天地自有天地之理,神鬼有神鬼之理,亦從有生之後。推論其然,若無天地人物鬼神,理尚無從依附,又何能自生物乎?理者,法度之謂,造物者成物之時,不特造其形,而亦賦其理。猶如開國之君,必定一國之法律以為治,倘國無君,法律豈能自行乎?(天主實義理之生物辯其詳)
第二十八節 天非理
光先云:「天為有形之理,理為無形之天,行極而理見焉,此天之所以即理也。」
此虛誕不經語也。即雲天為有形之理,則理不能為無形之天。又雲理為無形之天,則天非得謂有形之理。一物也,忽謂有形,忽謂無形,非自相矛盾乎?試問理有形否?謂有形,則理非為無形之天;謂無形,則天非為有形之理。況天亦不可謂之理。夫天自立之體也,非恃別體以為物;理則依賴,而托他體以為物。是物在理先,理居物後。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則乃理也。先有物而後有物之理,則天不能謂之理也,明甚。孔子謂郊祀上帝,不言祀理也。且所謂天以理理物,猶天子以法理人,豈謂天子即法乎?無人則法亦不設,無物則理亦無名矣,謂天即理可乎?
第二十九節 天理之別
光先云:「天函萬事萬物,理亦函萬載萬物,故推太極者惟言理焉。」
若是則人有雙耳,驢亦有雙耳,可雲人即驢乎?凡二物如甲乙有一二相通之情,不可謂甲乙即是一物耳。天也,理也,虛實各別焉。天以其形無物不包,理以其神無物能離,謂理與天似則可,而謂天即理可乎?
第三十節 形天之上有天主
光先云:「程傳:乾天也,專言之則道也,分言之以行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云云。」
此欲誣天即上帝,而托指程傳,以為天之說者。而其妄據為難端者有三:其一以為一物具多情,因而得多名,非實為二物。因其形體,故謂之天;因其主宰,故謂之帝;同一物,非有所分也。其二以為天也,上帝也,人之通稱。蓋萬物所尊者惟天,人所尊者惟帝,故又稱天又稱帝也。其三引詩書稱天稱帝,惟此一天,非天之上,又有一帝也。今答其一曰:形體無靈之天,不能主宰萬物。既雲主宰,則非形體之天矣。有形之物皆順命而行,行必有所向,向必有所得,故有至靈至睿者,以其全知所定之秩序,為之主宰開引萬物,各得其所,此皆非有形象之天所能致也。是則形天之外,自有一帝,不以名稱各異,或為主或為帝也,而本體亦異焉。答其二曰:人舉頭見天而稱帝,必也以為天之上,有一帝主宰萬物,如見宮闕,而知其內,必有一天下臣民之主,尊居九重。豈見宮闕,不知內有君乎?故見天即知上有主宰矣。尊天者以其宇內萬形之中,位於至清至高之所,而覆蓋萬物。尊帝者以其上下萬靈之中,居於至純至尊之美,主宰萬物。尊天尊帝之義殊異,則天也,帝也,迥然各一矣。答其三曰:詩書所歸之德於天,非形天所得擅焉。如畏天、敬天、天討天命、天降衷下民,於形何與?形天乃無靈之體,何敬畏之有?所可敬畏者,惟因其上有純靈之妙體耳。降衷下民,即賦民以理,豈可謂蒼蒼有形象之天,自無知覺,能賦民以理乎?凡物以所自無,不能施所有者甚明。然則詩書以此德歸於天與帝者,明指此形天之上,必有一至靈至純者,以其全能全知,統御乾坤,降衷下民,甚可敬可畏者也。以辭害意,善讀書者,豈謂是歟?
第三十一節 奉聖教不違忠孝
光先云:「令皈其教者,必毀天地君親師之牌位,而不供奉也。不尊天地,以其無頭腹手足踏踐污穢而賤之也;不尊君,以其為役使者之子而輕之也;不尊親,以耶穌之無父也。天地君親尚如此,又何有於師哉?」
從奉聖教,不拜天地,而欽崇天地之主,前論已詳。不拜君親師,乃妄言也。夫不拜天地,豈特今奉教之人,古時亦莫不然。古時中士設供奉之牌,亦有深意。豈不曰天地而已,乃曰天地十方萬靈之真宰,明示宜供奉也,非天非地,乃天地之真宰。後世不明古人之意,止於天地耳。至言奉敬君親師,此則敬天主之後為首務,系人倫之大旨。蓋聖教十戒中,前三戒,系敬事天主;後七戒首,即孝敬父母也。父母之義,兼包治我、生我、養我、教我是也。然則聖教最重者,君親師也,不知何所據而云然也。
第三十二節 降生救世之功無限
光先云:「夫吾所謂功者,一言而澤被蒼生,一事而恩施萬世。若稷之播百穀,堯舜之明人倫,大禹之平水土,周公之制禮樂,孔子之法堯舜,斯救世之功也,耶穌有一於是乎?如以療人之病,生人之死為功,此大幻術者之事,非主宰天地萬物者之事也。」
凡互相辯理,先須明彼此所據之理是否,方始辨斥;若不洞曉而強辨,則不免嘵嘵,而滿紙鴉鳴矣。夫天主降生,其事業縱使細微,其功固無窮也。即盡天上天下眾神眾聖之功,合而為一,較天主耶穌一靜一動之微功,亦不足以言功,緣彼由人為有限,此有天主為無限故。蓋論功輕重,視立功者之位之尊卑。天主至尊無對,則其所立之功,亦至弘無對,豈眾受造之物可比擬哉?但降世屬於人形,惟見其為人,而不見其為天主。至示其為天主,降世救人,故行非人與神所能及之事,如死者復活,瞽者復明,巨浪雄風命息即息,種種靈異,超越人神之能力。夫播百穀,始耕鑿,明人倫,制文藝,興法度,平水土等,人力能行者之事。若只行此事,僅謂之聖人耳,豈為天地之主乎?但耶穌救世之功,豈止生人之死,療人之病而已?其功在救世之人於永禍,而得天堂之用福;救眾生之罪,明人物之原始,與其終向;使宗徒遍曉萬方,敬主愛人,不欲不食,不傲不妬,種種避惡趨善之功業,令今世後世得享真福。 此等功績,邁越人力,是豈先聖后聖之可疑議也?
第三十三節 圖謀不軌辨
光先下論,反覆總言西士在中國藉傳教之名而謀不軌之事。利瑪竇令召在嶼西洋人以貿易為名,實踞澳伏戎謀中國。
此事原不必辯而自明也,但是世人有智愚不等,知者可疑而疑不可疑而不疑,愚則反是,故不得不辯以解。從古及今,未聞海外之人謀中國也。海外鄰國之人,尚無此事,況以數儒生,離九萬里之遙,三年之遠航海,謀為不軌。雖至愚者,不應作是想;雖至愚者,不能作是語。至論廣東居峽西客,謂利瑪竇令召交易,可付一笑。西客居澳在嘉靖年間,而利瑪竇入中國,系萬曆九年,相距五十餘載,此事廣東布政司可考。然西客居澳,有原由焉。明季弘年間,西客游廣東、廣州、浙江、寧波,往來交易。至嘉靖年間,有廣東海賊張西老攘澳門,至圍困廣州,守臣召西客協援解圍,趕則至澳殲之。是時督臣疏間有旨,命西客居住澳門,至今一百三十餘年矣。至天啟元年,海寇攻澳門,西洋人出敵殺賊一千五百有奇,活擒數百名。兩院疏敘首功,蒙旨嘉獎,守城有功,且賞官職。迨明末天下大亂,海寇猖披,西客住澳交易如常,並無異論。蓋人心有所深謀,雖一時隱匿,久必明露焉,豈一百三十餘年之久,不足以知西客信實忠良之心乎?廣東總督撫院,當道諸大吏,若有纖毫致疑,豈容西客一朝居耶?至論傳教之修士謀為不軌,尤屬可笑。今姑舉數端,以辟其妄。凡謀逆,必避人知,蹤跡詭秘,必匿隱僻之處,寧有顯在通都大邑,無人不可見者乎?愚民雖雲易惑,而明公矩卿,何術可掩其耳目?況人意不顯於言,必露於行,暫隱而久必彰。西士行教在中國,八十餘年矣,有纖芥可疑,瑕隙可指乎?細查主教諸書,果有違道非理之事乎?敬主愛人,忠君孝親,無他論也。且西士甘於淡泊,無求於世,惟求身後永福,即可以知其人。況所學格物窮理,傍而象數,正而性命;其行事,不止修身益己,且著書立言。一日之中,對越強半,閒居獨處,不與世事。凡事皆可偽設,西國攜來書籍萬計,裝潢印摹,不足知其胸中所畜耶?若謂為西洋國主,未聞為國君而肯遠離不返,舍父母妻子親屬故土,萬死一生,跋涉勞苦,老死他鄉,以謀萬不可幾之利。且忠臣勇士,為君致命者,莫不望爵祿福貴,不及本身,必及其子孫,況我輩原孑然一身,無妻無子也哉?既不為己身之榮享,又不為子孫之垂業,人而出此,非愚則狂,而謂無求無欲不婚不宦者為之乎?又凡有謀於人國者,必內外相通,後先相結,今大西距中國九萬里,而遙航海非三年不達,且海外風濤,難以逆料,求一字相聞,不啻登天,況其他乎?且行教西士先來者,或七八十年,或四五十年,為朽骨者有之,龍鍾者有之,後至之士鄉國,皆人人殊,寧有隱跡密謀,展轉告授,以繼此為竟之圖哉?以此質之高明,固不足以當一哂,即語之黃童,以不足聳其疑猜。且遠引無蹤無證之日本、呂宋,並指故明禮臣之參疏,與捕空之舶商,愈言愈虛,愈虛愈遁。雲舶商傳聞西客謀奪日本,是問舶商是何姓名,何年何月與相見?至沈之參疏,今已五十年矣,歷時不為不久,其所言虛實果否,今何如哉?凡觀人者,不知其國,視其人;不知其人,聽其言,而觀其行。況凡觀人者。不知其人。聽其言。而觀其行。況居香山澳之西客,與居內地行教之修士,所言所行,誠今昔天下萬耳萬目所共見共聞也哉。
附籍曆法行教辯
光先云:「若望得藉其新法,以隱於金門,以行邪教,云云。」
先是明季壬戊年,開局修改曆法,閱十年,而湯若望自陝西西安府天主堂行教,以崇禎四年辛未欽取進京,則非籍曆法以行教,極彰明較著矣。且西士在中國行教,自利瑪竇始,萬曆辛巳年入中國,朝見神宗,獻天主像等方物,於宣午門內建天主堂,著書譯經,發明天主教正理,至今八十七載。接踵而至者,浙江杭州,郭居靜(癸未);江西南昌府,蘇如漢(甲申);建昌府,費奇規(辛卯);江南江寧府,高一志;松江府,黎寧石(壬辰);陝西西安府,金尼閣(己亥);閩福州府,艾儒略(壬寅);山西絳州,曾德昭(甲辰);河南卞梁,畢方濟(丁卯);各居本堂行教。是知湯若望未修曆法之前,西士在中國行教,已三四五十年前矣。至光先所云,湯若望隱於京都以行教,愈顯其虛。崇禎十三年,湯若望進呈書像,略講天主降生行實,天主教要疏,內明云:臣等輕棄家鄉,觀光上國,意實為此(即右所云為傳教法),不敢隱也。書疏見存。順治元年五月內,若望奏疏,略曰:臣自大西洋八萬里航海來京,不婚不宦,專以昭事上帝,闡揚天主聖教為本,勸人忠君、孝親、貞廉、守法、為務,臣自購置天主教堂、聖母堂一所,朝夕焚修,祈求普佑,云云。本月十二日蒙頒給清字令旨,張掛本堂門首。順治元年十二月內,若望辭官,疏內明言:臣辭家學道,誓絕世榮,傳教東來,云云。又順治十四年十月內,若望又辭官,疏內曰:臣萍漂孤旅,自幼學道,及壯東遊,宣傳天主正教,祗緣旁通曆學雲。又順治十三年十月內,利數思、安文思謝恩疏內曰:臣等海國遠人,明季東來,居蜀明教,又蒙俯鑒積忱,特賜銀米養贍,賜房焚修。皆以傳教二字明明入告,豈隱身之所為?況蒙世祖皇帝臨幸天主堂者不一,賜扁旌表,賜銀修飾,並蒙御製碑文,建立堂左,皆所以崇教法也,種種殊恩,昭彰耳目。且章皇帝神智天縱,倘若望所行稍有可議,豈能逃如天之照哉?
附中國初人辯
《易》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此據理而言。計此男女生於天地成位萬物潔齊之後,必也普世之初人乎?生必有地,據天主經為如德亞國( 按輿圖,天下分五大洲,一曰亞西亞,一曰歐羅巴,一曰利未亞,一曰亞墨利加,一曰瑪熱刺尼加。今如德亞國在亞西亞內,與中國同洲) 。既有普世初人,方有各國之初人。據經,各國初人皆普世初人之後,則皆如德亞國之苗裔,豈中國初人獨否耶?楊光先捏據。以為罪案,推其意以為中國人恥言生於他國。今請得而辯之。謂中國初人非他國之苗裔,則他國之初人,乃中國之苗裔,理所必然。但合考中西古史,不載中國初人遠遊他國,而西史如德亞國初人遠遊東來,則謂中國初人生自他國為有據,而謂他國之初人生自中國無所憑。如初人生於他國,即謂中國之初人,不得不為他國之苗裔,此必然之理,和足雲此哉?此中國彼外國,作如許區別者,皆後世之論,非所論太古之初者也。世方洪濛,此中正教未舉,理樂未興,更溯其生,並生齒亦未之有。於斯之時,宇內元氣渾渾淪淪,會有人焉遠從外來,為中國之鼻祖。木本水源,理所必至,孰為恥哉?夫中國之所以謂中國者,特以能興禮樂,制文藝,該忠孝仁義,非因初人生在中國也。且中國有人之初,豈遂有文物禮儀之盛乎?亦必漸而興焉。若以方域論,將馮之姚,西羌之似,岐下之姬,均非足中國之聖人矣。宋陸子曰:「東海有聖人出,此心此禮同,西海有聖人出。…… (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