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與自由 · 第七章 衣服

克魯泡特金 《麵包與自由》
當房屋已經成為市民普遍的財產、每人每天都有食物供應時,就必須再前進一步了。接下來要考慮的問題自然就是衣服了。同樣,唯一可能的解決辦法就是以人民的名義,占領所有賣衣服的商店和存放衣服的倉庫,把商店、倉庫的大門向所有人開放,這樣每個人就可以各取所需。衣服公有化,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權利從公有的商店裡各取所需,或者在裁縫店、服裝店為自己量身定做服裝。這是房屋及食物公有化的必然結果。 顯然,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並沒有必要把所有市民的大衣都脫下來堆在一起,再讓人們抽籤分衣服。這是我們那些同樣睿智又機靈的批評者提出的建議。讓那有大衣的人繼續保留著他的大衣吧——不僅如此,即使他有十件大衣,也不會有人想去要他的衣服,因為大多數人都更喜歡新外套,而不是某個胖乎乎的資本家已經穿過的舊外套。到那時,新衣服就已經足夠了,甚至還有富餘,不需要再穿舊衣服了。 假如我們把大城市店鋪和倉庫里存放的布料及填充物列個清單的話,很可能會發現巴黎、里昂、波爾多和馬賽四個城市的庫存足夠給公社每個成員提供衣服,不論男女。如果有人沒有一下子拿到合適的衣服,公有的服裝店很快就會彌補這些不足之處。我們知道,如果現在的大裁縫店和大製衣店有了適合大規模生產的機器,那麼工作速度就會變得非常快。 「但是每個人都會想要一件貂皮襯裡的大衣或天鵝絨禮服」我們的反對者這樣說。 坦白說,我們不相信這樣的話。女人不見得都愛天鵝絨,男人也不見得都想要貂皮襯裡。即使是現在,如果我們讓所有女人選擇衣服的話,會發現有的女人喜歡簡單、實用的衣服,勝過時尚世界裡流行的華美服裝。 對服裝的品位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而革命時期流行的時尚一定是趨於簡單樸素的。社會和個人一樣,既有懦弱的時候,也有英勇的時候。雖然今天的社會沉淪於追求個人利益和二流的思想,形象不佳,但當大危機到來時,社會便會呈現不同的風氣。社會也有它偉大和熱忱的時刻。現在營私舞弊者手中的權力將會轉移到生性慷慨大度的人手裡。自我犧牲的精神會湧現,高尚的行為會引人效仿;即使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也會恥於徘徊不前,即使不去模仿那些大度勇敢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去欽佩他們。 1793年大革命期間有很多這樣的例子。而且總是在精神復興的時候——對社會來說如此,對個人亦然——熱忱的大潮會驅使人類前進。 我們並不想誇大高尚情感所發揮的作用,也不會把它作為建設理想社會的根基。但是如果我們希望這種情感能幫助我們度過最初和最困難的時刻,也並不算是過高的奢求。我們並不指望日常生活一直為這種高尚的熱情所激勵,但是希望在革命初期得到它的幫助。這是我們唯一的要求。 要想把這世界沖洗乾淨,把數百年的奴役和壓迫所積累的污物渣滓清除,無政府主義的新社會需要這兄弟般友誼的浪潮。之後,沒有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新社會也能夠存在了,因為它消除了壓迫,這樣就創造了充滿團結的新世界。 此外,如果大革命的性質果真如我們這裡所描述的那樣,那麼個人的主觀能動性在挫敗自我中心主義者的圖謀方面將會有發揮作用的廣闊舞台。每一條街、每一個街區都會湧現團體,負責供給衣服。他們將會、列出城資產的清單,弄清可供他們支配的財富到底有多少。在衣服分配方面,市民們很有可能採取在食品供給方面相同的原則——那就是,數量充裕的物品,將在公有商店裡無限量供應;數量有限的物品,將少量發放。 由於不能給每個男人都發一件貂皮襯裡的大衣,或給每個女人發一件天鵝絨禮服,所以社會將會對奢侈品和必需品進行區分,並且至少會暫時把貂皮襯裡大衣和天鵝絨禮服列入奢侈品。至於今天的奢侈品到底能不能成為明天人人都有的東西,就要靠時間來證明了。無政府主義城市裡的每個居民都確定能得到必需的衣服,至於給病弱之人提供的我們暫時視為奢侈品的東西,或者給不夠強壯的人提供普通市民日常消費之外的物品,則要靠個人的行為來實現。 有人可能會說:「但是,這意味著人人都穿灰色,生活和藝術中的美麗事物將不復存在。」 我們的回答是:「當然不是這樣。」我們的論證是以現存的事物為依據的,而且我們將會讓大家看到,一個無政府主義的社會,不用讓公民去積累百萬富翁才有的財富,就能夠滿足他們最高的藝術品位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