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田試筆 · 此利即彼害

雅典人德馬特（Demadès）把一個經營殯儀的邑人定罪，理由是他索利過多，而這利又只靠許多人的死才獲得。這裁判似乎不大合理，因為沒有不損人而能獲利的，而且照這樣看法，一切贏利都要受懲罰了。 商人只靠青年人的浪費才興旺；農夫靠麥貴；營造家靠房屋倒塌；法官靠訴訟和人們的爭執；甚至牧師的尊榮和任務也得靠我們的死亡和罪惡；沒有醫生欣幸別人（即使是自己的朋友）的健康的；古希臘一個喜劇家說，也沒有欣幸他本城治安的兵士；其餘可以類推。尤甚的是，假如各人撫心自問，就會發覺他的最親切的願望大半是靠損害別人而產生和養育的。 鑒乎此，我不禁幻想到大自然在這點並不違背它的普通政策，因為根據一般自然哲學家的主張，每件事物的誕生、養育和發展，便是另一物的改變與腐爛： 無論何物的變更或遷化， 剛才還生的此刻已死了。（盧克萊修） 原著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初刊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日香港《星島日報·星座》一三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