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譯註 · 卷十三 盡心章句上

楊伯峻 《孟子譯註》
凡四十六章 趙岐《章句》作四十七章,今依朱熹《集注》把原孟子自范之齊章及王子宮室車馬章合併為一章。又偽孫奭《疏》把第一第二兩章合併為一章,作四十五章。 13·1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譯文】孟子說:「充分擴張善良的本心,這就是懂得了人的本性。懂得了人的本性,就懂得天命了。保持人的本心,培養人的本性,這就是對待天命的方法。短命也好,長壽也好,我都不三心兩意,只是培養身心,等待天命,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方法。」 13·2 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譯文】孟子說:「無一不是命運,但順理而行,所接受的便是正命;所以懂得命運的人不站在有傾倒危險的牆壁之下。盡力行道而死的人所受的是正命,犯罪而死的人所受的不是正命。」 13·3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譯文】孟子說:〔有些東西〕「探求,便會得到;放棄,便會失掉,這是有益於收穫的探求,因為所探求的對象存在於我本身之內。探求有一定的方式,得到與否卻聽從命運,這是無益於收穫的探求,因為所探求的對象存在於我本身之外。」 13·4 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譯文】孟子說:「一切我都具備了。反躬自問,自己是忠誠踏實的,便是最大的快樂。不懈地以推己及人的恕道做去,達到仁德的道路沒有比這更直捷的了。 13·5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①也。」 ①眾——即「眾庶」之意。《文3·幽通賦》:「斯眾兆之所惑。」曹大家注云:「眾,庶也。」 【譯文】孟子說:「如此做去,卻不明白其當然;習慣了卻不深知其所以然,一生都從這條大路走去,卻不了解這是什麼道路的,這是一般的人。」 13·6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①恥,無恥矣。」 ①之——有人把這個「之」字看為動詞,適也。那麼,「無恥之恥,無恥矣」便當如此翻譯:由沒有羞恥之心到有羞恥之心,便沒有羞恥之事了。但我們認為「之」字用作動詞,有一定範圍,一般「之」下的賓語多是地方、地位之詞語,除了如在「遇觀之否」等卜筮術語中「之」字後可不用地方、地位詞語以外,極少見其他用法,因此不取。 【譯文】孟子說:「人不可以沒有羞恥,不知羞恥的那種羞恥;真是不知羞恥呀!」 13·7 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為機變①之巧者,無所用恥焉。不恥不若人,伺若人有?」 ①機變——猶言機械變詐。《淮南3·原道訓》云:「故機械之心藏於胸中。」高誘注云:「機械,巧詐也。」正可解釋此「機變」一詞。 【譯文】孟子說:「羞恥對於人關係重大,干機謀巧詐事情的人是沒有地方用得著羞恥的。不以趕不上別人為羞恥,怎樣能趕上別人呢?」 13·8 孟子曰:「古之賢王好善而忘勢;古之賢士何獨不然?樂其道而忘人之勢,故王公不致敬盡禮,則不得亟見之。見且由不得亟,而況得而臣之乎?」 【譯文】孟子說:「古代的賢君樂於善言善行,因而忘記自己的富貴權勢;古代的賢士何嘗不是這樣?樂於走他自己的道路,因而也忘記了別人的富貴權勢,所以王公不對他恭敬盡禮,就不能夠多次地和他相見。相見的次數尚且不能夠多,何況要他作為臣下呢?」 13·9 孟子謂宋勾踐①曰:「子好游②乎?吾語子游。人知之,亦囂囂③;人不知,亦囂囂。」 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 曰:「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故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窮不失義,故士得己④焉;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①宋勾踐——其人姓名不見於其他古籍,已不可知。 ②游——朱熹《集注》云:「游,遊說也。」 ③ 囂囂——趙岐《注》云:「自得無欲之貌。」 ④ 得己——猶言「自得」。趙岐《注》解為「得己之本性」,增字為訓,恐誤。朱熹《集注》謂「言不失己也」,雖可通,但與「囂囂」之義關連不密,恐亦不確。 【譯文】孟子對宋勾踐說:「你喜歡遊說各國的君主嗎?我吿訴你遊說的態度。別人知道我,我也自得其樂;別人不知道我,我也自得其樂。」 宋勾踐說:「要怎樣才能夠自得其樂呢?」 答道:「尊尚德,喜愛義,就可以自得其樂了。所以,士人窮困時,不失掉義;得意時,不離開道。窮困時不失掉義,所以自得其樂;得意時不離開道,所以百姓不致失望。古代的人,得意,惠澤普施於百姓;不得意,修養個人品德,以此表現於世人。窮困便獨善其身,得意便兼善天下。」 13·10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①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 ①興——朱熹《集注》云:「興者,感動奮發之意。」 【譯文】孟子說:「一定要等待文王出來而後奮發的,是一般百姓。至於出色的人才,縱使沒有文王,也能奮發起來。」 13·11 孟子曰:「附①之以韓、魏之家②,如其自視欿然③,則過人遠矣。」 ① 附——即《論3·先進》:「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的「附益」,故以「增強」譯之。 ② 韓、魏之家——大夫曰家,所以知道這不是指戰國時的韓、塾兩國,而是指春秋時晉國的韓氏、魏氏兩家大臣。 ③ 欿然——欿音坎(kǎn)。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云:「《孟子》假欿為坎,謂視盈若虛也。」 【譯文】孟子說:「用春秋時晉國六卿中的韓、魏兩家大臣的財富來增強他,如果他並不自滿,這樣的人就遠遠超出一般人。」 13·12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①。」 ①以生道殺民——此句可以有兩種解釋:一種是「刑期無刑,殺以止殺」之意;一種是正如歐陽修《瀧岡阡表》所云:「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譯文取前義。 【譯文】孟子說:「在求老百姓安逸的原則下來役使百姓,百姓雖然勞苦,也不怨恨。在求老百姓生存的原則下來殺人,那人雖被殺死,也不會怨恨那殺他的人。」 13·13 孟子曰:「霸者之民歡虞①如也,王者之民皞皞②如也。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③,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夫君子④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①歡虞——即「歡娛」。 ②皞皞——朱熹《集注》云:「廣大自得之貌。」 ③庸——當讀為「車服以庸」(《尚3·舜典》、《左傳》僖公二十七年)之「庸」,酬功之意。 ④君子——這一「君子」的意義和一般有德者謂之君子以及有位者謂之君子的意義不同,故朱熹《集注》云:「君子,聖人之逋稱也。」不但指「王者」,可能也指非王者之「聖人」,如孔子等,所以此處不用「王者」字樣而改用「君子」兩字。 【譯文】孟子說:「霸主的〔功業顯著,〕百姓歡喜快樂,聖王的〔功德浩蕩,〕百姓心情舒暢。百姓被殺了,也不怨恨;得到好處,也不認為這是功德,每日地向好的方面發展,也不知道誰使他如此。聖人經過之處,人們受到感化,停留之處,所起的作用,更神秘莫測;上與天,下與地同時運轉,難道只是小小的補益嗎?」 13·14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聲①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愛之③。善政得民財,善教得民心。」 ①仁聲——在《孟子》書中「聲」有二義,一為「禹之聲」「文王之聲」(13·22)的「聲」,指音樂而言,趙岐取此義,《注》云:「仁聲,樂聲雅頌也。」一為「聲聞過情」(3·18〉之「聲」,名譽之意,朱熹取此義,《集注》云:「仁聲謂仁聞,謂有仁之實而為眾所稱道者也。尤見仁德之昭著,故其感人尤深也。」譯文取前義。 ②善政,民畏之;善教,民愛之——趙岐《注》云:「畏之,不逋怠,故賦役舉而財聚於一家也;愛之,樂風化而上下親,故歡心可得也。」 【譯文】孟子說:「仁德的言語趕不上仁德的音樂入人心之深,良好的政治趕不上良好的教育的獲得民心。良好的政治,百姓怕它;良好的教育,百姓愛它。良好的政治得到百姓的財富,良好的教育得到百姓的心。」 13·15 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①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①也。孩提之童②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 ① 良能、良知——趙岐《注》云:「良,甚也。」則「良能」「良知」當譯為「所最能的、所最知的」。朱熹《集注》云:「良者,本然之善也。」則「良能」可譯為「本能」。此孟子哲學術語,不譯為妥。 ② 孩提之童——孩,小兒笑也。趙岐《注》云:「孩提,二三歲之間在襁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 【譯文】孟子說:「人不待學習便能做到的,這是良能;不待思考便會知道的,這是良知。兩三歲的小孩兒沒有不愛他父母的,等到他長大,沒有不知道恭敬兄長的。親愛父母是仁,恭敬兄長是義,這沒有其他原因,因為這兩種品德可以通行於天下。」 13·16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游,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譯文】孟子說:「舜住在深山的時候,在家只有樹和石,出外只見鹿和豬,跟深山中的一般人不同的地方極少;等到他聽到一句好的言語,看到一樁好的行為,〔便採用力行,〕這種力量,好像江河的決了口,嘩啦嘩啦地沒有人能阻止得住了。」 13·17 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①,如此而已矣。」 ①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趙岐《注》云:「無使人為己所不欲為者,無使人慾己之所不欲者。」增字為釋,恐非孟子本意。 【譯文】孟子說:「不干那我所不幹的事,不要那我所不要之物,這樣就行了。」 13·18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術知①者,恆存乎疢疾②。獨孤臣孽子③,其操心也危④,其慮患也深,故達⑤。」 ① 德慧術知——趙岐《注》云:「德行、知慧、道術、才智。」朱熹《集注》云:「德之慧,術之知。」今從趙注。 ② 疢疾——疢,音趁(chen),朱熹《集注》云:「疢疾,猶災患也。」 ③ 孽子——古代男子常一夫多妻,非嫡妻之子叫做庶子,也叫孽子,地位卑賤。 ④ 危——不安也。《論3·憲問篇》「危言危行」的「危」亦此義。 ⑤ 達——朱熹《集注》云:「達,謂達於事理。」按即《論3·雍也篇》「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之「達」。 【譯文】孟子說:「人之所以有道德、聰明、本領、才能,經常是由於他有災患。只有那孤立之臣、庶孽之子,他們時常提高警惕,考慮患害也深,所以才通達事理。」 13·19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為容悅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悅者也;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有大人①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①大人——《孟子》數言「大人」,涵義不一。《史3·索隱》引向秀《3·乾卦注》云:「聖人在位,謂之大人。」或者是此「大人」之義 【譯文】孟子說:「有侍奉君主的人,那是侍奉某一君主,就一味討他喜歡的人;有安定國家之臣,那是以安定國家為高興的人;有天民,那是他的道能行於天下時,然後去實行的人;有大人,那是端正了自己,外物便隨著端正了的人。」 13·20 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①,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 ①故——《禮3·曲禮》云:「君無故,玉不去身。」鄭玄注云:「故,災患喪病也。」今日之言「事故」,即此「故」字。 【譯文】孟子說:「君子有三種樂趣,但是以德服天下並不在其中。父母都健康,兄弟沒災患,是第一種樂趣;抬頭無愧於天,低頭無愧於人,是第二種樂趣;得到天下優秀人才而對他們進行教育,是第三種樂趣。君子有三種樂趣,但是以德服天下並不在其中。」 13·21 孟子曰:「廣土眾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雖大行①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崔睟然②,見於面,盎③於背,施④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① 大行——與「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3·1)的「大行」同義。 ② 睟然——睟音粹(cui),朱熹《集注》云:「清和潤澤之貌。」這兩字舊屬下讀,以「睟然見於面」為句,今從周廣業《孟子逸文考》的讀法。 ③ 盎——(ang),顯現。 ④ 施——延及也。 【譯文】孟子說:「擁有廣大的土地、眾多的人民,是君子所希望的,但是樂趣不在這兒;居於天下的中央,安定天下的百姓,君子以此為樂,但是本性不在這兒。君子的本性,縱使他的理想通行於天下並不因此而增,縱使窮困隱居並不因此而減,因為本分已經固定了的緣故。君子的本性,仁義禮智之根植在他心中,而發出來的神色是純和溫潤,它表現於顏面,反映於肩背,以至於手足四肢,在手足四肢的動作上,不必言語,別人一目了然。」 13·22 孟子曰:「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天下有善養老,則仁人以為己歸矣。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匹婦蠶之,則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雞,二母彘,無失其時,老者足以無失肉矣。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無飢矣。所謂西伯善養老者,制其田裡,教之樹畜,導其妻子使養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飽。不暖不刨,謂之凍餒。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者,此之謂也。」 【譯文】孟子說:「伯夷避開紂王,住在北海海邊,聽說文王興起來了,便說:『何不歸到西伯那裡去呢!我聽說他是善於養老的人。』姜太公避開紂王,住在東海海邊,聽說文王興起來了,便說:『何不歸到西伯那裡去呢!我聽說他是善於養老的人。』天下有善於養老的人,那仁人便把他作自己的依靠了。五畝地的房屋,在牆下栽培桑樹,婦女養蠶繅絲,老年人足以有絲棉穿了。五隻母雞,二隻母豬,加以飼養,使它們繁殖,老年人足以有肉吃了。百畝的土地,男子去耕種,八口人的家庭足以吃飽了。所謂西伯善於養老,就在於他制定土地制度,教育人民栽種畜牧,引導百姓奉養他們的老人。五十歲,沒有絲棉便穿不暖;七十歲,沒有肉便吃不飽。穿不暖、吃不飽,叫做挨凍受餓。文王的百姓沒有挨凍受餓的老人,就是這個意思。」 13·23 孟子曰:「易①其田疇②,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門戶求水火,無弗與者,至足矣③。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①易——趙岐《注》云:「易,治也。」 ②田疇——《一切經音義》引《國語》賈氏注云:「一井為疇,九夫為一井。」《史3·天官書》如淳引蔡邕云:「麻田為疇。」按「田疇」無妨作一詞看,猶言「田地」。 ③矣——此「矣」字用法同「也」,「至足矣」為解釋句,說明上句的原因。「矣」字這種用法很少見,(一般古書,「也」與「矣」用法分別很清,故《淮南3·說林訓》云:「『也』之與『矣』,相去千里。」)前代傳鈔是否有誤,不得而知。 【譯文】孟子說:「搞好耕種,減輕稅收,可以使百姓富足。按時食用,依禮消費,財物是用不盡的。百姓沒有水和火便不能生存,黃昏夜晚敲別人的門戶來求水火,沒有不給與的,為什麼呢?因為水火極多的緣故。聖人治理天下,要使糧食好比同水火那樣多。糧食同水火那樣多了,百姓哪有不仁愛的呢?」 13·24 孟子曰:「孔子登東山①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觀于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②必照焉。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③不達。」 ① 東山——當即蒙山,在今山東蒙陰縣南。 ② 容光——趙岐《注》云:「容光,小郤也。」焦循《正義》云:「苟有絲髮之際可以容納,則光必入而照焉。容光非小隙之名,至於小隙,極言其容之微者,以見其照之大也,故以小郤明容光。」 ③ 成章——《說文》:「樂竟為一章。」按由此引申,事物達到一定階段,具一定規模,則可曰成章,《國3·周語》「得以講事成章」,《呂氏春3·大樂篇》「陰陽變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都是此義。 【譯文】孟子說:「孔子上了東山,便覺得魯國小了;上了泰山,便覺得天下也不大了;所以對於看過海洋的人,別的水便難於吸引他了;對於曾在聖人之門學習過的人,別的議論也就難於吸引他了。看水有方法,一定要看它的壯闊的波瀾。太陽月亮都有光輝,一點兒縫隙都一定照到。流水這個東西不把窪地流滿,不再向前流;君子的有志於道,沒有一定的成就,也就不能通達。」 13·25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①之徒也。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②也。」 ① 跖——亦作「跖」,音直(zhi)。相傳為柳下惠的弟弟,春秋時大盜,《莊子》有《盜跖篇》,說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等等。 ② 間——音諫(jian)。《論3·先進篇》云:「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朱熹《集注》以」異」字解之,異,不同也。 【譯文】孟子說:「雞叫便起來,努力行善的人,是舜一類人物;雞叫便起來,努力求利的人,是跖一類人物。要曉得舜和跖的分別,沒有別的,利和善的不同罷了。^ 13·26 孟子曰:「楊子取①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摩項放踵②利天下,為之。子莫③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 ① 取——動詞。《老子》云:「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又云:「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諸「取」字當作」治」字解。《孟子》此「取」字亦當訓「治」,故譯為「主張」。 ② 摩頂放踵——趙岐《注》云:「摩禿其頂,下至於踵。」此處以「至」訓「放」,恐不確。或以為「放者猶謂放縱」,是不著屨(屨有系逼束之)而著跂蹺(跂,木屐,雨天所穿;蹺,不另有底之鞋,晴天步行所穿,取其輕便。)之意,恐亦不確。此蓋當日成語,已難以求其確詁,譯文只取其大意而已。 ③ 子莫——趙岐《注》云:「魯之賢人也。」孫詒讓《3·述林》、俞樾《茶香室經說》以為即魏中山公子牟,近人羅根澤已駁之。黃鶴《四書異同商》疑即《說3·修文篇》(黃氏原書誤作《荀子》)之顓孫子莫,羅根澤尤主此說,近之。詳羅氏《諸子考3·子莫考》。 【譯文】孟子說:「楊子主張為我,拔一根汗毛而有利於天下,都不肯干。墨子主張兼愛,摩禿頭頂,走破腳跟,只要對天下有利,一切都干。子莫就主張中道。主張中道便差不多了。但是主張中道如果沒有靈活性,不懂得變通的辦法,便是執著一點。為什麼厭惡執著一點呢?因為它有損害於仁義之道,只是拿起一點而廢棄了其餘的緣故。」 13·27 孟子曰:「飢者甘食,渴者甘飲,是未得得飲食之正也,饑渴害之也。豈惟口腹有饑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無以饑渴之害為心害,則不及人不為憂矣。」 【釋文】孟子說:「飢餓的人覺得任何食物都是美的,乾渴的人覺得任何飲料都是甜的。他不能知道飲料食品的正常滋味,是由於受了飢餓乾渴的損害的緣故。難道僅僅口舌肚皮有飢餓乾渴的損害嗎?人心也有這種損害。如果人們〔能夠經常培養心志,〕不使它遭受口舌肚皮那樣的飢餓乾渴,那〔自然容易進入聖賢的境界,〕不致以趕不上別人為憂慮了。」 13·28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①。」 ①介——《文選注》引劉熙云:「介,操也。」 【譯文】孟子說:「柳下惠不因為有大官做便來改變他的操守。」 13·29 孟子曰:「有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軔①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 ①軔——同「仞」,七尺曰仞(趙岐《注》云:「軔,八尺也。」此從程瑤田《通藝錄》說)。 【譯文】孟子說:「做一件事情譬如掏井,掏到六七丈深還不見泉水,仍然是一個廢井。」 13·30 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譯文】孟子說:「堯、舜的實行仁義,是習於本性,因其自然;商湯和周武王便是親身體驗,努力推行;五霸便是借來運用,以此謀利。但是,借得長久了,總不歸還,你又怎能知道他不〔弄假成真〕終於變成他自己的呢?」 13·31 公孫丑曰:「伊尹曰:『予不狎於不順,放太甲於桐①,民大悅。太甲賢,又反之,民大悅。』賢者之為人臣也,其君不賢,則固可放與?」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 ①放太甲於桐——事見《萬章上》第六章。本章所引伊尹的話,當是舊日《尚書》之文,今日的《太甲》三篇是偽古文。 【譯文】公孫丑說:「伊尹說過,『我不願親近違背義禮的人,因此把太甲放逐到桐邑,百姓大為高興。太甲變好了,又恢復他的王位,百姓大為高興。』賢人作為臣屬,君王不好,就可以放逐嗎?」 孟子說:「有伊尹那樣的心跡,未嘗不可;如果沒有伊尹那樣的心跡,便是篡奪了。」 13·32 公孫丑曰:「《詩》曰:『不素餐兮』①。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國也,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於是?」 ①不素餐兮——見《詩3·魏3·伐檀篇》。 【譯文】公孫丑說:「《詩經》說,『不白吃飯呀。』可是君子不種莊稼,也來吃飯,為什麼呢?」 孟子說:「君子居住於某一國家,君王用他,就會平安、富足、尊貴而有名譽;少年子弟信從他,就會孝父母、敬兄長、忠心而守信實。『不白吃飯』,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13·33 王子墊①問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謂尚志?」 曰:「仁義而已矣。殺一無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居惡在?仁是也;路惡在?義是也。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 ①王子墊——趙岐《注》云:「齊王子,名墊也。」 【譯文】王子墊問道:「士幹什麼事?」 孟子答道:「士要使自己的志行高尚。」 問道:「怎樣才算使自己的志行高尚?」 答道:「行仁和義罷了。殺一個無罪的人,不是仁;不是自已所有,卻去取了過來,不是義。所居住之處在哪裡呢?仁便是;所行走之路在哪裡呢?義便是。居住於仁,行走由義,大人的工作便齊全了。」 13·34 孟子曰:「仲子,不義與之齊國而弗受①,人皆信之,是舍簞食豆羹之義也。人莫大焉亡親戚君臣上下②。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①仲子,不義與之齊國而弗受——仲子即陳仲子,詳《滕文公下》第十章。「與之齊國而不受」乃是設想之辭,不是真有這事。 ②人莫大焉亡親戚君臣上下——王引之《經傳釋詞》云:「焉,猶於也。」「亡」同「無」。仲子避兄離母,恥其兄為齊卿,故孟子大不以為然,說他無親戚君臣上下。 【譯文】孟子說:「陳仲子,假定不合理地把齊國交給他,他都不會接受,別人都相信他。〔但是,〕他那種義也只是拋棄一筐飯一碗湯的義。人的罪過沒有比不要父兄君臣上下還大的,而〔仲子便是這種人。〕因為他有小節操,便相信他的大節操,怎樣可以呢?」 13·35 桃應①問曰:「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 孟子曰:「執之而已矣。」 「然則舜不禁與?」 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則舜如之何?」 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②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欣③然,樂而忘天下。」 ①桃應——趙岐《注》云:「孟子弟子。」 ②蹝——音徙(xǐ),亦作「屣」,沒有腳跟的鞋子,一曰,草鞋。 ③欣——同「欣」。 【譯文】桃應問道:「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假如瞽瞍殺了人,那怎麼辦?」 孟子答道:「把他逮捕起來罷了。」 「那麼,舜不阻止嗎?」 答道:「舜怎麼能阻止呢?他去逮捕是有根據的。」 「那麼,舜又怎麼辦呢?」 答道:「舜把拋棄天子之位看成拋棄破鞋一樣。偷偷地背負了父親而逃走,沿著海邊住下來,一輩子快樂得很,把曾經做過天子的事情忘記掉。」 13·36 孟子自范之齊①,望見齊王之子,喟然嘆曰:「居移氣,養移體,大哉居乎!夫非盡人之子與?」 孟子曰:「王子宮室、車馬、衣服多與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況居天下之廣居②者乎?魯君之宋,呼於垤澤之門③。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聲之似我君也?』此無他,居相似也。」 ①自范之齊——范,地名,故城在今山東范縣東南二十里,為從梁(魏)到齊的要道。魏源《古微堂外3·孟子年表考》云:「梁襄嗣位之後,值齊宣新政之初,孟子聞以足用為善,故自范之齊。」 ② 廣居——「廣居」指仁,見(3·2)。 ③ 垤澤之門——垤(die),即《左傳》襄公十七年之「澤門」,杜預注云:「宋東城南門也。」 【譯文】孟子從范邑到齊都,遠遠地望見了齊王的兒子,長嘆地說:「環境改變氣度,奉養改變體質,環境真是重要呀!他難道不也是人的兒子嗎?〔為什麼就顯得特別不同了呢?〕」 又說:「王子的住所、車馬和衣服多半同別人相同,為什麼王子卻像那樣呢?就因為他所居住的環境使他這樣的;何況以『仁』為自己住所的人呢?魯君到宋國去,在宋國的東南城門下呼喊,守門的說:『這不是我的君主啦,為什麼他的聲音同我們君主這樣相像呢?』這沒有別的緣故,只因為環境相像罷了。」 13·37 孟子曰:「食而弗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恭敬者,幣之未將①者也。恭敬而無實,君子不可虛拘。」 ①將——《爾3·釋言》云:「將,送也。」《儀3·少儀》鄭注云:「將,猶奉也。」 【譯文】孟子說:「〔對於人〕養活而不愛,等於養豬;愛而不恭敬,等於畜養狗馬。恭敬之心是在致送禮物以前就具備了的。徒有恭敬的形式,沒有恭敬的實質,君子便不可以被這種虛假的禮文所拘留住。」 13·38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 【譯文】孟子說:「人的身體容貌是天生的,〔這種外表的美要靠內在的美來充實它〕,只有聖人才能做到,〔不愧於這一天賦。〕 13·39 齊宣王欲短喪。公孫丑曰:「為朞之喪,猶愈於已乎?」 孟子曰:「是猶或紾其兄之臂,子謂之姑徐徐云爾,亦①教之孝悌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②。公孫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雖加一日愈於已,謂夫莫之禁而弗為者也。」 ① 亦——但也,祗也。 ②王子母死數月之喪——按照《儀3·喪服記》的說法,王子的母親死了,因為父親還在的緣故,不但不為母親服喪三年,甚至無服,只是穿穿麻衣,埋葬以後仍然脫掉。那麼,「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便不是「短喪」了。孟子說,「是欲終之而不可得」,是不是如《喪服記》之所說呢?我們已經無法知道了。 【譯文】齊宣王想要縮短守孝的時間。公孫丑說:「〔父母死了,〕守孝一年,不是還比完全不守孝強些嗎?」 孟子說:「這好比有一個人在扭他哥哥的胳膊,你卻對他說,暫且慢慢地扭吧。〔這算什麼呢?〕只是教導他以孝父母敬兄長便行了。」 王子有死了母親的,王子的師傅替他請求守孝幾個月。全孫丑問道:「像這樣的事,怎麼樣?」 孟子答道:「這個是由於王子想要把三年的喪期守完,而辨不到,那麼〔我上次所講,〕縱使多守孝一天也比不守孝好。是對那些沒有人禁止他守孝自己卻不去守孝的人說的。」 13·40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財①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②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①財——朱熹《集注》云:「財與材同。」 ②私淑艾——焦循《正義》云:「《毛3·豳3·七月》,『九月叔苴。』《傳》雲『叔,拾也。』『淑』與『叔』通。《3·周3·葛覃》,『是刈是濩。』《釋文》云:『刈本又作艾。』《韓詩》云:『刈,取也。』蓋『私淑諸人』(3·22)即『私拾諸人』也。『淑艾』二字義相疊,『私淑艾』者,即『私拾取』也。其實『私淑艾』猶『私淑』也。」 【譯文】孟子說:「君子教育的方式有五種:有像及時的雨水那樣沾溉萬物的,有成全品德的,有培養才能的,有解答疑問的,還有以流風餘韻為後人所私自學習的。這五種便是君子教育的方法。」 13·41 公孫丑曰:「道則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為可幾及而日孳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 【譯文】公孫丑說:「道是很高很好,幾乎像登天一般,似乎不可攀,為什麼不使它變成可以有希望攀求的因而叫別人每天去努力呢?」 孟子說:「高明的工匠不因為拙劣工人改變或者廢棄規矩,羿也不因為拙劣射手變更拉開弓的標準。君子〔教導別人正如射手,〕張滿了弓,卻不發箭,作出躍躍欲試的樣子。他在正確道路之中站住,有能力的便跟隨著來。」 13·42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①;天下無道,以身殉道②;未聞以道殉乎人③者也。」 ① 以道殉身——意思是『道』為己所運用,故朱熹《集注》云:「身出則道在必行。」 ② 以身殉道——朱熹《集注》云:「道屈則身在必退,以死相從而不離也。」 ③ 以道殉乎人——朱熹《集注》云:「以道從人,妾婦之道。」意思是不惜把『道』歪曲破壞以逢迎當世王侯。 【譯文】孟子說:「天下清明,〔君子得志,〕『道』因之得到施行;天下黑暗,〔君子守道,〕不惜為『道』而死;沒有聽說過犧牲『道』來遷就王侯的。」 13·43 公都子曰:「滕更①之在門也,若在所禮,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挾貴而問,挾賢而問,挾長而問,挾有勳勞而問;挾故而問,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①滕更——趙岐《注》云:「滕君之弟,來學於孟子者也。」 【譯文】公都子說:「滕更在您門下的時候,似乎該在與以禮貌之列,可是您卻不回答他,為什麼呢?」 孟子說:「倚仗著自己的勢位而來發問,倚仗著自己賢能而來發問,倚仗著自己年紀大而來發問,倚仗著自己有功勞而來發問,倚仗著自已是老交情而來發問,都是我所不回答的。〔在這五條裡面〕滕更占了兩條。」 13·44 孟子曰:「於不可已①而已者,無所不已。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其進銳者,其退速。」 ①已——朱熹《集注》云:「已,止也。」趙岐《注》云:「已,棄也。」今從朱注。 【譯文】孟子說:「教於不可以停止的工作卻停止了,那沒有什麼不可以停止的了;對於所厚待的人卻去薄待他,那沒有誰不可以薄待的了。前進太猛的人,後退也會快。」 13·45 孟子曰:「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譯文】孟子說:「君子對於萬物,愛惜它,卻不用仁德對待它;對於百姓,用仁德對待他,卻不親愛他。君子親愛親人,因而仁愛百姓;仁愛百姓,因而愛惜萬物。」 13·46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遍愛人,急親賢也。不能三年之喪,而緦①、小功②之察;放飯③流歠④,而問無齒決⑤,是之謂不知務。」 ① 緦——音思(sī〉,指緦麻三月的孝服。緦麻三月是五種孝服(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中的最輕者,用熟布為孝服,服喪三個月,如女婿為岳父母帶孝,古人便用此服。 ② 小功——五月的孝服,如外孫為外祖父母帶孝,古人用此種孝服。 ③ 放飯——趙岐《注》云:「放飯,大飯也(放,副詞;飯,動詞:)。」但,《曲禮》鄭玄注以為把吃剩下的飯退還於飯器中為「放飯」(「放」,動詞;「飯」,名詞),這是人家以為骯髒的。此說似不可信。 ④ 流歠——歠音啜(chuo),飲也。趙岐《注》云:「流歠,長歠也。」《曲禮》云:「毋放飯,毋流歠。」趙岐此注云:「於尊者前賜飯,大飯長歠,不敬之大者。」 ⑤ 齒決——《曲禮》又云:「濡肉齒決,干肉不齒決。」就是濕肉能用牙齒啃斷,干肉只能用手摺斷。在長者前干肉齒決,這是不大禮貌的。 【譯文】孟子說:「智者沒有不該知道的,但是急於當前重要工作;仁者沒有不愛的,伹是務必先愛親人和賢者。堯、舜的智慧不能完全知道一切事物,因為他急於知道首要任務;堯、舜的仁德不能普遍愛一切的人,因為他急於愛親人和賢者。如果不能夠實行三年的喪禮,卻對於緦麻三月、小功五月的喪禮仔細講求;在尊長之前用餐,大口吃飯,大口喝湯,〔沒有禮貌,〕卻講求不要用牙齒啃斷干肉,這個叫做不識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