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赫爾 · 第二章 採桑
唱吧,蠶娘,一面愉快地歌唱,一面採下沃若的碧桑!
靜臥的春蠶已經三眠 【註:蠶要經歷四次休眠蛻皮,才會吐絲作繭,而三眠之後食量漸增。】 ,
晴朗的天氣討人喜歡!
少女們攀上桑樹,
如明媚的春光一般喜氣洋洋,好像棕色的蜂兒,
將林子間迷迭香的野蜜采釀!
五月的頭晌,多麼可愛的時光, 米赫爾正隨眾人一起採桑。
同一個早晨,
小路上走來那流浪的小篾匠文森,
他的腳步來到跟前,
她耳環上的紅櫻桃停止了搖顫。如拉丁海濱漁人的裝扮,
一頂紅色小帽戴在他的黑髮上面,
插著快活的雞毛;
他一路歡快蹦跳,手上拿著一根木條, 用它掀翻路邊的石塊,
將路上懶洋洋的蝰蛇攆開。
突然,從綠色的小徑
傳來了米赫爾婉婉動聽的問候聲,
「你要匆忙趕去哪裡?」
文森跑過去,只見那快活的少女,
正坐在桑樹上向他張望,
如鳳頭百靈兒一般喜氣洋洋。
「米赫爾啊,你的桑葉採得怎樣?」 「低處的枝子眼看採光!」
「那我幫你可好?」
她坐在樹上笑道,「碰到你還真巧。」文森像靈活的松鼠,
從苜蓿叢中一躍爬上那棵大桑樹。
「拉蒙老爹的寶貝閨女,
求求你,到下邊來,采一些低矮的枝子,
讓我爬到樹頂上!」
那少女忙碌著,喃喃地講:
「獨自工作多麼無趣,有伴的靈魂多麼歡樂!」「是的!」那男孩跟著說:
「當父親和我孤零零地坐在那間小房子裡,
聽羅納河水沖刷著卵石,
那滋味真叫人難過!
而在那歡快的季節,卻不是這樣的,
我們始終走在路上,
從一座農莊趕去另一座農莊。
「然而,當冬青果兒變得通紅,
迎來長夜漫漫的寒冬,
我們便只好守著奄奄的爐火,
傾聽著門外精靈的怪叫,風聲呼嘯而過;光線昏暗,我們也幾乎無話可談,
枯等著睡覺的時間。」
那幸福的少女冒失地問起,
「啊呀!文森,那你的媽媽,她在哪裡?」「死了。」兩人沉默著。他繼續說,
「不過,有文森妮特在,日子總算好過一些。這丫頭雖然還小,
卻能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這麼說,文森,你有一個妹妹?」
「是啊!她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孩,什麼都會,在博凱爾 【註:博凱爾,羅納河畔的一個村鎮,處於阿維尼翁、尼姆和阿爾的中間位置。】 的芳德雷,
無論到哪裡做工或是拾穗,
她的溫柔和靈巧,
都能夠將所有人討好。」
「她長得可像你?」
「很有趣,她是金髮,我卻像只黑莓子,
你可知那個小丫頭像誰?
她像你,米赫爾,你們簡直是一對!
一樣的金髮,濃密又明亮,
像桃金孃的葉片閃閃發光!
「不過,啊!你的針線活兒要比她強,你的發帽 【註:克勞地區婦女的一種著裝,用以在勞作的時候包住頭髮,其大致為一塊方巾,邊緣有可以拉緊的帶子,多以細麻布和棉布縫製。】 更加漂亮!
我的小妹雖說俊俏又靈巧,
但是跟你比起來,仍然遜色不少!」「哦,文森!」米赫爾說著,
一根採過一半的枝條從她手中溜掉了。
唱吧,蠶娘,一面愉快地歌唱,一面採下沃若的碧桑!
靜臥的春蠶已經三眠,
晴朗的天氣討人喜歡!
少女們攀上桑樹,
如明媚的春光一般喜氣洋洋,好像棕色的蜂兒,
將林子間迷迭香的野蜜采釀!
「你當真認為,我比你的妹妹漂亮?」
文森輕嘆說,「啊,是的!」
「那麼,我還有哪一點比這位小妹妹更好?」「聖母啊!像金翅雀和鷦鷯:
你更加美麗莊重,
你的歌聲也更加悠揚動聽!
「啊,我可愛的小妹!要想把你們辨認出來,簡直像從麥苗中挑出韭菜:
她的眼睛如海水碧藍,
而你的眼眸,卻如黑寶石一樣亮閃。
啊,米赫爾!當它們望在我身上,
真讓人覺得像吞下一大杯燒酒 【註:一種從榨葡萄中提取的蒸煮過的葡萄汁,經過一年的發酵,色澤與口味與上好的西班牙葡萄酒一般無二,在普羅旺斯地區,人們多在節慶時飲用。】 那樣滾燙!此外,我很喜歡聽我的小妹唱《佩羅內》,她的聲音像銀子般清脆;
而可愛的小姐,你對我說的每個字,
都會讓我的耳朵顫抖,讓我的靈魂戰慄,
讓我的心害起哀愁,
抵得上她對我唱一千首!
終日勞動在牧場裡,
我的小妹頭頸像是褐色的棗子;
你卻如此潔白,
像一朵水仙花兒那樣可愛。
那膽大妄為的夏日,從來不敢以它褐色的手,觸摸你雪白溫柔的額頭。
而且,文森妮特的身子還未完全長成,
像溪水上瘦小的蜻蜓;
這可憐的孩子,最近一年才剛剛發育;
你卻已有美妙的腰肢。」
桑樹枝條再一次從米赫爾手上溜掉,「哦,文森!」她紅著臉叫道。
唱吧,蠶娘,請你愉快地歌唱,碧綠的桑葉眼看盈筐!
一對俊俏的男女少年,
歡笑著坐在枝葉中間。
唱吧,蠶娘,大聲地一唱再唱,愉快的工作如此繁忙。
一雙璧人嬉笑在樹上,
初度將愛情之味品嘗。
晨霧從山頭散去,露出波城高塔的墟落,傳說每到黑夜,
它們陰沉的故主便會回到那裡;
在正午的太陽底,
它們如一群禿鷲,蹲踞在這大片荒岩上,張開寬大蒼白的翅膀。
那少女撅起嘴兒叫道:
「多丟臉呀,我們將時光白白地荒廢掉!某人說要來幫忙,
卻只顧著逗人家笑得發慌。
該幹活啦,免得媽媽又該說我不像話,
將來一定找不到人家!
「至於你,勇敢的朋友,
若有人雇你采一擔桑葉,給你飲食的報酬,你只會睜大眼睛在原地坐著,
做做美夢罷了!」
聽見這話語,那男孩子趕忙還擊:
「你竟然當我是一個笨坯!
我們不妨比試比試,我可愛的小姐,看誰採下更多的桑葉!」
說罷,兩個人的雙手都忙碌起來,
折彎桑枝將葉子採摘,
不停不歇,一句閒話也不講。
(他們說,誰要是多講,就是蠢叫的綿羊。)直到那棵桑樹的葉子全部採光,
麻布袋子鼓鼓囊囊。
(啊,年輕的日子多麼甜蜜!)
忙著將桑葉揎進口袋,米赫爾的纖纖玉指碰上文森的手掌,
他褐色的手指是那麼滾燙。
哦,那奇妙的火焰的熱量
令他們一陣著慌,各自羞紅了臉龐。
他們急忙將桑葉丟掉,
那男孩戰戰兢兢,激動地問道:
「我的小姐,怎麼回事,
難不成有什麼隱蔽的胡蜂蜇到了你?」米赫爾眉眼低垂,輕聲細語,
「哦,文森,不是。」
接著,他們又默默地采起了桑葉,
誰也不再多說,
而各自閃亮的目光卻一直在留意著對方,
看誰先笑出來,誰先把話講。
他們心跳不已,噼里啪啦的采葉聲急如雨滴,麻布口袋揎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無意還是有心,
那白色和褐色的手兒總是挨得很近。
他們埋頭工作,無暇嬉戲,
心頭卻快樂至極。
唱吧,蠶娘,一面愉快地歌唱,一面採下沃若的碧桑!
五月的艷陽,已經爬上了山崗,可愛的天氣熱情滾燙。
突然,如百靈鳥兒在葡萄枝子上鳴囀,米赫爾低聲呼喚,
「快聽呀,是什麼東西在那裡?」
她將小巧的食指放在唇際,
兩眼充滿期望:
哦,原來是一隻鳥巢藏在對面樹上。「哦,等一等,不要忙!」
那小篾匠壓低了聲氣,輕輕地講。他像一隻靈活的麻雀,
攀著樹枝走向那鳥兒的巢窠,
它建造在樹幹裡面,
透過縫隙,他看見雛鳥的羽毛尚未長滿。跨坐在大樹叉上,
文森一手握住樹枝,將另一隻手臂伸長,
探向那一處中空的樹幹。
米赫爾垂著緋紅的臉蛋,從上面的樹蔭中輕喚,「是什麼鳥兒?」「乖寶兒。」
「那是什麼呀?」「我的小姐,一窩小藍鳥兒!」那少女歡快地笑著,
「啊,文森!你難道沒有聽人家說過,
要是兩個人兒,
從桑樹或別的樹上找到一窩鳥兒,
不出一年,教堂便要見證他們的婚姻? 老爹說,這些老話十分可信。」
「是呀,但你可記得他們還說,」那少年答道,「若是讓這些鳥兒逃掉,
我們幸福的希望便會隨之落空。」
「天啊,那要趕快行動!」
那少女囑咐道,「我們可千萬要把它們看好,
別被其他人碰到。」
文森說,「我想來想去,米赫爾,
你的罩衫才是最安全之地!」——「確實如此!」那少年將手探進樹洞,
掏出一把小藍鳥兒,都還羽翼未豐。
整整四隻;她喜出望外,
「啊,上帝!」一雙手兒在空中迎過來。
「這麼多!真是可愛漂亮的一窩!
來呀,來呀,可愛的小傢伙,我們親一個!」她對四隻雛鳥撫摸又親吻,
聽從文森的指引,
將它們小心翼翼地揣進罩衫。
他接著說,「伸出手來,還沒有掏完!」「啊,乖乖!你瞧它們藍色的小腦袋,
眼睛小得像針尖一樣可愛。」
米赫爾輕聲讚嘆,
將這三隻雛鳥也收進自己潔白柔軟的懷間,它們蜷縮在這溫暖的庇護所,
如同身在巢窠。
「文森,還有嗎?」他回答,「是啊!」
「聖母呀,你簡直像在變戲法!」
「我的小姐,你不知道,每當聖喬治節的時間,這些藍鳥會下十個或十二個蛋,
甚至十四個也能辦到。
再見,漂亮的樹洞,把這最後一批鳥兒接好!」那少女把它們送進花領巾下,
還沒來得及說話,
臉色便變得蒼白,口中發出一連串尖叫:
「哎吆!哎吆!」
她用兩隻手兒緊緊捂住胸脯,
一邊呻吟著嚎哭:
「我快要癢死了!它們在裡面又撓又啄!文森,快來幫幫我!」
隨著最後一批到達者加入裡面,
那隱秘的巢窠起了騷亂;
前面兩撥尚還可以,
若加入這最後一撥,便有些過於擁擠。那一片狹窄的谷地哪裡夠它們棲息?
為了免得滑落下去,
它們只好探出爪子,拍著翅膀,
攀上那溫柔的山崗,尋找開闊的山樑:它們連連跌跤,
在裡面打著滾兒胡鬧。
「啊呀,快來!」那少女顫抖著叫喊,像葡萄枝子在風中輕顫,
又像一隻小母牛被牛虻叮咬。
可憐她扭動著身體,又痛苦地彎下腰,文森恰在這時趕至,
重新回到她所坐的樹枝。
唱吧,蠶娘,趁著明媚的天光,採下那沃若的碧桑!
為了幫助她脫離這倒霉的災殃,他匆匆趕來她身旁。
他笑著問,「我溫柔的姑娘,
原來你這麼怕癢?要是你也像我一樣,赤腳走過蕁麻地,又該如何?」
用自己的紅色漁人小帽作窩,
將她從花領巾下掏出來的鳥兒安頓好,米赫爾終於免受煎熬。
但那位可憐的少女,卻將面龐低垂著,不敢抬頭看她的保護者。
她突然破涕為笑,臉頰上的淚珠
像清早的晨露,
在拂曉時分還浸潤著花兒和青草,
轉眼便被蒸發掉。
緊接著,又起了一場災難:
他們本來在一根枝子上坐得好端端,不曾想它卻突然斷掉,
米赫爾抱著文森的脖子連聲喊叫,他也摟住她的玉頸,
兩個人從桑樹上,跌落在柔軟的黑麥田中。聽啊,希臘的風 【註:指來自東北方向的海風。】 ,海上的風,
莫再吹拂著悠悠碧空!
哦,稚嫩的微風,請你稍作靜謐,
輕輕吹息,輕輕低語!
在這樣一個世界,
且讓這一雙人兒幸福片刻!
潺緩的水聲,聒噪的孩童,
也請你安寧!
莫再將你河床的卵石敲得叮咚作響!那兩顆心靈正步入天堂,
由他們去吧,漫步在群星之間,
流連在那美妙的庭園!
她從他的懷中掙開,
那張小臉蛋比榲桲花兒更加蒼白。
像兩個落水者上了岸,
他們彼此分開,睜大眼睛將對方瞧看,
那老篾匠的兒子開了口,
氣沖沖地詛咒:
「實在可惡,你這不忠不實的見鬼的桑樹, 種你的那天準是星期五!
願你被蟻吃蟲咬!
你要因今日闖下的大禍被主人砍掉!
米赫爾,有沒有傷到你?」
她渾身戰戰慄栗,
「不,我沒什麼事;
像嬰孩一樣,不痛不癢卻哭哭啼啼,
我的心裡也亂紛紛。
我聽不清,看不明,心也痛,頭也暈, 全身上下血脈竄涌,
讓我難得安寧。」
那男孩問道,「你是不是害怕,
媽媽會因為桑葉採得太慢而將你責罵?就像我從黑麥田裡晚歸,
臉上染得烏黑,衣服也被颳得稀碎,
心裡像揣著一隻小兔?」
米赫爾又嘆了口氣,「啊,不!是別的痛苦。」「也許你是中了暑氣!」
文森滿心關切地說起,在波城的山裡,有位名叫泰溫的老婆婆,
「她會將一玻璃杯清水放在你的前額,像透明的水晶一般,
將那害人頭暈的光線驅趕。」
那姑娘連聲道,「不是,不是,
五月的陽光從來嚇不倒克勞的少女。
文森啊,我不想再讓你心焦,
你的猜測只是徒勞!
我小小的心裡藏不下這秘密,我要告訴你:我愛你,文森,我愛你,如此而已!」
聽見這一句,那河堤,
那茂密的老柳樹,那青草和空氣都滿心歡喜。可是,那可憐的編筐的少年卻說道,
「我的公主,你聰明又美貌,
真不該講這樣的謊話,將我的心戲弄!
我簡直像身在夢中!
「米赫爾啊,你說什麼,你愛我?
請不要用嘲笑毀掉我僅有的這一點快樂!我可以將這話相信片時,
但我的靈魂,卻要因為它痛苦而死!
啊,不要這樣,我美麗的姑娘,
不要玩弄我的心腸!」
「文森啊,若是我對你撒謊,
上帝老人家絕對不會讓我進入天堂!
相信我吧,我愛你!
我的朋友,這難道會讓你死去?
但倘若你要硬著心腸,將我驅離你的身旁,我便會在你腳前憂傷而亡!」
文森絕望地說,「啊,請不要再講!
你我之間隔著深淵萬丈!
你是朴樹莊那美麗尊貴的王后,
人人都向你鞠躬點頭,樂於將你的吩咐遵守;我卻只是個編筐的流浪者,
從遙遠的瓦拉布雷格打這地方路過。」
「我不在乎!」那熱情的少女當下反駁,
像一個扎禾捆的農婦那樣直截,
「若我的愛人令我歡暢,
我又何必在乎他是伯爵,還是編筐匠?你衣衫襤褸卻中我心意,
不然,我又為何甘願為你而犧牲自己?」他凝視著那位少女,啊,她是多麼俊俏!
他們像一雙陶醉的小鳥。
「啊,米赫爾,你簡直是一個小魔女!你的面容令我著迷。
你的聲音深嵌在我的腦中,
讓我像一個酗酒之徒,大醉酩酊。
「米赫爾啊,難道你沒有看到,你的擁抱正令我頭腦發燒?
我這荷擔趕腳之人,
只會害得你被人家嘲哂,
然而,親愛的小姐,我仍然希望了解:
我愛你,這愛情會將你吞沒!
「啊,我愛你愛得發狂!
若你開口向我討要那隻金山羊 【註:普羅旺斯神話中財富與吉祥的象徵,傳說被撒拉遜人掩埋在波城的山岩下。】 ,
它出沒于波城的峰巒,
舔舐著山巔的苔蘚,無人為它擠乳照看,我就是拼著粉身碎骨,
也要為你帶回這禮物。
「若你開口向我索要一顆星星,
我也不計海浪洶湧,
無懼火山劍林,更不怕任何歹人,
登上那親吻著蒼穹的高岡為你將它找尋;好讓你在禮拜天
便將它佩戴在頸子上面!
「啊,我的米赫爾,當我注視著你,
你的美麗令我難以抗拒。
有一回,我從沃克呂茲 【註:普羅旺斯地區的一個省,位於羅納河以東,此處指沃克呂茲山。】 的一處荒岩路過,看到一棵石縫中的無花果,
它的樹蔭如此瘦小,躲不下一隻灰色的蜥蜴,甚至還不及一株黃茉莉。
「然而,卻有一條小溪,
每年一度流過它的根須,
每當它高漲著,
那無花果樹便大飲一次,解了這一年的渴。寶石鑲在戒指上,
而我們的命運卻像這寓言一樣。
「我便像那棵無花果樹生長在荒岩,
而你便是我的清泉!
如果讓我每年一次,像今天這般在你身前跪著,讓你甜美的容顏像太陽照耀我,
讓我輕吻你的指尖,
我便心得意滿,再無企盼!」
米赫爾聽罷,激動不已,
任由文森張開一雙手臂抱住她的頸子,迷亂地將她擁入懷中。
突然,一位老婦的聲音來自綠色的小徑:「米赫爾,蠶兒中午正等著食料,
你的桑葉可已採好?」
這就好像,一個尋常的黃昏,
一群雀兒棲落在松林,
嘰嘰喳喳,啁啾正歡,
卻突然被拾穗人的一塊石頭嚇得四飛而散,它們拍著受驚的翅膀,
投入另一片相鄰不遠的樹行;
那對戀人也是這樣,
從田野上各自逃去,慌裡慌張。
然而,當那少女頂著桑葉默默地向農莊走去,那少年默默站立,
看著她在那片休耕地上走遠,
消失在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