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源流[重譯本] · 蒙古源流卷三
再謹案蒙古地方汗位之統,則:土伯特之合罕中,至共主尼雅特贊博合罕 [1] 七世之孫,色爾特贊博合罕 [2] 時,其臣隆納木謀害而奪其合罕位 [3] ,其三子博喇出,錫巴古齊,布爾特齊諾等 [4] ,俱各出亡他方,季子布爾特齊諾往恭博地方矣。因彼恭博國人不信,娶名郭娃瑪喇勒之女為妻 [5] ,渡騰吉斯海 [6] ,趨之東方,至拜噶勒江 [7] 界之布爾罕·哈勒都納山 [8] ,而逢必塔國 [9] 之眾焉。彼等詢其來由,則引古印度之眾所擁戴之合罕及土伯特共主 [10] 之後為對,於是必塔國人共議之曰:「此子乃有根基之人也,我等原無首領,立此為君可也。」遂推為諾延,遵其旨意而行焉。
其子必塔斯罕、必塔赤罕 [11] 二人,必塔赤罕之子塔瑪察克 [12] ,其子忽哩察爾·墨爾根 [13] ,其子阿固濟木·博忽羅勒 [14] ,其子薩里·噶勒扎固 [15] ,其子尼格尼敦 [16] ,其子薩木蘇齊 [17] ,其子哈里·哈爾楚 [18] ,其子博爾濟吉台·墨爾根 [19] 也,墨爾根及蒙郭勒津高娃 [20] 所生者陶喇勒津巴延 [21] 也。陶喇勒津巴延之妻博羅克沁高娃 [22] 所生者都窪索和爾,道博·墨爾根兄弟二人 [23] 也。都窪索和爾之子托納依、多克新、額木尼克、額爾克 [24] 等,為衛喇特之厄魯特、巴噶圖特、和特 [25] 、赫喇古特 [26] 四氏矣。
注釋
[1] 共主尼雅特贊博合罕:蒙文原文為「色格爾·贊達力圖合罕,圖格勒額津」,即前卷之「項床王共主」。此其意譯詞。
[2] 色爾特贊博合罕:蒙文原文為「達賴·曹賓·阿嚕·阿勒坦·錫日格圖合罕」,即前卷之「海維·後·金床王」,此其意譯詞。
[3] 其臣隆納木謀害而奪其合罕位: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前捲雲:色哩持贊博汗之子智固木贊博汗,為奸臣隆阿木篡弒,則 持,博羅咱,布爾特齊諾乃色爾持贊博之孫也。不爾或即智固木贊博之弟,此處譯文未晰。」案並非「此處譯文未晰」,而是上卷譯文有誤。
[4] ……布爾特齊諾等: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云:蒙古語鹿曰布呼,牡鹿曰岱爾,狼曰齊諾。布爾特齊諾為必塔察干之父,而必塔察干即《秘史》之巴塔赤罕,狼鹿所生,為奇渥溫之始祖。兩書所言不一,乃其為狼鹿則同。要之,蒙古系出吐蕃,終非其實,則布爾特齊諾名字,亦恐緣《秘史》說而影撰之,此正與《秘史》扎木合烹赤那思大王《親征錄》為「烹狼而食」,同一例也。《秘史》蒙文鹿曰馬闌勒,茅元儀《武備志·北夷譯語》鹿曰補兀,一作補骨。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拉施特書,又以蒙古氏族原於乞顏,謂先世與他族戰敗,男女二人,入阿兒格乃袞山之所遺,與此書所敘碩異,要皆遠古相傳,無顯證也。」
案此書之,「布爾特齊諾」與《秘史》雲「孛兒帖赤那」之蒙文原文,本為同一辭,漢譯用字不同而已。扎木合之烹赤那思大王者,顯然指其部人而言。《親征錄》所載,荒唐可笑,亦是意譯之誤文,未可同類而語。「布呼,補兀,補骨」皆蒙古語鹿之音譯詞,漢譯用字不同而已。「馬闌勒」牝鹿也。「孛兒帖赤那」與「豁埃馬闌勒」,乃男女二人之名字,皆意譯而致誤者。足見特定名詞不可意譯。
[5] 娶名郭娃瑪喇勒之女為妻:王靜安先生校注云「布爾特齊諾《秘史》作孛兒帖赤那。譯言蒼狼,豁埃馬闌勒譯言慘白色的鹿。」案皆意譯致誤。「郭斡瑪喇勒」與「豁埃馬闌勒」的蒙文原文為同一詞,漢譯用字不同。茲新譯用字與原文詞音近。
[6] 騰吉斯海: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騰吉斯湖即裏海」。其實騰吉斯即蒙古語之「湖」,非特定名詞。裏海是「寬田吉思」,田吉思即騰吉斯,「寬」是突厥語「白」「寬田吉思」即白湖也。從西藏到裏海,再轉到蒙古地方,此說無據,不可思議。
[7] 拜噶勒江: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拜噶勒江蓋柏哈兒湖」。張爾田先生校補雲「今貝加爾湖」。是。
[8] 布爾罕·哈勒都納山:清譯為「布爾干噶勒圖納山」有訛音。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今色棱格河東,敖嫩源西,中俄界嶺,俄人名之曰:不兒罕哈納都納山,克魯倫源即出其山之東南麓也。」
[9] 必塔國:藏語中稱蒙古為「必塔或伯忒」,或云:蓋是漢語「北狄」之音轉。似之。
[10] 眾所擁戴之合罕及土伯特共主:眾所擁戴之合罕即前文之瑪哈薩瑪迪蘭咱;共主即指尼雅持贊博合罕而言。
[11] 必塔赤罕:清譯為必塔察干。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巴塔赤罕。」是。「巴塔赤」突厥語,「牧人」之意,「巴塔赤罕即牧人之罕」之意。這裡反映著重大的社會發展進程。
[12] 塔瑪察克:清譯為「特墨徹克」。張爾田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案《秘史》塔馬察」。是。
[13] 忽哩察爾·墨爾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豁里察蔑兒干」。有誤。
[14] 阿固濟木·博忽羅勒: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阿兀站孛羅溫」。有誤。
[15] 薩里·噶勒扎固: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撒里合察兀」。是。
[16] 尼格尼敦: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也客你敦」。疑此書蒙文原文有訛誤。
[17] 薩木蘇齊: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撏鎖赤」。
[18] 哈里·哈爾楚: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合兒出」。是。「哈里」似是衍文。
[19] 博爾濟吉台·墨爾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孛兒只吉歹蔑兒干,拉施特書無」。
[20] 蒙郭勒津高娃:清譯為「蒙郭勒津郭斡哈屯」。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忙豁勒真豁阿」。據本書蒙文原文,讀音應如新譯文。
[21] 陶喇勒津巴延: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脫羅豁勒真伯顏,拉施特書無」。據本書蒙文原文,讀音略如新譯文。
[22] ……博羅克沁高娃:清譯為「博羅克沁郭斡哈屯」。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孛羅黑臣豁阿」。據蒙文原文,讀音略如新譯文。
[23] 道博·墨爾根兄弟二人: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都娃鎖豁兒,朵奔蔑兒干,朵奔蔑兒干拉施特書作朵奔巴延」。據本書蒙文原文,讀音略如新譯文。
[24] 托納依、多克新、額木尼克、額爾克: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不出四子名,僅見此書」。
[25] 和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和特即輝特,『和』輝一聲之轉也。」據蒙文原文,讀音略如清譯文。
[26] 赫喇古特: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秘史》都娃鎖豁兒四子,後為朵兒邊氏,朵兒邊譯言四也。此四姓即彼朵兒邊,龔之鑰《後出塞錄》厄魯特本元人牧奴,其初甚賤,迨元室漸微,厄魯特強盛,遂叛其主。松漠《從軍雜紀詩》中,亦載其說,其實不然,蓋蒙古惡之之詞,正與唐宋之間回鶻,謂契丹本為回鶻牧羊,後乃自立為部,同一例也。契丹達於中國,在回鶻未盛以先。瓦剌即衛剌特,亦即《元·秘史》之斡亦剌。《元史》《聖武親征記》亦作猥剌、外剌,所居本在金山之北。初與太祖並立,後來降附,其部長尚主者二人(元初尚主者,大都世世尚主)。此元世貴族與畏吾兒、旺古氏等謂之牧奴,豈篤論乎?此以衛喇特為即都娃鎖豁兒之裔都爾邊氏,雖與《秘史》不同,然其不用蒙古牧奴,元室亡而後自立之說,則為有見也。」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張石州《額魯特總敘》和碩特、準噶爾、杜爾伯特、土爾扈特,此明以來之舊四衛拉特也。和碩特、準噶爾、杜爾伯特、輝特,此新疆未辟以前之四衛拉特也。嗣天山底定,遊牧星羅,數其名則有六:厄魯特也,和碩特也,輝特也,綽羅斯也,杜爾伯特也,土爾扈特也。核其實不過三:和碩特也,杜爾伯特也,土爾扈特也。要其種則自明及今只一,曰額魯特而已。以此書考定之,厄魯特,輝特,四衛拉特得其二,巴噶圖特,奇喇古特無見。又案王靜安校《秘史》都娃鎖豁兒死了,他的四個孩子,將他叔叔朵奔蔑兒干不做叔叔般看待,撇下了他,自分離起去了,做了朵兒邊姓,朵兒邊《親征錄》作朵兒奔,居于貝爾湖之東。若四衛拉特即《秘史》之斡亦剌惕,其地在蒙古西北,與朵兒奔無涉,蓋因朵兒邊之義為四,遂誤以為四衛拉特之祖耳。此與先生說亦可互證,四厄魯特之都爾伯,本書卷五有都爾本,皆朵兒邊音轉,而東西並峙,同部與否不可知,今之都爾伯特,以額森長子博羅納哈勒為部祖,其前亦無可考。部族遷徙遊牧恆有,似宜存參。」
附錄
清譯本文:古土伯特地方尼雅特贊博汗之七世孫色爾特贊博汗為其臣隆納木篡奪汗位其子博羅咱 持布爾特齊諾等弟兄三人俱各出亡季子布爾特齊諾出之恭博地方即娶恭博地方之女郭斡瑪喇勒為妻往渡騰吉斯海東行至拜噶勒江所屬布爾干噶勒圖納山下遇必塔地方人眾詢其故遂援引古額訥特珂克人眾所推尊之土伯特地方之尼雅持贊博汗語之必塔地方人眾議雲此子有根基我等無主應立伊為君遂尊為君長諸惟遵旨行事生子必塔斯干必塔察干二人必塔察干生特墨徹克特墨徹克生和哩察爾墨爾根,和哩察爾墨爾根生阿固濟木博郭羅勒阿固濟木博郭羅勒生薩里噶勒濟固薩里噶勒濟固生尼格尼敦尼格尼敦生薩木蘇齊薩木蘇齊生哈里哈爾楚哈里哈爾楚生博爾濟吉台墨爾根墨爾根之蒙郭勒津郭斡哈屯生都喇勒津巴延都喇勒津巴延之博羅克沁郭斡哈屯生都斡索和爾多博墨爾根弟兄二人多斡索和爾之子托諾依多克新額木尼克額爾克俱為厄魯特巴噶圖特和特奇喇古特四姓衛喇特。
* * *
其謂都窪·索和爾之由,乃因額中獨具隻眼,而能視三程之故也。彼兄弟二人,正行於布爾罕·哈勒敦上時,乃兄曰:「自推仍山陰,順通格里克之溪 [27] ,徙來一群(人)焉。就中一車內,有一美貌女子,試覘之,娶為汝妻乎!」言訖,二人前往詢問之,則對曰:「豁哩·土默特之豁哩台·墨爾根 [28] 之妻巴喇忽沁高娃 [29] ,生於阿哩克水 [30] 之女,名阿隆高娃 [31] 者,擇婿而行焉。」雲。遂聘為其弟道博·墨爾根之妻矣。於是生伯勒格台,伯袞台 [32] 二子後,道博·墨爾根乃卒。
其後,阿隆高娃夫人,每夜夢一美貌少男來與之共寢,翌晨向曙即起去,因告其事於妯娌及侍婢,如是寡居而生布固哈塔吉,布固薩勒濟固,勃端察爾·蒙哈克等三子 [33] 矣。
由是,其諸子漸長,有懷惡意者譖之曰:「豈有寡居而生子之理乎?汝家有巴雅古特之瑪哈賚 [34] 者常往來焉,蓋其所生也!」云云。伯勒格台,伯袞台二人,遂譏誚其母之行,其母阿隆高娃因與其子人各一箭杆,曰:「折之。」則折而棄焉。又以五箭杆為一束與之,曰:「再折之。」則五人皆不能折矣。母乃曰:「我二長子,汝等聽他人之言而譏我焉。」遂盡言先時夢中之情由,謂之曰:「由此觀之,汝等之三弟,殆天之子也 [35] ,而今汝等五人若不和睦,各異其行,則如先之一箭,以孤而將為他人所吞乎!相輔同行,則如後之箭束,以眾而將不為所害乎!」由是諸子和好。
注釋
[27] 通格里克之溪:清譯為「通格里克呼嚕觀」,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觀一本作歡,是。《秘史》蒙文統格黎克豁羅罕註:「豁羅罕小河也。」「觀」音訛,「歡」則近之。「通格里克呼羅歡」即「林蔭之溪」之意。見拙作《秘史》該條注。
[28] 豁哩·土默特之豁哩台·墨爾根:清譯為「兩土默特地方郭哩岱墨爾根」,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豁里剌兒台蔑兒干雲豁里禿馬敦官人。此土默特即禿馬敦三字異譯。」案用字不同,不是問題,問題是丟了助詞「之」,「豁哩台」應如《秘史》之「豁里(哩)剌兒台」,蒙文原文有誤。參看拙譯《秘史》。
[29] 巴喇忽沁高娃:清譯為「巴喇郭沁郭斡」,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巴兒忽真豁阿。」
[30] 阿哩克水:清譯為「阿哩克忽遜」,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阿里黑兀孫,閣本忽遜作烏遜。」閣本是。蒙古語「烏遜」即水。「忽遜」即「烏遜」。
[31] 阿隆高娃:清譯為「阿掄郭斡」,據蒙文原文應如新譯文。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阿闌豁阿。《輟耕錄》作阿闌果火。」《秘史》之用字,音近其原文。與本書用字形態不同。
[32] 伯勒格台,伯袞台:清譯為「伯勒格特依,伯袞德依」,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別勒納台,不古納台。」其實是:不古納歹,別勒古約歹。
[33] ……勃端察爾·蒙哈克等三子:清譯遺:「蒙哈克」三字。是,蒙文原文三字衍。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不忽合塔吉,不合禿撒勒只,孛端察兒,《欽定滿洲源流考》附載《金史·國語解》『孛論出』胚胎之名,譯改勃端察爾雲,從《蒙古源流》改,漢語鼻祖之稱。」其實並無「鼻祖」之意,只是人名而已。「孛黑達」才是鼻祖。
[34] 巴雅古特之瑪哈賚:清譯為「連襟瑪哈賚」,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作馬阿里黑伯牙兀歹家人,不雲連襟。」是,清譯有誤。
[35] 殆天之子也: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西域水道記》科河南半里,故回部王吐呼魯克·吐木勒罕墓。回人庫魯安書雲『其部初有女子曰阿郎庫勒魯者,天帝使一丈夫,向女吹噓白氣,感而有身,生子曰麻木哈伊項,為四部王,傳至三世,習蒙古法,又傳十四世,為吐呼魯克·吐木勒罕,年二十二嗣為國主,後二歲,獵於阿克蘇,遇回人授派噶木巴爾法,返伊犁,又有回民七人者來,教其部眾,遂盡返舊俗,在位十年卒。案此回王,是元代諸王無疑,阿郎固庫勒魯,即阿蘭果火太后也。西域諸王窩闊台裔,而遠朔諸阿蘭果火,亦周祖姜嫄之意,麻木哈伊項蓋勃端察兒之異稱,伊項即可汗矣。此書指蒙古為土伯特之裔,庫魯安書以蒙古始祖本回部王,此正與西人萬國之民皆出猶太同意。」云云。怎麼都想當蒙古人的祖宗?有意思。
附錄
清譯本文:其得名多斡索和爾者因其印堂中有一眼能視三站之故伊弟兄二人經行布爾干噶勒圖納時其兄雲自推朗噶嚕迪向通格里克呼嚕觀以西行走之一起遊牧將至車內有一俊雅女子可說為汝室二人向前詢問雲系兩土默特地方郭哩岱墨爾根之妻巴喇郭沁郭斡在阿哩克忽遜地方所生之女名阿掄郭斡尋路行走者遂訂與其弟多博墨爾根為妻生伯勒格特依伯袞德依二人多博墨爾根卒後阿隆郭斡哈屯每夜夢一奇偉男子與之共寢天將明即起去因告其妯娌及侍婢等知之如是者久之遂生布固哈塔吉博克多薩勒濟固勃端察爾等三子後漸長成有好事者譖之雲從無寡婦生子之理其夫之連襟瑪哈賚常往來其家疑即此人伯勒格特依伯袞德依二人遂疑其母阿掄郭斡哈屯因給伊子箭杆一枝命折之即折而擲之旋給五干命一併折之竟不能其母云爾等二人誤聽旁人之言疑我因語以夢中情事且云爾等此三弟殆天降之子也爾兄弟五人若不相和好各異其行即如前一枝箭以勢孤而被傷若公同而行即如後五枝箭勢眾則不能傷之矣由是和好。
* * *
(後)析產時,與勃端察爾者,除瘡脊禿尾銹鬃兔鶻馬外,別無他物。因怒其四兄,獨自溯斡難江而去矣。在彼見一雛鷹捕烏雉而食,遂套取而養之,即放而多捕鴨雁,結茅庵而宿,常就其地一群放浪之民 [36] ,飲馬乳焉。
後,其兄伯勒格台 [37] 來尋其弟,詢諸彼眾,則對曰:「汝弟每日來飲馬乳焉,其來也,每降雨焉,汝可姑待之。」正言間,天無雲而落雨,而勃端察爾倏自曠野中來矣。於是兄弟五人共議,掠彼放浪之民,勃端察爾乃擒一半腹孕婦為妻,其名勃丹也。由是布固·哈塔吉為哈塔斤氏 [38] ,布固,薩勒濟固為薩勒濟固特氏 [39] ,勃端察爾為博爾濟斤氏矣。稱彼端美之勃丹夫人腹中之子為扎齊爾台 [40] ,而為扎齊爾台氏 [41] 矣。
勃端察爾所生二子,以其(一)為擒來之妻所生,故名之為巴噶哩台 [42] ,以其(一)有合罕之統,名哈必齊巴噶圖爾 [43] 焉。哈必齊之子伯格爾巴圖爾,其子馬哈圖丹 [44] ,其子哈齊庫魯克 [45] ,其子星忽爾·多克新 [46] ,其子敦巴海徹辰 [47] ,其子哈布勒合罕 [48] ,其子巴爾達木巴阿圖爾 [49] ,其子也速該巴噶圖爾 [50] ,捏坤太石 [51] ,孟格圖徹辰 [52] ,達哩岱斡赤斤 [53] 四人也。
注釋
[36] 放浪之民:清譯為「鄂郭爾察克一族人家」。原文譯文並有誤,「鄂郭爾察克」的本意是「盜賊」,此處則有「劫掠為生的放浪之民」之意。姑譯如文。
[37] 其兄伯勒格台:據《秘史》應為「不忽合塔吉」。
[38] 哈塔斤氏: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合塔斤氏,《輟耕錄》蒙古七十二種姓氏作合忒乞。」
[39] 薩勒濟固特氏:清譯為「薩勒卓特氏」音訛頗大。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撒勒只兀惕姓氏。」
[40] 扎齊爾台:蒙文原文為「瓦齊爾台」,誤,清譯為「斡齊爾台」,從誤。張爾田先生校注云「《秘史》扎只剌歹。」
[41] 扎齊爾台氏:清譯為「以斡齊爾台為氏」亦誤,據《秘史》應為「扎答闌氏」。
[42] 巴噶哩台: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巴阿里歹為布丹哈屯所生,合必赤為又一妻所生。此巴噶哩台即巴阿里歹對音,拉施特書無合必赤而有布克台,與《秘史》及此不符。」其實《秘史》亦無布丹哈屯之名。
[43] 哈必齊巴噶圖爾: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作把林失亦剌禿合必赤。多桑引此書布丹察爾三子,其次子又作亦察郭爾圖,與此譯異。『汗之後裔』四字,亦不同,疑訛略也。《語解》巴噶哩台哈必齊雲,從《源流》改,無此四字,『哈必齊』千戶翼名。又案《蒙古世系譜》哈必漆巴圖魯為結髮妻所生,朱爾漆代為後擄妻所生,因擄時先有孕,故異其姓。據此知『汗之後裔』四字不誤。蓋以哈必齊為嫡嗣,故云然也。朱爾漆代即斡齊爾台,『爾漆』音倒,依此正之。巴噶哩台《譜》不載。」案據《秘史》並無所謂「朱爾漆代」者,更非斡(應為「扎」——譯註者)齊爾台其人。
[44] 馬哈圖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秘史》蔑年土敦乃合必赤子,而此以為其孫。亦不符。」案蓋誤書也。
[45] 哈齊庫魯克: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合赤曲魯克。」
[46] 星忽爾·多克新: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元史本紀》拜姓忽爾譯改拜星呼爾雲,依《源流》改正。」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合赤曲魯克之子名海都,海都三子,長子伯升豁兒多黑申,即此拜星和爾多克新,而此以為合赤曲魯克子,不見海都,較《秘史》差一代,而合必赤子伯格爾巴圖爾,又多一代,此書敘述元氏先世,多同《秘史》,惟此獨異,拉施特書孛端察兒有長子布格,此亦不見,不可解。《世系譜》有海都,此疑脫八奇爾巴圖魯同。」
[47] 敦巴海徹辰:清譯為「托木巴該徹辰」,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史》敦必乃詳改敦巴該雲,依《源流》。」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屯必乃薛禪,拉施特書之託邁乃也。」案當從《秘史》,此書有誤。
[48] 哈布勒合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史》葛不律寒,譯改噶布勒罕雲,依《源流》。」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合不勒合罕。」案當從《秘史》。
[49] 巴爾達木巴阿圖爾: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把兒檀把阿禿兒。」譯音無大訛,兩可。
[50] 也速該巴噶圖爾: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史》也速該譯改伊蘇克依雲,依《源流》。」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也速該把阿禿兒。」案還是《秘史》譯文音近。
[51] 捏坤太石:清譯為「訥袞泰寔」,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捏坤太子。」《秘史》明譯「太子」二字誤,當如新譯文。
[52] 孟格圖徹辰: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忙格禿乞顏。」
[53] 達哩岱斡赤斤:清譯為「達哩岱諤濟錦」,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答里台斡赤斤。」還是《秘史》譯文音近原文。
附錄
清譯本文:後析產時僅給勃端察爾有迎鞍短尾銹鬃貉皮馬一匹外並未給與他物因惱恨四兄獨向鄂諾江東去見彼處有一青色鷹攫野鴨而食之結套得鷹即放之而食其所獲之鴨結一茅庵棲止度日常於鄂郭爾察克一族人家尋飲奶漿後其兄伯勒格特依前來尋弟訪問彼眾告云爾弟每日來此飲奶漿伊將來時每每下雨爾姑待之語未畢天無片雲陣雨忽至四顧無人惟勃端察爾自荒郊而來弟兄遂會於其地即招服鄂郭爾察克人眾內一懷孕婦人勃端察爾娶為妻室名曰勃端哈屯由是布固哈塔吉以哈塔錦為氏博克多薩勒濟固以薩勒卓特為氏勃端察爾以博爾濟錦為氏布丹哈屯貌美前所孕之子名斡齊爾台遂以斡齊爾台為氏焉布丹察爾既娶布丹哈屯將伊所生之子命名為巴噶哩台汗之後裔哈必齊巴圖爾哈必齊之子名伯格爾巴圖爾伯格爾巴圖爾生馬哈圖丹瑪哈圖丹生哈齊庫魯克哈齊庫魯克生拜星和爾多克新拜星和爾多克新生托木巴該徹辰托木巴該徹辰生哈布勒汗哈布勒汗生巴爾達木巴圖爾巴爾達木巴圖爾生伊蘇凱巴圖爾訥袞泰寔孟格圖徹辰達哩岱諤濟錦等四人。
* * *
卻說,也速該巴噶圖爾偕其捏坤太石,達哩岱斡赤斤二弟,往雪地踏天馬蹤,見一車轍內之婦人溺痕,曰:「此婦必生一貴子。」 [54] 遂依其蹤追及之,則塔塔爾之也客赤列都 [55] ,自斡勒忽訥特部 [56] 迎娶烏格倫 [57] 母而歸也。及逼近時,烏格倫乃謂赤勒都曰:「汝見適來三人中為長之來勢否?」因脫下內著之襯衣而予之曰:「宜急遁去。」言間,彼惡徒已至近。而也客赤列都已逃去矣。追過三河之彼岸,遂擄烏格倫母,也速該巴噶圖爾自納焉。歸家途中,烏格倫夫人行且哭之,則達哩岱斡赤斤勸曰:
已涉三道河矣,
已逾三重岡矣,
踏而不見蹤矣,
望亦不見影矣,
呼亦不得聞矣。
烏格倫聞其言,吞聲而行焉。
自前戊子紀年以來,三千二百九十五年,歲次壬午 [58] ,父也速該巴噶圖爾,母烏格倫夫人二人,生一瑞相全備之奇兒 [59] 矣。適值擄來塔塔兒之帖木真烏格時,遂命乳名為天賜之帖木真焉。
與彼帖木真一母所生者乃哈薩爾、哈赤斤、斡赤斤四子 [60] ,帖木倫高娃公主及達哈氏夫人所生之伯克特爾,伯勒格台二人 [61] ,共為六人也。
注釋
[54] ……此婦必生一貴子:古來有相面術,是迷信,若說有相尿術,是奇談。見溺痕而知生貴子,這是哪一門學問?作者薩囊徹辰先生似乎想以此來說明其祖先的神異不群,結果適得其反。下文「塔塔爾氏」應為:蔑兒乞特部。原文誤。
[55] 也客赤列都:清譯為「伊克齊埒圖」,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也客赤列都,諸本埒作特,從閣本。」此從《秘史》為宜。
[56] 斡勒忽訥特部:清譯為「鄂勒郭訥特地方。」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斡勒忽訥氏,此非地名,乃種名也。」
[57] 烏格倫:清譯為「烏格楞」,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史》作月倫,《秘史》訶額侖。」
[58] 三千二百九十五年,歲次壬午: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太祖崩於丁亥,年六十六,生年當為壬午,宋紹興三十二年也。《蒙韃備錄》稱:成吉思甲戌生,則當為紹興二十四年,孟珙言蒙俗無庚甲,考據其言而書之,則知彼言乃揣測之詞,未必實有據也。楊維禎《正統辨》宋太祖生於丁亥,而建國庚申,我太祖降年及建國之歲亦然,其說當有所據,而於《元史》又異,丁亥則宋寶慶三年也。」其實孟珙是趙珙之誤。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拉施特書,先時蒙兀不諳歷算,故帝誕生月日無知之者,惟今可汗 暨近戚大臣皆知帝壽足七十二歲,未足七十三歲,此以天方曆紀算。西域史皆謂太祖生於豬年,死於豬年。其生年《洪氏考異》定為紹興二十五年乙亥,與孟珙所言相差一年,較為近之。」案孟珙應為趙珙。
[59] 瑞相全備之奇兒: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備錄》成吉思及將相大臣,皆黑韃靼也。大抵韃人身不甚長,最長者不過五尺二三,亦無肥厚者,其面橫闊而上下有顴骨,眼無上紋,發須極少,形狀頗丑,惟今達主忒沒真者,其身魁偉而廣顙長髯,人物雄壯,所以異也。此與『極靈秀』之言,可相發明。」案清譯「極靈秀」三字不確。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拉施特書,也速該子大率皮色黃,目睛灰色。蓋原本國史,所以表異也。亦可互證。」
[60] ……斡赤斤四子: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訶額侖四子,帖木真、合撒兒、合赤溫、帖木格斡赤斤。合撒兒即此哈薩爾,合赤溫即哈濟錦,惟諤楚肯對音微異。」
[61] 伯克特爾,伯勒格台二人: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別克帖兒,別勒古台。拉施特書不見伯克特爾,蓋以其為太祖兄弟所殺,故諱之。別勒古台謂是異母所出,不雲原配,亦似諱之。西人書又有謂其母名塔喀式者,與此又異。」其實塔喀式音近達哈氏,清譯盡誤。
附錄
清譯本文:由是伊蘇凱巴圖爾攜訥袞泰什達哩岱諤濟錦二弟往落雪處尋覓天馬見一車轍內婦人溺痕以為此婦必生佳兒尋其蹤跡乃塔塔爾氏之伊克齊埒圖自鄂勒諾特地方娶妻烏格楞前來眾近前審視烏格楞向伊克齊埒圖雲適才三人內其年長之舉動曾看出否因脫所服襯衣囑雲將此急與彼以遣之語未竟已逞強動手伊克齊埒圖敗走一齊尾追逾河三道遂擄烏格楞伊蘇凱巴圖爾以為己妻回家之際烏格楞哈屯且行且哭達哩岱諤濟錦等勸雲過河三道逾山三重尋踹無蹤瞭望無際呼之已不間矣於是烏格楞哈屯吞聲前行即從前戊子歲以來越三千二百九十五年歲次壬午伊蘇凱巴圖爾之烏格楞哈屯生一子極靈秀為之卜名適遇特穆津遂命乳名曰天賜之特穆津雲又生特穆津哈薩爾哈濟錦諤楚肯等四子並原配圖墨埒特郭斡阿巴海哈屯所生之伯克特爾伯勒格德依二子弟兄共六人。(言妹妹生哥哥,譯文之誤,甚莫過此——譯註者)
* * *
其後,也速該巴圖爾為其子帖木真求親,前往其舅氏之斡勒忽訥特部,途遇洪吉喇特之岱徹辰 [62] ,問曰:「卻特族 [63] ,布爾濟斤氏之親家,欲何往也?」也速該巴圖爾對曰:「我欲為此子尋親焉。」則岱徹辰曰:「今夜夢一白海青落我手上矣。料必汝布爾濟斤氏之族靈神也。俺則自古以來:
以我美貌之女,
多為布爾濟斤氏之夫人焉,
以我淑姿之女,
為承命之布爾濟特夫人焉。
而今我有一女,名喚布爾德,年方九歲,可配與汝此子。」父嫌其小,則其子曰:「終當成此一事,可即成之。」遂敬其禮酒,納其雙馬為聘禮,留帖木真而歸。
途次,正當塔塔爾部人之宴會。(彼)邀之曰:「有見成之食也,請食。」自忖:「禮不當卻之。」遂與其(宴)。則彼念舊仇,合毒於食而與焉。也速該巴圖爾遂患疾,因憊而至(家),曰:
入歸順之民家也,
就其甘旨之食焉。
自傷我之性命矣,
速將我帖木真來。
遂遣洪忽坦之蒙古里克 [64] 往說之。其間,也速該巴圖爾已歸天矣。
注釋
[62] 岱徹辰:張爾田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案《秘史》德薛禪。」案「德」、「岱」讀音同,岱徹辰即「大明哲」之意。
[63] 卻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稱奇渥溫,奇渥合音即卻字,溫則兀惕之變也。洪譯貝勒津書,作奇攸特。」案此即史書上常見之「乞顏」,其複數形即卻特。有人說是「激流」之意。看來似是「光束」之意。
[64] 蒙古里克:清譯為「莽古里克」,沈曾植先生箋證雲「莽克里克即《秘史》察剌合老人之子蒙力克也。《秘史》蒙文姓晃豁塔氏,此鴻郭丹即晃豁塔。」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明人記載土蠻事,東部酋長有慌忽太。《明史考異》譯改鴻和泰。《輟耕錄》載蒙古氏族有晃忽攤,晃兀攤皆對音字,抄真子行路甚速,鼻孔出聲,因稱晃豁坦氏,鴻和鈴也,泰有也,命義取此。」案此說不確。
附錄
清譯本文:後伊蘇凱巴圖爾為特穆津求親前往伊舅氏鄂勒郭諾特遊牧途遇鴻吉喇特之岱徹辰問雲卻特之嫡派博爾濟錦氏親家何往伊蘇凱巴圖爾答雲我為此子尋親而來岱徹辰雲今夜我夢一白海青落我手中我卜之兆在爾博爾濟錦氏自古以來我家之俊雅女子作爾博爾濟錦氏之哈屯者最多今有女儀容甚美且命中應作爾博爾濟錦氏之哈屯我只生此一女名布爾德甫九歲即與爾此子為妻其父雲年紀太小其子云終當成此一事可即成之於是舉觴為壽奉雙馬以為聘禮款留特穆津伊蘇凱欲辭去正值塔塔爾旋眾宴會之期眾邀雲現備有肴饌食之再去切勿推卻一併留住詎眾忽念及舊仇以毒藥攙入食物內食之伊蘇凱巴圖爾疾作急趨入親家室內雲我在諸親眷房中食物甚甘不期中傷我特穆津何在可來前喚至遂令鴻郭丹之莽古里克照看遣回而伊蘇凱巴圖爾即卒。
* * *
未幾,達哈氏夫人相繼而卒 [65] ,烏格倫夫人獨自養育其六子成長。一日,其帖木真,哈薩爾二子告其母曰:「伯克特爾、伯勒格台二人嘗奪我所釣之魚而食焉。今日又奪哈薩爾以 頭射死之雀矣,願棄彼二人。」母乃降旨曰:「汝等何出此如昔日泰齊果特之烏伯哷高娃五子之言 [66] 乎?汝等其影外更有友乎?尾外更有纓乎?當和睦相處,豈非長久為友之道乎?」則脫門而出,四人逞惡意來就伯克特爾,伯勒格台二人,則伯克特爾曰:「欲殺我則殺之,且勿殺我伯勒格台,乃為汝等效力之人也。」不聽,遂害伯克特爾 [67] 來其母處,母乃大怒,責之曰:
「我養以野果野蔥之子每,
將為揚名之英豪焉。
我養以石松沙蔥之子每,
將為敢戰之豪傑焉。
正當欣喜而期望之時,
奈何如此殺其一也耶?
此後汝等其相殺而盡乎!
如馳于山峰之猛獸焉,
如齕其胞衣之野狼焉,
如自沖其影之海青焉。
如掉尾自擊之銀鼠焉。
試觀與汝等相伴之者,
除長蛇蠢蛙更有誰耶?」云云。
注釋
[65] 達哈氏夫人相繼而卒:清譯為「元配哈屯亦相繼卒」,王靜安先生校注云「《秘史》別勒古台之母與孛兒帖夫人,同為蔑兒乞所擄,非前卒也。」是。
[66] 泰齊果特之烏伯哷高娃五子之言:案據《秘史》所載,應是阿蘭豁阿之五子。未知此書言出何典。
[67] 遂害伯克特爾:清譯為「遂致伯克特爾於死」。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諸本皆作『遂殺伯克特爾』,於是今從閣本。」據蒙文原文,當如新譯文。
附錄
清譯本文:元配哈屯亦相繼而卒後惟烏格楞哈屯隻身養育六子一日特穆津哈薩爾二子告其母雲伯克特爾伯勒格德依二人將我所釣之魚奪而食之今日又將哈薩爾響箭射得之雀奪而食之意欲殺伊二人其母云爾等何以與從前岱齊果特之諤伯哷郭斡之五子一般議論爾等譬如影之隨形尾之在身不可離異者也兄弟相親相睦豈非長久友愛之道乎伊等掀簾走出由是四人遂與伯克特爾伯勒格德依交惡伯克特爾雲要殺我便殺切勿殺伯勒格德依伊是日後給爾等出力之人不允遂致伯克特爾於死其母大怒斥責之曰吾愛惜保護養成將作名臣之子吾辛勤教誨養成將作吾賢臣之子向曾欣然期望何以如此互相殺害此後爾等其欲相殺相殘乎殆馳山之狗子歟殆齧胎之豺狼歟殆顧影自搏之海青歟殆掉尾自擊之鼠輩歟此與虺蜴奚異則復誰與爾等友愛者。
* * *
於茲,泰齊果特忽然以兵來襲 [68] ,揚言曰:「不犯汝之他人 [69] ,可將帖木真出來。」帖木真聞言搭箭而出,母執而使隱去,入斡難之林中矣。(泰齊果特)知其情,守其入口焉。三宿而後出,則肚帶後鞦依舊而其鞍脫落矣。自忖:「肚帶松扣猶可,後鞦何得脫落耶?此其天父止之乎?」又三宿,再出時,見一大白石塞其(山)口。自忖:「向無此石,豈天父止之乎?」又三宿,竟經九宿,曰:「今何以處乎!」出,則泰齊果特仍守之焉。遂執去,令帶鐵鏈鐵鐐,徇每家而使囚焉。至仲夏十五日 [70] ,泰齊果特張大宴,飲酒全夜,(帖木真乃)扭斷其腳鐐,以鏈擊彼守者而逃去。於是(泰齊果特)往返共尋之。蘇勒德遜之託爾干沙喇 [71] ,見其隱伏於水溜道中 [72] ,自思:「先是我齊拉袞 [73] 、秦拜 [74] 二子曾善視之焉」。遂曰:「人子之伏其是矣,我乃充數尋之耳。」言訖而去。(帖木真)自忖:「此好心人也。」及夜至沙喇家,則其齊拉袞、秦拜二子曰:「逃來之雀,叢尚遮焉。況此投來之博爾濟斤天裔乎。若不同情善遇之,則我等有何益哉?」遂以斧破其鏈,令坐於毛車中隱焉。翌日逐戶搜尋而來,搜托爾干沙喇家,搜至其車,則托爾干沙喇之女,溫婉之哈塔罕 [75] 哭曰:「當此炎天,奈何為他人而苦自家人也?」其妻亦阻截之曰:「如此暑熱中,豈可隱人於毛中乎?奈何猜疑自家人耶?」搜者遂去。於是托爾干沙喇曰:「汝帖木真子,幾使我化為飛灰矣。」遂令乘去右鐙之白騍馬,殺帖勒羔羊 [76] 為行糧而遣焉。至其家,見乃母及諸弟,而皆歡然矣。
注釋
[68] 泰齊果特忽然以兵來襲:清譯為「岱齊郭特之兵忽搆釁來攻。」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此記泰亦赤兀惕禽太祖事,《秘史》所敘較詳,岱齊郭特即泰亦赤兀惕異譯。」
[69] 不犯汝之他人: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句首當有雲字。」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閣本有,今增。」
[70] 仲夏十五日: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作四月十六日。」
[71] 托爾干沙喇: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鎖爾罕失喇。」
[72] 見其隱伏於水溜道中: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秘史》帖木真見人散了,將那年小弱的人,用枷梢於頭上打倒走了,走到斡難河邊林內臥著,恐怕人見,又入斡難河水的渦道里仰臥著。此雲哈爾吉圖烏遜。烏遜蒙古語水也。哈爾吉圖即《秘史》蒙文合爾乞圖兒,注云:流道里。」案此乃明譯文。參看拙譯。
[73] 齊拉袞: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案赤老溫。」此合《秘史》用字。
[74] 秦拜: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案沈白。」此合《秘史》用字。
[75] 哈塔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案合答安。」此合《秘史》用字。
[76] 帖勒羔羊:吃兩母乳之羔羊。
附錄
清譯本文:由是岱齊郭特之兵忽搆釁來攻雲不侵犯爾等別人可將特穆津獻給特穆津聞之將弓搭箭正欲出拒被母拉住其箭落扣墜於坐側遂防守彼眾進攻路徑至第三日欲出時因馬鞍脫落雲肚帶松扣則有之後鞦何以脫落此系天父止我又隔三日欲出時見一塊大白石阻路雲向無此石蓋天父用此止我又隔三日至九日後雲此事何以處之正然瞭望之際被敵所獲縛以鐵鎖桎梏每家輪流看守五月十五日乘岱齊郭特排設筵宴夜飲之際扭斷腿上鐵鎖擲守者之前逃出東西藏躲隱伏哈爾吉圖烏遜處蘇勒德遜托爾干沙喇雖見之以為此子前曾與我齊拉袞秦拜二子交好此隱伏之人即便是伊我亦佯為我尋之狀而已遂去將特穆津以為此是一好心人乘夜逃至沙喇家齊拉袞秦拜二子云禽鳥求救且養之籠中況天命之博爾濟錦求救前來若不肯容納不加愛養日後與我等有何益處隨以斧壞其鎖藏匿於毳毛車內至次日逐戶搜尋搜至托爾干沙喇家中欲搜其毳毛之車托爾干沙喇之女錫魯郭斡哈塔乾哭云為他人於此炎熱時苦刻自己之人耶其妻亦厲詞止之雲似此夏日炎熱時如何將人藏於毳毛車內反疑惑自己之人乎其眾始罷去於是托爾干沙喇向特穆津云為爾幾傷我家遂將白騍馬之鐙松放令其乘騎殺兩羊羔以為口糧遣之回特穆津至家與母及諸弟欣然相會。
* * *
歲次戊戌,帖木真年十七歲時,娶——丙戌年所生,年十三歲之——布爾德夫人 [77] 焉。
惟時,泰齊果特 [78] 復來、盡盜其八御馬 [79] 而去,(帖木真)乃乘伯勒格台獵獺所乘之劣黃馬,踏草蹤追去,時值阿爾拉特之阿忽巴延 [80] 之子博郭爾濟牧其馬群,遂相遇,博郭爾濟乃曰:「喂!卻特胤、博爾濟斤氏之合罕子,汝從何而來也?」對曰:「曛暮中,賊來盜去我八御馬,故踏草蹤而來,茲詢汝阿忽巴延之子焉。」於是博郭爾濟 [81] 曰:「我向聞汝在艱難之中,男兒之行,乃無異也, [82] 而今我願與汝同往。」遂自乘其呼爾敦呼必草黃快馬 [83] ,使帖木真乘其黑脊青白馬 [84] ,相隨而去。比及黃昏追及而窺伺之,則其眾人已結圓營而宿矣。俟至夜而入取時,合罕子曰:「我入之。」博郭爾濟曰:「吉日從汝博爾濟斤之裔焉。豈有臨戰而避之道乎?」二人乃同入,驅八御馬出矣。歸來入阿忽巴延之家,則阿忽巴延聞其子所言,相向而笑,向背而泣,曰:「所行良是,男兒之行一也,願勿忘汝此行。」遂殺帖勒羔羊為行糧而遣歸焉。
嗣後,未幾,博郭爾濟欲從帖木真而來,自是,事無難易,共贊方略而行焉。
注釋
[77] 帖木真……布爾德夫人: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太祖原配孛兒帖兀真,兀真又作旭真,皆哈屯異譯。《語解》改布爾特格勒津雲,從《源流》。」案「哈屯」即「後,妃,夫人」之意。從《源流》是。
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秘史》孛兒帖大帖木真一歲。」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太祖九歲喪父。拉施特書則作十三歲。據此孛兒帖十三歲配匹,孛兒帖既大帖木真一歲,定婚後也速該即死,則拉施特書十三歲喪父之語較確。」
[78] 泰齊果特:清譯為「岱齊郭特」。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閣本郭作果。」案漢字標音不可能完全正確,用字音近即可。
[79] 八御馬:蒙文原文為「奈曼、沙爾噶」,「奈曼」即八,而「沙爾噶」一詞,從字面上說是「銀合馬」之意,但其本義是「御馬」之意。然而此時帖木真還未成為合罕,蓋系後人之說,本書與《秘史》同。清譯為「八匹黃騸馬」誤,也無法斷定都是黃色的。
[80] 阿忽巴延:清譯為「阿郭巴延」,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秘史》納忽伯顏,《史·博爾朮傳》阿爾拉氏。」本書標音近蒙文原文,《元史》不確。當從《秘史》。
[81] 博郭爾濟: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孛斡兒出」,案此合《秘史》用字。
[82] 男兒之行,乃無異也:清譯為「論丈夫本領,我非平等。」王靜安先生校注云「蒙語謂平平曰察黑圖,明人譯為『酌中』,即此所謂平等也。」未解先生所云何事,蓋為譯文所誤。
[83] 呼爾敦呼必草黃快馬:「呼爾敦·呼必」是馬名,是「快得令人稱心」之意。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忽爾敦忽必快淡黃馬。」亦可。
[84] 黑脊青白馬:清人音譯蒙文原文為「烏嚕克星呼拉」,王靜安先生校注云「斡羅黑升忽剌黑脊白馬」亦可。
附錄
清譯本文:至戊戌年特穆津年十七歲布爾德哈屯系丙戌年所生甫十三歲遂爾配匹配後岱齊郭特復來選取八匹黃騸馬竊之去特穆津遂乘伯勒格德依撲獺所騎之黃馬循所踐草跡踹蹤而前遇阿爾拉特阿郭巴延之子博郭爾濟於牧場博郭爾濟問雲大卻特苗裔博爾濟錦氏汗之子爾從何來答雲日出時我湯黃騸馬被盜尋所踐草跡前來向爾阿郭巴延之子問詢博郭爾濟雲向聞爾勤於奔走論丈夫本領我非平等今與汝同往自乘呼爾敦呼必之墨鬃黃馬將烏嚕克星呼拉之貉皮馬令特穆津乘騎相隨而去及昏覘知眾人團繞寢息博郭爾濟將欲乘夜潛進不識汗之子肯闖入與否遂問雲我以爾系博爾濟錦之後裔是有福之人今日相隨前來為何猶疑不斷二人遂一同闖入將八匹湯黃騸馬趕出直赴阿郭巴延家來阿郭巴延聞其子言相向而笑旋背而哭雲丈夫本領相同慎勿棄置此人遂殺二羊羔贈為口糧遣回嗣是博郭爾濟扶助特穆津事無巨細公同辦理。
* * *
歲次己酉,合罕子帖木真,年二十八歲,於克嚕倫河之闊迭格·阿喇勒即合罕位時,自其三日之前,房前一方石上,每晨落下(一隻)似雀之五色鳥,囀聲:成吉思,成吉思 [85] 。遂中外共稱聖雄成吉思合罕,而名揚天下四方矣。
時,其石忽然自裂,內出一玉石寶印,長寬皆一拃,背有龜紐,上盤二龍,鐫如浮雕然 [86] 。其印,不多不少,能鈐紙千張 [87] 雲。遂即於斡難河源,樹其九 之白纛 [88] ,遣人至德里袞·布勒塔黑 [89] 之地,樹其四 威靈之旗,君臨四十邦之必塔國,主乃降旨曰:
「當吾艱難奔走聚斂(百姓)時,
與共患樂而多為效力焉。
我此如瓊珍之必塔國也,
歷經艱難而成天下之中焉。
當稱眾生至上之大蒙古乎!」
從此遂稱庫克蒙古勒 [90] 國焉。
由是哈薩爾主與七洪豁坦為黨而叛去 [91] ,因命蘇伯格台將軍 [92] 提兵追之也,主上降旨曰:
仰如頂上之月徽,
尊如冠上之簪纓,
盤如珍貴之賁首,
結如磐石之群臣,
圍如金湯之圓陣,
列如竹林之眾軍,
汝等其恭聽之!
於彼嬉笑之事也,
當如食指而並行之。
於彼奮勉之事也 [93] ,
當如兔鶻而搏擊之。
於彼戲耍之事也,
當如蚊蠅而破去之,
於彼戰陣之事也,
當如鷹鸇而捷擊之。雲。
則蘇伯格台將軍奏曰:
「願竭力以敏勉之,
能否則主上威靈其知之。」
(似有脫文——譯註者)言訖,遂行,比及追及之,蘇伯格台將軍稟哈薩爾主曰:
「離遏其肝臍之親,
則必為外人所食乎!
離析其同氣之親,
則必為他人所獲乎!
生民盡可得也,
肝臍不可得也。
貢民盡可得也,
昆弟不可得也。」
哈薩爾主聞其所奏,然之,遂還而與其合罕兄合矣 [94] 。
注釋
[85] 成吉思、成吉思:清譯為「青吉斯、青吉斯。」帝號來自莫名其妙的鳥聲,自然是無稽之談,似是佛家思想的反映。
[86] ……鐫如浮雕然:清譯為「鐫有篆字。」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洪氏《證補》謂:西人曾薈萃眾說,以考成吉斯稱名之義,一曰即天子之義。別有蒙古人云:即位時有孔雀飛至,振翅有聲,似成吉斯音,故以定稱。薩囊薛珍云:有鳥鳴聲似成吉思,鳥集方石,於石中得玉印,印背有龜龍形,所引即約此文,雖不見國史,足證其說,實蒙人舊傳矣。」
[87] ……能鈐紙千張:王靜安先生校「《元史·塔塔統阿傳》乃蠻大敭可汗尊之為傅,掌其金印,俄就擒,帝問是印何用,對曰:出納錢穀,委任人材,一切事,皆用之。以為信驗耳。是蒙古初起時,尚未知有璽印,安得有鈐紙千張事耶。此非歷史,乃傳奇耳。」
[88] 樹其九斿之白纛: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當是太祖與札木合分離,初稱汗號時彰,樹九腳白纛於阿諾河源。《秘史》明言虎兒年,《本紀》《親征錄》並同,遽牽入此時,誤也。」
[89] 德里袞·布勒塔黑: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迭里溫·孛勒答黑,山名也。《史》作跌里溫盤陀。」
[90] 庫克蒙古勒: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大蒙古也。」案「庫克」即青,借天色以形容其大也。「蒙古勒」音近蒙文原文。「庫克蒙古勒」即大蒙古,沈先生是。
[91] 由是哈薩爾主與七洪豁坦為黨而叛去: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秘史》太祖初起,同立國人有晃豁塔兒朵羅吉歹氏,朵羅吉即此朵羅干,晃豁塔兒即此鴻和坦也。」王靜安先生校補雲「卷四作多倫鴻郭達,即晃豁壇氏之脫侖扯兒必。」案此指晃豁坦氏蒙力克之七子而言。二位先生所注盡誤。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太祖破泰亦赤烏部,將阿兀出把阿禿兒子孫殺盡,事在與王罕共破扎木合後。又《秘史》牛兒年,成吉思命速別額台襲脫黑脫阿子忽都等,曾載訓詞,此似略襲其意。」案據蒙文原文為「岱沁」(叛離之意),清譯為「岱齊」,已誤。張先生更誤認為泰亦赤烏部事。自然言不及義。
[92] 蘇伯格台將軍: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速不額台」,是。
[93] 於彼奮勉之事也: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會勉當作奮勉」。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閣本正作奮。諸本作會,誤,據改。」
[94] ……遂還而與其合罕兄合矣: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書敘太祖兄弟事,於哈薩爾多誣詞,自明初,漠北諸部與朵顏三衛不睦,此著書之徹辰乃外蒙人,承其餘習故也。敘太祖伐夏時事,又與太祖多誣詞,著書之剌麻乃唐古特人,懷其先世亡國之恨故也。至以明太祖為元之叛臣,成祖為順帝之子,野言仇口,騰說無稽,彼荒陋蒙人,固無由知其偽,中國之人亦信焉。而不察其情則傎矣。」但先生之說,我亦不敢盡信。徹辰並非外蒙人,即其一例也。
附錄
清譯本文:特穆津年至二十八歲歲次己酉於克嚕倫河北郊即汗位前三日每清晨屋前方石上有一五色鳥鳴雲青吉斯青吉斯葉其詳號稱索多博克達青吉斯由是名揚於各處矣其石忽開裂內有一玉寶印方廣俱五寸許背為龜紐盤龍二條鐫有篆字即用是印鈐紙千張由是於鄂諾河上樹九斿白纛以肅軍容徑行德里袞布勒塔乾地方樹揚威青色四斿纛君臨四十萬必塔人等降旨雲汝等疲於奔走從我服勤總攝有眾艱苦備嘗乃得休息爾如摩羅爾寶貝之畢塔人眾聽我指使共著勳勞俾我建中建極其庫克蒙古勒乎因號為庫克蒙古勒雲是時正值哈薩爾汗與多羅干鴻和坦一追同趕岱齊令蘇伯格德依巴圖爾帶兵前往汗降旨訓示雲錫以尊勞如冠纓之賁首結以理義若盤石之鞏固者乃我之臣工如金湯之鞏衛如茂竹之森列者乃我之士卒爾等聽之嬉笑處應惜食指之招尤奮勉處應效兔鶻之搏擊戲耍處宜鄙若蚊蠅戰陣處宜捷於鷹鸇蘇伯格德依巴圖爾奏言願竭力奮勉其成與否惟主上之威福是賴遂起程前往蘇伯格德依巴圖爾諫言於哈薩爾汗雲骨肉若分離則被旁人戕害損己之人而為他人擄獲動雖全得骨肉不可得屬人雖可得弟兄不可得也哈薩爾汗然其言即來尋見隨兄聚處。
* * *
其後,哈薩爾,別勒古台二人,行甚驕矜,相與譏議之曰:「此君無道而行暴政焉,本以哈薩爾之善射,別勒古台之勇力,方得保其屬部,伏彼強橫耳,今欲征五族之邦 [95] ,除我二人更有何人效力哉 [96] ?」云云。主上察知其情,欲隱抑其子弟之驕矜,遂化作一貧賤老者,欲售一張長弓,沿戶而行,正值哈薩爾,別勒古台二人,見而鄙之,謂曰:「喂!老兒,汝之此弓,除射沙溜子,更有何用?」老者曰:「汝二少年,未試之前,焉敢鄙視?試然後方知耳。」(二人)譏笑之,別勒古台上弦而力未及,老者上其弦而與之,哈薩爾取過而未能開焉。於是,彼老者眼見中化作一乘青線臉騾之皤然老叟,用其長弓,搭金穿箭,射裂一山峰,謂曰:「咦!二少年,當知大言不如大啖之諺,此非敗於老夫歟?」言訖,遂去。二人相議之曰:「此非常人也,蓋主上之一化身乎!」此後畏而慎其行焉。
其後,恩古特之烏蘭昌貴率三十一營之眾叛去 [97] ,主上與哈薩爾二人躬自追及之,大戰,相持不下,哈薩爾乃乘主上之賽音·薩木津兔鶻馬,與托克唐阿巴圖爾台吉者,二人率先沖入,直殺得賽音·薩木津血染成紅馬,既克而收服訖。惜烏蘭昌貴之武藝而赦之。由是衛喇特 [98] ,布哩雅特 [99] 之斡嚕出錫古希,自大拜噶勒江 [100] 捕一鴉鶻來,獻於聖主 [101] 矣,遂俾領布哩雅特之眾焉。
注釋
[95] 五族之邦:蒙文原文為「塔本翁格」,清譯從之。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塔本,蒙語五也,《卷五》統據五翁格,四郭羅勒,即此翁格,即《秘史》之汪古部,金人所謂白達達也。」誠如先生所言,「塔本」即五也。「翁格」是蒙古語「色」,並非指汪古部或白達達而言。「塔本·翁格」即五色。蒙古青色,高麗白色,西域黃色,漢地紅色,西藏黑色,統稱為五色之國,代指當時蒙古大帝國版圖內之諸族。猶言五族(眾族)之國也。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此書為曩吉特,有翁格,似以曩古特為忙兀惕,而以五翁格為塔塔兒之總稱,塔塔兒與蒙古世仇,故此云然。」按據蒙文原文「曩古特」應為恩古特,並非忙兀惕,五翁格之義,一如上述,亦並非「塔塔兒之總稱」。先生亦誤矣。
[96] 除我二人更有何人效力哉: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別里古台傳》帝嘗曰:『有別里古台之力,哈薩兒之射,此朕所以取天下也』。因生此說。」
[97] 烏蘭昌貴率三十一營之眾叛去:清譯為「烏蘭昌貴三十一鄂托克人眾」,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西陲要略》汗所屬人戶曰鄂拓克,台吉所屬曰昂吉,猶言部分也。」
[98] 衛喇特: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外剌亦即《明史》之瓦賴,王靜安校斡亦剌惕。」案王校蓋據《秘史》。
[99] 布哩雅特: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載衛喇特部等遇我前鋒,不戰而降,在太祖即位三年征屈出律時,然則上所言曩古特三十一鄂托克者,殆指附乃蠻諸部歟?布里雅特疑布魯特轉音。拉施特書記太祖初征泰亦赤烏,亦有兀魯特,布魯特二族來服語。」王靜安先生校補雲「不里牙惕其說是也。《秘史》拙赤征禿綿斡亦剌,至失黑失惕地面,斡亦剌,不里牙惕等六部投降,事在兔兒年,即太祖即位之二年也。」
[100] 大拜噶勒江:清譯為「大拜噶勒烏拉」,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白哈爾湖」。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此大拜噶勒江,與前拜噶勒江疑非一地,拜噶勒即布哈爾對音,則此水殆阿姆河也。」按應指貝加爾湖。
[101] 捕一鴉鶻來,獻於聖主: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拉施特書兔年秋,遣使於乞兒吉思,先至一部,受其降,繼至一部曰野牒鄂倫,二部酋遣使偕來,獻獵鳥色白。《親征錄》稱,獻白海青,名鷹也。此影合其事,所謂先至一部者未出部名其殆此布哩雅特歟?」
附錄
清譯本文:乃哈薩爾伯勒格德依二人矜誇雲汗禁止不軌征伐不義恃哈薩爾之射伯勒格德依之強以保屬人以化暴戾今欲擒拿塔本翁格除我二人更有何人出力耶後被汗察知欲隱抑其少年之驕矜遂變作一屬下老人持一長角弓街市售賣哈薩爾伯勒格德依一見即鄙薄之而雲老兒此弓除作打鳥之彈弓並無用處老者言汝二少年尚未試何得鄙之試則知之矣言訖冷笑伯勒格德依不能扣弦老者扣弦付給哈薩爾接過亦不能開正看之際適見一鬢髮斑白之老人騎青線臉騾前來以弓搭金哨子箭射之射裂一山峰嘆雲二少年肆言夸詐竟遜老人一籌矣遂去二人念此非常人蓋系主上之化身遂一意慎行後出兵收服曩古特之烏蘭昌貴三十一鄂托克人眾時汗與哈薩爾二人追趕鏖戰哈薩爾騎汗之賽音薩穆津貉皮馬有托克唐阿巴圖爾台吉者將二人誘進賽音薩穆津貉皮馬被血染成赤兔發矢克敵收服烏蘭昌貴人眾俱服其技藝自是衛喇特布里雅特投降供納廩給並在大拜噶勒烏拉地方所獲之鴉鶻呈獻汗前面布哩雅特人眾亦內附矣。
* * *
由是,歲次庚戌,年二十九歲時,往縱其鳥,自斡勒呼河 [102] 趨烏拉河 [103] ,則珠爾齊特之旺楚克合罕叛而徙去 [104] 。主上怒,調兵往征之,因烏拉河無津不能渡,托克通阿巴噶圖爾台吉之子安敦·卿·台吉,連結萬馬之轡,吶喊而進,渡海圍其城,主上乃降旨曰:「若納萬燕千貓,吾即不圍汝城矣。」遂如數以輸焉。於是系棉於燕、貓之尾,點火而縱之。則燕入房中之巢,貓跳竄房樑上,由是全城火起,既用此計收服 [105] ,合罕遂自納旺楚克合罕之女雅裏海 [106] 矣,自彼班師之途次,其雅裏海夫人乃薨。
即於是年,歲次壬子,年三十一歲時,行兵日出之方,將渡烏訥根江 [107] ,因烏訥根江漲潮,上即在江之此廂屯駐,遣使告之曰:「納貢與我,否則請備戰。」索倫之察干合罕懼 [108] 而進獻索倫——墨爾格特·岱爾烏遜 [109] 之女忽蘭高娃 [110] 者,並以虎皮帳房及以布哈斯 [111] ,索倫二營為媵焉。於是收服察干國之三部索倫矣。
因在彼留駐三年,孛爾帖夫人乃遣阿爾噶遜弓箭手 [112] 問候之。弓箭手至,請安問候,奏於主上曰:
「汝正妻孛爾帖夫人,
汝諸公主及胤嗣人等,
汝玉宇大朝之政事,
汝廣大之國具安在焉。
娑羅樹上海青產卵焉,
但賴其樹而不自覺也,
為花豹 [113] 壞其所營之巢,
方被食其卵與其雛矣。
葦塘之中鴻雁產卵焉,
但賴其葦蔭 [114] 而安棲也,
為白超 [115] (壞其所營之巢),
方被食其卵與其雛矣。
我有道之主其自鑒之。」雲。
上聞其警語而然之,曰:「此言是也。」遂罷兵歸國,比及抵家,上乃降旨曰:「未創業前即遇之我孛爾帖夫人,乃神父所配如母之妻也 [116] 。今出外而納此忽蘭也,難見彼家居之孛爾帖夫人矣。若當屬民而生嗔,則吾不堪矣。汝等九烏爾魯克中 [117] ,有一人先行,言於孛爾帖夫人乎?」則扎賚爾 [118] 之木華黎曰:「我願行。」遂先行。拜謁孛爾帖長夫人而奏曰:
「(主上)有旨云:
未守所創之國朝也,
而期固我國是而行矣。
未從小大之臣言也,
入彼虎帳之花色矣。
為收伏遐方之國也,
而納忽蘭為夫人 [119] 矣。」雲。
孛爾帖·徹辰夫人聞言乃降旨曰:
「孛爾帖夫人之所願也,
大國人眾之志行也。
我主合罕之威力也乎!
主其自鑒好逑之意乎!
葦塘中鴻雁其多焉,
主其自鑒勞指而射乎!
國中婦人女子其多焉,
主其自鑒加恩有緣者乎!
婦人願更納婦人焉,
未鞍之馬願加鞍於脊焉。
古言有之曰:
居安樂未可厭其多也,
罹疾患未可善其少也,
唯願合罕之金帶永固,
我輩婦人復何言乎!」雲。
木華黎遂迎來以聞,則上喜而然之,乃駐其金宮帳矣。
自彼歸來之途次,以阿爾噶遜弓箭手,一夜攜御箙別宿之故,上命博古爾濟,木華黎二人棄阿爾噶遜弓箭手。二人乃急召阿爾噶遜至,詰朝令持二桶酒來,則上猶未起。博古爾濟自(宮)外啟曰:
「曦光已入君之明堂矣,
過誤者已集於(門)外焉;
敢乞光輝之軀醒起,
昭示乃聖明之旨乎!
旭日已入君之玉殿矣!
敢乞辟君之閎門焉!
負辜者懇俟睿斷也,
望降君恩顧之旨乎!」
上乃起,遂執阿爾噶遜弓箭手而入。不待上降旨,博古爾濟、木華黎二人努嘴示意 [120] ,則阿爾噶遜乃自奏曰:
「反舌、喜鵲喳喳啼 [121] ,
芝雕、海青衝擊來,
斂其聲而急避去,
(恰如此言有過違),
命世之主發怒威,
惶恐不知何所為。
自我十歲從我君,
未使知我行不羈。
嗜於酒則誠有之,
未嘗心懷相叛離。
我自二十歲從我君,
未使知我性怪癖。
嗜於酒則誠有之,
未嘗心懷相害也。」
(合罕)聞奏而降旨曰:「賴其能言而得脫之我阿爾噶遜,賴其利口而得免之我弓箭手也!」遂宥其罪。
注釋
[102] 斡勒呼河: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鄂爾坤河,《秘史》卷八:塔陽順塔米爾河渡斡兒豁水,即此。」似不確。
[103] 烏拉河: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此烏拉河,似指松花江,著書之蒙人不通地理,歧出如此。」王靜安先生校補雲「即《秘史》之浯剌河,郭爾羅斯前旗牧地,東至烏拉河,百七十里接白都訥界,松花,嫩江,黑龍三水總匯處。」似不確。
[104] 珠爾齊特之旺楚克合罕叛而徙去:清譯為「……背叛來追。」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元秘史》蒙文,凡女真皆稱為主兒扯敦,此珠爾齊特即彼主兒扯敦,博西齊所謂女真本名朱里真也。然此所云,又非征金國事,《元秘史》太祖取中都後,命合撒兒等自大寧經過女真,東征至女真,其主降。蒙文則曰主兒扯歹之主夫合納降。分中國之金與居東方故土女真如二國。漢人八種,析女真與術里闊歹為二,亦然。故愚嘗疑《南遷錄》愛王之事,不盡無因。彼之夫合納,此之旺楚克,明別有東方女真之主,不能以契丹之留哥,海上之萬奴當之也。」案此處所引《秘史》文,有誤。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愛王事元修《金史》不承之。然頗見采於宇文懋昭書與萬奴既擒,而《高麗史》仍見東真同,一可異。」
[105] ……即用此計收服: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俄史輯要》敘俄人攻噶山事,略與此同,殆北方相傳之古言,不必有實事也。」
[106] 雅裏海: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疑即《后妃表》之燕里皇后。」
[107] 行兵日出之方,將渡烏訥根江: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額爾古納河。」又雲「此二年敘事大誤,尚未伐金,安得遽用兵於女真與高麗,實則此是征蔑兒乞事。」案據蒙文原文此處並無征女真與高麗事。先生據清譯誤文而誤矣。
[108] 索倫之察干合罕懼:清譯為「高麗察罕汗懼。」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據李侍郎《秘史注》,斡勒為金源族姓,《秘史》有闊勒巴兒忽真。」闊勒即斡勒,其地當在斡難河源之東,《秘史》又雲「順薛涼格河入巴兒忽真與帶兒兀孫叛逃,薛涼格河地望亦合。」「然則高麗即闊勒、斡勒轉音,李說頗可備一解。此察罕汗殆察渾之對音,蔑兒乞之一種。洪譯拉施特書作哈俺者,殆其是歟。」其實索倫與巴爾忽本出一源,此因清譯誤文而致亂。
[109] 索倫——墨爾格特·岱爾烏遜: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答亦兒兀孫。」案此《秘史》用詞,是。
[110] 忽蘭高娃: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第二斡耳朵忽蘭皇后,則豁阿思蔑爾乞種答亦兒兀孫所獻也,與高麗無干,此書誤並二人為一,以鎖郎哈妃子冒忽蘭之名,而墨爾格特云云,詞理重複,又似聞有蔑兒乞之說,不得其解,而強為附會者,此書之不可據,此亦一證也。」案據此書蒙文原文,並無大誤,據清譯誤文,先生若焉。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親征錄》兀花思蔑兒乞部長帶兒兀孫,獻女忽蘭哈敦於上,率眾來降。此墨爾格特即蔑兒乞對音,岱爾烏遜即帶兒兀孫,事在甲子年。」
[111] 布哈斯: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豁阿思,《秘史》又作兀窪思,三種蔑兒乞之一。」
[112] 阿爾噶遜弓箭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人當是《秘史》之豁爾赤,又《秘史》太祖於訶額倫母親並斡惕赤斤處,委付了古出、闊闊出、種賽、豁兒合孫四個官人,此阿兒噶遜即彼豁兒合孫也。」是。案與豁爾赤無干。王靜安先生校補雲「《語解》浩爾齊吹口琴人也,又作虎兒赤,奏樂官。」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下雲和爾齊即浩爾齊,閣本此處亦作和爾齊。」案「浩爾齊」是弓箭手,並非「吹口琴人或奏樂官」。
[113] 花豹: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至元譯語》豹子曰撒里。《武備志·譯語》花豹曰撒兒。花豹即豹子,蓋亦鹰鵰之屬。」
[114] 葦蔭:清譯為「蘆之陰」。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鈔本作蘆之陰,諸本誤廬,據改。」改也沒改對。
[115] 白超:清譯為「白爪」。王靜安先生校注云「《契丹國志》鷹自東海來者謂之海東青,小而俊健,能拴鵝鶩,爪白者尤以為異。」所言似非是。
[116] 神父所配如母之妻:原文如此,謂「神父」者,蓋因也速該已死故稱。「如母之妻」之句,甚奇,相敬過矣。
[117] 九烏爾魯克: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後文所言伊遜烏爾魯克,伊遜謂九,烏爾魯克此言部曲。《元史語解》烏魯克又譯作親戚。」案「烏爾魯克」並非「烏魯克」,「烏爾魯克」性似「卿士」,九烏爾魯克,猶言九卿也。而「烏魯克」則如《語解》。但用字不確。
[118] 扎賚爾: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扎剌兒。」
[119] 納忽蘭為夫人:清譯為「和蘭」,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據前高麗指遼東地,則此和蘭謂呼倫貝爾也。巴爾虎借牧呼倫貝爾,見乾隆間官書,巴爾虎即巴爾忽真,本因地得名,以《秘史》闊勒巴爾忽真證之,則巴爾虎散處於黑龍江一帶,舊矣。參以此書,又可知巴爾忽為蔑兒乞種。與東方民族之關係,稱之為高麗,不為無因,考北繳者,似可於此得一線索也。」其實與高麗無干。
[120] ……二人努嘴示意:清譯為「……二人於是批其頰。」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閣本無此五字,作『即以鞭責之』。」案據蒙文原文,當如新譯文。
[121] 反舌、喜鵲喳喳啼:清譯為「如窩蘭鳥正得意啼鳴。」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天津府志》阿濫鳥似山雀而小,聲似畫眉,能學各語,即此窩蘭鳥也。」按據蒙文原文,當如新譯文。
附錄
清譯本文:歲次庚戌年二十九歲出放布哩雅特所獻鴉鶻自烏勒呼河至烏拉河適珠爾齊特之旺楚克汗背叛來追汗怒調兵往征過烏拉河無津不能渡托克唐阿巴圖爾台吉之子安敦青台吉連結萬馬之轡吶喊前進渡海攻城上降旨雲如給萬燕千貓即不攻城立時照數送給於是在其燕貓尾上拴結火繩點火撒放燕往屋內尋巢貓向房間竄跳城內各處漸漸火起用此計收服汗遂納旺楚克汗之女雅裏海自彼旋轅雅裏海哈屯已歿歲次壬子年三十一歲出兵烏訥根江以東地方因江水漲發上即在江邊屯駐遣使諭令納貢如不納貢則征之高麗察罕汗懼進獻高麗墨爾格特岱爾烏遜之女和蘭郭斡並以虎皮穹廬及布噶斯高麗二鄂托克之人隨嫁於是收服察罕汗之三省高麗在彼留駐三年布爾德哈屯遣阿爾噶遜浩爾齊往看和爾齊請安訖奏雲布爾德哈屯請汗安向侍御諸人並童幼等及汗之政治眾大臣好並奏言娑羅樹上有海青孚雛寄於樹間被花豹壞其巢卵雛俱傷葦塘中有鴻雁孚雛寄於蘆之陰卵雛俱被白爪所害可奏聞聖上上以為比喻甚是遂撤大兵回國降旨雲肇基之始所遇之大哈屯布爾德福晉乃父母所聘結髮之妻後於徵伐收納之和蘭難見家中布爾德福晉之面倘在眾屬人前發怒殊覺可恥可於九烏爾魯克內遣一人先往告知布爾德福晉扎賚爾摩和賚情願前往先赴大哈屯布爾德處叩頭奏言上有旨雲不守本業輕棄道統不聽大臣獻替之言棲止虎皮穹廬收服和蘭人眾因納和蘭哈屯布爾德福晉賢德哈屯降旨雲哈屯布爾德伏思展辟疆土強大其國者在君上之威福其愛載輔翼者惟人主之藻鑒葦塘中鴻雁雖多加之以強弓硬弩任君之意國中女子雖多其稟賦有福者君自察之豈在家久戀女子耶抑或不施控勒而騎生駒耶嘗言吉多則無凶災少即是祥願汗尊軀堅固我婦人何為也摩和賚即來迎奏汗大喜甚然之駐宿金亭從彼旋轅時阿爾噶遜浩爾齊攜金胡琴竟夜住宿他處汗使博郭爾濟摩和賚斬阿爾噶遜浩爾齊伊等即召阿爾噶遜速來次早攜酒兩瓶而來汗尚未起博郭爾濟在外奏言朝彩麗熙朝負辜人待理聖躬辛寤興伏望降明旨玉殿含旭日金門祈早啟深尤俟睿斷懇布鴻慈矣汗乃起立召阿爾噶遜浩爾齊入尚未降旨博郭爾濟摩和賚二人於是批其頰阿爾噶遜奏言如窩蘭鳥正得意啼鳴之際適值海青飛來之恐懼也命世之主發威不勝惶恐之至自十歲隨從未敢有放肆之處失於酒則有之寔無噁心至二十歲隨從未敢有欺誑之處過於飲有之寔無毒念汗以阿爾噶遜口出善言浩爾齊無虛假而出之以誠遂寬宥焉。
* * *
其後,泰赤兀惕之布克·齊勒格爾 [122] ,於其房中掘一穴,覆氈於其上,兄弟共設盛宴來請之,曰:
方君幼沖之時也,
無知而嘗相爭鬥焉。
見君之所向無敵也,
知實承天命之聖人矣。
語曰:恕同族人之惡,
其歸附則速矣。雲,
何須追咎往時之惡乎?
祈請降臨我敝舍也!
主上聞言將行,烏格倫母夫人乃曰:「語云:
勿以仇敵少而慢之,
勿以毒蛇小而輕之。
當防範而行之。」(成吉思合罕)遵言,曰:「我母之命是也。」遂命:「哈薩爾持撒帶侍坐,別勒格台為司宴,哈赤斤 [123] 為掌馬,斡赤斤 [124] 近我侍坐,九烏爾魯克各入其室,三百九名宿衛在外守圍之。」(分派已畢)遂行。
及至,乃入其室,主上欲坐氈中時,有智斡赤斤引坐於氈邊矣。時有一婦人割取上所乘馬之右鐙而去,布克·伯勒格台見而追之,擊斷彼婦人之足,則孛里布克揮刀劈傷伯勒格台之肩,泰赤古特之伏兵即出戰。神箭哈薩爾矢無虛發,(中者)應弦而倒,九烏爾魯克護持主上,自左側扶主上乘科爾沁之託克唐阿台吉之飄騸白馬,未幾,擊敗其眾而收服焉。
其所以與泰赤古特結仇者,乃因先是巴塔察罕之裔,哈布勒合罕之七子,與巴塔斯罕之裔,阿木拜合罕之三子相惡,阿木拜合罕之十子來襲 [125] 哈布勒合罕之七子,殺其弟兄六人,擄其必塔國之八部人眾時,巴爾達木巴圖爾 [126] 等五人中三人負傷逃出焉。當時,巴爾達木巴圖爾之長子也速該巴圖爾,年方一十三歲,射穿全裝甲冑之人,奪乘其馬,從其父後而出,其妻賽音·瑪喇勒·哈雅克(恐是「哈屯」之誤——譯註者),挈其捏坤,蒙克圖,答嘿台等三幼子 [127] ,步行走脫而相會,自是失其國焉。
注釋
[122] 布克·齊勒格爾: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即《秘史》不里孛可斫傷別勒古台。《秘史》蒙文解孛可曰:力士。然則布克齊勒格爾、布克伯勒格德依,猶言彼力士齊勒格爾,我力士伯勒格德依也。齊勒格對音與不里不近,『齊』蓋貝字之誤,俗書齊作吝,略與貝字下半相似,轉展過錄,遂致此誤矣。又一說不里孛可為忽禿黑禿蒙古兒子,齊勒格即只兒哥,以二人同為太祖從兄,誤以不里事為只兒哥,如戰敗王汗首功之人。《史》以為畏答兒。《秘史》以為主兒扯歹,《親征錄》又以為折里麥也。」案此說過於牽強,且有訛誤,不足與論。
[123] 哈赤斤:清譯為「哈齊津」。王靜安先生校注云「哈齊津即上哈齊錦,《元史》作哈赤溫」,《元史》是。此從本書蒙文原文。
[124] 斡赤斤:清譯為「諤濟錦」。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上文作諤楚肯,即烏濟錦。《元史》之斡赤斤也。閣本諤作烏。」此用《元史》文。
[125] 阿木拜合罕之十子來襲:沈曾植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泰亦赤烏為俺巴孩之後,阿木拜汗十子亦與俺巴孩同,對音則不近也。此事約略與《元史》海都事相近,蓋傳述舊聞而不能詳也。」王靜安先生校補雲「阿木拜汗當即《秘史》之俺巴孩汗《元史》之咸補海罕。」王先生是。
[126] 巴爾達木巴圖爾: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能爾坦把圖兒。」案「能」為「罷」之誤。
[127] ……三幼子: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太祖祖母之名惟見於此,蒙格圖上文作孟格圖,塔埋台作達哩岱。」案用字音對即可。
附錄
清譯本文:越時岱齊果特之布克齊勒格爾在屋中刨一穴上覆以氈片弟兄設宴來請而詭雲小人等從前無知向汝爭競今見汝所向克成知是天命之聖主從前激之使怒今首先歸附幸勿追咎前罪祈降臨寒舍汗即欲往烏格楞哈屯諫言勿以敵兵之少而輕之勿以毒蛇之微而忽之須加防範汗然之命哈薩爾持櫜鞬坐侍伯勒格德依相勢指示行事哈齊津照管馬匹烏濟錦相隨起坐伊遜烏爾嚕克入室派兵三百九名在外周圍埋伏遂前往至彼入室汗欲坐氈中有智之諤濟錦引坐氈邊一婦人將汗所乘馬之鐙皮割斷攜去布克伯勒格德依追及斷婦之足彼眾欲斫布克伯勒格德依之肩岱齊果特之伏兵出戰善射之哈薩爾矢無虛發應弦而倒伊遜烏爾魯克等保護汗自左超乘科爾沁托克唐阿台吉之銹鬃白騍馬遂擊敗彼眾盡行收服岱齊果特等之所以結怨者從前曾有承襲必塔察干哈布勒汗之七子與承襲必塔斯干阿木拜汗之三子互相攻擊阿木拜汗之十子乘馬搶戰哈布勒汗之七子內弟兄六人被戕八部之畢塔人眾被掠巴爾達木巴圖爾等五人內二人受傷脫出是時巴爾達木巴圖爾之長子伊蘇凱巴圖爾年十三射一穿鐵甲之人仆地即乘其馬出而尋父而名賽音瑪喇勒哈雅克之婦人挈訥哀蒙格圖塔哩台三幼兒步行脫出自是失業之故也。
* * *
至此,踏彼夙仇於腳下,收彼妒者於掌中振旅而還。(一日)正坐宮中,忽自天窗落下一玉碗,降於主上手中,內有滿盛而不溢,若酒而奇香之飲物,主上獨自飲之,則其四弟曰:「主上奈何獨享天之所賜也?」上然之,遂賜其所余,四人更相啜之,而未能下咽。四弟乃奏曰:「此乃汝父玉皇天尊賜與汝聖主天子之寶器甘露也,我等過言而爭之矣。汝真我等命世之主也。後此行事,願聽令旨。」上乃降旨曰:「以我承皇天之命,曩即合罕位時,賜我以龍君之玉璽焉。而今值此勝夙仇也,天帝賜以甘露矣。以此度之,汝等所言蓋是也 [128] 。」
即於是年,歲次癸丑,年三十二歲時,納塔塔爾部也克綽羅 [129] 之女,濟蘇 [130] 、濟蘇凱 [131] 姊妹二人為夫人 [132] 矣。由是,成吉思合罕親率大軍 [133] ,驅逐契丹之阿勒坦合罕,而奪其國焉。
注釋
[128] 正坐宮中……汝等所言蓋是也:此段文字荒誕不稽,蓋佛教徒之所撰也。
[129] 也克綽羅: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也客扯連。」是。
[130] 濟蘇: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鈔本作斯。案《秘史》為也遂。」甚是。
[131] 濟蘇凱:案《秘史》為也速干。亦是。
[132] 姊妹二人為夫人: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事《秘史》在壬戌,後此十年。」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作也遂,也速干,此伊克綽羅與忽闌子也客扯連非一人,彼泰亦赤兀部人,此塔塔兒部人。《秘史》亦云:成吉思將塔塔兒也客扯連女也速干做夫人,與此同。《秘史》文氏案語甚是。」
[133] 由是,成吉思合罕親率大軍:清譯為「自是汗率庫期大兵。」據蒙文原文應為「全體大軍,」原文似有訛字。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庫期疑庫倫之訛。《秘史》蒙文作古列額惕,解為圈子,此譯為翼,滿洲語固倫翻譯為國,取此。」案此與「古列額惕」「固倫」無干。
附錄
清譯本文:今將先世仇人擊敗收穫振旅而還升坐亭內忽見穹廬頂上有一玉碗盛奇香異味之酒滿而不溢降至汗手內汗獨飲之四弟言天恩豈可獨享也汗然之將所余即遞給四人雖飲入口竟不能咽奏言此天父玉皇上帝賜聖天子寶貝碗以盛甘露也前言誤矣汝乃命世主可行政治我等隨行可也汗降旨雲天命在我從前塞北稱君即得玉璽今甫降服舊仇上天降甘露由此觀之爾等所言是也歲次癸丑年三十二歲聘塔塔爾部伊克綽羅之女濟蘇哈屯濟蘇凱哈屯姊妹二人為配自是汗率庫期大兵滅金主而建業焉。
* * *
歲次甲寅,年三十三歲時,征服離地之國 [134] ,八十萬契丹人之十三省。天下共稱大命英雄成吉思合罕焉。
於是,唐古特之錫都爾固合罕,得聞(成吉思合罕)已取漢地之阿勒坦合罕之國而大懼,乃遣巴延薩爾塔固爾之子多爾通為使,奏請:「願為君之右手而納貢。」上許之,賞賚而遣歸之。彼使者宿於泰赤古特之雅布哈家 [135] ,夜坐敘話中,謂曰:「汝等之合罕誠乃天之子也,奈其諸夫人則不甚佳麗,我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其容顏之光,夜不須燭 [136] 。」云云。時雅布哈之妻蒙古倫高娃者,適從合罕於行在。雅布哈乃夤緣密奏於上曰:「聞錫都爾固合罕之妻,淑姿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佳麗不倫,其容光能羞日月雲,我天驕主上,必當取之。」
其後,主上遣使致唐古特之錫都爾固合罕曰:「吾將征討薩爾塔古勒,汝當為我右手從征。」錫都爾古合罕曰:「即未盡收各國,何以稱合罕為?獅者獸中之王也 [137] ,君為人之聖雄也,二者焉用友 [138] ?」於是,主上大怒設誓曰:「此命不替,終不恕汝,天父其鑒之。」洪吉喇特之瓦齊爾徹辰奏曰:「吾主何不降旨謂:生子至於成立,鐵鐙至於豁口,而自以御命設誓耶?
願君之御命健康,
願君之凶敵敗亡,
願君之貢民增殖,
願君之聲譽遠揚。」
歲次乙卯,年三十四歲時,乃提兵征薩爾塔古勒 [139] 焉。薩爾塔古勒之扎里雅特·蘇勒德合罕 [140] 迎戰於薩噶哩,塔爾巴噶台之地。時有蘇尼特 [141] 之吉魯根巴圖爾,莽古特之忽余勒達爾 [142] 先鋒二人衝頭陣,攻殺扎里雅特·蘇勒德合罕 [143] ,遂收服五部錫喇 [144] 薩爾塔古勒國矣。
注釋
[134] 征服離地之國:蒙文原文為「烏拉干,烏魯斯」,「烏拉干」是蒙古語之「紅」,「烏魯斯」是蒙古語之「國」,紅國即指漢族之南國而言,姑譯如文。清譯為「鄂蘭烏魯斯」,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鄂蘭眾多之義,烏魯斯即斡羅斯,此書敘事前後倒置,不足置辨。」案先生之說,「亦不足置辨」也。
[135] 泰赤古特之雅布哈家:清譯為「岱齊雅布噶之家」,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秘史》有宿衛人牙勒巴黑,殆即此人。岱齊即岱齊郭特,前哈薩爾追趕岱齊,文與此同。《秘史》無牙勒巴黑氏族,據此則泰亦赤兀氏也。」案前文「哈薩爾追趕岱齊」乃清譯誤文,未可與此文等同。
[136] 容顏之光,夜不須燭:清譯為「面色光瑩,夜不須燭。」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此疑緣太祖滅乃蠻納古兒別速事附會之,此事敘在丙辰前,則多爾通當宋,金二史之李安全。」不見得,據蒙文原文應是使臣之名。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成吉思征合申種,其主不兒罕降,將女子名察合的獻與成吉思,說:俺聽得皇帝的聲名,曾怕有來,如今俺與你做右手出氣力。據《史》乙丑帝始征西夏,二年丁卯再征,四年己巳帝入河西,夏主李安全納女請和。此當是初議征西夏時事,其言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即緣察合而附會者也。荒裔神話,不能以惇史論。」案先生之附會者亦甚矣。亦復何言?請參看拙作《新譯簡注蒙古秘史》有關注釋。
[137] 獅者獸中之王也:清譯為「乃有獸中之猛獅」。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鈔本『乃』作仍,閣本作『汗乃百獸中之猛獅。』」案據蒙文原文,當如新譯文。
[138] ……二者焉用友:清譯為「二者無須資助。」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此與太祖借兵唐兀惕主不兒罕征回回,其臣阿沙敢不言:你有氣力既不能,不必做皇帝,不肯與軍。相同。蓋即此事,知其書取材非不見《脫卜察顏》者,但多為野言累之耳。」
[139] 薩爾塔古勒: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秘史》回回,蒙文均作『撒兒塔兀惕』,此撒兒塔郭勒即撒兒塔兀惕也。」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洪侍郎引西人說,謂:是土著不逐水草遷徙之義。語出乞兒吉思。蓋回回部落之通稱也。」西人之說不見得是。似是語出梵語。詞義之解亦非。
[140] 扎里雅特·蘇勒德合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扎里雅特·蘇勒德汗即扎蘭丁也。敘征回齊(似是『事』之誤——譯註者),闕略乃爾。」
[141] 蘇尼特: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蘇尼特當即《秘史》之雪你惕。」
[142] 莽古特之忽余勒達爾:清譯為「莽努特之貴里達爾。」王靜安先生校注云「貴里達爾即《秘史》之忽余勒答兒,乃忙忽惕氏,與莽努特之音亦可比附。《秘史》又作忽亦勒答兒。《元史》作畏答兒。」案據蒙文原文,「莽努特」即莽古特之誤。莽古特即忙忽惕。
[143] 攻殺扎里雅特·蘇勒德合罕: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蘇勒德即蘇爾灘對音。《語解》作蘇勒坦,舊譯算灘,扎蘭丁父也。扎蘭丁稱沙恆沙喝,其兵敗被刺死,事在太宗即位之三年,詳洪侍郎《西域補傳》。」案稱算灘者頗多,不能都成扎蘭丁之父。
[144] 錫喇:清譯為「沙喇」,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西人稱回種為沙蘭,此沙喇即沙蘭也。」未聞薩囊徹辰先生知西人語,難以如此比定。「沙喇」即蒙古語之「黃」。如上文注,蒙古人以西域人為黃色人。此其是矣。
附錄
清譯本文:歲次甲寅年三十三歲據有鄂蘭烏魯斯中國十三省八十餘萬戶民人之地稱號岱岱明索多博克達青吉斯汗其代金主建業之聲聞亘相傳播土伯特地方之錫都爾固汗巴延薩爾塔固爾之子多爾通聞之甚懼遣使奏言願納貢賦以為右翼汗許諾厚賞而遣之其使住宿岱齊雅布噶之家夜坐談論告以汝汗誠天子也奈哈屯等不佳我之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面色光瑩夜不須燭其雅布噶之妻蒙郭倫郭斡曾侍哈屯從汗於行在故雅布噶聞是語密奏雲錫都爾固汗之妻錫魯袞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面色美麗明並日月殆皇天所寵賜主上請收之後遣使於土伯特之錫都爾固汗雲朕今用兵於薩爾塔郭勒汝右翼其率兵前來錫都爾固汗答雲各國雖未盡兼併乃有獸中之猛獅豪傑中之聖主之二者無須資助汗於是大怒誓之曰此命不亡終不恕彼天父鑒之洪吉喇特之斡齊爾徹辰奏言汗何不諭之曰生子至於成立鐙鐵至於殘壞終必及之奈何輕至尊之身與之發誓願汗壽域永固無凶盡滅臣民豐裕德望綿遠歲次乙卯年三十四歲用兵於薩爾塔郭勒薩爾塔郭勒之扎里雅特蘇勒德汗迎戰於薩噶哩塔爾巴噶台地方彼時有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莽努特之貴里達爾和碩齊等二人引戰遂殺扎里雅特之蘇勒德汗據有五部之沙喇薩爾塔郭勒人眾。
* * *
歲次丙辰,年三十五歲時,進兵托克瑪克 [145] 矣。托克瑪克之蒙古力克·蘇勒德合罕 [146] ,迎戰於博克達達·哈蘇魯克之地。時有珠爾齊特之速別格台巴圖爾 [147] ,珠爾肯之楚勒吉台巴圖爾 [148] 二人衝頭陣,攻殺蒙古力克·蘇勒德合罕,而收服托克瑪克國矣。
歲次戊午,年三十七歲時,遣使致克列特之王罕 [149] 曰:「昔日娶我孛爾帖長夫人時,曾獻衣著之最——貂皮端罩之父秩也。而今合一政令,為父子而相親乎。」王罕不信,率其克列特部眾來攻,遂迎戰於斡難河之尾 [150] ——呼倫貝爾之飲水地 [151] 。時有衛喇特之都嚕勒濟太石 [152] ,烏里揚罕之哲勒墨諾延 [153] ,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 [154] 之子湍台徹爾必 [155] 等三人衝頭陣,王罕逃遁,遂收服克列特之眾 [156] 矣。
歲次庚申,年三十九歲時,征伐奈曼之圖們合罕 [157] ,時,達延合罕率其八部必特根,以兵八萬而進 [158] ,迎戰於沙吉爾河上,時有烏古新之博爾忽勒諾延 [159] 、阿嚕拉特博古爾濟之子烏古倫徹爾必 [160] 、鄂勒固諾特 [161] 、呼濟爾達什 [162] 三人衝頭陣,逐出達延合罕,遂收服奈曼國矣。
歲次壬戌,年四十一歲時,進兵郭爾羅斯部 [163] ,郭爾羅斯之納仁合罕,率其二十萬郭爾羅斯,迎戰於克哩什·庫卜克爾之地。時有哈薩爾諾延、洪吉喇特之瓦齊爾徹辰、昂古特之圖克德庫駙馬 [164] 、巴雅固特 [165] 之鄂里·阿克塔 [166] 四人衝頭陣,生擒納仁合罕,遂收服郭爾羅斯國矣。
歲次甲子,年四十三歲時,有哈爾里固特之阿爾薩蘭合罕 [167] 者,乃驕橫恃強之合罕也。揚言:「聞有自稱聖主之帖木真者,興兵而取諸國雲,未始不來唯我此地也。語云:丈夫乃生於家,死於野者也。」遂興兵而來。上聞而迎戰於薩喇·格古勒之地 [168] ,時有扎賚爾之蒙古勒 [169] 諾延。塔塔爾之錫吉呼圖克 [170] 蘇勒德斯之咱木拜達爾罕 [171] ,郭爾羅斯之萬戶官徹辰伯乞,瓦齊喇特 [172] 之扎木哈 [173] 等五人攻入,殺彼阿爾斯蘭合罕,遂收服哈爾里古特國矣。
注釋
[145] 托克瑪克:清譯為「托克摩克」,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此即《秘史》禿馬惕。」案此非禿馬惕。
[146] 蒙古力克·蘇勒德合罕:清譯為「莽克里克·蘇勒德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莽克里克·蘇勒德汗似即《秘史》之蔑力克王,禿馬惕部長則歹都禿(『忽』之誤——譯註者)勒也,疑亦誤合二事為一。」案此與禿馬惕事無關。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蘇勒德見上,莽古里克為瑪里克對音,《秘史》之蔑力克也。蘇勒德有威之稱,猶言皇帝,曰沙、曰汗、曰瑪里克,次之,皆西域王號。」甚是。
[147] 珠爾齊特之速別格台巴圖爾:清譯為「……蘇伯格特依」。沈曾植先生箋證雲「速不額台。」張爾田先生校補雲「速不台乃兀良哈氏,非珠爾齊特。大約此書沿明人謬說,以兀良哈為東胡地,故云然也。」推測得有理。
[148] 楚勒吉台巴圖爾: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出勒古台。」
[149] 克列特之王罕:清譯為「克哩葉特之翁汗。」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額魯特三有姓,惟土爾扈特姓不著,土爾扈特元臣,翁罕後。翁罕即王罕,亦即此翁汗,據此則姓克哩葉特矣。不言者殆因王罕為太祖所敗而諱之,王罕本非元臣,亦當緣其子孫仕元而稱之。土爾扈特世系列下:始祖奇旺·翁罕孫(衍——譯註者)子蘇賚,孫巴雅爾,曾孫孟克,孟克子二,貝果鄂爾勒克,翁貴。貝果鄂爾勒克二子,卓立甘鄂爾勒克,衛昆察卜齊。衛昆察卜齊子額齊鼐台什,孫扎薩克圖。卓立甘鄂爾勒克子和鄂爾勒克,和鄂爾勒克二子,羅藏,書庫爾岱青,書庫爾岱青第三子曰朋楚克,其子曰阿玉奇,孫曰沙克都爾扎布,曾孫曰敦羅布喇什,為渥巴錫父,孟克據《要略》作瑪哈齊,孟克為翁罕六世孫,則奇旺去翁罕只隔一世,此世系恐尚有訛,苦無其他顯證也。」
[150] 斡難河:清譯為「鄂諾河」,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閣本作嫩。」茲用《秘史》文字。
[151] 呼倫貝爾之飲水地: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鄂諾河即拉施特書之鄂爾河。呼倫貝爾今俄圖枯倫淖爾。」案據蒙文原文,鄂諾為斡難之誤。
[152] 都嚕勒濟太石: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秘史》斡亦剌部長忽都合別乞之子脫劣勒赤,尚火雷公主,即此都魯勒濟也。」
[153] 烏里揚罕之哲勒墨諾延:清譯為「烏梁罕之濟勒墨諾延。」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即濟拉瑪,扎爾楚泰子,見《遊牧記》,《秘史》之察乃,《元史》之爪難也。」王靜安先生校補雲「者勒蔑。」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王說是也。太祖征王罕,者勒蔑為後哨。《元史·本紀》則云:帝遣折里麥為前鋒,先與朱力斤部遇,次與董哀部遇,又次與火力失烈門部遇,皆敗之,最後與汪罕親兵遇,又敗之,亦剌合見勢急,突來沖陣,射之中頰,遂斂兵而退。《秘史》但詳主兒扯歹,不及者勒蔑。此書與《元史》合,者勒蔑扎兒赤兀歹老人子,兀良哈氏。」
[154] 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清譯為「蘇尼特古里根」。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前文之吉魯根。元初有怯烈哥者,太祖微時已深自結納,後率部族來歸,太祖以舊好遇之,使為必暗赤長,朝會燕饗皆居上,此古里根疑即其人而氏族不同。」
[155] 湍台徹爾必:清譯為「博台察爾必。」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即巴歹,察爾必官號。《至元譯語》宰相曰闍里必。《武備志·譯語》千總曰明暗扯力賓,把總曰扯力賓。」張爾田先生校補雲「博台閣本作湍台,疑誤。」據蒙文原文,似不誤。
[156] 遂收服克列特之眾:清譯為「據克哩葉特之眾。」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克哩葉特即客列亦惕,舊作克列,訛略也。翁汗即王罕。呼倫貝爾地方《秘史》李注謂即巴 渚納海子,此敘破王罕事。都嚕勒濟、濟勒墨、博台三人首功。《秘史》記此戰云:太祖再於巴歹、乞失里黑二人行,將王罕的金撒帳並鋪陳金器皿及管器皿的人,盡數與了。所以賞巴歹之功也。雖未及都嚕勒濟,濟勒墨二人,則官私著述,互有詳略,此書似可補《脫卜察顏》所未備。」
[157] 圖們合罕: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此又記太祖與王罕合兵攻乃蠻事。據拉施特書,乃蠻亦難赤汗卒,有二子,太陽汗、不亦魯黑汗,兄弟交惡,分國而治。《秘史》之古出古敦即不亦魯黑汗,當此圖們汗,音頗合也。《元史》譯改博羅汗。」案此說頗可疑。又古出古敦是加從屬格的部族名稱,並非人名,亦非稱號,且並不合圖們汗音。這所謂圖們合罕,似是達延合罕之誤。
[158] 達延合罕率其八部必特根,以兵八萬而進:清譯為「圖們汗命必塔錦將八萬兵往取達延汗奈曼之鄂拓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必塔錦疑即《史·食貨志》之八答子,錢氏說即《秘史》之巴歹,《木華黎傳》之拔台,啟昔理之弟也。」案此說無憑,附會太甚。必特根當是奈曼部內部之八個分部的總稱,因為由八個部組成,所以稱之為奈曼部,「奈曼」即蒙古語之「八」也。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達延)案即塔陽汗譯音。」又雲「案《元史》乃蠻,殿本譯改奈曼,奈曼聚落之義。《七十一異域瑣談》村落謂之愛曼。」案奈曼並無聚落之意,亦非村落之名。僅指奈曼部而言,並無他義。愛曼當姓愛瑪克之誤。
[159] 博爾忽勒諾延: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即《秘史》之孛羅兀勒,《秘史》孛羅兀勒在主兒乞營中拾得。《元史》博爾忽許兀慎氏,與此烏古新音近。」案就是一個東西,標音用字不同而已。
[160] 烏古倫徹爾必: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斡歌列《秘史》謂之孛斡爾出之親人。」其實就是他的兄弟。參閱拙作《新譯簡注蒙古秘史》注。
[161] 鄂勒固諾特: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斡勒忽訥兀惕。」
[162] 呼濟爾達什: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九十五功臣之阿只乃,即《憲紀》之和只納。《元史》阿術魯斡魯納台氏,與此和濟爾名氏對音均近,殆即其人矣。」似不確。
[163] 進兵郭爾羅斯部: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用兵郭爾羅斯,蓋即征斡魯斯事,譯者不欲言元帝征服所及,出今皇輿之外,故強指為今之郭爾羅斯耳。」按據蒙文原文如此,非譯者所言。張爾田先生校補雲「張石州《蒙古遊牧記》以此為太祖遣弟哈布圖哈薩爾征郭爾羅斯事。」似之。
[164] 圖克德庫駙馬:清譯為「圖克德庫知濟歡」,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此人疑即是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圖克德庫即的吉惕,和濟歡即忽里也。」據蒙文原文,當如新譯文,清譯有誤,先生之說亦過於牽強。
[165] 巴雅固特: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巴雅固特當即《秘史》之伯牙兀歹氏。」
[166] 鄂里·阿克塔:清譯為「烏里·阿克塔。」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秘史》宿衛人豁兒忽答黑。」
[167] 哈爾里固特之阿爾薩蘭合罕: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即喀耳魯克部主阿兒思蘭汗,亦西域部落也。喀爾魯《親征錄》作哈剌魯,與此哈爾里固特音譯尤近。但《秘史》載:太祖命忽必來征合兒魯兀惕種,其主阿兒思蘭即投降了。來拜見太祖,太祖以女子賜他。而此乃以為戰敗被殺,殊異。」
[168] 薩喇·格古勒之地: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薩喇格古勒即《秘史》撒阿里客額兒之對音。」其實對不上。
[169] 蒙古勒:清譯為「孟郭里」。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木華黎」。
[170] 塔塔爾之錫吉呼圖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錫吉呼圖克即《秘史》失吉忽都忽,《元史》之忽都虎也,其先拾得於塔塔兒營中,故以為塔塔兒氏。」
[171] 咱木拜達爾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咱木拜即前之秦拜,即《秘史》沈白,達爾罕即答剌罕也。」
[172] 瓦齊喇特:清譯為「徹辰伯奇斡齊掄」。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徹辰即《元史》之薛禪,此伯奇斡齊掄疑即畏答兒之子忙哥。《親征錄》之木哥漢扎,《太宗·本紀》之蒙古寒剳,蘸木曷之兄也。《語解》罕札滿語廉也。原作寒札,亦作漢爪。」此譯大誤,徹辰伯奇是上文萬戶官之名,與所謂「斡齊掄」無關。沈注從誤。肆意附會,讀者注意。按瓦齊喇特似是扎木哈所屬之部扎答蘭(之複數形)之誤。
[173] 扎木哈:清譯為「扎穆噶」。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扎穆噶疑畏答兒之子蘸木曷。今厄魯特、輝特部之祖,曰元臣扎巴甘墨爾根,姓伊克明安氏,此扎穆噶蓋即其人。《武備志·譯語·地理門》野克明暗解大一千也。兀出掯明暗解小一千也。野克明暗即伊克明安,《譯語》列諸朵顏三衛之間,則明世明安部落猶有在東方者。據《秘史》忙兀與兀魯兩部,在太祖開國時功績最多,兵亦最強,據《元史》東方之地,乃顏得其九五、諸侯得其十一、忙兀及兀魯在其中,則其分地原在東北,烏浪漢是兀魯,明安即忙兀,其先納真把都,亦本勃端察爾之後,寔博爾濟特氏,而別為一部。若輝特則疑又準噶爾稱名之異也。」案此說頗離奇,似與扎木哈無關。
附錄
清譯本文:歲次丙辰年三十五歲進兵托克摩克有號博克達達哈蘇魯克德格埒托克摩克之莽克里克蘇勒德汗者前來迎戰於是珠爾齊特之蘇伯格特依巴圖爾珠勒根之楚勒吉台巴圖爾等二人引戰遂斬莽克里克蘇勒德汗據有托克摩克之眾歲次戊午年三十七歲遣使於克哩葉特之翁汗言前取布爾德大哈屯時事之如父母曾以貂裘為獻今朕調劑庶政統一治道願如父子相親翁汗不信率克哩葉特之眾興兵前來迎戰於鄂諾河下游呼倫貝爾地方彼時有衛喇特之都嚕勒濟台什烏梁罕之濟勒墨諾延蘇尼特古里根之子博台察爾必等三人首先轉戰遂降翁汗據克哩葉特之眾歲次庚申年三十九歲用兵於奈曼之圖們汗命必塔錦將八萬兵往取達延汗奈曼之鄂拓克令其迎且守期會於河上彼時有烏古新之博羅郭勒諾延阿嚕拉特之博郭爾濟之子諤古倫察爾必鄂勒固諾特之呼濟爾達什等三人先將達延汗逐出遂據奈曼之眾歲次壬戌年四十一歲用兵於郭爾羅斯郭爾羅斯之納琳汗率二十萬郭爾羅斯師來迎戰於克哩葉庫卜克爾地方彼時有哈薩爾諾延鴻吉喇特之斡齊爾徹辰曩古特之圖克德庫和濟歡巴雅固特之烏里阿克塔等四人進戰生擒納琳汗遂據郭爾羅斯之眾歲次甲子年四十三歲哈爾里固特之阿爾薩蘭汗甚驕縱揚言曰汗博克達特穆津用兵於各處斷無不來我之疆域者常言大丈夫生於家庭死於原野遂率兵前來上聞之迎於薩喇格古勒地方彼時有扎賚爾之孟郭里諾延塔塔爾之錫吉呼圖克蘇勒德遜之咱木拜達爾罕郭爾羅斯之圖們諾延徹辰伯奇斡齊掄扎穆噶等五人進戰遂斬阿爾薩蘭汗據有其眾。
* * *
歲次丙寅,年四十五歲時,征伐土伯特之庫魯格多爾濟合罕也,土伯特之合罕乃遣尼魯呼諾延為首之三百人,貢獻其眾橐駝,會主上於柴達木之地 [174] ,奏請願降之意,則主上許之,大加賞賚其合罕及其使者而遣焉。上因致書儀於薩嘉·察克·羅咱瓦、阿難達·噶爾貝喇嘛,曰:「茲遣還尼魯呼諾延也,當即請汝,但為我世事尚未完竣。故未請耳。我且於此奉汝(教),汝其在彼佑我乎!」由是,收服格哩三部 [175] 以下之三地八十萬黑土伯特之眾矣。
由是,即其此行,進兵印度也,抵齊塔納凌嶺麓時,馳來一頂生獨角名曰薩如之獸,在主上前三屈其膝而拜焉。眾皆驚異之間,上乃降旨曰:「聞彼印度瓦齊爾圖地方者,乃古來降生佛尊,諸菩薩,諸聖君之地也,而今此不能言語之獸類,拜之如人者何哉?若再進,難料其有不意之事,此蓋上界天父其止我乎?」遂班師而還營 [176] 矣。
注釋
[174] 柴達木之地: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西域賦注》西北又由羊八井至桑托羅海,越紅塔爾,過拉納根山,即騰格哩諾爾,蒙古語天池也。乃達木蒙古遊牧之處。即此柴達木疆域矣。今為青海和碩特西右翼中旗牧地。」
[175] 格哩三部:清譯為「阿里三部」,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阿里三部,即前所云古格姓氏汗,棄蘇農之支裔也。嘗怪太祖兵威震西域,而《史》於西藏乃略無一言,得此差可補遺,《證補》引多桑書,太祖十七年在印度河上游,次年欲從印度東入梯伯特,以征西夏云云。」梯伯特即土伯特,則綏服西藏正當其時,其語必非多桑氏所能臆造,洪氏過信。《西遊記》而疑之何也。
[176] ……遂班師而還營: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元史·本紀》十九年帝至東印度國,角端見班師,事在征回國後,角端事《輟耕錄》《耶律楚材碑》皆載之。」
附錄
清譯本文:歲次丙寅年四十五歲用兵於土伯特之古魯格多爾濟汗彼時土伯特汗遣尼魯呼諾延為使率三百人前來進獻駝只輜重無算會於柴達木疆域汗嘉予之遂大賚其汗及使臣而遣之上因致書並贄儀於薩嘉察克羅咱斡阿難達噶爾貝喇嘛雲尼魯呼諾延之還也即欲聘請喇嘛但朕辦理世事未暇聘請願遙申皈依之誠仰懇護佑之力由是收服阿里三部屬八十萬土伯特人眾遂進征額訥特珂克直抵齊塔納凌嶺之山脊遇一獨角獸名曰塞魯奔至汗前三屈其膝而叩眾皆駭異上論之曰彼額納特珂克之斡齊爾圖薩固琳者乃古昔降生佛菩薩大聖人之地今此不能言語之獸類乃肖人叩拜者其故何哉我等若到極至之處不知又當何如此蓋朕之天父藉此以示禁歟遂振旅而還。
* * *
其後,遣使諭薩爾塔克沁之諳巴海合罕 [177] 曰:「當即納貢歸附。」該合罕不從,拒之曰:
「攻彼不警之國,
突襲而慣擄者;
誤料我諳巴海,
何家居而驕縱乎!」
言訖,遣之。主上大怒,乃降旨曰:「諺有之『與其出大言,莫如大口啖』。
吾奉天父之命,
曾敗十二強罕,
唯期國治民安。
今既出此大言,
我天父其鑒之。」
歲次戊午,年四十七歲時出征。諳巴海合罕提兵十萬,來迎於拜噶勒江 [178] ,大戰三日。時主上身先士卒,與阿喇拉特 [179] 之博古爾濟諾延,扎賚爾之木合里諾延 [180] ,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莽忽特之忽亦里達爾先鋒 [181] 等率先沖入,殺得積屍如丘,斬諳巴海合罕,盡降其屬眾矣。
注釋
[177] 薩爾塔克沁之諳巴海合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注云「此亦征西域回回國事,」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薩爾塔郭斡,前文已見,諳巴海為其王名,音譯無征,疑亦蘇爾灘事,而傳聞異詞也。」
[178] 拜噶勒江: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拜噶勒即《秘史》不合兒城,一作布哈拉,《西域見聞錄》布哈拉回國也。在葉爾羌西,即此。又作布哈爾。拉施特書紀圍城事最詳。」此事頗可疑,待考。
[179] 阿喇拉特:阿嚕拉特。
[180] 木合里諾延:清譯為「蒙郭里諾延」,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木華黎」。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木華黎未嘗從征西域,與孛斡兒出並舉,殊不可解。此役有功者為者別、速別額台二人,殆因此誤傳。」
[181] 忽亦里達爾先鋒:清譯為「貴里達爾和錫郭齊」,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前作貴里達爾和碩齊。」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吉里別本作古里,閣本作貴里,據改。」其實忽亦里達爾也未嘗從征西域。
附錄
清譯本文:遣使諭令薩爾塔克沁之諳巴海汗令諭誠納貢其汗不從屏使臣而拒之曰安居之眾乃加以強擄遂肆意而行耶我諳巴海不畏強侮何有於苟且安居耶遂遣還汗大怒曰諺有之出大言者招損朕承天父之命曾敗十二強汗以期國治民安今彼如此大言天父鑒之歲次戊辰年四十七歲用兵於諳巴海汗諳巴海汗率兵十萬迎戰於拜噶勒江地方格鬥三朝上躬自督兵維時阿魯拉特之博郭爾濟諾延扎賚爾之蒙郭里諾延蘇尼特之吉魯根莽努特之貴里達爾和錫郭齊台等爭先進戰大敗之斬諳巴海盡降其所屬遂撤薩爾塔克沁之大兵焉。
* * *
征彼薩爾塔克沁之大戰後,聖主乃為理大國之政事,自九烏爾魯克以下,凡效力者,分別輕重,依次賜與大爵重賞厚祿,命為百戶、千戶、萬戶,督萬戶之官,雖賚及廣大人眾,而未言及博古爾濟諾延。及夜命伯琴奴守衛而入息也。孛爾帖徹辰夫人在帳中進言曰:
「當君在孤窮之時,
相逢而終為良友;
克成君艱辛功業,
不惜其身命者非博古爾濟乎?
君既為人主合罕,
廣施恩澤於大眾;
詎忘效力出眾者,
為人傑之博古爾濟耶?」
上乃曰「吾非忘之,唯欲使忌妒者知博古爾濟之德耳。伯琴奴汝其往覘之,彼斷不怒我,殆在其家作善言乎!」言訖,遂遣伯琴奴去,則適聞其妻特古斯根高娃言曰:
「得遇於未成立之前,
輔弼其所有之政事,
成就其凡百功業,
效力多於他人者也。
忘汝生身之父母,
拋汝懷抱之妻孥。
每謂:為我主效力,
今雖辛勞終獲福焉雲。
(今)聖主之恩及於眾庶,
稱與否盡為千戶、萬戶,
末提及汝博古爾濟焉。
凡為博爾濟斤效力者,
均當以汝為戒。」云云。
博古爾濟聞言對曰:
「有恩賜則未可貪饕,
當向前則更益效力,
有俸給則未可爭先,
當效力則永為從贊。
汝婦人之轡頭短而所見者淺也,
唯願我主之金統永固,
願其玉宇大國太平,
則今雖未獲(賞賚),
其必賴及後世子孫,
何須疾首而怨望也!
更當奮勉效力乎!
蓋欲試出何言語耳,
吾主豈能忘我哉!
聖主心中必別有深意也!」云云。
伯琴奴悉奏其言於主上,則主上曰:「吾非言之乎!先則效力出眾焉!今則無顯隱不晦其誠信而言焉。難料彼庸人之嫉妒也,詰朝當宣告博古爾濟此德於眾,而加大賚乎!」翌晨俟大眾畢集,主上乃降旨曰:「昨我施恩賞眾時,卻忘博古爾濟焉。故此,(昨)夜孛爾帖夫人責怪我,適有僮僕過博古爾濟之家,以博古爾濟,特古斯根二人之言告我焉。」遂盡述博古爾濟夫妻二人所言,且降旨曰:
「至令破敝其股皮撒袋,
仍出善言之我博古爾濟;
值亂世而善事相從,
未悔其心之我博古爾濟。
至令破敗其毛皮撒袋,
多勞相從之我博古爾濟;
值爭戰而舍死相從,
未惜其命之我博古爾濟。
是故我九烏爾魯克等群臣,汝等眾庶人等,未可懷嫉妒之心。若夫不重賞彼多勞效力之人,則不足礪後世效力之人也。惟因博古爾濟先遇而多勞,茲所以重賞之由也。」群臣乃咸奏曰:「主上頃降賞於不及彼者,並不提及博古爾濟諾延者何也?共料以主上之明,當別有一意焉。原來其意若是,我等何敢忌妒,此旨寧非愛我眾人之意乎!」云云。
於是,主上乃降旨:「在內則守我玉宇大統,在外則主我五族之國 [182] ,守我宏聲之畫角者,九部之長、其人傑博古爾濟 [183] 乎。」賜與其妻特古斯根高娃夫人以太夫人之號 [184] ,封博古爾濟為九烏爾魯克之首,九部之長 [185] 焉。
注釋
[182] 五族之國:清譯為「塔本翁格之眾。」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木合黎作左手萬戶,孛斡兒出作右手萬戶,西邊直至金山皆歸孛斡兒出管,故此雲據有五種塔塔兒之眾。翁格即汪古對音。」案翁格並非汪古對音,詳見前文注。
[183] 人傑博古爾濟:清譯為「庫魯克博郭爾濟」,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庫魯克超群之稱,又作烏魯克,譯義為大。」案庫魯克不能「又作烏魯克」,詳見拙作《新譯簡注蒙古秘史》該條注文。
[184] ……太夫人之號: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閻復《太師廣平貞憲王碑》太祖視博爾朮夫人蔑里乞真,不廢丘嫂禮。」
[185] 封博古爾濟為九烏爾魯克之首,九部之長:清譯為「封博郭爾濟為伊遜烏爾魯克之長,九部落之諾延。」沈曾植先生箋證雲「伊遜九也,烏爾魯克部落也,諾延官長也。下句即譯上句意。」案烏爾魯克猶言「卿士」,非「部落也」且下句並未譯上句之意。
王靜安先生校注云「此卷記蒙古事,事實錯誤,年月顛倒,蒙古人之不能紀遠如是。」這算是說對了。但只作者之誤而已,並非蒙古人皆如是,先生之說亦誤。
附錄
清譯本文:汗以伊遜烏爾魯克以下效力有名人眾俱為國效力著有勳勞編次美號顯爵重賞厚祿以施恩行賞至於百十萬億皆作諾延並大賚所屬大國亦復如是而弗及於博郭爾濟諾延夜晚當入息時已飭博郭勒巴沁迨入息布爾德福晉徹辰宿台哈屯在寢室曰汝途窮之時扶持交結掃除僭亂成汝大事奮不惜命者得非博郭爾濟乎明主人君普惠澤於大眾彼勞績宣著效力出眾之博郭爾濟奈何忘之汗曰朕非忘之欲使忌妒者知博郭爾濟之德也諭近侍博郭勒巴沁曰汝往覘之彼斷不怨朕殆安居好言以待之耳遂遣博郭勒巴沁前往伊妻特古斯懇郭斡雲遇於未興之前竭力輔政成其萬難之事我等效力過於眾人汝忘生身父母拋去妻子不分爾我效力於汗汝以為今雖勞苦終可安樂今主上施恩眾屬賞逾千萬而並未提博郭爾濟此輩之效力博爾濟錦者非由爾之指示乎博郭爾濟答曰飲食則無事貪饕護衛則期以盡力雖未得一體受恩不必懷怨恨惟竊自贊助宣力效勞是圖爾量淺婦人所見者短我汗尊軀永固據此大寶一統太平當時雖不加恩於我必施及後世子孫無煩急切怨望益當奮勉效力汗蓋試我耳斷不忘我此必別有深意也博郭勒巴沁將此悉行奏聞汗曰朕不云乎伊從前曾出眾效力今無分隱顯出言肫誠不移不似尋常人等少懷嫉妒之心明日將博郭爾濟如此之德宣諭於眾大施恩賞至次日集眾屬降旨曰曩昔朕施恩賞眾遺忘博郭爾濟至晚布爾德福晉哈屯坐談怨朕有近侍過博郭爾濟之家將博爾濟特古斯懇二人坐談之語悉皆奏朕遂述博郭爾濟夫妻二人問答之言且曰股皮撒袋至於破壞而仍出好言者博郭爾濟是也扶持顛危而終懷好意不貳其心者博郭爾濟是也有毛撒袋至於朽爛而分外效勞者博郭爾濟是也舍死鏖戰奮勇不惜身命者博郭爾濟是也今伊遜烏爾魯克等大臣官員至於眾人爾等勿生忌妒似此出眾效力之人若不重賞則阻將來報效之路博郭爾濟首先遇合宣力效勞朕將施恩重賞以旌異於眾眾大臣官員奏雲頃蒙汗寵錫並不提及博郭爾濟蓋汗之明有意存焉以此觀之良有以也我等何敢忌妒此旨非所以愛我眾人也汗曰其賜號為內而輔助朕之大統外而據有塔本翁格之眾董率震動山嶽師旅之九部落諾延庫魯克博郭爾濟其妻特古斯懇郭斡賜號曰太夫人又賜封博郭爾濟為伊遜烏爾魯克之長九部落之諾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