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耶穌會思想文獻匯編 · 第十四冊:馬若瑟《儒教實義》

儒教實義 遠生問 醇儒答 溫古子述 儒教實義題解 抄寫本《儒教實義》,共77面,系法國耶穌會士馬若瑟所著,現藏於梵蒂岡教廷圖書館(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文獻編碼為Borg.cine.316-I-20-I號。 巴黎國家圖書館(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亦有兩部抄本,古郎氏編目為7152和7153號。馬若瑟(Joseph Henry Marie de Prémare),名龍周,字若瑟,筆名溫古子。他生於1666年,1698年來到中國,在廣州、江西饒州、建昌、北京、九江等地居留,在贛傳教二十餘年。1724年,雍正仇教時,他與其他傳教士被逐還廣州。從此,他潛心治學,專務著述,又廣泛搜集圖書,寄回法富爾蒙王室圖書館,以溝通中西文化。(徐宗澤語)1726年,因為「他在鼓勵學習漢籍《易經》的時候,破壞了對《舊約》的崇拜」, 被教廷傳信部召回。後來,他又來到中國,並於1736年死於澳門。 《儒教實義》以問答的形式寫成。馬若瑟假託遠生設問,醇儒作答,由溫古子來記述完成。明清之際來華的耶穌會士,多認為中國古代的儒學與天主教不謀而合,只是因為秦火之後,才漸漸失其真傳。其後,佛老並起,雜說紛陳。雖經理學中興,卓然自尊,但也是自成一家,終不能返本歸真。所以作者以「溫古子」自號,並稱傳道解惑者為「醇儒」把儒家實義詮釋為事奉上帝,「依此先儒之明言,則自宋至今,凡為醇儒者,皆信古經大訓,皆事皇天上帝,亦不可疑也。」 本書共108個問題,大體可分為六大部分,包括儒教的天學、儒教的人物鬼神之理、儒教的倫理思想、儒教的喪葬祭祀、儒教的尊師之道和儒教的經典評介。作者引經據典,考證出儒家的天學以敬天事天為本,儒家之天,即天主教之天主。作者揉合天主教思想和儒家思想對人物鬼神之理進行說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揭示其中合乎天主教教義和儒家傳統的各個方面,糾正其中不合理的成份。作者在闡釋各種儒道學中提出「正俗之道,合情合理」的原則。例如,論到鬼神祭祀,作者就先論證祭祀鬼神不合乎聖人之教,再說只要動機正確則無可無不可。在倫理方面,作者把天主教和儒教的倫理思想結合起來,以儒家的經文解釋天主教愛仇敵的誡命,用天主教的信仰來滌化事君孝親。書中對於祭天、敬祖、焚香、奠灑、復仇、葬親、堪輿、木主、神位、點主、上墳、弔喪、祠堂、家廟、郊廟、迎神、降神、卜筮以及亡人在天都有解釋。作者通過儒家的經典來考證這些禮儀的本來含義以及其所包含的人情事故,使其成為可以讓世人理解的風俗禮儀,而不是神秘莫測的邪教迷信。論到儒教及其禮儀和經典,作者認為,「吾儒之大道也,先王既受之於天,使皇天上帝眷佑我中國,越三年,而大功亦可告成矣。」可以說作者已經近乎完全地把儒教等同於天主教了。其目的大概是想把儒教和天主教融合起來。本書與《天儒印》的思想傾向,恰成一明顯的對照。 《儒教實義》是對中國儒家思想傳統,道德實踐和禮儀風俗的歸納和總結。其中,對禮儀風俗的考證和分析尤為精彩,可謂深得孔子「攻乎異端,其罪也已」的三昧。在文化對話和比較中,本書貫通古今,合壁中西,稱得上是中西文化比較的極品之作。此外,本書對中國禮儀風俗的考證嚴謹,對文化史的研究也大有禪益。 儒教實義目錄 儒教實義題解 69 儒教實義目錄 71 第一節 儒教的天學 76 一、儒教 76 二、儒教崇敬的對象 76 三、天 76 四、穹蒼之天 76 五、蒼天非上帝 77 六、理非上帝 77 七、上帝實義 78 八、玉皇非上帝 79 九、上帝之名 79 十、敬上帝 79 十一、祭天之禮 80 十二、后土非上帝 80 十三、惟心奉天 80 十四、德感上帝 81 十五、祭上帝之意 81 十六、惟天子祭天 81 十七、立祖配天 82 十八、祖與天不等 82 十九、惟聖人能享帝 82 第二節 儒教的人物鬼神之理 82 二十、萬物等級 82 二十一、物 82 二十二、人 83 二十三、物賤人貴 83 二十四、鬼神 83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83 二十六、三禮之義 83 二十七、敬鬼神 84 二十八、祭鬼神 84 二十九、誰當祭天 84 三十、城隍 84 三十一、拜城隍非禮 85 三十二、以理正俗 85 三十三、祀神而曰山 85 三十四、至誠感神 85 三十五、以禮感神 85 三十六、祭神如神在 86 三十七、事神得福 86 第三節 儒教的倫理 86 三十八、事君 86 三十九、敬君之義 86 四十、事親 86 四十一、孝親之義 87 四十二、真孝大綱 87 四十三、事師 87 四十四、事長 88 四十五、友仇 88 四十六、復仇 88 四十七、不以人廢言 88 四十八、上下相敬 88 第四節 儒教有喪葬祭祀 89 四十九、事死 89 五十、葬 89 五十一、看地 89 五十二、木主 90 五十三、畫像 90 五十四、點主 90 五十五、神位 90 五十六、靈魂之所 90 五十七、吊 90 五十八、喪 90 五十九、奠 90 六十、上墳 90 六十一、祠堂 90 六十二、廟 90 六十三、佛老之廟 90 六十四、無廟亦能孝 90 六十五、郊廟之意 90 六十六、家廟之禮 90 六十七、祭 90 六十八、祭之儀 90 六十九、祭之義 90 七十、卜者 90 七十一、齋戒 90 七十二、迎降送神 90 七十三、課 90 七十四、茅沙 90 七十五、祖考來格 90 七十六、「祖考來格」辯 90 七十七、有其誠則有其神 90 七十八、三獻侑食 90 七十九、祝聲三噫歆 90 八十、既醉既飽 90 八十一、設饌以祭 90 八十二、受胙 90 八十三、天加福於孝子 90 八十四、福 90 八十五、祖宗不能蔽子孫 90 八十六、祖宗不能禍禍人 90 八十七、周公禱上帝 90 八十八、祖宗可轉祈上帝 90 八十九、祖宗不能主張天命 90 九十、祖宗在天 90 九十一、祈祖宗 90 第五節 儒教的尊師之道 90 九十二、孔子 90 九十三、孔子之德 90 九十四、孔子之廟 90 九十五、祈於文廟 90 九十六、立學見師之禮 90 九十七、謁文廟之禮 90 九十八、春秋丁祭 90 九十九、文廟從祭者 90 一百、孔子謂儒教之宗 90 第六節 儒教的經典 90 一百零一、經 90 一百零二、其他經典 90 一百零三、諸子 90 一百零四、經學源流 90 一百零五、《易經》之旨 90 一百零六、易道 90 一百零七、《國風》無淫奔之詩 90 一百零八、三教歸一 90 第一節 儒教的天學 一、儒教 問儒教。 1、儒教是先聖相授受之心法 曰:儒教者,先聖后聖相受授之心法者也。古之聖王得之於天,代天筆之於書,以為大訓,敷之四方,以為極言,使厥庶民,明知為善有道而學焉。 2、儒教之大綱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言儒教之大原也。孔子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言儒教之大綱也。 二、儒教崇敬的對象 問儒教必有所敬。 1、儒教所敬有二端 曰:儒教之所敬有二端焉。其一、通於幽者,上帝也,鬼神也,先人也,先師也。其一、致於明者,親也,師也,長也,友也。 2、儒教所敬之等級 然所敬有不同,故其禮有隆殺。最重者莫如敬上帝,小心昭事,以為獨尊,以為上主,以為父母是也。敬鬼神者次之,蓋既所有所施,並受之於天,則敬之與敬天者遠矣。敬先人、先師者,又是一禮,乃事死如事生而已。 三、天 問天。 曰:天字本義,從一從大,一大為天。至一而不貳,至大而無對者,天也。 四、穹蒼之天 問:穹蒼之天,其一且大矣,豈是之謂乎? 曰:非也。夫穹蒼也者,形而之下之器耳。有度數焉,故不足以為一;有界限焉,故不足以為大。非一非大,實不盡天字之義。指之而雲天者,假借之字,強名之文也。蓋有形之天者,乃神天之顯象,上帝之榮宮,主者之明驗而已矣。 五、蒼天非上帝 問:奚知其然? 1、上帝非蒼天 曰:考諸古經,則知之矣。《易》曰:「殷薦之上帝。」《書》曰:「皇天弗保。」《詩》曰:「上帝是皇。」(皇字之義,從自,從王,自王為皇。)曰皇,曰天,曰上帝者,皆蒼蒼所不及也。 2、上帝之名號 其稱皇者,則為自王自有、自源自本、無始無終者也;蒼天以之而清,大地以之而寧,品物以之而生焉。其稱天者,則惟一惟大,而無可比者也。其稱上帝者,上則為至尊而可敬,帝則為真主而可望。至尊上主,則為大父母而可愛者也。其稱皇天上帝者至矣。而視夫塊然穹蒼之天,以為皇天上帝者。嗚呼!謬莫甚矣。 六、理非上帝 問:所謂上帝者,理而已。 1、上帝不是理 曰:非也。經曰畏上帝,曰祭上帝,曰事上帝,曰簡在上帝之心,豈是畏理、祭理、事理、簡在理之心乎?朱子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為是物,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理也。」又曰:「理只是個潔淨底世界,無形跡,他不會造作。」觀此,可知天地人物,雖各有當然之則所謂理,而斯理必不能造之。 2、上帝是造物主 惟皇上帝,萬物之本,萬理之原,為能造成之確矣。諸物猶巨室然,夫室者,必其材料,以成其形;又有定則,以為其理。苟無人以造之,則不可得而成。夫巨室者,天地也;材料者,氣也;清上濁下者,理也;化成之者,上帝也。《易》曰:「帝出乎震。」《禮》曰:「萬物本乎天。」此之謂也。 七、上帝實義 問:上帝之實義,其載古經,不可疑也。至於宋儒或謂其絕,信乎? 曰:「否,不然也,好事者為之也。由宋至今,儒者師經,而上帝之實義存焉。其證有多端,請呈一二。 1、帝出乎震 《易》曰:「帝出乎震。」胡云峰解云:「自出震,至成言乎艮,萬物生成之序也。然孰生孰成之,必有為之主宰者,故謂之上帝。」此一證也。 2、帝賚良弼 《書》曰:「夢帝賚良弼。」朱子解云:「據此,則是真有個天帝與高宗對曰:『吾賚以汝弼。』不得說無此事;說只是天理,亦不得。」此二證也。 3、惟天生民 《書》又曰:「惟天生民。」《正義》解云:「民是上天所生,形神天之所授。民受氣流行,各有性靈心識。民有其心,天佑助之。非天徒賦命於人,授以形體心識,乃復佑助。民有其心,言行、是非、得失、衣食之用,動止之宜,無不稟諸上天,各有常理。合道則安,失道則危,是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道。」此三證也。 4、惟天聰明 《書》又曰:「惟天聰明。」《日講》解云:「惟天高高在上,至虛至公,至神至靈。不用聽而聰無不聞,不需視而明無不見。不惟政令之得失、民生之休戚,舉不能逃天之鑑。即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聞之地,亦皆照然察無遺焉。天之聰明如此。」此四證也。 5、簡在帝心 《書》又曰:「爾有善,朕弗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日記》解云:「簡者,閱也。有善有罪,皆閱簡在於上帝之心。」此五證也。 6、降祥降殃 《書》文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虞氏《品字箋》解云:「降祥降殃者誰,倘所謂皇皇上帝非乎?吾人日在監茲之下,不知時加驚惕,以畏天威,且敢以小知私心與帝天角,弗思甚矣。」此六證也。 7、福善禍淫 《詩》曰:「既克有定,靡人弗勝。」朱豐成解曰:「福善而禍淫,此天之常理也。善者未必福,淫者未必禍,此正其未定之時也。方其未定,則人可能以勝天;及其既定,則天必能以勝人。然則今日之受禍者,安知其不為他日之福;而今日之受福者,安之其不為他日之禍乎?夫淫者禍之,似若天有所憎。然禍加於淫,罰惡之公理也,天何憎哉。知後日之禍非憎惡,則知今日之未禍,非曲庇也,後定而今不定耳。第不知其果何時定乎。」此七證也。 依此先儒之明言,則自宋至今,凡為醇儒者,皆信古經大訓,皆事皇天上帝,亦不可疑也。 八、玉皇非上帝 問玉皇上帝。 曰:昔宋徽宗欲媚於上帝,如臣狎於君,而以玉皇表加之。丘瓊山云:「天神之最尊者,上帝也。謂之昊天上帝,可謂極至而無以加矣,祀之者 尚不敢以備物, 恐或有以褻之。況敢以虛誕之辭,而加之沖漠之表乎?其為褻之也大矣。」由此觀之,稱上帝為玉皇猶不可,而道家敢以邪巫張儀為上帝。鳴呼!自作孽,侮上天,不可逭也。 九、上帝之名 問上帝之名。 曰:名者,命也。上帝獨尊,孰敢命之?巍巍蕩蕩,雖聖人猶莫能名焉。非是形而下渺茫無知之氣耳。非是囿於氣,空空無為之理耳。其神也,一而不二;其體也,純而不雜;其生也,自實無始;其久也,自實無終;其有也,自圓滿而窮矣。大哉皇天,萬物資始。至哉上帝,萬民資生其無名可名者也。 十、敬上帝 問敬上帝。 曰:順帝之則,人之本務也。在成湯,則「昭假遲遲,上帝是祗。」在文王,則「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故君子戒懼慎獨,不敢少懈。凡明一善,欣然為之;知一不善,弗然遏之。視聽言動,克復以治之。主敬以修己,行恕以愛人。改過不吝,遷善不倦。畏天之威,祈天之迪,順天之命。此之謂敬天。 十一、祭天之禮 問:有敬乎內,必顯乎外,如之何? 曰:亦當時行祭天大禮。《書》曰:「類於上帝。」孔子曰:「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 十二、后土非上帝 問:《中庸》郊社事上帝。鄭玄解雲,不言后土,省文也。信乎? 曰:非也,此漢儒臆說而已。 1、《尚書日記》注 《尚書日記》云:「妄解經文,以證其說,固不足闡。皇天上帝,至尊無對。而今妄分主者,崇比郊以抗天主,非禮莫大焉。」 2、朱宗元注 朱宗元此題文云:「上帝者,天之主也。為天之主,則必為地之主。故郊社雖異禮,而統之曰:事上帝雲耳。郊以答生天之德,社以答生地之德雲。」 3、清仇滄柱評 清仇滄柱評云:「觀此,可知鄭玄之解有誤也。依此正解,惟分其象,而不二主,乃取兩大,以象父母之德,意則不背古而無傷矣。」 十三、惟心奉天 問:備物以祭天,可乎? 曰:古者多不敢備物,積薪燒之而已。然惟天度心,惟心奉天。禮之本乎內,而古今無異也。若禮之外文,後世有玉帛、粢盛、鬯、樂奏,皆所以表乃心而象乃德。玉帛以象德之潔,黍稷以象德之香,鬯以象德之聞,樂奏以象德之和雲。 十四、德感上帝 問:奏樂亦以感格上帝,然乎? 曰:《易》曰:「先王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夫樂象德,德盛者樂亦盛,非徒聲容可以薦上帝也。先王作禮樂,禮以修外,樂以修內。樂者,和也。人心聽命於道心,而道心對越上帝,此乃所以克享天心而已矣。 十五、祭上帝之意 問:祭上帝有何意? 曰:大哉問!真祭之意有四焉。 1、欽崇上帝 其一,為欽崇上帝。獨有獨尊,能造萬物,能滅所造。故或燔柴,或宰犢,以寓其意也。蓋火之化薪成灰,上帝能化有歸無。犧牲或死或活在人,萬民或保或喪在帝。故祭之意莫大乎此。 2、謝皇天洪賜 其一,為謝皇天之洪錫。蓋上帝生我顧我,保存萬物為我,阿我神心,養我形軀。我知一善而行之,上帝眷佑我;我有不善而悔之,上帝寬赦我。天恩如此,我何能報之?形軀雖親為犧牲以謝之,吾心以為理不過也。故以犢易我,而報之於萬一焉。 3、祈上帝諸恩 其一,為祈上帝諸恩。如大乾而求雨,雨害而求晴,弗子而求子,有疾而求愈。以此明證,惟上帝為能允而施之。然允與不允,亦必安天命焉。 4、息天義怒 其一,為息天義怒,而免罪罰。獲罪於天而不禱天,真無所禱也。然悔過而祈大父母赦之,則可以望矣。昔者成湯自以為犧牲,禱於桑林之野,周公秉矽為天下禱,召公奉幣以祈天永命。此之謂也。 十六、惟天子祭天 問:祭天於郊,惟天子當之,何也? 曰:天子者,天之子也。皇天所寵,莫大乎天子。《書》曰:「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夫天下者一家也,萬民皆兄弟也。天子祭上帝,是代萬民而祭。蒸民與天子合其心,而一家同祭焉。又天子一人,天下至尊也,以天下至尊而敬上帝,至矣! 十七、立祖配天 問立祖以配天。 曰:是子孫尊祖之義耳。《孝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蓋曰,惟孝子為能享親,而享親莫大於配上帝。 十八、祖與天不等 問:是祖與天同等? 曰:惡是何言與!四子克配夫子於文廟,豈其與孔子並立哉?夫弟子之與其師也,獨不能並立,而況人之與上帝乎?故立祖以配天,不徒不可視人與天同等,而平等之;且認斯禮,以為同等以之敬,亦不可也。 十九、惟聖人能享帝 問:祭天如此,則上帝必享 曰:「黍稷非馨,惟德之歆。」故聖天子以德為本,父母乎民,師教乎民,以應上天立君之意,此所謂惟聖人為能享帝。 第二節 儒教的人物鬼神之理 二十、萬物等級 問:凡受造於天者,其有等否? 曰:有諸,可分上中下作三等。神而不形,上也;形而不神,下也;包神與形,中也。上曰鬼神,下曰形物,中曰人者也。 二十一、物 問物。 曰:獨有形象,能聚能散,可剖可分者,形而下之物耳。 二十二、人 問人。 曰:《書》曰:「惟人萬物之靈。」蓋以其形骸而言之,則為物而卑;以其神心而言之,則為靈而尊。夫人之形,所以能覺能動者,有血氣在其中故也。夫血氣所以能若然者,有人之神使其然也。是故形神相合而人生,有知覺焉,有禮義焉;形神相離,而人死矣。於是時也,形體雖包血氣而未冷,啻是塊然無知無覺。何者?人神不活之矣。夫人神既規以復命,即稍稍血凝氣散,而人形冉冉朽壞而化雲。 二十三、物賤人貴 問:人之於物如何? 曰:物賤而人貴。是故君子有物,而不有於物;小人有於物,而非有物。君子之有而若無,小人之亡而為盈。孔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是君子之薄世物也。又曰:鄙夫患得患失,是小人貪世物也。 二十四、鬼神 問鬼神。 曰:上帝所造,列神無數,以傳其號令,以守護萬方,皆謂之鬼神。《書》曰:「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問:鬼神有邪正,然乎? 曰:然也。謙而順上帝者,其善且正也;傲而叛上帝者,其惡且邪矣。厲匪降自天,惟惡神自作孽。正神潔靈,善誘人於德;魑魅魍魎,昏迷人於惡。彼為我師而可敬,此為我仇而可憎也。污俗之溺於異端,而拜邪鬼以求福者,明明是犯君而奔賊,棄父母而事奴婢也。求福而招禍,哀哉! 二十六、三禮之義 問:總言之,曰鬼神;分言之,曰天神,曰地祗,曰人鬼。其說有病否? 曰:知言者不爭言,以明理為貴。若不別天神於神天,或分地祗於天神,以為不同類,或將人死之靈與鬼神並列,則差矣。《書》曰:「有能典朕三禮。」解之者有云:「三禮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然天神、地祗、人鬼者,一乎,三乎?一焉,則生天、生地、生人之上帝,果安在哉?三焉,則所以敬之者,又一乎、三乎?曰一,則奚謂三禮;曰三,而以天神為上,以人鬼為中,以地祗為下,則至尊無對之上帝,復安在哉?殊不知古人之所謂三禮者,上以達於皇天,中以通以鬼神,下以致孝於先人者也。 二十七、敬鬼神 問敬鬼神。 曰: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猶雲錯認鬼神於上帝同類,而於皇天不甚遠之,不但是不敬之,且諂媚莫大焉。殆哉!《書》曰:「類於上帝。」夫類雲者,獨言不類是也。蓋諸鬼神入類,惟上帝獨尊。故類者為祭,其惟崇上帝以明其至尊者也。 二十八、祭鬼神 問:祭鬼神可乎? 曰:須知志所之。祭鬼神,以為自尊、自能、自靈,則鬼神與上帝抗,而皇天有對矣。淫祭非禮,萬不可也。使祭鬼神以謝其恩,而求其庇,知其受命於帝庭,而護我、救我、引我、導我,為其任。於是鬼神,既於帝天不角,祭之若是,亦可矣。 二十九、誰當祭天 問:誰當祭之? 曰:天寵彌大,則位彌高,而任亦彌重。惟天子有家、有國、有天下,故《書不第》曰:「類於上帝。」且亦曰:「禋因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諸候有家、有國,故有本國社稷名山大川,又有五祀可事。大夫獨有家,故只有五祀而已。上乃統下,而下不能統上,理必然也。 三十、城隍 問城隍。 曰:隍者,城池也。有水曰池,無水曰隍,護守各邑之城,稱之為城隍。是猶知府者,稱府然。 三十一、拜城隍非禮 問:依俗而拜城隍,禮乎? 曰:非也,俗背古多矣。古者立廟以事人,為壇以事神;今俗立城隍廟,而以人道事神者,一也。古者無塑像,止用木主;今俗棄主而立像者,二也。古者非徒城隍無廟,且中國浮屠亦並無;今各州縣城隍有像有廟,而以佛徒守奉之者,三也。古者未聞神之生誕之怪,今俗歷年奉城隍生誕者,四也。甚哉愚矣夫! 三十二、以理正俗 問:復古難,正俗何如? 曰:以廟易壇,實不合古。然不甚背理,則廟存可也。夫神本無形無像,然借像以容其德,使禮拜者有所向之處,此於立木主不遠,故明諭庶人令之不惑,則用正像亦似可矣。朔望跪稽歷年,又定一日以增奉敬,此近於古而合於理,存之宜也。及於夫神生誕之說,並浮屠焚誦之妄,其又謬又邪,而無可正之,則廢之當也。 三十三、祀神而曰山 問:祀神而曰山。夫一卷石之多,焉為神? 曰:不曰官,而曰府。不曰妻,而曰室、曰房。不曰主上,而曰朝廷。不曰鬼神,而曰山川者,常文也。 三十四、至誠感神 問:焚香奠酒奏樂,常禮也。神其享乎,是乎? 曰:非也,神既無形,形弗能格神。《書》曰:「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吾聞至誠感神,未聞酒氣感神者也。禮之外文,皆所以寓吾誠而已矣。 三十五、以禮感神 問:神之不享乎是,則備之何意? 曰:以形我誠,以盡我心,以事我思神。而所以事之者,乃奉上帝休命是也。 三十六、祭神如神在 問:祭神而神在否? 曰:《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孔子曰:「祭神如神在。」未雲祭神則神在,總不外一誠焉耳矣。 三十七、事神得福 問事神得福。 曰:古人事神,非為求福。然正神既受上帝明命而來,則必能轉祈上帝,必保佑人。故求真福於正神,可也。若夫佛鬼邪神者,人祀之為淫。古雲淫祀無福,不信然哉。 第三節 儒教的倫理 三十八、事君 問事君。 曰:事之以忠。君有成命,臣畏死而不從者,不忠也;君或不義,臣好譽而不爭者,不臣者也。孔子曰:「忠焉能勿誨乎?」誠哉!是言也。 三十九、敬君之義 問:敬君何意? 曰:《書》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是天若曰:「予賚汝以予吏,其代予言。」則臣敬其君也,真所以敬上帝是也。君為臣之天,臣不敬君,焉能敬天。故臣不臣,上帝之罪人也。 四十、事親 問事親。 曰:孔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夫禮者,猶體也。不多不寡,而體成。或寡或多,而為怪。寡則不及,多則過矣。問:事親焉能過?曰:吾聞之也,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不若是,而引父犯不父之罪,為子者不過而何?是故魯子謝過曰:「參罪大矣。」父倘不義,而子不爭,寧順非禮之命,其亦過矣,安得為禮? 四十一、孝親之義 問:孟子云:「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然也? 曰:吾聞之古帝堯舜,其大孝也與。夫其大孝也,是以堯生丹朱,舜生商均耶?抑因堯得舜,舜得禹耶?吾竊以為非以形傳形為大孝,帷以德傳德,則孝大矣。不然,則三孝之中最小者,養也。今有人於茲,家貧而親老,養焉則不娶,娶焉則不養,其如之何?不養為小,無後為大,務大而舍小焉。噫!與其不娶,毋寧坐視老親飢而死與?雖凡人之心實不可忍也,孝子之心豈其能忍之乎?夫無後既猶不如不養,焉可謂之大不孝也耶?方孝孺云:「寧無後而不敢以非禮娶。」知失禮重於無後也。歐陽修云:「荀卿、孟軻之徒,善為言,然道有至有不至。」 四十二、真孝大綱 問真孝之大綱。 曰:孝也者,修齊治之本者也。人之於天,臣之於君,子之於親,其理一也。自下上達,三互相顧,順而不違是也。蓋子之所以為子者,孝也;臣之所以為臣者,忠也;人之所以為人者,敬也。子之於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苦之則懼而不怨;臣之於君也,取之則進而不驕,遺之則退而不尤;人之於天也,富之則順而憂,貧之則堪而樂。子賴其親,臣憑其君,人信其天。孝子若雲,博厚之基業,不容我慮之,在我家父之心而已,豈為此而孝焉?忠臣亦云,祿位之貴賤,我不務求之,在我國父之心而已,安為此而忠焉?善人常雲今世之需,身後之福,我不急念之,在我天父之心而已,奚為此而敬焉?不懷甘而弗懈,不辭苦而恆仁,此聖人之氣象,真孝之大綱也。 四十三、事師 問事師。 曰:以孝事之。管子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蓋師教之恩,其與生育相同矣。是故為我師者,苟能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教我以四勿,曲成吾才,使吾德克明,而合於天命本然之初,吾則敬之孝之,而感至大極重之恩,雖沒世不能忘也。 四十四、事長 問事長。 曰:事之以弟。孔子曰:「弟子出則弟。」孟子曰:「出以事其長上。」 四十五、友仇 問友仇。 曰:人之於友,如將為仇,則合而不流。人之於仇,如將為友,則忍而不冤也。以怨報怨,小人也。以直報怨,君子也。以德報德,良友也。朱子曰:「人舊與我有怨,今果賢耶,則引之薦之;果不肖耶,則棄之絕之。」若然,則人舊與我有德,今果不肖耶,安得引之薦之;其果賢耶,又安得區區引之薦之?以此報怨可也,以此報德何足哉。曾子曰:「以文會友,以友輔仁。」爾輔我為仁,我輔爾亦然,始乃以德報德,而朋友倫有實矣。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孔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又曰:「善與人交,久而敬之。」互相輔仁,愈久而愈敬。 四十六、復仇 問復仇。 曰:王安石云:「其子弟以告有司,有司不能聽;以告於其君,其君不能聽;以告於方伯,方伯不能聽;以告於天子,則天子誅其不能聽,而為之施刑於其仇。」仇之不復者,天也。不忘復仇者,己也。克己以畏天,不亦可乎? 四十七、不以人廢言 問:於安石亦可取乎? 曰:奚為不可。智者不以人失言,言善而人惡,棄人而取言焉。孟子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於孟子取之可也,於安石取之則不可,異乎吾所學於曾子也。惡而知其美,好而知其惡者也。上之於下,曰慈之、懷之、來之、勸之,善則嘉之,不能乃矜之,不為乃誨之。然與其以令使之,不如以身先之可也。 四十八、上下相敬 問:上下相敬有何意? 曰:《易》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詩》曰:「妻子好合,兄弟既翕。」孔子喟然曰:「父母其順矣乎!」倘人人親親、長長,而天下平,則上帝大父母之心,其不大悅矣乎?由此而觀五倫,其道大矣。蓋人之所以忠孝弟義慈恭者,非以好好名,非以惡惡聲,惟因固有斯理而然。《詩》曰:「民之秉鬯,好是懿德。」既有此性,則不得不然。然此性也,果從何而來?《中庸》曰:「天命之謂性。」孟子曰:「知其性,則知天矣。」若然,則君臣而義,父子而恩,夫婦而別,昆弟而序,朋友而信者,乃所以盡性而事天者也。《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噫!五倫之道大矣哉。 第四節 儒教有喪葬祭祀 四十九、事死 問事死。 曰:亦事之以禮而已矣。事死如事生,禮也;不若事,非禮也。履斯禮而主其大祭,則可;喻斯禮而揖其木主,則不可。 五十、葬 問葬。 曰:亦葬之以禮。禮不寡,故孟子曰:「不得不可,以為悅。」禮不多,故顏淵死,門人慾厚葬之,孔子曰:不可。禮,理也。故朱子云:「不作佛事。」蓋浮屠所謂禱場、施食、燒紙、破獄,皆釣愚夫愚婦之餌,以求供佛飯僧之術。無根之謬妄,無理之左道,君子者所必不履也。 五十一、看地 問看地 曰:按孟子論葬,則仁人掩其親,必有道矣。親死則委之於溝壑,使狐狸食之,孝子必不為也。故備棺槨不使土親膚,又於潔淨之所築墳,不使比化者朽在泥中。此人子當然之責,可贊而不可病也。今污俗所謂看地者,大異乎是。方孝孺云:「葬師,祖晉郭璞書。」其書苟可信,璞用之以葬其祖考,宜有奇驗不誣,而璞卒死於篡賊。其身不能福,而謂能福乎人,其可信否?邪世之人多信之,不知自陷於不孝,而莫之贖也。嗚呼!先王之禮一失,而流於野,再壞而入於禽獸也,寧不哀哉! 五十二、木主 問木主。 曰:方氏云:「為親之死,故有屍以象其生;為親之亡,故有主以象其存。」據此,則主與屍,皆虛象雲耳。高氏云:「觀木主旁題主祀之名,而知宗子之法不可廢。」由此又可知,木主為後來子孫不失支派之意焉。 五十三、畫像 問:若然,何不畫父母之像? 曰:或畫像,或立主,其意一而已。然用主而不用像,一則木主易列於堂,使各家支派存焉;一則恐或畫得不正,而有以褻父母,不如立木主,而視親於無形。父母之活像,其在孝子之心。外有木主,是孝子之心不容已焉耳。 五十四、點主 問點主。 曰:家禮止擇善書者題寫木主,未言求人點主。近世喪家,或請官員點主,其意欲尊父母。然恐鄉官不善書,又恐臨時寫字錯落,故先寫成,止求一點,亦如某官親書然。 五十五、神位 問:奚為神位? 曰:神無方,則無位也。若神在木,與人在席相似。必當曰神在茲,安曰神位在茲。今謂之神位,有事死如事生之意寓焉。蓋父母生時,必在上坐,子孫跪在膝下;及其已亡矣,則孝子設木主之位於上,以肖父母之存而已矣。譬如有清官於此,民戴之父母;一旦命下而升遷,民染其澤,心無所依,故從而卜堂以象之。堂中立主,書某官之位,其人也已不在茲矣。若有雲某官在木主上坐,雖至愚必不信諸。而今雲父母之神入在木主,如鳥棲樹,與雲官在木主上坐,有何異?必亦無斯禮也。 五十六、靈魂之所 問:《家禮》祝文云:「形歸窀穸,神返室堂。神主既成,伏惟尊靈。舍舊從新,是憑是依。畢懷之興。」奚為也? 1、不可盡信祝文 曰:許氏云:「主者,神象也。孝子既葬,心無所依,所以立主事之。」陳氏云:「葬者往而不返,斯禮極真。」使夫祝文於之矛盾不合,則不當禮矣。且《周禮》、《儀禮》、《禮記》,大儒猶有疑處,於《家禮》中0祝文,何可盡信乎? 2、朱子之言不足觀 況《家禮》一書,乃《性理大全》一篇耳。今考性理,則宋儒明云:「人之死也,形歸土,魂還天。」未雲魂歸木主。即《家禮》一篇,是朱文公所作。今文公於《書經》「乃帝殂落」,明云:「魂殂於天。」於《詩經》「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文公又明云:「既對越在天之神,而又駿奔走在廟之主。」使文公於經明理如此,而於《家禮》錯指魂入木主,則朱子自相矛盾而不足觀也。 3、祝文正解 殊不知祝文,乃主旁所題奉祀之語。孝子若曰:噫!親之形軀,已歸窀穸,再不見矣;惟其神之象,可迎返堂,真如常見焉。未葬以前,魂帛為象,葬之而後,以主易帛,禮斯定矣。今葬既畢,木主既成,伏告親靈,舊象魂帛,孤子舍之而藏;新題木主,孤子取之而敬。敬之何意,從禮而已。設主代親,一則憑依孤子懷心,思親如生焉而可見;一則時展禮典表念,事親如存然而可養。庶幾追遠,孝義畢興已耳。如此參解祝文之意,豈不正哉?若解作親魂,舍舊從新,而憑依木主,則朱子背理背儒。而「畢懷之形」一句,亦無可搭之處。 五十七、吊 問吊。 曰:《說文》本訓:「問終也。」 《易》曰:「古之葬者,厚依之以薪,葬之中野。」故吊者持弓,所以警鳥獸也。《禮》曰:「知生者吊,知死者傷。」注云:「傷者、情痛乎中;吊者,禮恤乎外。」今吾友值喪,則以禮恤之;吾友見死,則以禮傷之。在柩前行禮者,恤其生而悲其死,事亡如事存而已矣。 五十八、喪 問喪。 曰: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又曰:「喪與其易也,寧戚。」子思曰:「喪三日而殯,三月而葬,喪三年以為極,亡則不忘矣。」 五十九、奠 問奠。 曰:凡奠者置之案上而已。《禮》曰:「內則奠之,而後取之。」孝子朝夕具饌數器以進,乃事死如事生也。父母存,子養而樂;父母亡,子奠而哭。哭樂之有不同,而事之之心一也。 六十、上墳 問上墳。 曰:《禮》曰:「古者墓而不墳。」注云:「墳者為壟,所以記識也。」夫木主者,空象焉耳,猶可禮之,而況墳墓乃親屍之所在乎?則往於墳,號泣、稽首、進菜、奠恭,亦事亡如事存而已矣。 六十一、祠堂 問祠堂。 曰:先人之室,神主之所,事死之宮者也。 六十二、廟 問:奚謂之廟? 曰:《說文》本訓:「尊先祖貌也。」《爾雅》云:「有東西廂,曰廟.。」《正字通》云:「古今注廟者,貌也,所以仿佛先人之容貌也。」鄭玄云:「廟言貌也,死者不可得而見,故立宮室象貌之耳,禮也,天子七廟,諸候五廟,大夫三廟,士一廟,庶人無廟。」據此諸說, 則祖宗廟與木主無異,並為先人之象。且立廟或七、或五、或三、或一者,分明是視死如事生之意也。 六十三、佛老之廟 問:邪神之窩,在佛老之徒,亦謂之廟。 曰:吾儒於佛於佛老也,乃黑白之分焉。異端能假吾儒所用之名,而不能有吾儒教之實。以儒言之,廟對郊而言。人之生也,宮室而居;故其死也,以生之所養者,奉之而為廟。若上下之神,非室居者,故壇而不屋。儒有郊以事上帝,有壇以事神,有廟以事人,而三禮備矣。以佛言之,真所謂不知而妄作者也。稱其淫寺以為廟,猶視其佛以為至尊,並為妖術邪道之謬,與吾儒教之正何有? 六十四、無廟亦能孝 問:庶人無廟,亦能孝乎? 曰:無傷也。真孝在心,不在廟。凡困窮者,而以紙為主,以茅屋為堂,以父母所日用之器為籩豆,以常桌為香案,以蔬食為饌,孝亦在其中矣。 六十五、郊廟之意 問:郊廟之大意? 曰:有南郊以事天,而報本;有文廟以事師,而重學;有家廟以事親,而養仁。敬天、重師、愛親,三者行,而天下平。郊廟之意,其大矣乎? 六十六、家廟之禮 問家廟之禮。 曰:其禮也,所以序昭穆,所以序爵,所以序事,所以序齒。是故斯禮也,不雲而教,不怒而戒,不惠而勸,不強而化。人行之熟,則同姓親而理,異姓貴而敬。老者尊而文,少者孝而勉焉。 六十七、祭 問祭。 曰:祭之言察也。察者至也,言人事至於神也。祭之意,廣而不特也。曰奉、曰事、曰拜、曰祭,總是敬之意而已。是故祭可通三禮,然三禮各有本意,斷不可混者也。《禮》曰:「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陳氏云:「主人親饋,是敬客也;客祭其饌,是敬主也。」賓主之間既有行祭之禮,則死生之中行之,禮死如禮生之道也。 六十八、祭之儀 問祭之儀。 曰:卜日、齋戒、省饌、恭神、降神、讀祝、三獻、侑食、闔門、啟門、受胙、辭神、納主餕而禮畢。 六十九、祭之義 問:祭上帝,祭鬼神,祭先人,其皆若是乎? 曰:以外文言,則大同而小異,並是如設大宴相似。以內志言,則大有以異。祭於上帝者,以為至尊至一,萬物所資始,萬民所資生者也。祭於群神者,以為有丕萬方之責於天者也。祭於先人者,以為推我孝,事死如事生者也。孔子曰:「祭之以禮。」合禮,則為正祭;失禮,則為淫祀耳。 七十、卜者 問卜者。 曰:夫日也者,未有不好。日日為善,則日日吉。一日為不善,非是日凶,惟人作孽。是故卜日,以避凶而取吉,無理以考,則不可。然古者卜日,定於某日,非擇吉也。禮云:「天子以元日祈谷於上帝。上丁釋菜以祭先師,祠春、礿夏、嘗秋、蒸冬以祀先人,皆有定日。」失期,則大不敬。自古至今行之未變也。康熙二十一年禮部請旨,奉旨,陰陽選擇,書籍浩繁,吉凶禍福,多相矛盾。且事屬渺茫,難以憑信。 七十一、齋戒 問齋戒。 曰:乃所以深孝敬之心也。人將見大賓,亦必潔其身;我將事父母,孰有甚焉。在父母之懷三年,今日恭默思之,不亦宜乎。 七十二、迎降送神 問迎、降、送神。 曰:古之祭者,必以人為屍。祖考已亡矣,故有屍以象之,迎降送屍雲者,則與迎降送祖考無異。後世不用屍而畫像,今不用像而設木主。夫屍、像、主三者,外形不同,而並為祖考之像,故迎降送之之意實一也。 七十三、課 問課。 曰:蘇氏云:「古者有大賓客,以享禮禮之。清酒,人渴而不飲;干肉,人飢而不食也,故享而禮焉。」陳氏云:「體薦設幾而不倚,爵盈而不飲,餚干而不食。」昔成王之敬周公者,有用享禮。《書》曰:「乃命寧子,以鬯二鹵。」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蘇氏云:「以黑黍為酒,合以郁鬯。所以裸也,禮莫大於裸。」曰:「明禋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也,豈非敬之至者。其禮如祭也與。」依此而論,夫裸之禮,既可達於生者,則用之以敬死者,亦是敬死如敬生之意。夫享禮,雖生而饑渴者,既不食不飲,則神享雲者,必無飲食之理也。況後世郁鬯不得其傳,又古來糵、糵造醴,(醴者即玄酒、清酒也)後世厭其味薄,遂至失傳,則並糵法亦亡。今無清酒、無郁鬯而欲行裸禮,豈可得乎?是故至今郊壇、宗廟及學宮丁祭,並喪禮堂祭,止用獻爵,而裸禮久不行矣。 七十四、茅沙 問茅沙。 曰:古者有白茅,以充祭祀。《書》曰:「包匭菁茅。」然白茅、菁茅與郁鬯、清酒,亦同不得其傳焉。今之茅沙,虛文而已。 七十五、祖考來格 問:祖考其來與否? 曰:不可定而必之,上帝命之來即來,不命即不來也。夫感格之說不經見,且難明,似不足據。蓋感格之固不在我,猶其來格亦不在彼,理的然矣。 七十六、「祖考來格」辯 問:《書》不云乎:「祖考來格。」。 曰:不徒雲「祖考來格」,且又曰:「鳥獸蹌蹌」,亦云「百獸率舞」,豈其然哉?然《書》此一節,詠之辭耳,則不以辭害志可也。惟有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如蹌舞之意而已。 七十七、有其誠則有其神 問:有其誠,則有其神,然乎? 曰:有其誠,則有其神,在孝子之懷中,然也。有其誠,則有其神,在木主之上,非也。《禮》曰:「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注云:「常於心想像,似見形聞聲。」如父母將有教使之然。《詩》曰:「綏我思成。」范氏解云:「使我所思之人以成,而安我之心焉。」蘇氏云:「其所見聞,本非有也,生於思耳。」朱子云:「齋而思之,祭而有如見聞,則成此人矣。」三子得之,蓋非澄心淨慮,安得思而成之也耶? 七十八、三獻侑食 問:三獻侑食,闔門啟門,何為也? 曰:此禮也,其與設宴,以事生者無異,皆是所以事神如神在。請毋泥於外文,惟省內意而不惑。 七十九、祝聲三噫歆 問:祝聲三噫歆,有人以為神食氣,然耶? 曰:此無理之誕語也。人生而活者,果不得不食,而以氣補氣,以形養形。人及死也,則氣散形化,雖進酒食,焉能用之?若其神魂也,既不散不化,則不死不減而常存。然既其為無形之靈體,安待於臭氣以養乎哉? 八十、既醉既飽 問:《詩》不云乎:「既醉既飽。」 曰:此指屍之醉飽,若祖考之醉飽也。《詩》亦云:「神其醉止,皇屍載起。」豈非屍醉若神醉乎?朱子云:「鬼神無形。」言其醉而飽者,至敬之至,如見之也,豈信以為實乎? 八十一、設饌以祭 問:既然若是,何必設饌以祭? 曰:古人定斯禮,以祭祖先者,果不出乎必然,而不得不然也。然於古既已定,歷世既已行,外儀既端,內意既正,無故而刪之,可乎?子愛其饋,余愛其禮。子問余,神既不能食,何必設饋備祭?余亦問子,神既不棲木主,何必立木主禮拜。且從而又問,何必棺槨,何必焚香,何必喪服,孝子忍乎?況夫何必之謬一行,則不越數年,而國禮盡廢,中華變野,明君安乎?可知其何必之說,必亂而不足聽也。 八十二、受胙 問受胙。 曰:真是如受父母之餕然,則孝子以為福。 八十三、天加福於孝子 問:《祝文》云:「祖考命致多,福於汝孝孫。」 曰:朱子云:「少牢蝦詞曰:皇屍命工祝,承致多福,於汝孝孫,使汝受祿於天。」祝文多福,即蝦詞之祿也。今止雲受之於天,非雲受之於祖考,則祖考非與多福也明矣。夫孝格天,事死如事生之道既盡,則致孝子望天加以多福,何不可耶? 八十四、福 問福。 1、俗福與世福 曰:居富貴,而無德行者,俗福也。小人謂之福也,君子謂之禍,偽福是也。樂其富貴,而不忘其德者,世福也。雖正而可謂之福,然求之無道,保之甚難,不純之福是也。 2、德福為暫福 惟寶其德,而輕富貴者,德福也。求之在我,而人之在世,福莫大乎是。然吾人之寓於世也幾何,則德福雖大而純者,亦暫時之福是也。 3、天福為真福 古經所謂「萬世無疆之休」,「萬福無疆」,「永錫爾極,以莫不增」,「祈天永命」等文者,暫時之德福,何能當之哉?是所以經典明載聖人在天,曰:「文王在上,於昭於天。」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曰:「三後在天。」曰:「殷多先哲王在天。」據此大訓,則知夫上天之永命,無疆之休,真福之全,明明非吾人在此下土,而可得也。 4、惟上帝能賜福 諸儒之中,不慮天上永遠之福者或有之,惟務癖二氏,而不究古經故也。若明古經之旨,而不信之者,蔽莫大矣,吾不為是也。究竟或世福、或德福、或天福者,皆是上帝所賜,非祖宗所能致者也。 八十五、祖宗不能蔽子孫 問:《盤庚》不云乎:「乃祖乃父斷棄汝,不求乃死。」似祖宗能蔽子孫也? 曰:此盤庚為圯水害民,欲遷都而民不從,故告之也。且觀《上篇》曰:「恪謹天命」,曰:「罔知天之斷命,言不遷,則有違天之罪也。」《中篇》曰:「予迓續命於天,言我之遷,奉天以畜養汝也。」此盤庚明知救民惟在上帝,不在祖宗也。後曰乃祖乃父不救者,是對民言,猶云:爾祖父昔依我高后之救而從遷,以保汝子孫,今汝不從予遷,是辜負爾祖父當日救爾之心。況不尊祖父正命,乃大不孝,為祖宗所斷棄。則水淹自喪,汝祖汝父焉能救爾之溺乎?清范紫登云:「此言民不從遷,不但得罪先後,亦得罪己祖父。」此解正合經意也。 八十六、祖宗不能禍禍人 問:《盤庚》又曰:「作丕刑於朕孫」,則成湯在天,不操禍福之權而何? 曰:昔成湯云:「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是成湯在世,奉天命以討罪也。今盤庚謂大臣之祖父,因子孫不遷都,必求湯以稟天命而罰也,如昔在生然。若雲湯能操賞罰之權,再觀《下篇》曰:「肆上帝將復我高后之德」,此明明是賴上帝復德,以保子孫,安能自禍福後人哉? 八十七、周公禱上帝 問:昔周公亦禱於三王。 曰:非也,惟禱於天。及其三王,告之而已。《正義》云:「周公請命,請之於天。而告三王者,以三王神靈已在天矣,故因三王以請明於天。」林氏云:「請代武王死者,公本心也。王瘳而公不死者,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蘇氏云:「周公之禱,非特弟為兄、臣為君也,為天下、為三王壽也。上帝聽而從之,無足疑者也。世之所以疑者,以己之多偽,而疑聖人之不情耳。」三子之說確然合理,而周公禱上帝而不祈三王,則可知也。 八十八、祖宗可轉祈上帝 問:據此,則商湯與其大臣,及周三王,皆在天,恐亦能保佑子孫? 曰:人之在世也,而如湯日日新、又日新,如文王小心昭事上帝。則及死也,其靈在天無疑。若雲其能保佑子孫,亦必須轉祈上帝,以呵護之耳。 八十九、祖宗不能主張天命 問:《書》曰:「非先王不相我後人」,豈非祖宗果能佑子孫乎? 本朝《日講》解之云:「祖伊奔告於王曰:祖宗歷聖相傳,豈不欲保佑我後世子孫,使之長守?由王不法祖宗,不畏天命,惟淫戲,以自絕於天。雖先王在天之靈,亦不得而庇佑之耳。王可改過,以回天意。」觀此可知有天命,而祖宗不能主張矣。 九十、祖宗在天 問:謂祖宗在天可乎? 曰:古帝舜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有四凶者,則舜放流之,不與同中國。由此觀之,凡有惡人,則明王必不與同良民。今將非德之徒,在生不知天命,而無所不至,死後謂其靈與文王在帝左右,實不敢也。然為子而稱其親為惡人者,此孝心之所不忍,並外禮所不宜也。故祖宗在天雲者,特尊敬之意,世文之虛詞耳。 九十一、祈祖宗 問:倘先人果在天,何不祈之? 曰:苟果不在天,祈之可乎?今在天與否,何由而斷之哉?夫祈祖宗之說,不徒不系乎國禮,且明禮之士,亦未嘗不禁之。設有不知禮而祈祖宗者,斯愚者之過也,其如儒何哉? 第五節 儒教的尊師之道 九十二、孔子 問孔子。 曰:吾中國之先師,儒教之宗也。 九十三、孔子之德 問孔子之德。 曰:吾先師之德,其大矣乎。儒者雖知之,而今所以引起一二於此,亦略表不得已之心焉。 1、敬天 一曰敬天。蓋知天命而畏之,故常有言曰:「吾誰欺,欺天乎?」是知惟天不可欺也。又曰:「天之未喪欺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是知依天命,則無害也。又曰:「知我者其天乎。」是知惟天聰明,無所不及也。顏淵死,而曰:「天喪予」,子路死,而曰:「天祝予」,是知生死存亡獨在天而已。 2、愛人 一曰愛人。蓋誨人則不倦,方人則不暇,樂道人之善,而惡稱人之惡者也。 3、居謙 一曰居謙。蓋不作聰明,不伐其功,不顯其能,不據貴,不恥賤,不樂人知其善,不憂人聞其過。常曰:「吾非生而知之者」,又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又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鄭人哂之云:「累累然若喪家之狗」,孔子聞之曰:「然哉,然哉。」又曰:「聰明睿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 4、安貧 一曰安貧。蓋謀道不謀食,食不求飽,居不求安。常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在其中矣。」又贊硬骨頭顏淵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曰:「鯉也死,有棺無槨。」又曰:「不義而富,於我如浮雲。」 5、好學 一曰好學。蓋平生不居聖,惟自稱好學而已。是故學如不及,猶恐失之,發憤忘食,樂以忘憂。常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又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6、慕道 一曰慕道。蓋惡紫以奪朱也。常言曰:「巧言亂德,故敏於行而訥於言。」曰:「予欲無言,是以惡夫佞者而遠之。」 7、貞潔 一曰貞潔。蓋非樂佚游之樂,惟樂節禮之樂,故以四勿教顏回。見南子而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 8、體天之意而已 總而言之,吾先師之所以異乎常人者,惟在體天之意而已。故:「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無可,無不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協於克享上帝之心而已矣。 九十四、孔子之廟 問:孔子之廟與祖宗之廟同乎,異乎? 曰:隆卑廣狹,或有不同,然其意實不異也。人生於親而成於師,而所以事親與事師者,一道也。然論各姓之家端,則不得不分之。蓋一姓有一姓之祖故也。若論先師之文廟,不可一之。蓋國有國學,府有府學,縣有縣學。夫縣、府、國之有等。 九十五、祈於文廟 問:孔子可謂盛德之師也,則祈之聰明爵祿何如? 曰:無斯理也。惟讀其書,則可以啟蒙;惟效其德,則可以受祿。夫好學好德之心,惟皇上帝所賦,主敬以保之,力行以養之,習經以助之而已矣。故康熙御製孔子廟碑文,止贊其德,未言其降福也。春秋二祭之祝文,亦止稱頌孔子之德,未言祈福也。如有向文宮而求聰明爵祿者,則聞之者莫不群起而笑之也。 九十六、立學見師之禮 問:立學見師之禮。 曰:歐陽修云:「故者士之見師,以菜為贄。」故始立學者,必釋菜以禮其先師,禮死如禮生者也。 九十七、謁文廟之禮 問:每月朔望,文武各官必謁文廟行香,其旨若何? 曰:亦是門人拜師之禮而已。生時必如此,及沒亦如此,重師道而已矣。 九十八、春秋丁祭 問春秋丁祭。 曰:其德與宗廟四時之祭大同也。夫祭祖宗者,非是為求福,並不信鬼魂或降在木主,或食品饌之氣也。文廟丁祭,無以異乎是。心內之誠皆同,外文益隆且全矣。每年春秋二期,天子率萬方以弟,而天下之學者莫不從之。各郡各邑,敬設大宴,以享孔子,而以師弟之禮事之。其榮也上達於先師,而下達於群儒,死者之光大矣,而生者獨接之。噫!中國之所以為中國者,真在尚斯文以敏學。嗚呼!隆矣哉。 九十九、文廟從祭者 問從祭者。 曰:有序焉。配四、哲十一、賢六十八、儒二十人,共百有一十一人。儒不及賢,賢不及哲,哲不及配,配不及仲尼。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微。」夫六子也,可謂聖門高弟,獨不能如先師,而況後之學者乎?子思云:「祀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杇,良工不棄。」今在文廟之儒者,其中亦無數寸之杇,蓋莫不師孔子,莫不祖堯舜,莫不絕異端者。生有其功,而死有其榮。一則以報之,一則以顯之使天下之子弟,以有學而學焉。 一百、孔子謂儒教之宗 問:孔子何謂儒教之宗? 曰:昔周室衰,禮樂廢,詩書闕。孔子乃序書,刪詩,定禮,正樂,以明先王之道。則百世之所以得堯、舜、禹、湯、文、武之真傳者,皆吾孔子修經之大功也。故朱子云:「世無孔子,則萬古如長夜。」為此立之為儒學之宗,不亦宜乎? 第六節 儒教的經典 一百零一、經 問經。 曰:《易》、《詩》、《書》、《禮》、《樂》、《春秋》,謂之六經。 1、《易》 論《易》,孔子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則可以無大過矣。」真西山云:「《易》者,五經之本源。讀經而不讀易,如木之無本,水之無源也。」朱子云:「《易》之為書,文字之祖,義理之宗。」陳比山云:「昔夫子之道,其精微在易。」 2、《書》 論《書》,孔安國云:「歷代寶之,以為大訓。」夫《書》有六體焉,典、謨、訓、誥、誓、命者也。 3、《詩》 論《詩》,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朱子云:「《詩經》全體大,而天道精微,人事曲折,莫不在其中。」夫《詩》有六義焉,風、雅、頌、賦、比、興者也。 4、《禮》、《樂》 論《禮》、《樂》,孔子曰:「立於禮,成於樂。」班固曰:「《易》以道禮、樂之原,《書》以道《禮》、《樂》之實,《詩》以通《禮》、《樂》之志,《春秋》以道《禮》、《樂》之分。」 5、《春秋》 論《春秋》,鄭樵云:「吁!《春秋》一經,造端乎魯,及其至也,為周。造端乎一國,及其至也,為天下。造端乎一時,及其至也,為萬世。」 6、《六經》 論《六經》,歐陽修云:「經之所書,予所信也;經所不言,予不信也。」諺云:信經不信傳。畏聖人之言,疑後人之誕者也。 一百零二、其他經典 問:除六經有他書可觀否? 曰:有之。《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是也。若《山海經》、《孝經》、《爾雅》、《周禮》、《儀禮》、《禮記》、《家語》、《左氏》、《公羊》、《穀梁》等,皆可疑也。 1、《山海經》 蓋視山海經,以為大禹沂作,則未必然也。 2、《孝經》 朱子云:「《孝經》相傳已久,不知何世何人為之。」 3、《爾雅》《周禮》 夫《爾雅》與《周禮》,是周公之書,有以為然,有以為不然。 4、《儀禮》 韓愈云:「《儀禮》雖讀,無由考誠,無所用。」 5、《禮記》 鄭樵云:「《禮記》雜出諸傳記。」仲長統云:「《禮記》作於漢儒,雖名為經,其實傳也。」歐陽修云:「《禮》、《樂》之書不完,而雜出於諸儒之記。」 6、《家語》 朱子云:「《家語》記得不純,理無足取,而詞亦不足觀。」文中子云:「《三傳》作而《春秋》散。」歐陽修云:「妄意聖人,而惑學者,三子之過而已。」又云:「經所不書,三子何從而知其然也。」鄭樵云:「據此亦可以知左氏非丘明,是六國時人,無可疑矣。」呂大圭云:「公谷不曾見國史,故其事多謬誤。」按以上諸書,古書也,雖不可全信,然以其過而廢之,毋寧過而存之。觀之如商大都之市,珍珠寶貝,隨其所取焉耳。 一百零三、諸子 問諸子。 曰:又是一等。其中有雜而不純,知言折中,貴玉而賤珉。珍珠焉,擇之;魚目焉,舍之哉。 一百零四、經學源流 問:孔子及沒,經學存亡,其如之何? 1、夫子沒而真道衰 曰:及夫子沒,真道愈衰。《禮》、《樂》廢於戰國,《詩》、《書》焚棄於秦。漢興而經學復貴,傳注如山。《禮記》、《家語》、《世本》等書,雜篡而行。三子出,而《春秋》無據。《小序》作,而《雅》、《頌》壞。讖緯著,而六經亂。馬融、鄭玄、王肅之徒,各自名家,諸說紛紜,乖戾不已。先王之道不習,則異端乘其隙而蜂起。佛法流入,而播其毒於中國;道巫假老子之學,而媚於邪神,妄調不死之樂而害生。 2、宋儒卓然自尊 濂、洛、關、閩之徒,卓然自尊,而黜漢唐之學。橫渠自成一家,康節又是一門。至朱子則無所不容,然雖善其理氣,亦照詩書之明文,未嘗不尊稱皇天上帝,以超出庶類,而為萬物之主宰也。後之學者,若論理不論文,則明儒視宋儒,與宋儒視漢儒無異,而是非無盡雲。 3、真儒論經學 何由而知其然也。曰:以真儒而確論而征。鄭樵云:「昔者七十二子在孔門,問道均矣,夫子沒而其說不同。況復傳之群弟子之門人,則其失又遠也,從而信之,則矛盾可疑。」歐陽修云:「聖人歿,六經多失其傳。一經之學分為數家,不勝其異說也。」又云:「孔子沒,周益衰亂。先王之道不明,而人人異學,肆其怪奇放蕩之說。後之學者,不能卓然奮力而誅絕之。」又云:「自周衰,禮樂坏於戰國,而廢絕於秦。漢興,六經在者,皆錯亂散亡雜偽。而諸儒方共補緝,以意解詁,未得其真。而讖緯書出,以亂經矣。自鄭玄之徒,號稱大儒,皆主其說,學者由此牽惑沒溺也。」又云:「孔子及沒,異端之說復興。接乎戰國,秦遂焚書,先王之道中絕。當其絕之際,奇書異說方充斥而盛行,其言往往反自托於孔子之徒,以取信於時。至有博學好奇之士,務多聞以為勝者,而惟恐遺之也,如司馬遷之《史記》是也。」程子云:「去古雖遠,遺經尚存。然前儒失意以傳言,後學誦言而忘味。」《日講》云:「雖經學可尊,而註疏謬誤亦多。」呂大圭云:「六經不明,諸儒穿鑿害之也。」章俊卿云:「詩序之壞時,無異三傳害《春秋》。」朱子云:「漢唐諸儒說義理,只是說夢相似。」歐陽修云:「毛鄭二家,其不和於經不為少。或失於疏略,或失於謬妄。」鄭曉云:「宋儒譏漢儒太過,近世又信宋儒太過。今之講學者,又譏宋儒太過。」朱子云:「若濂溪者,不由師傳。」謝上蔡云:「堯夫所學,與聖門卻不同。」故敬齋云:「康節自成一家。」來知德云:「本朝纂修《易經大全》,乃門外之粗淺,非門內之奧妙。」朱子云:「程邵之學,固不同。」又云:「橫渠實成一家。」楊龜山云:「橫渠之言,不能無失。」 4、師經而折中 據此眾說,則可讀古書而不惑。蓋聖人之心在經,經之大本在《易》,大《易》之學在象。是故凡燭理不明,而視象為形。假借當本意,寓言為實事,獨欲通古人之書,不可得也。是故好學者,以六書(指事、象形、形聲、會意、 轉注、假借謂之六書。)為祖,以六經為宗,以孔子為師,以諸儒為友,輔我積善, 佑我明真,則無不信。倘或有自泥之處,則實不敢從。況諸儒之說,不可得而一之。宋人自好而惡漢人,明儒自是而非宋儒。故曰:智者師經而信之,友儒而折中焉。 一百零五、《易經》之旨 問:或謂《易經》為卜筮命之書,有諸乎? 曰:否,不然也。妄言禍福,誣民術士為之也。羲、文、周、孔所不容,明君正法所宜誅者也。《書》曰:「汝則有大疑,謀其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正義》解云:「卜筮之事難明,故先儒各以意說。」《御纂周易折中》曰:「古人卜筮,原教人忠孝。」又曰:「《易經》因吉凶,以示誠訓也。今聽愚民術士之亂說,作大易卦爻之正意者,是自淪於邪妄也深矣。」 一百零六、易道 問:人亦有言,易道陰陽二氣之變而已矣,有諸? 曰:否,不然也,淺學之徒為之也。凡讀大易而不知象者,其力必不足以通易。不知之而為不知之,無傷也。今不知之而硜硜然敢云:易道不過二氣而已。噫!誰欺哉。欺真儒乎?亦惟自欺而已。 一百零七、《國風》無淫奔之詩 問:或謂《國風》多男女淫奔自作之詩,有諸? 曰:否,不然。昔孔子授顏回以四勿,其意若曰,人之於他情也,獨可往而力攻之。獨於非禮之色則不然,惟能遠之,始可勝之。勿視、勿聽、勿言,而可以無動也矣。孔子善教子弟如此,安敢錄淫奔之詩於經也哉。 一百零八、三教歸一 問:俗雲三教歸一,然乎? 1、佛老非教 曰:非也。天一,性一,道一,教亦一矣,豈有三教乎哉?佛老之法,幻妄也,非教也。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朱子云:「楊朱即老子弟子,佛氏之學,亦出於楊氏。」又云:「佛家初來中國,多是偷老子意作經。後來道家,卻又偷佛家言語。」孔子曰:「攻乎異端。」《日講》解云:「指楊氏、墨氏及仙家、佛家,又一切妖妄術數之類。後世邪教橫行,左道日盛,奸詭邪僻之徒,方為之標榜,附會其說,以蠱惑天下,棄人倫而滅天理。」朱子云:「聖人順天理,而盡人倫;釋氏逆天理,而滅人倫。」又云:「《書》所謂天秩、天序、天命、天討、儒者之學也。如釋氏,不見天理,而專認此心以為主宰,故不免流於自私耳。前輩有言,聖人本天,釋氏本心,蓋為此也。」又云:「老子即是人鬼,如何居昊天上帝之上。」曹月川云:「天者萬物之祖,生物而不生於物者也。釋氏亦人耳,故亦天之所生也。豈有天所生者,而能擅造化之柄耶?」昌黎云:「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明先王之道以導之,則以庶乎其可也。」又於《佛骨表》闢佛極強矣。《御批》:「義正,詞直,足以祛世俗之惑,久為有唐一代儒宗。」莫振云:「佛法之害政,昌黎之說盡之;佛法之害人心,晦庵之說盡之。」歐陽修云:「三代衰,王政□,禮義廢,後二百年而佛至乎中國。由是言之,佛所以為吾患者,乘其__廢之時而來,此其受患之本也。補其缺,修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無所施於吾民矣。」丘瓊山去:「歐陽氏欲修補吾政教之缺廢者,誠反本之論。然吾政教之缺且廢非一日,一旦復其千年之故,非假之十百年不能也。」旨哉!真儒之言也。明而信之,則三教之謬說自散而亡矣。夫異端作孽,莫勝立佛老二氏,以抗上帝。而此楊墨之徒,所未至者也。 2、儒教敬天畏天 且我先王垂訓,亦莫大乎敬天、畏天、樂天者也。歐陽子卓然不惑,必欲補儒之缺,修儒之廢,然後佛無所施於民,可謂妙志也。在瓊山,非假之十百年,則不能也。嗚呼!吾儒之大道也,先王既受之於天,使皇天上帝,眷佑我中國,越三年,而天功亦可告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