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源流[重譯本] · 蒙古源流卷四
由是主上乃降旨曰:
「奉我上界玉皇天父之命,
收服天下十二強逆合罕;
令暴亂橫行之諸小罕歸正,
辛勞開闢我大國之疆域焉。
世事已大略就緒矣,而今聊可息養我身心乎!」遂自戊辰紀年至丙戌年之十九年間,休養生息,治理其大國之政,奠定其玉宇之基,俾得手有所置,足有所踏,安居而樂業,致大國於康樂之境。當此之時也,合罕及其眾庶,共享如天堂之福矣。
其後,主上降旨曰:「一則先曾設誓焉。一則而今獨有唐古特國尚未伏焉。」因聞錫都爾固合罕有一黑喙長毛黃犬,能曉預兆,聖主乃樹其九 之白纛,行兵三年,且行且營之。其犬之吠也,聲若平善,則無敵,吠若嗥啕,則有敵。因已知主上將行兵,嗥啕三年矣。而(錫都爾固合罕)以我此犬已老,不能示預兆,遂安居不惕 [1] 。
歲次丁亥,三月十八日,行兵唐古特國之途中,圍獵於杭愛山也,主上已先知而降旨曰:「即此獵也,將有一草黃母鹿,一蒼色狼,二者被圍,則當放生,其勿殺之。將有一騎青馬之黑人被圍,則即生擒之來。」遂遵旨縱被陷圍之蒼狼,草黃母鹿二者,執彼黑人,解至主前。主上問曰:「汝屬何人,何為而來者也?」對曰:「我乃錫都爾固合罕之人也,錫都爾固合罕遣我偵探也。
我乃全唐古特莫比之一
稱『馳者哈剌布通』 [2] 也,
我黑首殆落地之時歟?
眼見中已束手就擒矣。
凡有足者不可追及之一
稱『善走之鋼足青馬』也,
其四蹄殆拳跼之時歟?
竟未能動轉而就擒矣。」雲。
主上降旨曰:「此可謂真英雄也。」遂未殺焉。又問曰:「聞汝合罕有神通,其變化何如?」對曰:「俺合罕清晨則化為黑花蛇,日中則化為斑斕虎,曛暮則化為淡黃色童子,彼乃不可擒者也。」
由此,進軍中,僮僕伯琴奴 [3] 奏曰:「君之弟哈薩爾於會飲中,曾握忽蘭夫人之手焉。」主上遂遣伯琴奴,向哈薩爾索取皂鵰翎。(哈薩爾)曰:「雖為天下之共主,取皂鵰翎則弗如我也。」遂與皂鵰翎焉。然謂蟲蛀,不取而還。命殺賓鴻 [4] 來,而復遣之。適見賓鴻飛過,(哈薩爾)乃問伯琴奴曰:「自為首者,當射第幾?」對曰:「射其黑黃之間。」遂射斷其喙而與焉。(又)曰:「理當獻合罕以皂雕之翎,此非是,乃賓鴻也,且已血污矣。」不受而還。於是主上於怒中見穆納山 [5] 而降旨曰:
「蓋此地也,
將亡之國可以寨之,
太平之國可以營之。
飢餓之鹿可以果腹,
老耄之人可以息止。」
正言間,忽見一鴟鴞棲於樹杪而鳴,主上心疑,曰:「哈薩爾!射死此惡物!」哈薩爾即(奉命)射之,則適鴟鴞飛去,中一喜鵲而被殺矣。於是主上乃責之曰:「先時汝曾同七晃忽坦叛去焉。言及今日,索皂鵰翎時吝惜焉,而今令殺此惡聲之鴟鴞,則反殺此告喜之喜鵲焉。」遂命執縛哈薩爾,令四人守之。於是烏爾魯克諾延等奏曰:「竊聞善者常被惡者侵,上德常因下行損。此告喜之喜鵲為惡證之鴟鴞所侵矣。願吾主釋御弟哈薩爾。」主雖然之,因思先入讒譖之言,而未釋焉。
注釋
[1] ……遂安居不惕:清譯為「未加防範」,沈曾植先生箋證雲「錫都爾固汗即《親征錄》之夏主失相兒忽,庚午納女請和者也,蒙古伐夏,前後經歷四主,十八年,初納女者為安全,繼之者曰遵頊,遵頊傳位於子德旺,德旺卒,睍立一歲而國亡。《秘史》始終稱之曰不兒罕,此則前後皆稱錫都爾固汗,不兒罕華言為佛,錫都爾固當亦梵語嘉稱,蓋夏主世世稱之,如西遼之古爾罕也。《黑韃事略》云:霆嘗見王檝言,向隨成吉思攻西夏,西夏國俗,自其主以下皆敬事國師,凡有女子必先以薦國師,而後敢適人,成吉思既滅夏,先臠國師,國師者比丘僧也。」「此成吉思荼毒河西僧人之事。此書敘伐夏事,於成吉思多誣詞,由喇嘛先世懷蓄舊怨,俗語不實,流為丹青,其徒世世傳之,信焉不疑。不罕兒既佛、稱錫都爾固,又有呼必勒罕之目,與史所載安全,遵頊行事殊不相符,國主,國師本是二人,傳者殆並而一之,無從證辨矣。」案「錫都爾固」並非梵語,更非嘉稱。乃是蒙古語「忠順」之意,詳見拙作《新譯簡注蒙古秘史》注文。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秘史》卷十四雲」將不兒罕改名失都兒忽、命脫侖殺了。據此書則失都兒忽乃其原號,失都兒忽者胡圖克圖之對音,謂再來人也。或太祖輕蔑佛教,夏主既降,乃以喇嘛所給之遵號加之,作史者遂以為改名矣。《親征錄》作失相兒忽。「相」是都字之誤,當據《秘史》校正。案「錫都爾固(失都兒忽)」的詞意如上文注,並非胡圖克圖之對音。「胡圖克圖」者猶言真人也。下文應據《秘史》校正,參閱拙作《新譯簡注》本注。
[2] 馳者哈剌布通:清譯為「善馳之黑野豕」,此乃人之名號,屬於特定名詞,故未可意譯,且其意譯亦誤。「哈剌」誠然是「黑」的意思,而「布通」在這裡卻無「野豕」之意,乃是指僅次於巴圖爾(將軍)之將佐而言。全句則猶言神行太保也。
[3] 伯琴奴:清譯為「博古勒巴沁」,案「博古勒」即蒙古語之奴隸,「伯琴」即此奴之名。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此即《秘史》所載蒙力克子帖卜騰格理譖哈撒爾事,博古勒即蒙力克,誤以其子事屬諸其父。《武備志·譯語》端公曰卜。此所謂博古勒巴沁如言博古勒端公也。《秘史》稱蒙力克之子曰天巫,此稱博古勒曰端公,傳聞小異,其為妖妄一也。」案此段注文,用典混亂,牽強無理,先生其醉矣乎?
[4] 賓鴻:蒙文原文為「哈喇,哈勒真」,即賓鴻也。清譯為「骨頂」,誤。
[5] 穆納山: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納穆當從下文作穆納。《明史·韃靼傳》阿魯台後為脫脫不花所襲,妻子死,孳畜略盡,獨與其子失捏乾等,徙居母納山,察罕腦剌等處,又《瓦剌傳》也先復逼徙朵顏所部於黃河,母納地。穆納即母納,其地當在河套左右。」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閣本作穆納,諸本皆倒,今改。」案穆納山似指今之大青山或賀蘭山而言。
附錄
清譯本文:由是汗降旨雲承玉皇大帝汗父之命駕馭天下十二強汗平定諸惡劣小汗有勞大臣官員等贊成大事今須養息身心自戊辰起至丙戌年安居一十九年政修統敘鴻章鞏固上下安居君臣黎庶共享太平又降旨雲一者先曾有言布告二者今惟唐古特人眾尚未歸附先是錫都爾固汗之黑鼻黃犬能知先兆將九斿白纛請出設立行兵三年其犬若無敵時則好聲緩吠若遇有敵財嚎因知汗欲加兵遂嚎三年而錫都爾固汗以此犬既老無先兆矣未加防範歲次丁亥三月十八日行兵唐古特之便於杭愛之地方設圍汗以神機降旨雲今圍中有一郭斡瑪喇勒有一布爾特克沁綽諾出此二者毋殺有一騎青馬之黑人可生擒前來遂遵諭將郭斡瑪喇勒布爾特克沁綽諾放出將黑人拿至汗前汗問曰爾系何人所屬因何至此答雲我乃錫都爾固汗屬人遣來哨探者我名超諸唐古特素號善馳之黑野豕今殆我黔首將滅之時乎束手就擒此青馬素負庫斯博勒特之名眾畜莫能及今豈四蹄疲軟乎何並未動轉遂爾被擒汗降旨雲此人果系大丈夫遂未殺又問雲人言爾汗向稱呼必勒罕彼果如何變化答雲我汗清晨則變黑花蛇日中則變斑斕虎晚間則變一童子伊斷不可擒忽於途間有近侍博古勒巴沁者以汗之弟哈薩爾會飲之際曾握和蘭哈屯之手奏聞於汗汗遂遣博果勒巴沁向哈薩爾索取大皂鵰翎哈薩爾雲今以臨御大眾之君索取大皂鵰翎因將上好大皂鵰翎呈獻雲是舊物不受而去又命射取骨頂哈薩爾見骨頂飛來問博果勒巴沁雲自為首者起當射第幾對雲於黃黑之間射之因射斷鼻樑以獻之而卻之曰汗所喜者索取大皂鵰翎耳此系骨頂且被血污又不受而去汗於是發怒發見穆納地方降旨雲此乃廢國當隱避太平當優遊宜獵捕麋鹿以為休息老人之地正談論間忽一鴟鴞鳴於樹杪汗疑之呼哈薩爾云為我射此惡鳥哈薩爾遂射之矢發適鴟鴞飛去適有一鵲落下遂被射殺汗因嗔責雲前此爾與多倫鴻郭達同專征伐曾索取大皂鵰翎吝惜弗予今令殺此惡劣鴟鴞反殺祥瑞之鵲因縛執哈薩爾派四人看守之爾時烏爾魯克諾延奏雲吾主亦知妙繪每變色於惡染賢德多受惑於小人之私乎將以惡劣鴟鴞移禍於祥瑞之鵲乎乞將弟哈薩爾恕免汗雖以為是因為釋先入讒譖之言未赦。
* * *
由是,至唐古特,圍圖爾默海城 [6] 三重而攻之。時,其咒者哈喇剛噶媼,登上城樓,搖動黑旗而咒之,則人馬成群倒斃焉。蘇伯格台巴圖爾乃奏於主上曰:「我主!大軍人馬將盡矣,今可放出哈薩爾令試射之乎?」主上准奏,命哈薩爾乘其飛翼黃驃馬來,使射之,則哈薩爾主射裂彼媼之膝蓋眼而殺焉。
於是錫都爾固合罕化為蛇,則主上化為飛禽之王鵾鵬;及其化為虎,則主上化為獸中之王獅子;及其化為童子,則主上化為玉皇上帝 [7] 焉。錫都爾固合罕遂勢窮而被擒矣。錫都爾固合罕曰:「殺我則害及汝身,赦我則害及汝嗣。」主上曰:「不妨害我此身,善於我子孫可也。」或射之,或砍之,俱不能傷。錫都爾固合罕曰:「汝等他刃毋能傷我,唯用我靴底所藏之三摺疊卷密薩哩鋼刀 [8] 方可」。取出其刀時,又曰:「而今汝等殺我焉,我身若出乳,則害及汝身,若夫出血,則害及汝嗣。再者,汝若自納我古爾伯勒津高娃,當細細搜檢其全身。」雲。於是,用其密薩哩鋼刀斷其頸而殺之。則其頸出乳焉。
既如是殺錫都爾固合罕,納其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並收服密納克 [9] ,唐古特國。共議欲往阿勒台山之陽 [10] ,哈喇江 [11] 畔避暑。時眾皆驚異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之妍麗,古爾伯勒津曰:「我之容顏,前此則更勝於今,此為汝軍之戰塵所蔽而減色矣。若得沐浴於水,可復先時之光顏矣。」(主上)曰:「然則,汝其自便浴之。」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遂欲往哈喇江畔沐浴,及至,則其父家所飼之一鳥在焉。待彼鳥翔來其上空時執之。乃曰:「我羞於汝等眾從者,汝等且止茲,我將獨往沐浴。」言訖而去,乃作書曰:
我將投此哈喇江而死矣,其勿順流尋我屍,當溯水而尋之。
書畢,繫於鳥頸而縱去。浴畢而歸,則其光艷果增矣。及夜,寢後,遂傷主上,金體不預。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乘間逃去,投哈喇江而死矣。從此至今,遐爾皆稱哈喇江為哈屯額克(母夫人)江 [12] 矣。
其後,居漢地寧夏城之乃父,趙氏沙克扎旺節,依其女所言而來,尋其屍而未獲,僅得其鑲珠襪一隻,人各添擲一鍬土葬之,遂稱為鐵丘之岡 [13] 雲。
注釋
[6] 圖爾默海城:清譯為「圖爾默格依城。」王靜安先生校注云「友爾《馬可·波羅遊記》注謂:薩囊徹辰屢說西夏之衣兒格依城,今此書紀西夏城邑僅兩舉圖爾默格依城,不知漢譯西譯何以互異,衣兒格依城《元史》作斡羅孩城,《地理志》作兀剌海城,《秘史》作額理合牙,又作兀剌海。」
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此說非是辨見下。靜安又引屠氏說,謂即靈州,則與余合。」案據《秘史》圖爾默海即靈州。所謂衣兒格依者乃《秘史》之額理合牙,即今之銀川也。余皆蛇足參差不類。
[7] ……則主上化為玉皇上帝:此等變化之說,蓋佛教僧徒無稽之談,上文下文亦多荒唐之說,自然不足憑信。無奈作者不辨真偽而筆諸青史,不免魚目混珠,讀者未可信從也。
[8] 密薩哩鋼刀: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蒙文社本引《蒙古史要》云:有三折肚帶,以此勒死。」案蒙文社本並無此種引語。
[9] 密納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武備志·譯語》滿剌曰忒四蠻。」滿剌即此密納克,忒四蠻即《元史》之脫思馬也。明末火落赤所據地曰莽剌川,莽剌亦滿剌之異文。
[10] 阿勒台山之陽:清譯為「阿勒台汗山之陽」,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阿勒台汗山即阿爾布坦山,在鄂爾多斯右翼中旗西北。」王靜安先生校注云「阿勒台汗山當是賀蘭山,《秘史》作阿拉篩。」案據蒙文原文為「阿勒坦合罕」,這裡的「合罕」是大山之意,非指帝王而言。故清譯「汗」字誤衍。其他說詞,亦當考證。
[11] 哈喇江: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按哈喇江蒙古語喀喇烏蘇,譯言黑水也。即吃那河,為無定河之別源。《遊牧記》引元朱思本《河源記》吃那河源自古宥州,東南流過綏德州,凡七百里,與黃河合。《全邊略記》所謂東勝邊外哈喇河是己一說,拉施特書哈喇沒輦,洪氏《證補》謂是黃河,此哈喇江當亦指黃河也。」據傳聞當指今之黃河一支流。
[12] 哈屯額克(母夫人)江:此似佛教僧徒附會之妄說也。考蒙古語詞義,罕(或汗)山指高山而言,非帝(或王)山之意。反之,哈屯河則指深水(或大河)而言,非後(或妃)河之意。蒙古興起之初,命名黃河為哈屯河,蓋因其當時所見最大河之故歟?
[13] ……鐵丘之岡:清譯為「鐵蘆岡」,頗感費解。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此真齊東野人之談,可以作蒙兀兒小說觀。據拉施特書,太祖崩時,合申主乞降而未至,更不容有此事,蓋此書本私撰。拉施特亦不免間有諱略。似仍當以《秘史》為信。」所見甚是。
附錄
清譯本文:至唐古特地方將圖爾默格依城圍困三層有善法術之哈喇剛噶老媼在女牆上搖動青旗施鎮壓之術倒斃騸馬二群蘇伯格特依巴圖爾奏汗曰吾主今軍中騸馬將盡試令哈薩爾出射之汗以為然將備用之淡黃馬給哈薩爾乘騎令其發矢哈薩爾即指老媼之膝蓋射之應弦而斃錫都爾固汗遂變為蛇汗即變為鳥中之王大鵬又變為虎汗即變為獸中之王獅子又變為童子汗即變為玉皇上帝錫都爾固汗勢窮被擒遂雲若殺我則害於爾身若免之則害及爾後裔汗雲寧使我身被害願我後裔安善因用箭射刀砍俱不能殺錫都爾固汗雲任爾以諸般鋒利之物砍我無妨惟我靴底中藏有三折密薩哩剛刀方可刺砍遂搜取其刀又云爾等殺我若我身乳出則害於爾身若血出則害及爾後裔再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爾若自取可將伊身邊詳細搜看遂將彼之密薩哩剛刀砍其頸殺之乳出即取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並占據密納克唐古特人眾汗欲在彼阿勒台汗山之陽哈喇江岸邊過夏其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甚美麗眾多奇異之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雲從前我之顏色尚勝於此今為爾兵煙塵所蒙顏色頓減若於水中沐浴可復從前之美麗於是令其洗浴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前往哈喇江岸邊沐浴時有其父家中豢養一鳥繞空飛至因獲住向隨去人曰吾為爾等羞爾俱留於此吾獨往沐浴言訖遂往寫書雲我溺此哈喇江而死毋向下游尋我骨殖可向上游找尋因將書繫於鳥頸而遣之出浴而回顏色果為增勝是夜就寢汗體受傷因致不爽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乘便逃出投哈喇江而死從此稱為哈屯額克江雲後其父因寧夏趙姓女子沙克扎旺節所寄之信來尋骨殖不獲僅得純珠緣邊襪一隻令每人擲土一撮遂稱為鐵蘆岡雲。
* * *
由是,主上傷重,沉疴彌留,乃降旨曰:
「我元配孛兒帖賢德夫人,
我寵幸之忽蘭、濟蘇、濟蘇凱 [14] 三人;
我俊傑良友博古爾濟諾延,
我善事贊力之九烏爾魯克。
我堅若鐵石之四弟,
我駿若良驥之四子,
我如銅卮之眾官諸諾延 [15] ,
我充盈之府庫及廣大之國,
我玉宇朝堂我諸后妃子孫,
我僕從人眾我可愛之故土!」
言訖,昏絕。時有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奏曰:
「君所愛敬之孛爾帖夫人其死乎!
君所創基之玉宇大統其將亂乎!
君弟哈薩爾,伯勒格台將憂而別乎!
君之大國屬眾其將離逖而去乎。
君元配孛爾帖徹辰夫人其死乎!
君之崇隆朝政其將式微乎!
君之斡歌台、托雷 [16] 二子將為遺孤乎!
君所勞置之屬眾其將損減乎。
君所遇之孛爾帖徹辰夫人其死乎!
君弟鄂赤斤、哈齊斤將憂而別乎!
君所聚置之屬眾其將離逖去乎!
君之宰首博古爾濟、木哈黎二人其痛悼乎!
至彼杭愛山之陰也,
君之后妃御裔其群哭而來乎!
將問其主君合罕何往已乎!
願我主其恩顧而降臨焉!」
奏畢,則主上坐起而降旨曰:
「與我遺孀之孛爾帖徹辰夫人,
與我遺孤之斡歌台、托雷二子;
當勉以忠貞之心而輔佐之,
當永無退悔之心而效力之。
若夫玉石之無皮也,
若夫純鐵之無膠也,
惜乎人生之無常也,
當懷堅貞無悔之心以勉之。
事所尚者克成其業也,
人所重者踐言之誠也,
當小心行事以和人眾,
噫!我此身將辭此世矣!
忽必烈兒出言不凡 [17] 焉,
汝等當遵其言而行之;
日後可望彼能如我在時,
必致天下於安樂之境乎!」
言訖,歲次丁亥,年六十六歲之七月十二日,於靈州城升遐 [18] 矣。
於是,奉其金柩輦輿,凡所屬大眾人等嚎啕而行時,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獻頌辭曰:
「吾主其如鷹隼而颺去乎!
吾主其如轔然之輞而去乎!
吾主其果遺棄妻孥而去乎!
吾主其果棄乃眾庶而去乎!
吾主其如鴉鶻而翔去乎!
吾主其如浮萍而飄去乎!
吾主其享年六十六歲時,
致九族之國於安樂而去乎!」
如是讚頌而行,至穆納岡時,車輪陷嵌,挺然不動矣。遂以五族人眾之馬駕而挽之,亦不能移動,凡所有人眾,正自憂虞中,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復奏曰:
「奉蒼天之明命而生者,
人中之獅我聖主天子,
既棄汝普國之大眾,
乃超生返往上界乎!
君所際遇之元配夫人,
君所創基之國家統緒,
君所治理之人間朝政,
君所經營之大眾在彼焉。
君所親昵之元配夫人,
君所(居止)之金闕宮殿,
君所經營之清平國朝,
君所聚集之黎民在彼焉。
君生身之地沐浴之水,
君之投下蒙古國人眾,
君之憲宰諾延諸大臣,
君之生地斡難之德里袞孛勒答黑 [19] 在彼焉。
君所制棗騮馬鬃之戰旗,
君所用之鼓鐃畫角諸器,
君所整備之金闕宮殿,
君所即位之克魯倫之曲雕阿蘭 [20] 在彼焉。
君所先遇之孛爾帖徹辰夫人,
君在吉祥布爾哈圖山 [21] 之大眾營地,
君之忠僕博古爾濟、木哈黎二人,
君所置備之典章制度在彼焉。
君所神會之妃忽蘭夫人,
君之胡笳胡琴等諸般樂器,
君之濟蘇、濟蘇凱二美夫人,
君總攬天下之金闕宮殿在彼焉。
君主豈以哈爾固納山為溫暖,
豈以獲外邦唐古特之人眾。
豈以古爾伯勒津高娃夫人貌美,
而棄卻君之蒙古故國乎?
雖未能保君上之金命,
奉送君如珍寶之聖軀;
俾君之孛爾帖夫人瞻視,
慰君普國大眾之所望乎!」
奏畢,則合罕之(神主)降恩,輦輿轔轔而動,群下人眾感戴歡喜,遂送合罕於大葬之地 [22] 焉。
於是,以諸后妃,諸皇子為首,均極嚎啕致哀,因不能請出其金身,遂造永安之陵寢,並建天下奉戴之八白室 [23] 焉。乃葬主上之金身於阿勒台山陰,肯岱山陽,也客斡特克之地雲。
如是即終,遐爾咸稱:聖雄大命成吉思合罕矣。
注釋
[14] 濟蘇、濟蘇凱:《秘史》之也遂、也速干二夫人。此書似誤。
[15] 我堅若鐵石之四弟,我駿若良驥之四子,我如銅卮之眾官諸諾延:清譯為「奴庫德爾等四弟,奴庫德爾等四子,以及奴庫哩之官員諾延等。」此不符合蒙文原文,也不知何意。沈曾植先生箋證雲「三奴字本皆誤,如今改奴庫德爾,即《元秘史》蒙文之那可惕,《至元譯語》之衲哥兒,言伴甚也。《御製準噶爾紀略》作弩庫爾。」案「伴甚」為「伴當」之誤,蒙文原文並無此詞。都是牽強附會之瞎說白道。
[16] 斡歌台、托雷:清譯為「烏格德依、托壘」,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烏格德依,後又作諤格德依,即太宗斡歌歹,托壘即睿宗。」
[17] 忽必烈兒出言不凡:清譯為「幼子呼必賚言語簡明」,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呼必賚即世祖,不得言幼子。太祖崩時,世祖方十餘歲,即遺命窩闊台為主,豈有復及世祖之言,緣飾之詞,殊異信史。」
[18] 於靈州城升遐:清譯為「歿於圖爾默格依城」,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本紀》二十二年丁亥,秋七月壬午,帝不預,己丑崩於薩里川哈老徒之行宮。《證補》謂鄂爾多斯右翼前旗西南,有河曰哈柳圖,即其地,其河會金河水入榆林邊。蒙古名曰錫喇烏蘇,即薩里對音矣。與《聖武錄》之薩里河同名異地,時帝親征西夏,崩於行宮。王君靜安謂在克魯倫河上游,恐未然也。上雲,至唐古特地方,將圖爾默格依城圍困三層,《秘史》蒙文,靈州城作朵兒蔑該巴剌合速,此圖爾默格依與朵兒蔑該音譯尤近,當即指靈州而言,非西夏都城額里合牙者也。」
[19] 斡難之德里袞孛勒答黑:清譯為「鄂嫩德里袞布勒塔干」,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敖嫩即斡難河。」又雲「《秘史》迭里溫孛勒答黑,太祖誕生處。」
[20] 克魯倫之曲雕阿蘭:清譯為「克魯倫地方」,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據鄂嫩德里袞布勒塔干,克魯倫云云。是知太祖葬地,所謂起輦谷者,必在漠北創業之地。張石州指為鄂爾多斯地,誤無疑也。起輦亦怯綠連之合音。又按徐健庵《一統志》凡例云:元朝陵寢,史書雲在起輦谷者,至遵遣人尋覓,皆得其處,俟臨時奏請編入。又《蒙古則例、設官篇》青吉思汗園寢專設扎薩克一員。」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遊牧記》又引土默特德貝子語云:元太祖葬地在榆林邊外極西北,地名察罕額爾格。察罕白也,額爾格帳房也。額爾格即鄂特克,又作鄂托克,譯言部分亦即帳房之義引申,此非地名,何能確指,先生之言諒己。《蒙古世系譜》西齋案語:相傳太祖真陵在布爾漢噶爾丹之地,布爾漢在哈爾哈之汗凹拉山,或曰在阿爾泰山後,懇忒汗山前,地名衣克衣都克者,未知孰是。伊克昭之說,即由衣克衣都克而誤,無疑,今有指為鄂爾多斯扎薩克旗額津霍拉者,更不足據。」案額津霍洛非其葬地,乃其死地也。
[21] 吉祥布爾哈圖山:清譯為「布爾喀圖汗」,蒙文原文似有誤。王靜安先生校注云「不峏罕哈勒敦」。張爾田先生校補雲「前作布爾干噶勒圖納,此略也。汗謂汗山,即大肯特山東南干山。」也算一說。
[22] 遂送合罕於大葬之地:清譯為「遂至所卜久安之地。」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拉施特書,先時帝至一處,見孤樹愛之,盤桓樹下良久,謂左右曰:我死即葬於此,其後有人述前命,遂卜葬樹下。據云:葬後樹皆叢生,不辨墓在何樹之下,雖送葬者亦莫能識。此書但云:在阿勒台山陰。哈岱山陽,大鄂托克地方建立陵寢,阿勒台山即阿爾泰山(此書所云之阿勒台山,皆指杭愛山而言),哈岱山當即肯特山異譯,曰山陰山陽,要皆泛指,《禮部則例》嘉慶十四年,諭嗣後遇應致祭元太祖,元世祖時,著於清河以北,昌平州以南,擇地舉行,著為令。使伊克昭盟果有太祖陵寢,不應仍沿望祭之禮,詳拉施特書,他子孫皆別葬,語或是,元後帝諸陵傳者不察,遂誤以為太祖耳。一抔之土,陟降無靈,固元為貴辨也。」
[23] 八白室:清譯為「白屋八間」,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史》至元三年,丞相安圖巴延言,祖宗世數,尊諡,廟號,法服,祭器等事,皆宜定議,命平章政事趙壁等集群臣議定為八室。」
附錄
清譯本文:汗自受傷後漸至沉重彌留之際降旨雲命矣夫靜好之布爾德福晉墨爾根哈屯寵眷之和蘭濟蘇濟蘇凱三人輔翼可嘉之庫魯克博郭爾濟諾延同著勞績之伊遜烏爾魯克奴庫德爾等四弟奴庫德爾等四子以及奴庫哩之官員諾延等我府庫之充盈我國家之大統我之哈屯後裔我之僕從諸人我之土地均可惜也語竟遂爾昏暈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奏雲尤可惜者布爾德福晉墨爾根哈屯其死矣大統其亂矣兄弟哈薩爾伯爾格特依其心懷離愁矣屬下黎庶其流散各處矣結髮之布爾德福晉墨爾根哈屯其死矣崇隆之政體其凌替矣噫烏格德依託壘二子其孤矣萃集之僕從諸人其減矣布爾德福晉徹辰哈屯其死矣兄弟諤濟錦哈濟錦二人殆不聊生矣教養可恃之人眾其離散矣負異出眾之博郭爾濟摩和賚其苦矣前至杭愛山之陰妻子皆涕泗來迎矣汗今何往眾皆哭望汗之降臨矣汗復甦降旨雲孀居之布爾德福晉墨爾根哈屯失恃之烏格德依託壘二孤子爾某殫正直之心竭誠輔翼永遠勿替在爾等美玉無玷純鐵無銹甚可珍惜此身無常要當堅持剛強不退縮之念爾等果克成其事即事之始也言語果極其實即心之誠也尚其小心奉行共襄和順噫我辭世去矣幼子呼必賚言語簡明大小事宜爾等共遵其言而行日後自能令爾等安居悉如我身在時降旨後歿於圖爾默格依城時歲次丁亥七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六歲於是以輦奉柩屬眾人等步行哭送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哭雲我君其如鷹颺而高飛乎我君豈以此輩污穢而升遐乎我君果遺棄妻子乎我君果拋置僕從乎我君如鴉鶻之搏擊而去乎我君如纖草之因風飄蕩乎我君享年六十六歲豈臨蒞九色人等而逍遙以往乎啼泣而行至穆納之淖泥處所車輪挺然不動雖將五色人等之馬駕挽亦不能動舉國人等正切憂虞蘇尼特之吉魯根巴圖爾又奏曰永承天命生此人主今遺棄大統及僕從人等聖主其超生長往乎君原配之福晉所治之統敘所立之政事所都之國邑俱在彼處天命之福晉金闕殿宇純備之制統收集之人眾與習居之地沐浴之水統屬僕從蒙古人等九烏爾魯克眾官員等遊牧之鄂嫩德里袞布勒搭乾等處棗騮馬鬃所制之神位聚集各種適意中節之鼓銅鑼畫角嗩吶金亭登基之克魯倫地方亦在彼處發祥之光所遇之布爾德福晉哈屯有福之布爾噶國汗遊牧處所寵眷優渥之博郭爾濟摩和賚二人並極盛之政統亦在彼處蒙神幸遇之和蘭哈屯福晉及胡笳胡琴諸般樂器汗之德美濟蘇濟蘇凱二福晉並一切金亭華屋亦在彼處豈以哈爾固納汗山融暖以唐古特人等眾多以懷蓄惡念之古爾伯勒津郭斡哈屯美麗反將昔日之屬眾蒙古等棄擲乎今萬金之軀雖不能保但請將如寶玉靈奇之柩使大福晉布爾德哈屯一見以慰屬眾之望祈汗仁愛鑒照奏畢輦因徐徐轉動於是群下咸感特稱奇遂至所卜久安之地自哈屯福晉以及台吉屬眾均哭泣極哀因不能請出金身遂造長陵共仰庇護於彼處自立白屋八間在阿勒台山陰哈岱山陽之大諤特克地方建立陵寢號為索多博克達大明青吉斯汗其名遂留傳至今雲。
* * *
其子察合台、拙赤、斡歌台、托雷四人,並徹辰徹徹肯公主 [24] 共五人也。主上在世時,長子察合台為薩爾塔忽勒之合罕,次子拙赤為托克瑪克之合罕 [25] ,中子斡歌台守其合罕位,末子托雷守家業,然於合罕在世時已薨 [26] 。
斡歌台合罕乃丁未年生,歲次戊子,年四十二歲即合罕位,欲請薩嘉·托克巴·嘉木燦而耽延,逾六年,歲次癸巳,年四十七歲崩 [27] 。其子古余克 [28] ,庫坦二人也。長子古余克乃乙丑年生,歲次癸巳 [29] ,年二十九歲即合罕位,甫六閱月,即於是年崩。其弟庫坦丙寅年生,歲次甲午 [30] ,年二十九歲即合罕位 [31] 。歲次乙未,因患龍君作祟之症,無人能治癒。共議:「聞西土蒙克地方,有一全備五蘊,大有靈驗之薩斯嘉·恭噶·扎勒燦 [32] 雲,若請彼來,庶有救乎!」遂遣韋瑪古特之道爾達達爾罕為首之使者請焉。
彼薩斯嘉·班第達者 [33] ,系自前戊子紀年以來三千三百七十五年,歲次壬寅降生,歲次午辰,年二十七歲時,赴印度,與異端之六師辯難論駁。獲班第達之號歸來後,乃叔扎克巴·札勒燦者曾預言告之曰:「此後,有一時,自東方來:冠若棲鷹,靴似豬鼻,房如木綱,凡三四語後,每發『額齊格因』之音者——乃蒙古國主,菩提薩都瓦之化身,庫坦合罕,遣道爾達使者——來請汝。屆時汝必前往,則汝之教義在彼大興焉雲。」遂忖:「所命今已驗矣。」歲次甲辰,年六十三歲時首途。歲次丁未,年六十六歲時,謁見合罕,遂塑獅吼觀世音菩薩像,收伏龍君,並授合罕以該項灌頂,作佛事之故,合罕之病即時痊疴,眾皆歡喜焉。
此後,一遵薩斯嘉·班第達之旨,首興宗教於邊遠之蒙古地方。歲次辛亥 [34] ,薩斯嘉·班第達年七十歲時得涅槃之道 [35] ,庫坦合罕在位十八年,亦於此辛亥年崩。享年四十六歲。喇嘛與施主合罕二人,同年逝於膜拜之地雲。
注釋
[24] 徹辰徹徹肯公主: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史·表》有雪雪的斤公主,未言何帝之女,疑即徹徹肯。」
[25] 拙赤為托克瑪克之合罕: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李侍郎《秘史》注,據《源流》云云,則察干岱即察阿歹,其封地為俄羅斯。珠齊即拙赤,其封地為托克瑪克。既以察阿歹為長子,拙赤為次子,而托克瑪克又不能實指何地。惟泰西人所著《四裔年表》云:宋理宗寶慶二年,蒙古成吉思汗卒,以屬地分王四子,第三子察噶台立國於波斯之土闌。是則托克瑪克即波斯地,以波斯人記本國事,勝於蒙古之耳聞。即以波斯分與察阿歹,自以俄羅斯分與拙赤,則源流之誤,乃少長之混淆,一將名字互易,而長次分地,本自不訛,又瞭然於托克瑪克,確為今之波斯,蓋波斯為回回祖國,即《元史·旭熱兀傳》所謂建庭於忽里模子之地也。竊謂此托克瑪克即卷六之託克摩克,亦即卷五之通瑪克,其地在西爾河上游,仍屬俄羅斯,忽里模子對音不近,李說似微誤,俄羅斯地方則波剌斯之異譯也。《世系譜》太祖四子,長曰朱漆,封在天竺國,為沙征汗,次曰察哈代,封葉爾克睦國為汗。沙征即沙恆譯言,諸王之首也。葉爾克睦即忽里模對音,此書長次誤倒,當據以正之。」
[26] 末子托雷守家業,然於合罕在世時已薨:清譯為「幼子圖類守戶,汗在時即歿。」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圖類即托雷,前文又作托壘,太祖崩後,托雷監國,迎太宗嗣位,四年九月薨,安得雲汗在時即歿?」
[27] ……年四十七歲崩: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太宗在位十三年,崩年辛丑。」
[28] 古余克:清譯為「庫克」。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定宗名據《秘史》為古余克,《元史》截上二字音為貴由,此約首末字音為庫克,正與舒穆嚕氏遼稱述律,元稱石抹同例也。」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別本作庫玉克,對音校備,閣本亦作庫玉克,又作庫裕克。」案據蒙文原文,當為古余克,庫玉克或庫裕克亦可。
[29] 歲次癸巳: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太宗五年。」
[30] 歲次甲午: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此太宗六年。」
[31] ……年二十九歲即合罕位: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庫騰即《史》闊端太子也。未嘗即帝位,此之無稽可笑。」張爾田先生校補雲「太宗之後,六皇后稱制者四年,定宗崩,皇后斡兀立海迷失攝國,又幾四年。此數年中史事最略,殆因此致誤。」案似作者據藏文資料而致誤。闊端是早期接觸青、藏地方之人,益藏人誤以其人為合罕矣,正如宋人之誤以木華黎為成吉思合汗然。
[32] 薩斯嘉·恭噶·扎勒燦: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百丈清規》帝師拔合斯八,法號惠幢賢吉祥,土波國人也。父曰唆南紺藏。初,土波國有國師禪咀羅吉達,得正知,見《具大威神累葉相傳》世為國師,十七傳至薩斯加哇,即師之伯父也。師天資既高,復禮伯父為師,秘密伽陀,過目成誦,七歲演法,辨博縱橫,年十又五,歲在癸丑,世祖在潛邸,師馳詣王府,上與中闈、東宮,皆稟受法戒,師生己亥歲,四月十三日卒。至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33] 薩斯嘉·班第達:清譯為「帕克巴巴喇密特」,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語解》唐古特語帕克巴聖也。」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史》作八思巴,巴喇密特即班彌怛對音字。《輟耕錄》巴思八帝師,法號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如佑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板的達·巴思八八合失。閣本作往請薩斯嘉·班第達者,下同。疑譯成後,又追改者也。」
[34] 歲次辛亥: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辛亥憲宗元年。」
[35] 薩斯嘉·班第達年七十歲時得涅槃之道:清譯為「帕克巴巴喇密特,年七十歲圓寂。」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史·釋老傳》帝師八思巴者,土番薩斯嘉人,挨款氏也,又稱曰班彌怛,年十五謁世祖於潛邸,中統元年尊為國師,十一年請告西還,以弟亦隣真嗣,十六年卒,亦隣真嗣為帝師六年,十九年卒,答兒麻八剌·乞列嗣,二十三年卒,亦攝思達真嗣,三十一年乞列·斯八斡節兒嗣,成宗大德七年卒。輦真監藏嗣,明年卒,都家班嗣。皇慶二年相兒加思嗣,延祐元年卒,公哥羅古羅思監藏班藏卜嗣,至治三年卒,旺楚兒監藏嗣,泰定二年卒,公哥列思八沖納思監藏班藏卜嗣,其年卒,天曆二年輦真吃剌失思嗣,殿本達爾瑪巴拉實里(答兒麻譯改)伊特紮實琳沁(亦攝思),策喇實巴鄂爾嘉勒(乞剌斯),桑嘉依紮實(相兒加思),班珠爾戩藏(旺出兒),袞扎克喇實(功嘉葛剌思),果達麻實里(古達失利)。」
附錄
清譯本文:所生察干岱珠齊諤格德依圖類四子並徹辰徹徹肯公主共弟兄五人汗在時合長子察干岱於俄羅斯地方即汗位次子珠齊於托克瑪克地方即汗位三子諤格德依留守汗位幼子圖類守產汗在時即歿諤格德依系丁未年降生歲次戊子年四十二歲即汗位欲往請薩斯嘉扎克巴嘉木燦因事耽延逾六年歲次癸巳年四十七歲歿子庫克庫騰二人長庫克乙丑年降生歲次癸巳年二十九歲即汗位在位六月是年即歿次庫騰丙寅年降生歲次甲午年二十九歲即汗位歲次乙未因龍祟侵魔患病多人診視不能痊癒術窮因議及西邊地方有奇異通曉五識名薩斯嘉恭噶嘉勒燦喇嘛延請醫治庶幾有益遂令韋瑪郭特之道爾達達爾罕為首往請帕克巴巴喇密特者系自前戊子年以來三千三百七十五年歲次壬寅降生至戊辰年二十七歲往額訥特珂克與左道六師之異端講論辨難窮其詞獲班第達之號而歸其叔父扎克巴嘉勒燦喇嘛曾告之雲日後有東方帽若棲鷹靴似豬鼻屋似木綱娓娓長音語須三四譯者系蒙古國君博第薩多之化身名庫騰汗遣使名道爾達者請汝汝必往行當於彼處大興佛教因示卦驗適與之合時六十三歲於甲辰年起程至丁未年六十六歲與汗相見造成獅吼觀音收服龍王仍與汗灌頂頃刻病癒眾皆歡喜即遵薩斯嘉班第達之言而行所有邊界蒙古地方創興禪教歲次辛亥帕克巴巴喇密特年七十歲圓寂庫騰汗在位十八年亦於辛亥年歿享年四十六歲喇嘛與汗二人同年而逝。
* * *
托雷主之蘇爾哈台伯啟太后 [36] 生蒙克 [37] 、忽必烈 [38] 、額哩克 [39] 、布克 [40] 等四子。長子蒙克,丁卯年生,歲次壬子,年四十六歲即合罕位,在位八年,歲次己未,年五十四歲崩 [41] 。
其弟忽必烈徹辰合罕,乙亥年生,歲次庚申,年四十六歲即合罕位,歲次甲子,自年五十歲始,至辛未年之凡八年間,夏則消暑於上都——開平輪城 [42] ,冬則盤居於大大都城 [43] ,並有阿勒塔北之山陰察罕城 [44] ,額爾楚吉之朗亭城 [45] ,共造四大都城 [46] ,治理大國之眾,平定四方之邦,四隅無苦,八方無撓,致天下以井然,俾眾庶均安康矣。
薩斯嘉·班第達之侄,瑪迪·都瓦咱者,乙未年生,歲次丁未,年十三歲時,同其叔來,歲次甲子,年三十歲時,道君忽必烈徹辰合罕之神後 [47] ,秦貝高娃夫人 [48] 奏於合罕曰:「此瑪迪·都瓦咱者,乃我尊上喇嘛之嗣也,願受其威德喜金剛之灌頂焉。」合罕雖是其說,然謂之曰:「我何可坐彼孺子之下乎?可問彼孺子,若我居床上,彼孺子居下座而授灌頂,則可。若不可,何可受其灌頂乎?」於是,後詣瑪迪·都瓦咱告稟合罕之旨,則彼降旨曰:「古來凡修行灌頂之道有二乘焉。一曰入金剛乘門,二曰修解脫之道。俾得菩提之道者,乃彼金剛救世顯化之大德喇嘛也,我何可居合罕之下乎?」雲。以二人所言相左,秦貝夫人心中大憂,乃建言曰:「今傳經授灌頂時喇嘛居上座,合罕居下座,施行朝政時,喇嘛合罕二人平居上座則何如?」則二人皆以為可,曰:「此姑可也。」
於是,合罕降旨曰:「明日且與瑪迪·都瓦咱托音我二人,試演《威德喜金剛傳》之本義乎!」翌日乃反覆辯難之,則合罕所問之言,瑪迪·都瓦咱一無所知焉。於是瑪迪·都瓦咱心憂,謝以:「明日再說。」而去。此乃因薩斯嘉·班第達所持之《喜金剛傳》之經卷,在合罕手中,瑪迪·都瓦咱未曾見之故也。
其夜,瑪迪·都瓦咱心憂而不能寐,倏而睏倦,忽見一狀如婆羅門,白髮皤然,髻間插人骨畫角之老人來,曰:「咦!吾兒其不必憂心,姑點一盞燈待之。」言訖,不見。一霎時,老人持一部書來曰:「速閱此,記於心,黎明前我須還置(原處)。」言訖,又不見矣。於是,孺子瑪迪·都瓦咱讀竟三遍而牢記之。甫黎明,彼老人復來,曰:「閱畢則將書來,當還置之。」又曰:「咦!吾兒汝昨因奉(想)我喇嘛於南天,面向而論,故窮矣。今日當奉(想)我喇嘛於頂上,背向而爭之,則彼大罕將不能敵矣。當頂禮喇嘛時,面向(而思之),當爭辯時,背向而思之。」言訖,不見。此乃《威德薩斯嘉父子本源經》之護法,威德瑪哈噶拉之神,以幻變之法,前往合罕處,盜來《威德喜金剛傳》者也。
次日,爭辯時,大合罕遂不能敵瑪迪·都瓦咱矣。於是合罕甚為敬服,而受威德喜金剛通慧之四灌頂,封以土伯特語:
喀木蘇木,卻濟,嘉勒布,喇嘛,帕克巴;漢語:三省大王國師;蒙譯則謂:古爾班,噶扎特,達乞,諾們合罕,烏勒木濟喇嘛之號,以秦貝夫人之父,墨爾格特之蘇爾哈圖·瑪爾噶察所獻之大如駝羔矢之無孔珠,置於百兩精金壇上,以金制須彌山,四大部洲,日月,七珍八供,置於千兩精銀壇上,又獻金銀琉璃等諸寶,綾緞錦繡等幣帛,象馬駱駝等諸畜無數,並於錫勒木齊城 [49] ,獻有功地方之人眾焉。由是蒙昧之蒙古地方,升起宗教之日光。自印度請來佛、佛骨、四瑪哈冉咱所獻之缽盂,旃檀佛像等。以行十善福事之政,平定四海,致天下以康樂之境矣。故天下咸稱轉千金法輪之咱噶喇瓦爾第·徹辰合罕焉。在位三十六年,歲次庚申,年八十二歲崩 [50] 。
注釋
[36] 蘇爾哈台伯啟太后: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史》作唆魯怙尼。《秘史》作莎兒合黑塔泥。」
[37] 蒙克:清譯為「莽賚扣」,沈曾植先生箋證雲「蒙哥」。
[38] 忽必烈:清譯為「呼必賚」,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忽必烈」。
[39] 額哩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阿里不哥」。
[40] 布克: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末哥」。
[41] 歲次己未,年五十四歲崩:清譯為「歲次乙未歿,享年五十四歲。」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乙未當作己未,憲宗九年己未秋七月崩,壽五十二。」
[42] 上都——開平輪城:清譯本據滿文轉譯其蒙文原音為「上都克依繃庫爾圖城」,沈曾植先生箋證雲「今多倫諾爾廳,元上都地也。城東有克依繃河,南流入上都河,即此克依繃也。」案克依繃之音譯即開平。「庫爾圖」則蒙古語「輪」或「園」之意。
[43] 大大都城: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地理志》大都路初為燕京,世祖至元元年改中都,四年始於中部之東北置今城,而遷都焉。九年改大都。」
[44] 阿勒塔北之山陰察罕城:清譯為「阿勒台北之察罕巴勒噶遜。」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世祖紀》冬駐於哈剌八剌合孫之地,譯改哈喇巴勒噶遜,哈剌黑也,其地近開平,而此雲白城,在阿爾泰山之北,未詳。《古北三廳志》白城開平故城東北六十里,周二里余,東西南門各一,遺址尚存,當即此。」
[45] 額爾楚吉之朗亭城:清譯為「額爾楚吉地方之蘭亭。」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周伯琦《立秋書事詩注》上京之東五十里有東涼亭,西百五十里有西涼亭,其他皆饒水草,有禽魚山獸,置離宮。此所謂蘭亭者,蓋其類歟?」
[46] 共造四大都城: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似指中都、大都、上都及和林而為四也。然與上白城蘭亭又不細符,無可確證。」
[47] 神後:清譯為「呼必勒罕」,王靜安先生校注云「呼必勒罕即上呼必賚徹辰汗,此復出。」其實並未「復出」,先生誤矣。
[48] 秦貝高娃夫人:清譯為「秦貝郭斡哈屯。」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秦貝郭斡哈屯即世祖昭睿順聖皇后察必也。《三史語解》譯改徹伯爾,此作秦貝,譯字各異。後為弘吉剌氏按嗔那顏之女,而此乃言其父氏默爾格特,名蘇爾噶圖·瑪爾噶察,所未詳已。」
[49] 錫勒木齊城:清譯為「塞勒木濟城」,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塞勒木濟城即後卷六所謂錫勒木濟之三河交會地方。」
[50] ……歲次庚申,年八十二歲崩: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據上下文,庚申當作丙申,《元史》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春正月癸酉帝崩於紫檀殿,在位三十五年,壽八十。」
附錄
清譯本文:其圖類汗之蘇喇克台伯啟太后生莽賚扣呼必賚額哩克布克等四子長莽賚扣系丁卯年降生歲次壬子年四十六歲即位在位八年歲次乙未歿享年五十四歲次呼必賚徹辰汗乙亥年降生歲次庚申年四十六歲即位歲次甲子年五十歲越八年辛未夏則居上都克依繃庫爾圖城冬則居大岱都城並阿勒台北之察罕巴勒噶遜額爾楚吉地方之蘭亭共造四大岱都城居住整肅屬下平定四大國四境不累八方無撓服馭有眾與群黎共享太平再帕克巴巴喇密特之侄瑪迪都斡咱系乙未年降生歲次辛未年十三歲時隨伊叔父而來歲次戊子年三十歲呼必賚徹辰汗之福晉呼必勒罕秦貝郭斡哈屯奏汗雲此瑪迪都斡咱乃嗣續我喇嘛之人可令其特受喜金剛之灌頂汗雖然之自嫌坐於此童子之下令詢此童子若我坐於床上令其坐於下面給與灌頂則受之不然如何可受灌頂於是哈屯前往降汗旨諭於瑪迪都斡咱彼雲從前以灌頂治化入於金剛藏嗣復得解脫二乘菩提道之大利益喇嘛顯屬斡齊爾達喇佛如何可坐於汗之下由是枘鑿不入矣秦貝哈屯心甚憂之復向喇嘛雲傳經持受灌頂之時喇嘛坐於床上令汗坐於下面辦理政事之時汗與喇嘛俱坐於床上似此如何彼此俱以為可由是汗降旨雲自明日為始瑪迪都斡咱托音我二人可將功德喜金剛根本之義講解演說於次日互相問難乃汗所問之言瑪迪都斡咱不能領悉意甚彷徨遂謝以明日再講起而去蓋因帕克巴巴喇密特所持之喜金剛根本經卷在汗處瑪迪都斡咱未曾得見竟夜愁思不寐倏而睏倦見一皤然白髮老人髻上插一人骨畫角形似婆羅門警之曰爾勿憂心可點燈一盞預備言訖而去少頃又見前老人持書一本前來雲將此速看留心記憶天明以前我仍須持去安放言訖復不見瑪迪都斡咱反覆詳閱三次正在存記已至黎明果見老人前來雲此書看完我即持去安放又云爾昨日注想將喇嘛請坐於南向空中對面相向故講究時未能制勝爾明日應注想將喇嘛請於頂上其面向外如此講究則汗不能與汝為匹矣禱祀喇嘛時則對面相向講究時可想其面向外言訖又復不見此乃有根基之薩斯嘉師徒之護法綽克托瑪哈噶拉之神神奇變幻將汗處之功德喜金剛根本經持取前來示之也次日講究時大汗未能與瑪迪都斡咱為匹汗於是心甚篤誠將通備功德喜金剛之四灌頂承受贈以土伯特語謂之喀木蘇木垂濟嘉勒布喇嘛帕克巴漢語謂之三省大王國師蒙古語謂之古爾班噶扎特達奇諾們哈罕烏勒木齊喇嘛滿洲語謂之伊蘭巴伊諾們汗綽勒郭羅科喇嘛封號將秦貝哈屯之父默爾格特之蘇爾噶圖瑪爾噶察所獻圓大如駝矢無瑕無孔之珠設於百兩金壇城之上呈獻復於千兩銀壇城之上設金制須彌山四大部洲日月七珍八寶又將金銀琉璃等寶以及綾緞錦繡財物並象馬駝只等牲畜呈獻無算並塞勒木濟城之人眾一同獻納由是昏昧之蒙古地方佛教昭然如日矣自額納特珂克地方將佛並佛之舍利四天王所獻之缽盂旃檀木製造之昭佛請至遵照經文施行十善福事以治天下安享太平人咸稱為轉千金法輪之咱噶喇斡第徹辰汗在位三十六年歲次庚申年八十二歲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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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噶喇瓦掄徹辰合罕之美貌秦貝夫人生多爾濟 [51] 、莽噶拉 [52] 、青吉木 [53] 、諾木罕 [54] 四子 [55] ,一公主乃齊齊克 [56] 也。
先是,歲次庚辰,徹辰合罕六十六歲時,帕克巴喇嘛四十六歲,將歸時,合罕降旨曰:「我四子中,誰人送我此神聖喇嘛,則彼可承我此合罕位。」其二兄曰:「俺不去也。」三子青吉木台吉曰:「我願往,以報父恩。」遂送帕克巴喇嘛而薨於蒙克地方矣。於是,(徹辰合罕)曰:「我曾有旨矣已。」其合罕祖乃躬自查考青吉木台吉之三子噶瑪拉 [57] ,達爾瑪巴拉 [58] ,烏勒哲圖 [59] 等,曰:「此烏勒哲(圖)能當政乎!」遂躬自在世時,歲次甲午,年八十歲令烏勒哲圖即其合罕位矣。
彼烏勒哲圖合罕乙丑年生,歲次甲午,年三十歲即合罕位 [60] ,乃祖升遐後,自丁酉年始親政,奉薩斯嘉·滿珠郭哈雅·喇達納·格都喇嘛為師,遵舊制,整修二政,以四大治道,致大國於太平,親政十一年,歲次丁未,年四十三歲崩 [61] 。
嗣達爾瑪巴拉之子庫魯克合罕 [62] ,辛巳年生,歲次戊申,年二十八歲即合罕位,命卻濟·鄂特色爾羅咱瓦僧 [63] 翻譯經咒之大半,以二政撫天下之眾,在位四年,歲次辛亥,年三十一歲崩。
其弟布延圖合罕 [64] ,乙酉年生,歲次壬子,年二十八歲即合罕位,奉薩斯嘉·錫哩·巴達喇嘛為師,亦遵舊制,致玉宇於太平,在位九年,歲次庚申,年三十六歲崩。
其子格根合罕 [65] ,癸卯年生,歲次辛酉,年十九歲即位,奉薩斯嘉·布特達·錫哩喇嘛為師,以政教二道致天下於安樂,驅殺唐古特之青桑諾延 [66] ,平定密納克國人,在位三年,歲次癸亥,年二十一歲崩。
其後,噶瑪拉之子也遜帖木爾合罕 [67] ,癸巳年生,歲次甲子,年三十二歲即位,命薩斯嘉·布尼雅·巴達喇嘛及蒙古師錫喇卜僧格通事二人,翻譯前所未譯之諸經,在位五年,歲次戊辰,年三十六歲崩。
庫魯克合罕之長子喇察必納合罕 [68] ,庚子年生,歲次己巳,年三十歲即合罕位,在位四十日,即於此己巳年崩 [69] 。
其弟庫色勒合罕,乙巳年生,歲次己巳,年二十五歲即合罕位,在位一月又二十日,即於此己巳年崩 [70] 。
其後,布延圖合罕之子濟雅噶圖合罕 [71] 。甲辰年生,歲次己巳,年二十六歲即合罕位,奉薩斯嘉·阿難達·巴達格熱喇嘛為頂上花,以釋迦牟尼佛尊為首,大施金銀珍寶於上方,敬奉佛教,修明政教二道,在位四年,歲次壬申,年二十九歲崩。
庫色勒合罕之子仁沁巴勒合罕 [72] ,丙寅年生,歲次壬申,年七歲即合罕位,在位一月而崩。
注釋
[51] 多爾濟: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朵爾只王」。
[52] 莽噶拉: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安西王怛哥剌,《表》次三。」
[53] 青吉木:清譯為「精吉木」,沈曾植先生箋證雲「真金太子,《表》次二。」
[54] 諾木罕: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北安王那木罕。」
[55] 四子: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史》世祖十子。」
[56] 齊齊克: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世祖女見於史者兀魯真,囊加真,月烈忽都魯,揭里迷失。齊齊克無考。《元史語解》齊齊克花也。」
[57] 噶瑪拉: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晉王甘麻剌,即顯宗。」
[58] 達爾瑪巴拉: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答剌麻八剌太子,即順宗。」
[59] 烏勒哲圖:清譯為「鐵木爾」,沈曾植先生箋證雲「鐵木爾即成宗。」
[60] ……年三十歲即合罕位:沈曾植先生清譯本箋證雲「校《史》差前一年。」
[61] ……年四十三歲崩: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成宗在位十三年,壽四十二。」
[62] 庫魯克合罕:清譯為「海桑」,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武宗海山庫魯克汗。」
[63] 卻濟·鄂特色爾羅咱瓦僧:蒙文原文藏語詞中雜出蒙文意譯詞「諾們」「格日勒」「克勒木爾齊」等,今刪去。只留藏語詞,郤濟即蒙語之諾們,鄂特色爾即蒙語之格日勒,羅咱瓦即蒙語之克勒木爾齊也。
[64] 布延圖合罕:清譯為「阿裕爾巴里巴特喇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仁宗愛育黎拔力八達,譯改阿裕爾巴里巴特喇。」
[65] 格根合罕:清譯為「碩迪巴拉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英宗碩德八喇。」
[66] 青桑諾延:清譯為「持卜贊汗」,蒙文原文似有誤。
[67] 也遜帖木爾合罕:清譯為「伊遜特穆爾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泰定帝也孫鐵木兒。」
[68] ……喇察必納合罕:清譯為「和錫拉汗」,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明宗和世 ,《元典章》詔書作忽失剌。」
[69] ……在位四十日,即於此己巳年崩: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明宗正月即位,八月暴崩,年三十。」
[70] ……在位一月又二十日,即於此己巳年崩: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庫色勒汗於史無征,似指泰定帝子阿束吉八,年九歲,丞相倒剌沙於上都立之為帝,改元天順,蒙古人不甚持成君未成君之辨,凡稱尊號者則記之,故其書法如是。又案《蒙古世系譜》不見庫色勒汗,或即是和錫拉汗異譯重出也。」
[71] 布延圖合罕之子濟雅噶圖合罕:清譯為「阿裕爾巴里巴特喇汗之子托克特穆爾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文宗圖帖異木爾,譯改圖卜特穆爾。」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文宗武宗次子,明宗弟,此以為仁宗子,誤。」
[72] 仁沁巴勒合罕:清譯為「額琳沁巴勒」,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寧宗懿璘質班,譯改伊埒哲伯。」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史》寧宗明宗次子。」
附錄
清譯本文:徹辰汗之秦貝哈屯生多爾濟莽噶拉精吉木諾穆罕四子一女齊齊克先於庚辰年徹辰汗年六十六歲時帕克巴喇嘛年四十六歲將回家汗降旨雲我四子內誰往送此寶貝喇嘛至家日後令即汗位二兄俱不願往惟第三子精吉木台吉雲我願報父恩前往遂送帕克巴喇嘛行至蒙古地方而歿汗雲我前已有成命於精吉木之三子噶瑪拉達爾瑪巴拉特穆爾弟兄三人為親諦視以特穆爾克承治統遂將第三孫特穆爾於汗在時令其即位特穆爾汗系乙丑年降生歲次甲午年三十歲即位後伊祖歿自丁酉年起纘承治統供奉有名之薩斯嘉滿珠郭喀喇特納格都喇嘛照前所立之政以四大道致民人於太平纘緒十一年歲次丁未年四十三歲歿嗣達爾瑪巴拉之子海桑辛巳年生歲次戊申年二十八歲即位命有各之託音垂濟鄂特色爾之羅咱斡僧人將史咒各經 譯大半以道教惠養大眾在位四年歲次辛亥年三十一歲歿弟阿裕爾巴里巴特喇汗乙酉年生歲次壬子年二十八歲即位供奉有名之薩斯嘉錫里巴特喇嘛仍遵前政宏圖永固在位九年歲次庚申年三十六歲歿子碩迪巴拉汗癸卯年生歲次辛酉年十九歲即位供奉有名之薩斯嘉布特達錫哩喇嘛以道教休養大眾驅逐唐古特之持卜贊汗以定密納克之眾在位三年歲次癸亥年二十一歲歿嗣噶瑪拉之子伊遜特穆爾汗癸巳年生歲次甲子年三十二歲即位令薩斯嘉布尼雅巴達及蒙古師羅咱斡錫喇卜僧格二人將從前未 譯之經 譯在位五年歲次戊辰年三十六歲歿海桑汗之長子和錫拉汗庚子年生歲次己巳年三十歲即位在位四十日即於是年歿弟庫色勒汗乙巳年生歲次己巳年二十五歲即位在位二十日即於是年歿嗣阿裕爾巴里巴特喇汗之子托克特木爾汗甲辰年生歲次己巳年二十六歲即位敬奉有名之薩斯嘉阿難達巴達喇嘛崇祀昭釋迦牟尼佛於上方福地大施金銀寶貝於釋迦牟尼佛法 加敬重修明道教在位四年歲次壬申年二十九歲歿嗣庫色勒汗之子額琳沁巴勒丙寅年生歲次壬申年七歲即位在位一月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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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雅噶圖合罕之子托歡帖木爾·烏哈噶圖合罕 [73] ,戊午年生,歲次癸酉,年十六歲即合罕位。奉薩斯嘉·阿難達·瑪第喇嘛為師,一遵舊制,平行政教二道而安居焉 [74] 。歲次甲申,漢人朱氏之翁家,生其子朱葛時,其家顯出五彩霓虹焉。時,昔日阿爾魯特部博古爾濟諾延之後拉哈之子伊拉呼丞相奏合罕曰:「凡人之生也,寧有此兆乎?此別種之人,當乘其年幼時棄之。」合罕聞奏而非之,未殺。伊拉呼丞相又奏曰:「今不從吾言,恐終將 汝首乎!此子長成後,恐禍患叢生矣。」
後,其子長成,合罕見其聰慧多智,心甚愛之,遂降旨曰:「有托克托噶、哈喇章父子二人 [75] ,見領我右省之眾焉。朱氏翁之子朱葛、布哈兄弟二人 [76] ,可領我左省之眾矣。」遂令據其左省 [77] 焉。於是,彼朱葛諾延遂又與漢人內侍洗馬平章,深相結納,互為心腹 [78] ,令彼夤緣奏於合罕曰:「托克托噶太師心懷不軌,似有肆行勾結外人之事。」洗馬平章如是常譖浸之。
其間,合罕一夜夢見:一鐵牙牡野豬突入城中,肆意走齧眾人,因無地可入,左右奔走之間,日月並沒矣。詰朝命漢人王參政解之,則對曰:「此乃將失合罕位之兆也。」合罕自忖:「奈何出此不詳之言耶?」遂言於阿爾拉特之伊拉呼丞相,則對曰:「但願逢凶化吉,前此我非言之乎!此乃所在悉起烽煙之徵也。」合罕自忖:「此幼童,何所知?」遂召洪吉喇特之託克托噶太師 [79] 來,問之,則太師對曰:「鐵牙豬者,朱姓人倡亂之兆也。日月並沒者,合罕與其所屬,二者不分之兆也。」合罕曰:「而今如之奈何?」對曰:「前此伊拉呼丞相所言甚是,今當依其言殺朱氏,此外無他策也。」合罕自忖:「此太師乃老人也,蓋以我抬舉朱葛諾延之故,意惡眼相看耳。」遂未殺。
注釋
[73] 濟雅噶圖合罕之子托歡帖木爾·烏哈噶圖合罕:清譯為「托克特穆爾汗之子托歡特穆爾烏哈噶圖汗。」沈曾植先生箋證雲「妥歡帖木兒:案太祖、世祖之外,獨紀順帝汗號,譯人表微之筆。」案據前文,並無所謂「獨紀」,所以也無所謂「表微之筆。」
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史》順帝為明宗庶長子,蒙古諡惠宗。」
[74] 一遵舊制,平行政教二道而安居焉:清譯為「遵依從前道教而行,遂賴道教獲享安逸。」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史》稱哈瑪爾及圖魯特穆爾等,陰進西天僧於帝,行房中運氣之術,號延徹爾法,又進西番僧善秘密法,帝皆習之。《元史類編》帝行西僧秘密運氣術,號演揲兒法,又以宮女十六人作天魔舞,遇宮中贊佛,則按舞奏樂,宮官非受秘密戒者不得預,順帝信奉喇嘛,於茲可見。所謂房中術者,蓋尼波羅教一流,或史家故加之以為譏耳,此不能以佛教論。」
[75] 托克托噶、哈喇章父子二人:「哈喇章」清譯為「哈里常」,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托克托噶即脫脫,哈里常其長子哈喇章,哈喇章於脫脫死後授中書平章,分省大同,見《史》。」
[76] 朱葛、布哈兄弟二人: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布哈即右丞相別兒怯不花,史稱其欲陷脫脫。而以為朱葛弟兄,可笑。」案朋黨弟兄,亦可稱之,似無甚可笑。
[77] 遂令據其左省: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此敘明太祖事,荒唐可笑。蒙人抱亡國之戚,增飾野聞,抒其蓄憤,固應爾爾。」案先生此評,過於輕率。應當重新考慮。這其中似乎有別的意思。據史實看,朱洪武雖然推翻了元朝,但未能消滅蒙古國,蒙古人最後亡國於滿洲人之手。「朱葛」音近蒙古語的「朱袞」(東)。那麼「朱葛(袞)諾延」即東方老爺了。似以明之朱姓為掩蓋物,實指自東方來之滿洲人而言。據下文脈絡看,東省似指東蒙,西省似指西蒙而言,然後去南方而歸者影射清兵之徵服全國也。
[78] 朱葛諾延遂又與漢人內侍洗馬平章,深相結納,互為心腹:清譯為「朱葛諾延與一漢人號司馬平章之內大臣夤緣固結」,沈曾植先生箋證雲「朱葛諾延、司馬平章為似影附《三國演義》章之者,喇嘛能讀 譯《演義》,惜其不知《明史》也。」張爾田先生校補雲「案霍兒渥特《蒙史》評此書謂:敘蒙古起源至順帝朝事,多采自斷爛不全之漢書,未可盡恃,斯固史家通識,然其中要須分別有傳聞異詞,而蛛絲馬跡轉足以佐證正史者,讀者安可忽之?若此之類,或別有寄喟,則姑置之可也,求述作之才於佅僸之文,亦大難矣,更何責乎蒙人。」沈先生過於牽強,此文與《三國演義》毫無關係。張先生頗示雅量,但也是無意義的。這類言行,在科學上都是無價值的。洗馬平章的「洗馬」二字,可能是滿洲語「黑牙」(侍衛)之誤書。
[79] 洪吉喇特之託克托噶太師: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史》脫脫蔑兒吉 氏。」
附錄
清譯本文:托克特穆爾汗之子托歡特穆爾烏哈噶圖汗戊午年生歲次癸酉年十六歲即位供奉有名之薩斯嘉阿難達瑪第喇嘛遵依從前道教而行遂賴道教獲享安逸歲次甲申漢人朱姓之子朱葛生時其家見五色紅光彼時阿拉特之博郭爾濟諾延後裔拉哈之子伊拉呼丞相奏於汗雲常人生時能有此兆乎此子必異人也應乘其年幼殺之汗以其言為非未殺其子伊拉呼丞相又奏雲今不聽吾言恐為害於將來矣若此子長成禍將叢生後其長成賦性警敏汗甚愛之降旨將右省人眾令托克托噶哈里常父子二人為長以領之將左省人眾令朱姓之子朱葛不哈弟兄二人為長以領之因將左省占據於是朱葛諾延與一漢人號司馬平章之內大臣夤緣固結令其在汗前以托克托噶太師心蓄異念構結外人之語以讒譖之是夜汗復夢見一鐵牙野豕突入城中欲齧眾人之際因不得路遂各處牴觸奔走又見日月同墜次早即是夢告知漢人王先生令其詳解伊雲此將失汗位之兆也汗恚以何為出此怪異之語遂詢問阿爾拉特之伊拉呼丞相伊拉呼丞相雲固為好征我前未嘗言之乎在在飛塵並烽煙四起汗以此童子年幼何知因召洪吉喇特之託克托噶太師詢問太師答曰鐵牙之豕朱姓為亂之兆日月同墜乃汗與奴僕無分之兆也汗問雲今當何以禳之乎答雲前伊拉呼丞相之言甚是今從照伊之言惟將朱姓之人殺戮此外別無他策汗意以太師乃大人蓋亦側目我重用朱葛故為此以譖之耳遂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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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葛諾延得聞此等言語後,除前所結納之洗馬平章外,更以其他心腹人等,再三交相譖刻之。托克托噶太師聞之,屢諫合罕(不聽),乃曰:「數諫合罕而不能取信,似此安得有善報乎?」遂益惕防之。
其間,朱葛諾延遣人試覘托克托噶太師,太師知其事,乃預設一計也,門前置一貯水之盤,上置數塊松木砍片,上置剃刀一把,長毛一撮焉。差人來而見之,返白曰:「並無他言,唯見其門上置有如此這般物事。」則朱葛諾延亦知之,乃曰:「其所貯之水,則喻如海之大國也。其(松)木砍片,則喻海上之舟,(舟中之)合罕、太師、諾延、宰相等也。剃刀、長毛二事,則喻利勝剃刀,細勝毛髮之合罕之法度也。」自忖:「當用何策除此害乎!若其不除,以其能察知一切,當彼在時,未可(舉事)也。」乃令洗馬平章使他人轉奏之,曰:「托克托噶太師之懷惡意於合罕者,蓋已實矣,請合罕試召彼入朝,彼必不來,據此即可知也。」(合罕)遂遣洗馬平章往召太師,則彼中途而返曰:「太師不奉召。」合罕曰:「若誠無所疑,奈何不至,其心懷惡意,已信矣。」遂遣洗馬平章提兵往殺托克托噶太師。洗馬平章即前去,留其眾軍於錫羅干城 [80] ,獨自往見太師曰:「有旨欲與太師密語。」復譖告之曰:「有人奏合罕,言大諾延懷惡意合罕雲,未知其虛實,故降旨召太師而商之也。」云云。太師雖已知之,然因時運已至,勢在必往,(又)因先時合罕之寵信,心疑此言或許是真。遂行。
時,洗馬平章曰:「我且先行備騎乘,遲到恐合罕見罪也。」遂先行而備其兵焉。俟太師入(城),即殺之。歸奏其事於合罕 [81] ,合罕乃降旨曰:「而今左右省之人眾,咸由朱葛諾延領之,內府之政,則由洗馬平章領之。」雲。
於是朱葛諾延奏曰:「我承主上莫大知遇之恩,何可安居家中耶?若遣微員行事,恐累我大眾,我請親往科斂國賦。」合罕深然之,曰:「是也。」朱葛諾延一去三年不返。合罕大怒,乃嚴勒閽者曰:「此朱葛諾延去已久矣,若彼來,則勿令入城。」
其後,又一夜合罕夢見一白髮老人來,大怒數責之曰:「汝棄自家守城之犬焉,今有惡狼自外來侵焉。汝所思之對策何如?」言訖,倏忽不見。詰朝合罕憚其夢警,自忖:「謂自家之犬者,其殺我托克托噶太師之謂歟?謂外來之狼者,其朱葛去之謂歟?」遂聞於阿難達·瑪第喇嘛焉。喇嘛默然片刻,然後降旨曰:「我昔日之頂上花尊上喇嘛,至彼了悟之終極者,聖薩斯嘉·班第達所著之《善言寶藏經》中云:『以友為敵,則仍有益,以敵為友,則必有害。』此夢乃棄汝如守城犬之託克托噶,信彼如來侵惡狼之朱葛之預兆也。」合罕乃曰:「今將何以救之?」則喇嘛降旨曰:「昔日汝先君聖忽必烈徹辰合罕之世,我尊上法王帕克巴喇嘛曾哭三日。時合罕問:『我喇嘛汝何為而如此大哭之耶?』對曰:『合罕乎!非為俺二人之世也,自俺下傳至九或十世之時,將生名托歡之合罕焉,其時將毀俺二人之此政教乎!是以哭耳。』則合罕曰:『咦!我喇嘛汝年幼若是,何以知此遠事耶?』對曰:『我尚知先時此地曾降七日血雨之事。』於是合罕命檢尋古籍之庫,有一本中載有:昔日漢之唐太宗合罕之世,此地曾降血雨七日焉。時有印度托克默特師之弟,蘇尼都師 [82] 之弟子,漢文通事唐元奘 [83] 曰:『事非在君之此世也,至君之後十餘世時,君族中將生唐英襲王合罕,則君之國運將終,此其兆也。』合罕見其書敬奉益篤焉雲,如彼聖人之預示,而今時運將終,誰復能止之耶?然而,唯有敬禮君之尊上喇嘛,皈依三寶,敬乃護法,庶可獲益乎!」
則因合罕之心,已為鬼魔所祟。乃大怒於喇嘛,降旨曰:「喇嘛!而今汝可歸汝原地矣。」喇嘛乃大喜曰:「當此合罕之金統尚安,玉宇大朝太平之際,令我歸原地者,非合罕之旨也,乃喇嘛之德也。」遂起程歸去矣。 [84]
注釋
[80] 錫羅干城:王靜安先生清譯本校注云「干城即汗城,下捲雲大岱都漢城,錫羅蒙古語黃也。」其實「錫喇」才是蒙古語的「黃」,「錫羅」不是黃的意思,「干」亦難以說成是「汗」。「錫羅干」是蒙古語「土」的古語詞複數形。所以「錫羅干城」應是「土城」之意。也許是指某個小鎮而言,不一定實有此地。
[81] ……歸奏其事於合罕: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脫脫為哈麻等譖貶而死。《元史類編》載:至正二十六年,台臣言奸邪搆害大臣,以致臨敵易將,國家兵威不振,從此始,設使脫脫尚存,天下安得有今日之亂。朝廷是其言,未及報而國亡,是元之喪邦,當時頗有追咎於脫脫之死者。此書拾輿人之談,因附會而為此說。」
[82] 蘇尼都師:清譯為「蘇班都師。」清譯是,蒙文原文有誤。
[83] 漢文通事唐元奘:清譯為「唐朝之漢僧元奘羅咱斡。」張爾田先生校注云「案羅咱斡已見卷二,疑皆路伽憊異譯,西土稱玄奘為木義提婆,又曰大乘天。」案藏語之羅咱瓦即蒙古語之克勒木爾齊,漢語之翻譯者也。故譯如文。
[84] ……遂起程歸去矣:張爾田先生清譯本校注云「案龔定庵據此謂:帕克巴巴喇密特六傳至順帝時,阿難達·瑪第喇嘛與帝爭政事,怒而歸於唐古忒,不知此書敘巴思八事,時代已差。武宗供養托音垂濟鄂特色爾之羅咱斡僧人,近屠敬山先生說,托音垂濟朵甘思異譯,鄂特謂部,色爾謂黃。宗喀巴之前,本無黃教,或是西藏佛教之別支,未必巴思八正傳也。此段所言皆喇嘛自詡先知之誕詞,其入元傳次,不盡可憑。」案張先生所引屠先生之說,乃是以藏語詞作為蒙古語詞解釋的。藏語之「郤濟」即蒙古語之「諾們」,猶言明經;藏語之「鄂特色爾」即蒙古語之「格日勒」,意即「光」也。兩詞合起來即為「經之光」之義,此乃人名,屬特定名詞,不宜作意譯。「托音」即「僧」,「托音郤濟」即明經之僧也。把藏語之「鄂特色爾」一詞,分作蒙古語之「鄂特」和「色爾」兩個詞,付以「部」和「黃」之意,已嫌過於滑稽,由此更扯到宗喀巴的黃教,說長論短,未免太荒唐。混撰書者與瞎解釋者,二者倒頗合拍,但其誤人則甚矣。
附錄
清譯本文:朱葛聞其言與前結好之司馬平章並委心腹肆行讒惡托克托噶太師聞之屢言於汗因汗不信從乃雲此我厄運非吉徵也遂益加防範詎朱葛諾延差人往試托克托噶太師太師預知乃設一計於門前用一木槽貯水水中貯砍碎木植數塊塊上置剃頭刀一把並牛毛一縷所遣之人即來至審視而去白曰並無別言唯門上貯放上項物事云云朱葛諾延會其意曰木槽所貯之水有如大海乃訾言大國是也砍碎之木如海內之舟乃訾言汗與太師諾延宰桑等是也剃刀牛毛乃言其利如剃刀其細如牛毛訾言汗之法度是也又轉念似此有智之人如不用計殺之伊諸事皆能洞知斷不可留遂告知司馬平章令復轉奏雲托克托噶太師實有惡念於汗試召伊前來齊集看其來否則可知矣遂遣司馬平章往召太師至半路而回雲召太師不至汗曰此有惡念信矣不然何為不至耶於是令司馬平章帶兵往殺托克托噶太師司馬平章將眾兵留於錫羅干城獨往見太師雲有密旨潛告雲有人奏汗言大諾延有惡念於汗因未知虛實降旨令召太師商議太師雖知其計因時已至不可避遂往司馬平章曰我先往預備牲畜若有遲滯則汗怪我遂先往備兵太師至遂引入殺之回奏於汗汗降旨將現在左右省所有人眾令朱葛管轄令司馬平章參知政事朱葛奏雲承汗惠愛重恩我豈忍安居於室若令微員前往未免擾累屬眾我願親身往收貢賦汗甚喜悅允其行由是朱葛三年不至汗怒甚嚴諭司閽人云朱葛去久伊若來時勿令入城汗一夕夢一白髮老人來云爾自殺守城之犬任狼自外馳來是何意見因大怒嗔責瞬目不見次日汗因夢疑懼思所謂自己之犬者其殺托克托噶太師之謂歟所謂外面之狼者其朱葛外出之謂歟遂告知阿難達瑪第喇嘛喇嘛良久無語徐奏雲按曩昔我尊勝喇嘛具五識極至之帕克巴巴喇密特所造法語寶藏素布錫達內有雖將己有為仇尚屬有益若將他仇為友殊為可畏之語今將如守城之犬托克托噶太師殺害將如馳走之狼朱葛信任此夢之預示凶兆也汗問曰今如何方能濟之喇嘛奏曰從前呼必賚徹辰汗時我崇上法王帕克巴喇嘛坐泣三日汗問曰喇嘛爾何故大泣答雲汗非為我二人之時也後九世十世時降生托袞汗伊等必毀滅我二人之教是以哭泣汗曰喇嘛爾如此少年何以知此遠事答雲汗不獨此也且知曩時此地曾下七日血雨汗遂檢查古書一冊內載昔時中國唐太宗時此地曾下血雨七日故額訥特珂克之託克默特師之弟蘇班都師之徒向唐朝之漢僧元奘羅咱斡雲非爾之時也爾後十餘世爾之戚中降生唐英襲王汗方為運行爾道之兆其書一冊閱訖汗較前益加敬奉信服似此聖卦示驗至時誰能阻抑耶惟願汗向高明喇嘛禱祝誠禮三寶虔祝本身護法庶為可挽汗怒降旨令喇嘛爾今且回原處喇嘛喜甚雲當此金甌永固玉燭常調之時令我回家非汗之旨乃喇嘛之幸也遂束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