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第十六冊:湯若望《主制群征》
主制群征
遠西湯若望著
遵教規凡譯經著書必三次看詳方允付梓茲並鐫 訂閱姓名於後
耶穌會中同學
高一志、龍華民、羅雅谷共訂
主制群征題解
《主制群征》是湯若望在1629年絳州初刊的天主教護教著作。湯若望字道味,原名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德國人,生於1592年,1619年到達澳門,在西安、北京居留,他於明末出任北京的欽天監正,在大清王朝開國後也得以謀得這一職位。湯若望於1666年死於北京,當時他由於繼楊光先的攻擊之後而以謀害君主罪被判處死刑,卒於1666年在北京。今底本分上下二卷二十五節,共119面,高一志 、龍華民 、羅雅谷 共訂,藏於梵諦岡教廷圖書館(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獻編碼為Borg.cine.324(23)號, 同館還有三部,文獻編碼為Borg.cine.370; Rac.Gen.Or.III.224, 248;法國國家圖書館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亦有藏本,古郎(Maurice Courant)編目為3417, 3418, 3419, 3420, 3421號; 也藏在Institut Vostokovedenija (Leningrad),文獻編碼為D 215/t.1:b.1號。
主制群征目錄
主制群征題解 139
主制群征目錄 141
主制群征 卷之上 143
首以物公向征 143
次以物私向征 144
第一節 以天向征 144
第二節 以氣向征 145
第三節 以地向征 146
第四節 以海向征 146
第五節 以人身向征 147
第六節 以生覺容體向征 149
第七節 以天行向征 150
第八節 以地生養向征 151
第九節 以覺類施巧向征 153
第十節 以覺類內引向征 154
主制群征 卷之下 157
第一節 以天地之美征 157
第二節 以人物外美征 157
第三節 以人物內美征 158
第四節 以諸物弱緣征 159
第五節 以世人同心征 160
第六節 以人異面異聲征 160
第七節 以人世缺陷征 161
第八節 以鬼神征 162
第九節 以無主悖理征 163
第十節 以人心之能征 163
第十一節 以氣之玄妙征 165
第十二節 以靈魂常存征 166
第十三節 以主宰無失征 166
第十四節 以神治征 167
第十五節 以聖跡征 167
主制群征 卷之上
首以物公向征
凡物依其本性,避害保己,各趨所向,是名私向(詳見本論)。今所論者,公向也。公向云何,寰宇之中,函有庶品。庶品雖繁,寰宇惟一,繁者向之,一乃所向,如家人然。親疏貴賤不同,同向一家,如演戲然。嬉笑怒罵不同,同向一戲,所向惟一,故名公向。即此公向,足征主制。試舉四端:
一、物之有為,以有所向。設若無向,即無一為,為亦必亂。如射者正鵠未立,不得發矢。苟或發之是為戲射,無中理矣。今寰宇中物,無一無為者,亦無一亂為者,雖體勢性情,種種殊異,或相剋伐,然即此相異相剋,而公美正賴以成,匪直無損於大全而已。苟求其故,豈非萬有不齊,總決注於公向之一故乎?
二、凡物之類,有總(如鴉如馬,皆稱覺是也)有專(如鴉從飛,馬從走是也)。較而論之,專乃類之切分,而總為遠矣。然則終守其專以自存,彌一彌安,豈非物情固然乎?乃今萬物之中,變入他類以得存於總類者,往往而有(如蠶變子而蟲,而蟲而蛾是也)。奚輕棄其專若是?蓋以向在一己,所全私而失公;向在全宇,所全公而失私故也。不則胡為棄專而入他哉?
三、統觀萬物,莫不急於傳類有情,獨人願之,他物冥行而已。奚其願?傳類有理獨人知之,他物蠢泥而已,奚其知?既不願不知,胡為而傳類之急且繁,更甚於人之願而知之者?至若植物珍寶昆蟲等屬化生之物,雖以其傳類故而傷其體,損其命不惜,使非公向寰宇之美,又胡為而然哉?
四、凡物以缺者而存,知必有向故也。如藥草雖或誤投傷人,以其向在療病,終不因誤而廢。乃今萬物之中,其有欠缺者,不一而足(如地震水溢等),而終不可廢者,豈非以其所向者,公且大乎?循上所論萬物其以公為極而向之矣。夫向極者,必也先於欲為未為之間,灼見是物有美可愛因而求以得之。合見與求,乃得雲向,彼蠢然塊然者能任此乎?所以然者,萬類之表,別有至靈者為之宰定,其極使之不得不然,所謂造物大主是已。
大主之定物向也,苐以厥體在物存物,物向自定。譬之靈魂之在人身,骨肉筋痰,情勢各異,賴有靈魂居中,宰制諸體,弗使盡出私力,肆相攻克,因以各正其本用,環向一身,以保護之。彼物主之定物向,亦猶是矣。靈魂離身,必死;大主離物,物必滅,其理一也。以身生征魂在,以物存征主在,其理亦一也。所謂至靈者,體備萬物之美,照悉物情因而保之存之,又以引之各至所向,非天神但能變物情,不能成物體之靈可比也;非人但能以明悟格物,以智巧師物之靈可比也。蓋無始真源,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凡物皆其所造,則凡向皆其所定,彼不能成物與夫格物師物者,安能與於此哉?
次以物私向征
公向者,萬物一向;私向者,一物一向。私向或論形容、或渾體、或分體、各不等,各次第先後亦不等,蓋由大主預定多向並預備各向相須之力,弗使萬物有向而不得之弊,大智全能於茲見矣。
第一節 以天向征
形天諸品,悉向物無向己者。試論太陽,其居上也,授光諸曜,而加以發育之力,故稱星月之宗。其下照天下,則為世界之切須,凡著色於物,布光於目,闡景于山川是已。若其氣,甚益植者,一往一來,隨時施力,以熱養生長之機,為效至著。且夫日在寰宇之中。即以保存寰宇為務。保存以光而居為之准,居遠光微,則化育難成;居近光烈,則焦殺過甚。故其所居不遠物,亦不近物,務使其光適中,足致無方之益。如此安排恰當,亦可思主制之妙矣。舉一太陽,月與諸星皆可類推,故不具論。
渾天亦非自向者,於其旋動知之動一周曆十二時,帶日晝夜迭換曾無停駐,常求其故人物動靜得宜。得保厥命者,蓋由於此。否則晝夜不均,動靜偏勝,天道違,人事壞,物力頹矣,可乎哉?至若赤道內外相距,限界皆等者,蓋所以令日行歲一周,以分四時,以生百物也,非無故也。試觀冬氣嚴寒,則嘉種閉藏用取土氣以自養,生髮之本不既厚乎?春則和矣,引之甲獲由葉而華,由華而實,生機孰得而御之。夏之熱,所以消濕氣之餘也,亞變其未化者,細其粗者,開百果之竅,通其汁以速其熟,其力甚大。秋令得冷濕之中,為節其乾焦之過,復新地力,以為受種之機且又輔助生活之物,(人與禽獸)而夏熱之餘毒,亦由以解矣。
第二節 以氣向征
天氣豈自向者哉?觀之山泉,泉雖高崗,以雨雪滲入而成。然久無雨雪,其源應竭,而永不竭者何?蓋賴有外氣氤氳于山之空,變為水體以繼續之,故得源源而流,衍成江河。由此觀之,氣豈非水之母哉。氣之所生,一為風。風有多利,姑舉四端:其一,拂動近氣,令就平和,以利呼吸,人與諸生,緣此以免閉塞之傷。蓋近氣無風則聚積不散,有傷生命故也。其二,帶雲成雨,以滋內地。蓋內地氣微,旋生旋滅,力不足成雲雨之功。惟大海廣受日照,猛起濕熱之氣,蓬蓬勃勃升至中域,太陽返照,光力不及之際遂乃變熱而涼,先結成雲,漸散成雨。然使無風帶入內地,則濕氣所成雲雨,復歸初升原處,何由利內地之人乎?其三,燥地所余潮氣,悅生動物,速熟諸果。其四,助舟楫之力,以通貨財,以利天下是也。氣生雨雪霜等,無一自向者,雨生涼解渴,人物利焉,而潤澤草木,為功最甚。蓋當水氣騰起時,微有肥露(海木本肥,以生養潛族故)。內含微火(日照所生),合此二氣草木得之,生長最易。且雨自高而下,未及下地,先散而小,漸漬巽入,而無衝突之患。雨霽則雲散,然散必徐徐者,所發下覆乎地,不使日出驟燥之,以損雨利而阻植物之效也。雪者,夏從高崗漸滲,以養江河之源,冬即覆地,以除霜毒,一厚陰力,一扶陽氣,大利地生矣。霜之降也,於冬先後者,以遏土氣,弗使揚散而負來春播種之望,利在農圃,亦非偶然。凡氣所生諸效,其出必有定時,蓋順各物生長之性,而出以相輔,非獨為草木也。飛者潛者走者,皆分其利,而總以利乎人,於此征制恩施洋溢矣。
第三節 以地向征
地之非向己也,即形勢可見矣。蓋四行(火氣水土)地為最重,理宜居心,以渾體就萬物之中。次外則水,又次氣,又次火是也。今則不然,地與水並成一球,且出水之半面,去海漸遠,即漸高起。而大山至內地始有者何也,嘗求其故,則以潮乘風行,或形天降施,因致海水暴長,時時有之。設地與水平,汜濫之患,必不能免。地勢安得不高,其必漸高者,又以內地川流就下,設地形如斗脊,下流太驟,勢難停蓄,而人物不獲其利,且有衝決之災,故又不得不漸高也。山阻大風,弗使肆害。彼海中狂颶兇惡者,無山故也,內地無山,兇惡當亦如之。山又為地險,消敵人啟疆之心,以全民命。至其所生石灰木材藥草等,悉日用急需;五金異寶,利於貿易凡此諸利,皆宜內地。大山必內地始有,職此故也。再論地性,夫四行各性皆純,則各效宜一。論地之性,為至乾次冷,大塊盡然,即其產物之效不宜有異。乃今一山之間,此向產銅無鐵,彼向反是;此向多果,彼向所無何也?即地東西不同,非南北比,而天與三曜光力之施,終無弗同,似宜無異產之緣。而其不能不異者,必其性不皆乾冷故也。夫性各有定,地胡獨殊。揆厥所由,豈非物主初定其性,繼複製之,不盡順其本然,以為吾人備物利用計哉。
第四節 以海向征
海非向已,以其鹹味知之。蓋水性本甘飴而海獨否,因知他有向也。或疑受日之照,久之遂變飴為咸,如煎草成鹼然。曰:「不然。」日能變物,全憑光照之熱。今浮水者,明證日光入水,不越二丈,生熱不越數寸。海甚廣且□,何從因照輒變?若果變於日照,即應愈照愈變,咸應日增,而今不然也。沉彼鹼鹽等物,皆分他物之體成之,並非變體,何獨海變而咸?且凡屬變者,必先後殊異。乃海自受造時,即稟鹹味,實非變性。所以然者,蓋緣海產鱗族,大主欲利其生養,故逆水本性使然,而非日照之力所致也。循上所論天地大行,皆屬向人,非自向明矣。且即他諸兼體之物如植者動者礦者,莫非向人,此其大者耳。
或疑物之他向,乃其固然,豈必至靈之主預定厥效乎?試觀日照地海,自令發氣,氣上升於冷域,拂則返退為風,則聚結為雲,勢所必至,果孰使之然哉,即其化為雨雪泉川之類,要亦等此。曰:「斯各效,屬公所以然(日月星是),謂物固然,未始不可。第公所以然,亦塊然不靈者,非造物之主,預畀其能,預定其效,則彼亦何由隨時敷化,因物成物如是哉?」至論地海山河等效,其獨系物主神功,每更著焉。如厄日多國,自古少雨,因使河流歲必一長,廣溉田禾,不糞而肥,且獲大熟。又福島中有鐵島,地絕甘泉,乃生樹一種時,時發異汁,飴味不減於水,日用賴焉。若此者,並非自然,亦並非屬他所以然,良由物主悲憫民生,顯此異效,以補其缺,奈何習而弗察哉?總言一切形物,得有於世者,悉屬向人。彼鳥獸即以食色二情,不免外賴他物,然終屬昏昧,莫知所為,不足以當他物之向。人則最靈,而居形物之上,獨能以明司格之,以愛司享之,故乃物體之美好,諸樣諸色諸情,悉給人用不禁不竭也。鳴呼!天地萬物,群向於人,人誠尊矣,奈何□形喪神,下同禽獸,又其甚者降心服事塊然之物,而弗一審所從來,豈不大乖造物之旨乎?
或曰:「物既句人,理宜見役於人,何至反相賊害,如猛風暴雷、地震災疫不一而足也。」曰:「世有仁君,加愛元元,豈非至願。乃有自外王化負固不服者,卒亦不免於後夫之誅。非君不仁,彼自取耳。即今人滿大地,豈皆盡翕主命,不犯其義怒者乎?犯其義怒,罰以義刑,宜矣。彼風雷震疫,刑之屬也。蓋由人反主命,以致物反人命,豈物本不向哉?且加刑者一二,而儆勵者千萬,自君子觀之,其為向也多矣。
第五節 以人身向征
欲征主制,遠取諸物,近取諸身,無物無向,豈身獨否乎?試論其骨,骨所向者,保渾體之固,順眾肢之動是也。使百肢止其一骨,身雖固矣,欲動無由。又使骨各散處,自即易動,必不固,且動亦無法。以故人身骨甚多,大小不等,各以其形、其大、其堅,互相湊合,以全一體之用,是可貴也。首骨自額連於腦,其數八。上頷之骨,十有二。下則渾骨一焉。齒三十有二。齊三十有四。胸之上,有刀骨焉,分為三。肋之骨二十有四,起於齊,上十四環至胸,直接刀骨,所以護存心肺也;下十較短,不合其前,所以寬脾胃之居也,指之骨,大指二,余各三。手與足各二十有奇。諸骨安排,各有本向,所向異,故其數與勢,亦不得不異。或縱入如釘,或斜迎如鋸,或合筍如櫝,或環抱如攢,種種不一,總期體固,動之順而已。論肉,其數六百界有奇,其形長短寬窄厚薄圓匾角渾異其勢各上下相併,或順或斜,或橫異,此皆各有本用。而以順本身多異之動,是其總向也。西有名醫,察各骨之向,約有四十,各內約有十。詳考人身各肢各分之向可得數萬。鳴呼!非全知全能,孰克謀此哉?
有骨有肉,身形備矣,然必須本熱為生。血為養氣為動覺缺一不可。緣此大主造人,預備三肢,於身內為君,曰心、曰肝、曰腦,而余肢悉待命焉。今論血所由成,必賴食化。食先歷齒刀,次歷胃釜而粗細悉歸大絡矣。苐細者可以升至肝臟成血,粗者為滓。於此之際,存細分粗者脾,包收諸物害身之苦者膽,吸藏未化者腎。脾也膽也腎也,雖皆成血之器,然不如肝獨變結之,更生體性之氣,故肝貴也。若夫心,則成內熱與生養之氣。腦生細微動覺之氣,故並貴也。
或問:「三肢生氣如何?」曰:「肝以竅體,內收半變之糧漸從本力,全變為血。而血之精分,更變為血露,所謂體性之氣也。此氣最細,能通百脈,啟百竅,引血周行遍體。又本血一分,由大絡入心,先入右竅,次移左竅,漸致細微,半變為露,所謂生養之氣也。是氣能引細血周身,以存原熱。又此露一二分,從大絡升入腦中,又變愈細愈精,以為動覺之氣,乃令五官四體,動覺各得其分矣。
問:「身必須血與三氣周通者何?」曰:「人身原具熱濕二勢,熱恆消濕,無有已時。使無以資養補缺,膚肉焦而身毀矣。以故血者,資養之料也。而血行以脈,脈有所總曰絡,絡從肝出者二,一上一下,各漸分小脈,至最細微。凡內而臟腑,外而膚肉,無不貫串,莫定其數。脈之容似機,厥絲或順或斜與橫。順者因血勢而利導之,斜者留血毋退,橫者送血使進也。脈之力,又能存血不令敗壞。血合於痰,乃克順流;合於膽,乃免疑凍。合於體性之氣,乃啟厥竅,導之通無閉塞也。從心出者,亦有二大絡,其一上一下,其分細周身,悉與肝絡同。所不同者,彼行血存血,此專導引熱勢,及生養氣之路耳。心以呼吸進新氣,退舊氣,直令周身脈與之應。少間不應,輒生寒熱諸症,醫者必從三部躍動之勢,揣知病源,蓋以此也。腦以散動覺之氣,厥用在筋,苐腦距身遠不及,引筋以達百肢,復得頸節膂髓,連腦為一,因遍及焉。腦之皮,分內外層,內柔而外堅,既以保全本氣,又以肇始諸筋。筋自腦出者,六偶,獨一偶逾頸至胸,下垂胃口之前,余悉存頸內,導氣於五官,或令之動,或令之覺。又從膂髓出筋三十偶,各有細脈旁分,無膚不及。其與膚接處,稍變膚,以為膚始,緣以引氣入膚充滿周身,無弗達矣。筋之體,瓤其里,皮其表,類於腦,以為腦與周身連結之要約。即心與肝所發之脈絡,亦肖其體,因以傳本體之情於周身。蓋心腦與肝三者,體有定限,必藉筋脈之勢,乃克與身相維相貫,以殫厥職。不則,七尺之軀,彼二者何由營之衛之,使生養動覺,肢各效靈哉?
總論人身氣血骨肉筋脈等,以及諸內肢,其體異能異樣異,多如此類。然皆各得其位,各盡其用,其扶人身,資養動覺,以令五司咸正無缺,不曠厥官,豈不奇哉?設有畫像於此,靈氣奕然如生,觀者必歸美於工,稱道不置。乃若真形之美,精巧奇異非智慮可通,非能力可效,並非言論可悉,孰造化是,孰安排是,獨可置弗求乎?且人為萬物之靈,宜乎?動協干義乃其自主之行(如算數測天是),較之不自主之行(如□湯便溺是),不免乖錯。是知造化人身,安排人身如是恰當者,必智能超人倍萬不啻者也。從此推知造化天地萬物而安排之其智能准此矣。
第六節 以生覺容體向征
異哉!大主之畀萬物也。生存動覺之資,無物不有,無有不備大而猛獸,小而微蟲,殊態異狀,奚啻千萬乃其體皆各別,各有異容、異勢、異用、異適,弗可混者。試約舉之,一飛禽,厥首細,厥喙銳,厥毛柔,厥翼輶,以利其軒舉也。爪能屈,以握枝;翅略拱,以抱身,故下集更利。中有以擒捕得食者,利於固執而不失。於是鉤其喙,降其爪以任之,不則雖得必失矣。若夫喙與頸過長者,惟水鳥為然,蓋亦為其食謀無為水澤難耳。一走獸,獸有猛有弱,猛者肉食,以是上下齒,長短而參差,堅強而散列,厥爪曲而銳,於捕噬咸利焉。弱者芻食,故齒皆平密,其中者斷之。鈍其者嚼之,之堅,以當其體之重為量頸之長,以口之就食於地為量。有身過高者,應得頸過長嫌其形之陋也,即於地官焉寄食,如象之鼻是也。一水族,相厥周體之容,無不利水者。尾者舵,舵故單鬣者楫,楫故偶。春翅者,正其身以防□也。緣細者何?分水利也。鱗滑者何?浮水利也。有頷者何?或為呼吸設,以進新水退舊水;或為食時設,用以別並食。雜入之水,由前為涼心之器,由後為出余之門也。其頂上有官者,必無頷之魚,官以代厥用也。
覺類之並育也,不免相害,造物者慮之,即付以避患之具。如羽毛鱗甲,牙角爪蹄,及諸毒涎,皆足禦敵以衛其身。既付之,苟無所以養之,則其具易敗,於是以飲食之粗分,不能化血養身,即養其衛身者,使恆豐美利,不朽不變也。噫嘻!精以益精,粗以益粗。甚哉!大主之生物,無物不愛,而亦無物不稱其用,有如此矣。
論草木之向,厥根下入,既固其基,又吸土氣以隆資養也。厥身皮圍,避寒暑也。厥枝廣開,秋實連懸無礙也。葉以飾身,而蔽風雨日毒之害,其功多。實以藏子,而肌肉豐厚,克充日用之需,其利大。草木既無行動,故體不分界(前言人身。肉有六百餘界),純用直絲。絲內孔多,蓋吸土氣之口也。葉與實之系身也。必於其節者何?秋令行而節膠乾系者隕落易也。樹之根、身、枝,各有肉有心,厥實亦然,皮也、肉也、子也,適相郛。異哉!土氣自根升頂,析為三分,其最濕分,不堪資養,用發為葉。輕虛者生花,惟厚重一分,乃能培干,乃能結實。厚生傳類,厥功為多。從是推知草木之受土氣,精分次分,各得其用,並無餘剩可退,如覺類收飲食之精,而出其滓者矣。合而言之,生覺之物,所向之極各二:一各分輳合為全,一各分資益其全。然皆行所當然,毫無勉強,豈非造物者預定其向極,而俾各物就之乎?嗚呼!物不啻萬也,萬不勝異也,而無一逃其智能之外,是鳥可以人見測者哉?
第七節 以天行向征
大與日月諸星,雖皆旋動,然而非本然也,有動之者矣。何以言之?凡物動有二:一自動,一強動。自動者,由夫所故,動復其所,仍返於靜,於其可靜即靜也,則知其動出於自主非由強使。如火氣二行,較輕者以上為所,失上故動,至上即靜。水土較重。重者以下為所,失下故動,至下亦即靜。是四行之動,出於其性,雖欲不然,不得不然,豈屬強乎?乃今天與諸曜,終古常動,從無停晷,以為不得其所,則未嘗不得其所。試觀天體上覆,未嘗不上;天象渾園,未嘗不園,何失所之有?既非失所而動,動非自向明矣。且凡動雖曰向物,究歸自向,設使於己無益,必不徒然向物而動。惟形天之動,則全向物,照四方,分四時,輔助飛潛動植之屬,俾得其養,絕無微益於己,且並動不自知,塊然冥然而已。非外有使之動者,安能動乎,而又安庸動乎?
天之動也,向在降施則本行非向極明矣。且論本行之勢,亦不能為向極。何也?凡物性同一至純者所向惟一,必無殊異,性學之公論也。今天與諸曜其性同一至純,誠如所向不越本行,必不得參差不齊至悖厥性。乃今本行,甚多不齊則知所向必非本行矣。試觀□動而外,各曜各有本行,各行各異。填星約三十年一周天,歲星十有二年,火星不及二年,太陽太白辰星論其平行各一年,庶幾等矣。而前後上下行又各不同,太陰二十七日有奇一周天。由此言之,七政務行遲速,亦大異致矣。又其行或順或逆,或最高,或最庳。即各距地遠近,復時時異。至若列宿之行,較之七政,更遲難比,必七十年有奇,始行一度,積之二萬五千餘歲,庶可一周天焉。
自造遠鏡以來,諸天殊異更著,不獨其動然也。如太陰其形不圓,其面顯泡,其不滿之內邊,高低不等。太白時盈時缺,亦有上下弦,距日近即圓,遠即缺如月然,因以征其恆上下者,悉繞日為程也。歲星周邊見四小星,或先行,或隨行,或皆現,或各現,甚不一也。日輪上見血點時密時疏,時進去而復來,以人意測之,必非日體有此點染,或系他星經行其下耳。若恆星則見所未見者益多,若天漢霧氣,從前不解者,今乃知由無數小星密聚而成此象。夫諸大異動異體,其星又異等。如此,皆非純性所宜。有者揆厥所由,良由大主以其全智全能宰制其間,而後異同乃不能為礙,豈其性然哉?
第八節 以地生養向征
動植二者,其能生能長,一原於精血,一原於種子。然非外有陽氣以發舒其力,即精血與種,亦弗能自生長也。蓋精血有粗分,有精分。陽氣伸展其粗分,令狀如絲縷,內發多空,有深長如管者,有圓細如孔而浮起者,各有柔堅斷續之不同,而骨肉即於此乎分。次陽氣用其精分,先成心肝腦三肢並旁發細絲,以為脈絡筋之質,已即透入其中。而擴之使寬,引之使長,割之使碎,漸令聯結四體,以為生養覺諸氣之道焉。大抵身體皆血所變,而賴氣以成厥模,限大小,定體勢,使各得其當然,氣之功也。蓋七閱日而百肢約略備矣。夫陽氣非靈非覺,而效如此異者,豈非運氣者異乎?譬之百工,成藝者器也。運器者人也,人運斯器,以成斯藝。設觀者舍人不稱而惟器之美,不可;然則仰觀造化者,其毋沾沾為陽氣誕譽哉!
凡屬覺類所宜相稱者有三:曰魂,曰肉身,曰精血是也。身者魂之器,以故身之形容,即度其魂所需用而定。則凡身形之所宜然,即具載魂性之中,而造身者,必先識魂體,乃可謀其應得之身,如造一蠅,必預知蠅魂之所須用,乃可定其翼幾何厚,股幾何多,乃可定其節之數,爪之雙,吻必利或匾、空或實,乃可定其長几許,乃可定其宜耳與否,目宜何光,外內司各何宜?與夫筋脈心腸等宜何試矣。如其不知,即不能定其形,而造之,而有之。乃今宇內芸芸,不啻萬有,萬有必由萬造,萬造必由萬知,造物主之不可測,亦即此見矣。若至精血之稱其身,則在發其身之能,令正合於魂之需(魂即身之為者,精血即身之作者,故必皆含其形容之理)。然則賦精血以此能,亦必預知其周身百肢之用也審矣。植類亦有體、有魂、有種,三者亦相稱焉。生體之力,藏於厥魂;生體之理,藏於厥種。魂發種藏葉焉華焉實焉,而諸形色香味附焉。自其本以至其巔縱有身橫、有枝里、有心,表有皮,其勢不一,其力不齊,其巧妙迎眸,可見而不可知,若此者,孰謂非魂與種能哉?顧所以賦其能,而又時輔佑之者,非造物主之功而誰功?格物者見其然,曷亦思其所以然哉?或問植物之魂有生無覺,雖有所向,亦不自知,若禽獸則否乎?」曰:「凡身所行,皆魂之效。禽獸行不越食色二者,食向存命,色向傳類。然彼亦鳥知存命為何,傳類為何,不過狥其肉,以快其私而已,是謂冥行。奚言□極?然而終不失其所向者,賴有定其極者,使之不得不向,又賴施其公佑,恆利其向故耳。
第九節 以覺類施巧向征
覺類之動,如謀食營巢,傳類保身之屬,皆奇巧足動人思,姑舉數品言之。蛛之經網,以橫線始功,其中交角各等。及既周定,即自心向外經圈,相距悉等。於是網前後等寬,而左右則漸長大焉。網成自窩他所,有蟲投入,速往擒之,裹以白絲如錦,另懸以聽食。蜂備多蠟筒,內聚花露,以儲冬糧,乘夏合作,或出取花若水以為糧,或候門迎之。糧至,載之進或居內謹藏之。嘗觀其筒之制,體皆六面,取其合之密也。筒之口,有薄皮焉,所以覆糧嫌其露也。其底有牆,其崩而四散也,故其勢少拱,所以制崗也。蠟滿筒,重必下,則又為卷瓮以承之。嘻!異矣。蟻則又異焉,其備糧御冬也得谷種,必計絕其種之芽,防其生髮而不可食也,以故遇濕,亦必出暴之。穴分多孔,半以儲糧,半以布子,其葬死也。彼此必異地,其合力營公也。有不協力者,則逐之。蠶將老,自營絲墓,以變相而復活,亟為之惟恐不及也,且必重圍固密,足以潛藏其身乃已。功之速,體之堅,條理之不亂,有人力所不及者。蝟之貪果也,上木搖之令落,側身滾其上,以其刺背之去。貓捕鼠,其計甚潛,遺糞於地,恐鼠見之因以避之也,輒掩之。鱗族之計取食也,奇哉。鳥賊好食蠃,然取之不善,蠃驟闔戶,反得傷矣,以故先進一石支之,使不得闔,急進食焉。立蠃(生海底恆豎立)以無目,繁身一處,勢□得食。有小蝦焉,恆左右之,以贊不及。每於魚進食時,群集蒲屍,即微齧蠃以相詔,令速閉以食魚焉。有名多魚者,體過肥重,前取食必後他魚,造物者補其缺,令其頰生肉□□莖,小魚以為蟲,就食之,因反為所食矣。
飛物之構巢也,式雖異而法則同,堅材外護,柔材內護,至其正中,則皆毛羽綿發之屬,求其軟溫以安居止也。擇地或郊野,或近人之樹,自不盡同。所尤奇者乃其保身策救,則多計生焉,或逃或爭,或預防,悉有巧法,此則覺類皆然。兔將息,連躍遠以斷獵犬嗅跡之路。群鳫同宿,必輪一醒守以避害。懼其倦而睡也,立縮一股挾石於爪,石隕,雖睡醒矣。牛馬皆畏狼,生子各齊其群圍其子,牛外向,馬內向,一恃能蹄,一恃能觸故也。額日多國毒蛇甚多,有小蟲似鼠者,恆與之戰,將戰滾身中,□之以當甲,已覓蛇殺之。
物有或利之,或害之者,禽獸亦能辨焉。犬欲吐膽,先食青草;燕病服藥;鹿被射,旋覓藥草以自出其箭,中毒,則食蟹以解之。諸如此類不一而足,何多異也,合上數條觀之,其默有使之然也,審矣。蓋禽獸昆蟲冥無知識,一切養生避害,保身傳類之事,非彼所曉,特由造物大主,具有全知,既知眾情所向,又知從何而得所向。惟其知之,是以與之逐,使各然得當然如是耳。
第十節 以覺類內引向征
物動有外引,有內引,外引屬主公佑,在物性外;內引屬主賦畀,在物性中。蓋動物既與植物殊科,則□欲趨避之情,所不能免,顧材本蠢實,不克推論。主特畀以內引之巧,以適於用,使一觸可欲(如貓見鼠)即覺,必求得之不能已;一觸可畏(如羊見狼)即覺,不求避之不能已,此觸即覺之意即內引也。而必求得與避之,是為嗜欲趨避之情也。設無內引之巧,則頑然不異木石,雖有輔覺公佑,弗克承之,而嗜欲趨避動多錯謬,無適而可矣,以此人稱靈者,覺類稱似靈者。西庠概稱大主至靈之所印,蓋吏以印印楮,主以靈印物。一也,即如窶子之教猴戲猴亦何知,歲月習之,起立拜跪宛然人矣。金鳴登場□啟加飾,鳴之啟之人,為之所謂外引也。彼遽登且加不自止者,豈非內引之巧乎?然而猴之本性,非直有戲內引也,得於人之教之耳。是如人以巧印猴,猴弗能卻,豈有造之主反不能印靈於物哉?豈惟印之,並常保存之。何則?凡物之體,物之模,物之向,物之動,無非王與,列非主存,何獨內引否乎?
或曰:「人授物以巧,物誠習之,依法自動,不須人力,因疑物主賦畀之後,萬物率性自動,即不必加意保存,亦同此矣。」曰:「是不同。凡人成物,物既成人舍物去,聽彼自為。大主成物,即在其物,永不捨去;既不捨去,即是保存。此不同一也。人成物,必用他物為材,他物非其所生,既非所生,即非所應存矣。主以無物為有物,物生於主,亦並存於主,理固然也。此不同二也。物既先無而後有,則其始也,須原;即其繼也,須佑,理又然也。此不同三也。受造之物,恆相須以為用,如色像系目所可,顧必日施光照目乃有見,不則不能。夫日,受造者,大主自有者,物既需受造,公所以然而效,豈更需自有大公所以然而存乎?此不同四也。故曰萬物者,大主之印與跡也,信有萬物而不信有造物之功用,則惑矣?
或曰:「據上所論,則凡物所為皆有所向,原皆系天主,必無一出於偶然者乎?」曰:「昔有異端,妄稱游塵偶合,輒成萬物者。吁!弗哉,悖理甚矣!萬物先有生,後有存,生存必無二致,必其存也偶,則其生也偶矣。然而七政四行,千古常存,謂之偶可乎?且游塵者,古今一也。□昔既能以偶然成萬物,何數十百年來,獨難再一偶然乎?或突地發一屋,或憑空結一器,無不可者,而何不然也?今既非偶,昔亦非偶,無一偶然,則無一無偶,亦無一無向,可不辨而明矣。」
或又曰:「凡物之動,即非偶然,亦自然而然耳,曷必盡歸主宰乎?」曰:「否否。以自然論物性,則物各有性,性各不同,勢力互異,必難相合,無出決向於一。且自然者,雖欲不然,不得不然。夫謂相反者相剋,且不得不相剋,是則誠然。如曰相反者相合,且不得不相合,則大謬不倫矣。以木投火,木自然毀,雖欲不毀,不得不毀;設有不毀,是為非常之事,可駭可異甚矣。如於此亦曰自然,豈非愚而昧於理乎?今夫火氣水土,萬物元質也,性各相反,因相反以相剋,因相剋以致漸次損壞,自然之也。乃自古迄今,元質未見損壞,此正非常之事,獨系物主宰制調劑之功,乃人懵不之察,舉歸自然,亦弗思過矣。古賢有言,不見其端,則歸之自然。世人持論舛錯,蓋多坐此,可勝悼哉。」
設謂物以自力生存,故曰自然,曷觀天下最完成之物,無逾人矣,然論其生,必須多緣,其存必多煩苦,果自力生存乎?夫自力生存,則其體不緣外力有,並不緣外力以保其有,故稱自生自存者。即可稱無始無終者,乃今萬物莫不有始,有始必有所從始。必所從始者,在其先為之緣,而後有此物之始,安得謂自生乎?至於有生之後,保生之策,必藉他物,又至昭昭也,安得謂自存乎?
或疑物類,大吞小,強食弱,不平甚矣,主制奚在?曰:「主之制宇也,制公為上,制私次之,雖各物有損,而各物所屬,總類常存。裒多私以益一公,制乃大公矣。且保物使存,必適其性,苟於性之所需,而形格勢禁,則物之存者寡矣。彼夫大吞小,強食弱,一切互相攻克者,其性則然所緣以獲養者在是,天主自為禁之哉,抑因是益征□制矣。惟弱小者為強大食,特令蕃生數孕,以廣其數。試合萬方觀之,每每羊多於狼,牛多於虎。鵓鴿較鷂,小魚較大魚,蛙較□,大率皆多,是知大主造物,盈虛多寡之間,皆有不易之理,至公至平,無容置疑也。
或曰:「天主生天地,生萬物,總歸為人,竊恐未然。今且弗論虎豹蛇蠍之屬,毒害人類者,即如汙潦中微細水蟲,自生自滅,倏生倏滅,何預人事?」曰:「害人身以警人心,何謂無益?且由人反主命,故物反人命,已見前物私向篇。至謂物有不預人事者,概緣人力短淺,格致功疏,非真不預人事也。即於人俗事不預,豈有不預人靈事者哉?當知萬物向人,利益其身。特其一耳。若夫引導靈心,得歸本向,為用乃大。蓋主用萬物顯著厥美於以導人就己,以故繁生無量,各賦分美,令吾儕循序測之。彼世俗造書一板,印楮數千,實同一楮者字限,原刊故也。若天主所造匪直種數繁悉,且各種內,至各微物,異式異勢異情,不可殫述。試觀一園花,各形色香味大小具;一輩人,各容力聲音具;一渾天,各星光勢行具;至若天神之數無量,而體則各別,無一似者。奇哉!盛哉!造化之功至矣。所以然者,蓋欲吾人見物之多之美之異如此。應識造物主,其智能德福,誠有不可以數窮,不可以術探,不可以意力求者,於是讚揚之,皈依之,庶不負造戍宰制之淇恩云爾。蓋可忽乎哉?
主制群征 卷之下
第一節 以天地之美征
物推精美者無他,其體之分與全,適相稱之謂,無生成造成皆然。如宮殿者,視其堂其廡,凡蓋址棟宇之屬,悉合於式,彼此相稱,即征巧工無疑。然則天地一大宮殿也,其形其性其理,無弗稱者,豈不明證厥先造者巧妙絕倫乎?試觀厥蓋,惟天上覆千世不裂,不偏不損,備諸采色變,飾以明耀珍具,大小無算,深淺次第,各得其宜,風霾所不能昏,雷霆所不能隕,精美至矣,莫能加矣,非天主神功,孰能為之哉?
地如屋址,一切重濁歸焉,然觀名山大川,奇花珍草,凡諸美利,皆其所生,抑何美也。嘗入王公之園,莫不積石為山,瀦水為沼,雜種花木以為飾,是效美於地也。地本塊?然靈如人,而師塊然又終弗及者何也?蓋地不靈,而制地者至靈,大地之美至靈之跡也,人靈非至靈比其師之而弗及也,豈不宜乎。
或曰:「七政以遠近正斜之照令地發生,所謂天施地生是也,曷須他制?」曰:「天與日月星,悉不能自制其性,以和悅萬物,不過因勢而行。公施厥力於物,乃今降施惟一,而生效於各物則殊,是必別有制之者,嘿令各物自依厥性,與時消息。而其體其形其式,皆有本賦,一定而不可移。彼日月星者,第下施其刀,奮發其生機而已。
第二節 以人物外美征
物美有四,各能自存。一有形物,五官所司是也是,為外美。餘三者,即生、覺、靈三魂,五官不能及則,以心則知之,是為內美。茲論外美,如人一身,即分與全之稱其美具見矣。自其一身之高言之,六倍者廣,十倍者厚,比於肘四倍,於二足六倍,於手大指七十二倍,連餘四指比之,其倍也二十有四,而舒兩肘比之,縱與橫適等矣。面之長,連四指三量之,下頦至鼻孔一,鼻與額各一。額至頂,連四指二量之,盡矣。其廣也,連四指四量之,鼻左右至眼之角各一,又至兩耳,亦各一。耳弓上於眉,下唇其相去也適相等。身以內,若骨,若腸,若筋,若脈,若肉界,長或短,厚或薄,疏或密,堅或柔,無弗稱者。凡人身相稱之屬,悉數之,數萬不啻,然又缺一不可,異哉!
生覺之體亦然,即最微蟲,體必稱其性,形必稱其體,甚巧且精,不獨人也。然則造此者誰乎?靈如人心,求造一蟻,必辭弗能。蓋蟻體雖微,內外美具,如覺悟行動性向,人弗能達之,又安能造之。靈人不能,況下此者乎,信惟至靈獨檀已。
檀者發之於地,以飾地身,生即繁其根於地,如恐升起板為風偃者。其種無算,約日草木,或待藝,或自生焉;或喜山,或平原焉。厥利給人需,屋者、器者、繩者、席者、蓬者,悉取資而不窮。若夫娛人心目,莫花若矣。花以諸形色香,時供玩賞智者於此,當知大主欲人於間適之時,司造物之能也。花有瓣有心,有底,有根,皆配厥模,不可易。厥種包函生理,待時而芽。疑於靈者,凡此,孰非至靈之跡哉?
第三節 以人物內美征
凡物外之所著,必從內發,內體兼含外美之理,則其美有加矣。如植者生長,其式與力,各從厥類而主之者生魂也。覺魂者(禽獸),既內存外容之理,更兼為五官之運。內司之動,本性之向,所由出間。嘗觀其外容,而測知其意想也,無寧晷,無擇形。凡屬分內,心動而像隨,物不能阻,身不能辭,亦奇矣。其餘諸能,皆有所任,人雖盡格致之力,弗獲悉達。蓋緣造成之主,超越人才無量故也。
靈魂則更加,明悟、記含、愛欲三能。以明悟通達六合內外,無所不至,有形無形,並屬所司。以記含固存物像、物性之理,物雖異類雜投,先入後入皆有所藏。有以物多而盈,致不能容者,未之前聞矣。愛欲之量,最寬無界,乃於萬物之用,密取其利,日益不足。且自定向極,他不能強;自行決棄,他不能留。卓哉!自專之神,非他形物可方萬一也。夫形物至粗且賤,尚以其體之巧,與分全之稱,識有靈原制之,豈於人靈超軼形如是,反置所以然弗講哉?
第四節 以諸物弱緣征
凡形物必須兩所以然,曰質,曰模,是已。質者塊然弗自主,任模來取,或彼或此無不惟命,則其弱著矣。模者定本倫之形勢,以別之於彼倫。然非模自定也,所以命其為此為彼而弗易者,是在作者矣。不有作者彼能自主乎?匪直質模,凡純體之物(土水火氣四原行是),皆無自主之能。凡自主者,必其本體更無所屬,超萬物而上之,乃稱強焉,彼四行不能也。且四行所承之有,悉非自為,乃為合體之物,而為之質也。既有為者,必有作者。何也?凡物之情,悉欲自為,如所為在他,必由本物之外,別有物使然。此使然者,即名作者。夫此作者,無物無之。惟自有者,乃無作者。既無作者,並無為者,萬為悉歸自為故也。彼純體,奚足語此。又原行本體渾然漠然,廣狹大小等勢,悉由外緣所致,因物付物,不得不然,凡此,皆弱劣相須之徵。非有主者,吾知其淪於無己。若夫原質(如太極是)方之,原行更弱頑陋,無能並無模像,全乎順應以益他物,謂之渾全自足能自主持,不亦謬乎?
天之需外主持也,即其體之順動知之(動屬主命,七篇詳矣,今論其體之順動)。試觀太陽從宗動天西行四刻約應地四百五十二萬里,列宿天近赤道之恆星則行五千二百六十萬里矣。物行之速莫如銃彈銃彈之行,經刻之一分得九里,如欲繞地一周,非七日不可。是太陽四刻之行,乃銃彈三百四十八日之行也,而列宿天則又較疾於太陽四十倍有奇。夫天動至易至疾如此,乃其體有順無逆,千古常然,豈其性與,有主之者矣。又分論天體,各天各星,大小不等,性情非一,在彼在此既不相應,則不相益而高明上覆,永久不移,此果何為哉?蓋主者將有所用之天,自弗克違之耳。形物既屬受造,不能自主,則夫定厥向極者,必屬無形至靈造物之主無疑矣。何以知其無形?曰:凡有形所以然,其造物也。必先需物材以承其造,然後施其造於物材。若所造者,既名原質,則是時本無一物為材矣。既無物材,則其造之也,直是從無造有。不可思議,此豈有形所以然之能事哉?或疑天為初所以然,益謬。凡天之能不越照施二者,使世無物受之,則天能皆虛,雖欲著效無由,豈有依物著效而為物初所以然哉?何以知其至靈,日征之有三,其造原質也,使之能萬模,以成萬體,萬體之中,萬性附焉。如非預識萬物之性,所造安能各順其當然?是所建者一物,而盈萬異向畢聚焉,此靈之一也。凡造異體性之物者,必躬兼所造之微妙而蘊含之,今夫生者、覺者、靈者,體性各異,萬有不齊,則造者之廣智大能,從可知矣,是其靈之二也。凡具有明悟、愛欲者,乃可稱靈,既造物者大顯厥能其行如此,則其所以行者,亦必稱是則,其明悟愛欲非復可量,是其靈之三也。
第五節 以世人同心征
天下萬國,各有定教,祭祀誦祈,概所不廢,豈不以萬物之上,必有主者,視聽於無形無聲,決賞罰,判善惡,一一不爽乎?彼雖不知孰者是主,與夫主一或多,主無形或有形,主無始或有始,要莫不存戒謹之心者。且此心非由學得,率性而行,不得不爾,是必實有主者在上,而人為其屬,故其性然耳。如實無主,則是其性自陷其心,悖理甚矣。蓋論人明悟一司必欲向物之真實而得之,彼虛與偽,正其所惡。今以實無主而謬為有主,豈非以其所惡陷心乎?必不然矣!
格物家論主宰曰:「主宰者可有,即必已有;如或無有,即必不能有。」以其為自有故也。蓋萬物惟自者,無可有不有之理,並無不有能有之理。今設無有主者,而人性皆以為實有主者,豈直性從虛偽,且以非為是,以不能有為已有,抑何刺謬至此?竊觀世人窮極呼天,不待思想,如望共救。即或不加名稱,而悲哀嘆息,總為待救之聲,是豈偶然?又凡懷誠不白者,動舉盟誓以為證,良以人心隱微同類不能見,而玄漠之中見之,苟有欺妄,加罰無難。以故王公大人下至黔首,事無公私,用以為信所從來矣。彼即誓淫祀之前漫不加察,皆緣習俗之誤,而本性之知所戒懼,正於此見。且使果無王者持公義於上,則人何為見善則祝頌,見惡則咒詛?而躬犯重罪者,於心終覺不安,若或督之,若或察之,而不自已也哉。
第六節 以人異面異聲征
凡物傳類者,容貌常相同,獨人不然,人各一像,皆可識別,是亦主制一驗也。蓋憑面貌以判彼此,彛倫所系,齊治攸關,原非細故。萬一人面皆同,必至夫婦各不相識,父不辨其子,出息者於誰取償,學者於誰定交, 罪人可幸無罰,人各肆志任情,無所不至,雖欲治得乎?
凡不知有主者,舉天地人物,悉歸偶然,況人面異同間乎?然予謂偶然之效,必不出於常然之故,故常效亦常效,偶故亦偶,理同然也。所謂彛倫齊治故非偶矣,而謂效獨偶乎?且偶者不常有之謂,乃今人面之異,一方如此,天下如此;一時如此,萬古如此,則是常如此矣,奈何以常為偶,而以間有之相似,為非偶也,亦大惑已。彼禽獸大率同類相似者,豈非以其無彛倫齊治關係故哉?且凡麼性之行,必向易行而避難行,即此以論造物之功,同狀易於異狀明甚,禽獸所以舉相似也,何獨至於人而異之,斯得無意乎(禽獸凡屬家畜,猶微有識別,然此識別,亦為人之畜之者分彼分此,非為禽獸也。至如野獸虎豹麋鹿之類,遠於日用者,悉無識別矣)?面貌異矣,又復別以聲音。蓋以人目異等,又或夜遇,無從識認,更設一證佐之。如居間者,一人不足信,再舉一人然。既杜詐冒之端,益廣恩義之用,非無為也。
第七節 以人世缺陷征
天下諸國,求一全免貧乏者無之,此亦主者治世公平一端也。蓋使人豐於財悉無困窘,即不利有二:其一,為廢絕百工。凡苦身力作,皆緣患貧。苟無貧可患,孰甘勞苦乎?城孰圯孰修,殿宇頹孰造,衣服器皿敝孰制?地孰犁,車孰御,魚孰漁,蔬孰傭?一切貿易廢矣。且使貴賤不章,上不威,下不順,天下尚可治乎?其一,必召萬惡。每觀多財者必惰,必迷食色,驕奢淫逸,肆無所忌。天下皆富無貧,即天下皆惡無善矣。大東洋一國,男女皆裸,無異犬羊,無禮無義,無文章,亦無宮室,具有人像,實無人心。揆厥由來,皆因氣煖土豐,日用充足,不致睏乏故耳。藏多者,惡業而想侈是二殆也,惟貧者絕之。蓋惡多起於食色,貧者乏貲;侈每生於安逸,貧者勞力困其身,所以利其神。甚哉!大主曲成之無已也。
第八節 以鬼神征
鬼神者,無形自立之體,其靈,超越人類,非陰陽之謂也。人有善惡,鬼神亦然。善神奉大主命,輔相萬物啟迪人群,每見學者於玄奧之理未遑思慮,忽然明通;末由存想,油然默契,此豈盡由人力哉?非天主之親佑,即善神之輔翼所致。然此非無良之人所能概得,故不若惡神之多與人接更著焉。自有淫像以來,邪魔憑以發言,惑世誣民,錮不可解,時制諂事者,使之昏仆,弄其舌以語人,亦有非像非人,發聲空中,以獨昭其跡者矣。又有巫祝之術,每著妖驗,是皆足征鬼神實有者。又或呈露偽形,令人目擊,或不現形,特以行事見奇,明徵實有焉。往往負魔之人,本屬耑愚,忽能論道奇奧,通人所不能通,傳異域方言,發人秘密,或語隔地事物,如在目前,著一切超人之跡,豈非其人靈魂之外,更有神憑之乎?
神多,必屬一至尊主之,不則亂矣。今凡有形之族,皆次第相屬,以杜亂端,豈無形獨否乎?以理度之,必分品級,必分等類,必有最上至尊至能者,居至先而為之統矣。且使眾神無統,必各恣意妄行,其力又鉅,人其無僬類矣。蓋邪魔性本至惡妒恨人類,苟無制之者,令彼得行其志,人安得久存乎?嘗觀史載,魔命祭者,以人為牲,或少拂意,輒加水火諸災,不一而足。是雖大主降割,聽魔行此,而魔性兇猛,亦可概見。苟非大主嘗有以制之,其害可勝言哉?
大神之有也,既非二氣所生,即疑為自有者。不知自有者,以獨征至,此則以眾征劣。獨者體含全美,無少欠缺;眾者具有分美而已。分則有限,此之所有,彼之所無;彼之所盈,此之所歉,安稱至乎?以故神之互相須以成一全,猶之有形之族,合萬姓成國,合萬國成天下,豈能獨而無耦哉?且既有所須即不為自有,以自有者自足,全乎自向而不向物,無物能反之,無物能佑之,本體不動,恆無增滅,是之謂止於一。既止於一,即無限量,無始終,而為萬物原有餘矣,彼鬼神能乎?夫鬼神既不本於陰陽,又非自有,則豈非外有一至尊至神者,為之造成,為之主宰也哉?
第九節 以無主悖理征
夫人信有主宰,修身繕性,自不容已,豈非真德之本乎?惜哉!執迷不悟,而日陷縱慾敗度中也。蓋心無所畏,則從惡如崩;無所望所望,則從善如登,自然之理耳。且彼不信主宰者,豈自甘悖理哉?或亦以無主為是,有主為非耳;知無主為智,而不知無主為愚耳;循無主行者為當,而循有主行者為謬耳。然試平心論之,何世之信從主者,舉皆抱道懷德之徒;而不信不從者,儘自欺欺人者乎?何彼所謂愚者,率其所不知,見之躬行,皆無頗僻,且以利天下無難。而其所謂智者,恃其所知,敗事傷眾,為害不可勝言乎?謬行者,理宜晦,何昭然宣布,惟曰不足。正行者理宜著,何多方掩飾,不敢告人乎?何明司亂者,加心美飾;而明司精者,反滅心美而增闇昧乎,不亦可怪乎?且極其所見,自古及今,凡縱惡者,知皆明,行皆當。而聖賢為不可法,帝王郊祉之禮可廢,而乾乾昭事,見無形,聽無聲者,總屬虛誑之事。雖獲罪於主,侮君子,褻大人皆合於理矣。可乎?
或曰:「神道設教,萬國皆然,此治世術也,豈真有主制物乎?」曰:「凡認主之念,有公有私。私者不待真傳,自立一物,欽崇之為主,而實非主,此則謬矣。公者率本性之覺,想有一主,而不敢妄擇一為主,此則是矣。昭望遠者,見其有動,輒疑為人。但尚未辨何人,而妄指其姓氏,鮮不謬者。惟止曰是人,奚謬乎?今各國向主者,公也,是也,於遷善遠何難?若緣是定何為主,則私謬不免矣。然猶賴有此,善本終存,方之無主者猶勝。夫無主者,必謂萬物生於自然(如火自炎上,水自流下),不知自然之說,殊非究竟之旨。格物者,既從物生得自然,又必從自然求其所以然(如火自炎,上所以然者,體輕故也;水自流下,所以然者,體重故也)。設無所以使之自然者,亦安得自然而生乎?
第十節 以人心之能征
有謂萬物無與人心比能者。他物各有專向專用,其能有限,獨人心量其寬,所向不一,不容界止。以其智巧,明庶物之情,制而用之,無弗聽命者。是人已為萬物之所歸,已為萬物之主矣,豈又有主制物,並制人群乎?曰:「不然。人心之能,異於動覺物之能,是在格物及自專二者。然皆有不足存焉。格物之學有三。一學在已。一學及人,一學制物。學在己者,或格物公理,或格物有之。所以然,或格物自成之效。又凡從色味音臭寒熱堅軟,一切依賴之情,推及自立之體,通達物體之本然,是皆神靈之效,異於禽獸者。第人心本屬神物,而斯學全系有形,故必假以思慮;可漸成,不可頓致。始因見推其原,繼因原測其效。亹亹探求,殆未易幾矣。至若格無形之物,雖即返照本體,(靈才)未便子徹,且猶不離外司與物像以為用。今夫去耳目,棄典籍,而能自明其心者,幾人哉?且人心又若泥於形體,每見抑制,未暢厥用思欲為善而弗之為,思欲戒惡而弗之戒。形與神恆相反有如是也,此人心之不足,一也。學及人者,如勸善之論,齊家治國之法,舉凡以智以義所立之功行,多所不及,無後世真福之效。且即治止今世,尚以善為向,推其意指,孰不謂世主之上,更有主宰,以為真德正治之原哉?論學制物,凡物類性巧者,或利用,或飾觀,非不誠智,然皆一成不易之法。泥於此,不通於彼,且各自為利飾,不及同類,雖知奚足貴哉?惟人獨得活法,兼用諸物之巧,而又利在天下,不私一身。凡鳥之翼、魚之淵、獅熊之猛、馬象之力、犬鹿之輕疾,莫不效於人之手,效之舟車以利行,效之山林以利觀,效之農圃以利食,效之棟宇以利居,凡此皆天下公利明矣。夫人智巧出於己心,非不可私之以自利其身,乃其所成盡歸天下之公利,豈非更有主宰天下者,加其力量,牖使急公而後私乎?
或疑人受造之因,未必出於主宰。答曰:「論人靈心,神也。神本無形,超於血肉之上。有形者不能造斯,豈父母之所與子者哉?雖然,以靈心為出於父母者非;即謂發於天地陰陽者,亦非也。天地陰陽,雖曰變化不測,終不越以有成有。若夫靈心,既非先有者,又非依賴於他有者,陰陽曷預乎?即論肉身,質資父母;誠然,乃其模(外依模)亦制於主宰。比之造垣,准使直,繩使平,悉由大匠。若彼合土於水者,賤工而已耳,奚足與較功哉!蓋惟大主能知人身筋肉骨脈痰,各類本用本位,而又補其損者,連其斷者,造化神工,豈人力所能及哉。
凡人自專自主,全由靈力,所由異於禽獸也。夫禽獸一生以存命佚身為務,有觸即赴,不複審擇。人則不然,能究是非,能辨可否,肯與不肯,能決於己,足征自主之力矣。然而人心不能無偏,往往暗於事物之當然,而又物搖於外,情亂於中,雖能自主,誰則自主哉?以為天主賦性然乎?非也。主所予者良性,人自以罪累弱之,乃主憫其弱,復不忍棄,時加默牖,令全所向。至哉!主之恩施,獨厚於人矣。
第十一節 以氣之玄妙征
氣者,人與物之切須也。凡生動之類,論所須,宜推飲食。然使飲食禁絕不即死,尚遲數日者,以氣存焉耳。使氣一絕,即命不保矣。蓋氣以呼吸調心熱,無息可離,非若饑渴之猶可忍者,豈非切須哉?氣止一氣,而萬物盡資之因;物性之異同,而各予以本利。且用不竭,取不禁,初無得之患,豈非物主之公澤固然乎?
氣實有體,充塞空際,自地至天,悉無他物,其體本大,而潛隱不現,包圍全地,而不礙他物之著,地以是知其為質,微乎其微;而其順成物性,正以是矣。古有名士雅百勒,晤學友不遇,乃於畫圖中現有線上復畫一線,微細無比,以代名刺,迄今推精巧焉。若氣體者,其大於線,不知其幾千萬倍,而其質之細微,又不減於線。世人生而習之,老不知察,何也?且氣遇物必破,勢也。乃物去輒合,不假外力,第用本性之力即全復舊,不少變易,此尤足異也。蜘蛛之網,或遇觸損,人雖才,鮮有能補者,豈無知覺如氣而才力反出人上哉?所以然者,物主造氣之始,以是能付之,則氣不得不然耳,曷足怪乎?氣於萬色萬像萬聲皆能受而存之,每當夕過曠野,星月交上,各射其光於人目。其下山水,一氣之中,萬像森然,無少掩者,一時鳥聲水聲,人作樂聲,異韻雜奏,亦弗為沮,且又歷歷分明,不相淆混。以此觀之,氣體幾與神體等矣。蓋物主既造氣以調心熱,而又恐其礙人物耳目之用,故賦其體,微妙玄通,有如此者,其利於物行也。試觀之舟行水,得帆與櫓與纖,尤易前進,三者所賴非氣乎?鳥之飛也,馬之疾走也,人身之動也,左右上下皆氣環繞,匪直無阻。且各變容以順之,前避以相導,後隨以相扶,非主制曲成,安能至此哉?
第十二節 以靈魂常存征
靈魂神體非屬陰陽,非屬四行,純而不雜,無相剋之因。況大主既命為有始,無終者安得不常存乎?且靈之在身,為惡享世福、為善蒙世禍者往往而有。是生時既未報,報亦未盡,豈應死後遽滅,縱惡而負善乎?以故人靈必不滅,必存以待公報於身後。而其所為公報之者,非大主而誰哉?
第十三節 以主宰無失征
有疑天主無心者曰:「凡人善者,不必獲福;惡者不必罹禍,不公不平,莫此為甚。是惟天主無心則然,若曰有心,惑滋甚矣!」曰:「人為有二:一有限,一無限,主制因之。有限為者,世福是也,得之由人心,主是人之能,故名有限。此中非無物主扶佑,然皆順物偕行,保存其當然而止,所謂公佑,非物佑也。於物之生,於人之行,皆然;善者惡者,皆可得之。無限為者,在見真主而享之,即人未止之極。主張是者,獨由物主之心,故名無限。此惟善人可得,惡者無由幸致。彼善人者,即或在世遍遭拂逆,正大主曲用其
制,終令為詣極之因。其視惡人得之於世失之於天者,相去遠矣,何不公平之有。
或曰:「物主於有限為,順物主張者何?」曰:「是有多故。其一,凡人功德,惟絕去心懼之情,行乎當然者為貴,主故因之聽其自進,而弗之強。其二,世人善者什一,惡者什九,設隨惡隨罰。不久死過半矣,主心弗忍,姑息怒以需其改。其三,借惡以煉善,猶之縱敵國以戒本國,用他凶虐,制我怠傲。其四,主之以世物許人也,曰無善惡皆等,是知善惡之報,不在世物,而身後自有至公之刑賞隨之。其五,人能歸向大主,此恩超越萬美,其福無比,自足慰樂其心,奚假外物為勸。如其不然,為主所棄,即系至苦,此亦自足警惡,奚俟更用刑罰強之?雖然主亦間以世罰罰之,世賞賞之,以著正制之像,以示照察之不爽矣,而人多忽之,然則主豈無心者哉?」
第十四節 以神治征
萬物之中,獨人自主,為善為惡,悉出本意,大主弗強。惟其弗強,所以善系功,惡系其罪,待其死後,緣彼善惡,以施賞罰,纖悉不遺,此主制也。然生民以來,亦時有罪惡貫盈,罰不待死者,蓋又物發義怒,以示警雲。
經紀在昔,人類縱慾無制,怙終不悛,犯主義怒,加罰大發洪水,湮沒天下。且先百年即降儆,命聖諾厄造一巨舟,所以處其家人,暨凡禽獸一偶於其中,以俟後命始出者。蓋大主罰惡,不難盡滅其類,再為創造。所以然者,存後□耳。及其將□也,猛□□十日無間,地面全沒,為獸諸種,有聽命來舟者,人物其處一舟,歷歲水退乃出,凡屬有生在舟外者悉死。蓋物本為人,人既不存,物即無用,因並滅之。又紀後洪水四百歲,如德亞國有一方,怠忽前儆,男色宣淫,公行無忌,主將降刑,語聖亞巴郎曰,本方有示染者十人,尚可因以全免,其如無有何,於是陡降猛火,周五百餘里,人物既滅,復變陸為海,水又不育,即植木於濱,終不成實,徒發穢煙,以此禽獸亦莫之近,迄今稱死海焉。凡經載天主治世,報善刑惡等甚眾,總之指人源本,欽崇主制,無他意也。茲不殫述。
第十五節 以聖跡征
跡者,足之所遺。不知其人所自來,與其所嚮往,視其跡。天主所施於人者,皆跡也。跡有常著者,有特著者。常者,如萬物依性自存傳類,與造化相終始。形天日月星之旋動,萬古不易,以扶物生長,是豈物之自謀,天之自願哉。特者,如前所述,洪水淹沒四方,一舟而保萬種,必非自然物由主旨叮知。試再廣徵之。古有三人者,欽崇一主,國王強之拜魔,不順縛置窯中,乃焰高出五丈余,傷左右數人,而是三人者,身衣纖毫不損,但焚脫其縲紲而已。達尼爾為守教屏邪,被仇推納獸城,內畜猛獸數乘,其餓挑之,以致害,獸不應。且數千里外,一賢者將餽田夫飯,忽見天神降告達尼爾餓甚,遂執移獸城食之。聖人見拘六日無恙,王悟,乃出達尼爾,而命其仇入獸城,身未及地群獸躍起,爭齧斃之矣。厄禮亞之儆惡也,求主加刑,大旱三年有半後復祈雨。自居山中,有野鳥饋食者,殽飯與殽俱焉。經紀聖跡類此者不一,蓋大主制世,雖恆因乎各物之自然,而或遇變故,特行已意,以顯厥能不可掩也。
天主降生為人,聖恩無限,一啟口,一舉手,即足救人,病者愈,死者活,負魔者安。嘗食飢者,以六七麵餅飽數千人腹矣;嘗海浪木石悉如有靈聽命矣。即其受難時,嘗日望退光而食,見者數十萬人矣。至若所召十二守徒,素本耑愚無聞名,一受寵任,材質遂變,加以聖人之才,天神之膽力,莫不棄財輕名,絕樂苦身,愛仇善世,甚至致命無難,而天下卒化之,一切誘感兇惡無有沮撓之、震感之者。噫!何異也。
自是以來,聖跡不絕。史記額勒我略掌教,欲建主堂,往視地,以介山海故,苦隘。聖人乃於眾歸後,獨留祈佑。詰朝,忽見山已遠退,中地廣開矣。又有弟兄共受一湖,以魚利爭者,聖人勸不聽,乃求主制之,其湖忽變為田。聖人之鄉,徑以大河,聖人慮其為災也,以木挺捶水濱,頃即生活,長為茂樹,水順流河中,卒免汜濫之患。凡遇邪魔居人身,秘塑像,妄言未來,解人心藏密事,輒逐之去者,又比比也。聖百爾納者,日以畫十字聖號,去諸疾。以故聖一出門,眾迎敬之,如天神然。史記聖人一日在途救瞽者十一人,痿手者十人,痿足者十八人。蓋凡聖人為主寵任,畀以超性之力,顯行奇蹟類如此。或問:「征主奚用聖跡曰?」人之智者,凡於天地萬物,因其然,探其所以然,自足認主奚,假聖跡?至若凡愚則知識卑下,口習不察,必以常見常聞為平等,百以目所未見、耳不聞為難能不可幾及也,主故因其性而啟迪之。又為磊主之心,日欲引人向末止之極,故於聖人為眾表者,獨令行超性之效,以著其道為真道,德為實德,因而令聞日廣,漸相師法,以向至極。又或因認主之人,心忽外馳,主肪行聖跡,俾外身可見之恩,以轉念人身不可見之恩,庶幾覺悟,一意欽崇矣。
或問:「中學亦尊天,與主教何異?」曰:「中學所尊之天,非蒼蒼者,亦屬無形,第其所謂無形,卒不越於天。蓋天之蒼蒼其形,而天之運用不測,即其神也。運用不測之神,雖無形不離於形,與天一體,是無心無主張者,非吾所稱尊主也。吾所稱尊主,雖曰不可見、不可聞,而非即以不可見且聞為貴。蓋與天地萬物,其體絕異,至純至靈不由太極,不屬陰陽,而太極陰陽,並受其造。且一切受造,無不聽其宰制者,神功浩大,人不能測。遂曰無心,豈真無心無主張者哉?
或曰:「凡人之行各隨己力,似己實自主,曷更有主主之?」曰:「物行有常,其性定也,獨人無定性,任其意之所之。然大主主物,固順其有定之性,而其主乎人也,亦即順其無定之性。人雖具大才力,有謀必遂,而不得在主之命,未有底厥績者。且主特顯威權,奪人私謀,明示公制,間亦有之,第非常法耳。是如密罩布於美景之上,偶遇隙蓬,美僅微露,而秘藏者多。必欲一一測而知之,難矣!」
或又曰:「物行本屬自然,以故千歲不易。蓋所行由己又曷需主為?」曰:「是大不然。物性不變,所行有常,此即造物主張。既始定其然,而又保存其性,使之常然。全能妙用,焉可誣也?如以有常不易,而謂物行自然,不由主制,則必將造化止息、形天不動、春秋錯、雨雪絕、萬物毀敗而後征有主制乎?蓋物性之定,物行之常,主命之矣。主之所命,物不能違,論一息與千古乎。且以千歲為久者,自人視之則然;若自無始無終者視之,猶呼吸耳,曷雲久乎?」
曰:「即有大主巍然獨尊,充然自足可也,曷屑與世事?」曰:「使主有所限,奚克分營細務,急他而忌已。乃主實無限,其體其心其能,皆屬無限。且體之無不在,因乎自然,即無不知,無不能,亦因乎自然,何物不由之,而又何物能勞之?物雖微賤,而分辨乎物之知,保存乎物之能,主張乎物之理,固皆至尊無比。而又公毫不損己之貴予物,分毫不取物之賤附己,何嘗不尊?若論其自足,其理物也,非外求以自益,全乎其為利物也。蓋主美本全,容物分享之,猶之泉既充盈,則分潤流脈,無所不可。然皆屬益物,非己不足而求益於物也。
或問:「尊主治世,豈必躬臨,即如人君治平天下,身未嘗一日離九重矣?」曰:「主體無所不在,非世主比。且人當受造之初,並賦義理,皆主躬施。主既躬施於始,亦必躬保於終。如匠者造器,肇始厥功,不底於成,器不釋手。然則人曷嘗頃刻離主乎?由斯以談,凡有背理傷義不守教誡,皆在大主目前,無纖毫搶者。其不即見罰,以需悛改,非竟置不問也,可無畏哉?」(終)
遵教規凡譯經著書,必三次看詳方允付梓,茲並鐫訂閱姓名於後
耶穌會中同學高一志、龍華民、羅雅谷共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