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文老檔 · 第七十一冊 天命十一年三月至六月
第七十一冊 天命十一年三月至六月
丙寅年三月十九日,劉學成奏稱:「謀事者人,成事者天矣!汗生東方疆圉之地,自幼行兵,深謀遠慮,神出鬼沒,人不得知。如鼠不可以當狐,如犬不可以當虎矣。故上天先以建州周圍之地統授與汗,汗得而知之乎?彼時汗之心以為僅有建州即可矣,豈復思得鳥拉。哈達、輝發、東海之國乎!天使汗得彼等之國以增兵力者,汗亦得而知之耶!先聘葉赫之女因葉赫負約不與,並為明所袒護,汗欲報復,遂征撫順。汗之心,豈必欲殺張總兵官,而減四路之兵、取遼東之地,平葉赫乎?此皆乃天之默佑,汗亦不得而知也。汗乃天之子,應天而行,方為孝子。民乃汗之子,順民心而行,乃即慈父矣。汗初取得遼東後,上至旅順口,下及鎮江,使民安居而養之。其後,無知之民負汗之思養,年年逃叛。子若不孝,父豈可慈乎!以致因彼等之惡而遷移殺戮之。此皆往事亦天之所為。再,汗示及日中即取覺瀋陽,一日而取遼東,其餘所下之城不可勝數。今已二日為何示得寧遠?非遼東、瀋揚之人較寧遠寡而弱,槍炮較寧遠少而鈍也。乃汗自取廣寧以來馬步之兵,三年未戰,主將怠惰,兵無戰心也兼之,車梯藤牌朽壤,器械無鋒及汗視寧遠甚
易,幫天將苦於汗也。倘若汗以【原檔殘缺】海為無用之處而修築住地,一旦用時恐將有誤乞汗思之。今汗與諸大臣等,若父子一心,上合天意,下順民心而行,豈有不可行者乎。我
無以相報,僅以所慮之四事奏陳:有功之人,賞以千金而不惜,無功之人,雖親戚而不赦。賞罰嚴明,則大事成矣。此其一也。自古以來使用有功之人,不如使用有罪之人。遼東之人既逃叛,即罪人耳。何必殺之,使其從征,以漢人征明,則於諸申有益矣。此其二也。得地後,毀壤不如留之。得寧遠後,即設兵於寧遠以攻山海關而誘文。大軍由一片石前往,直搗都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誠能如此,則通州城之積糧民舍,天啟帝之寶貝、財帛、皆可得矣。否則,攻山海關,幾日以後,自山海關至都城,盡皆放火,將哪錦州、杏山、塔山、連山、松山等皆化為灰燼,得之何益?此其三也。若於蒙古馬肥壯以後,我才出兵前往,嗣後一旦出事,則難於千里之外返回。若於蒙古
馬肥壯之前,即留守城兵而前往,則善矣。此其回也。」奏入,汗嘉之。
是年五月二十日,遺毛文龍書曰:「自古以來,諸國之與衰,皆天輪之時連也將亡之時大示共兆,烽煙遍地,惟至滅之。將與之時,上天默佑,每舉必與,氣勢昌盛。類此之例,爾豈不知乎,昔伊尹如桀王之運①終往歸成湯王而為臣。姜太公知紂王之運終,往歸武王而為臣。聞爾毛將軍謂我為何殺人,若不殺人,誰不願降。遼東,廣寧之人原系朱氏皇帝之民也,因天授與我,故我以國增,兵增,錢糧增而悅之。自旅順口以北至開原,自鎮江以下至廣寧,皆養有之。然欲養而不從,竟殺我所任之官、所遣之使,奸細往來,叛逃而去。對此豈能不殺而平白釋放心遣之乎?我之所殺者,理也。由我處逃出願結爾而前往之人,爾收容後,不如豢養,卻令其從軍,反戈而戰,故於各處之被殺者,乃爾所殺,非理也。我國思養昭明,故自東海以來,舉國願歸。至於哈達,葉赫,鳥拉,輝發之人,雖曾鏖戰不降,然敗後擒之仍聚而養之。其時,出兵蒙古,我之所
獲尚不及自願來歸者多。如今歸順者絡繹不絕此皆莫我恩育之聲譽而來耳。設若殺之,其何能來耶?毛將軍,我曾以為爾乃明智之人,今爾不知天時,是愚味也。明運已終,劫數來盡無處不殺漢人。安邦彥將山陰,安南,貴州、四川、廣西、雲南、曹懸、滕懸等處,所殺者高少乎?實乃明滅之時也。天之所滅、爾能救焉?昔周國運終,末世國亂。聖人孔,孟,欲救而不能,遂即滅之。爾豈不知?常言:良翁擇木而樓,賢人擇主而事。韓信棄霸王而歸漢高祖,劉整棄宋國而發蒙古忽必烈汗,此皆觀天時擇主而事,且留芳名於後世。誰人曾謂彼等為惡?凡應天命而生之汗、貝勒等,皆不念讎敵,視其功德而養育之。古之桓公,養射已之管仲為社稷之臣。唐太宗養讎敵胡敬德,終
得有裨益。毛將軍,無論爾如何為君效力,然爾國亡時已至,君臣昏?,反致殃禍於爾,何益有哉。明國已亡定矣!各處刀兵紛起。丙長年大風,都城內各殿之樹連根折斷,牌樓石柱亦被摧毀。戊午、己未兩年,都城內河中流血此皆非天示滅亡之兆使之知儆乎?天時古鑒,將軍何以不知?望爾深思。時機失盡,悔之何及?佟駙馬、劉副將皆隻身逃來。李駙馬及遼東、廣寧之官員,皆獲於陣前。彼等皆被擢用養育,爾不知乎?爾若誠能向我,時待爾優於彼等。
丙寅年六月初六日,與科爾沁奧巴台吉結盟,殺白馬祭天,殺黑牛祭地,誓告天地。「全國汗【努爾哈齊】②對天地盟誓,明與察哈爾、喀爾喀欺凌我之正當生活之人,我不堪忍受,昭告於天,上天以我為是。又察哈爾,喀爾喀合兵欲殺掠科爾沁之奧巴黃台吉,上天以奧巴黃台吉為是。奧巴黃台吉情怨於憤察哈爾、喀爾喀,為謀國事,前來與我相會,此乃上天使我受難之二人相合也。若思天使之合,互不欺瞞,良善而行,則蒙上天眷顧之恩。若不思天使之合,相誘為惡,誑騙而行,則受上天譴責之苦。後世子孫若毀我二人之盟,則受上天責罰,若恪守盟好,則永享上天之恩養。」
奧巴黃台吉誓曰:「上福天命,乃崇貴根苗生於天下大地,無心偏比為汗之至親與英明汗同心同德無所隱諱之奧巴黃台吉,我二人自扎薩克圖汗以來,我科爾沁諸貝勒對察哈爾,喀爾喀皆以誠心相待,並無構惡之處。然欲求好而不可得,殺掠不已。盡殺我博羅科爾沁。其後,又殺我無辜之達賴台吉。不久,齋賽來兵,又殺我貝勒六人。欲求相安無事不成,反被掠殺無辜,故我等拒之。察哈爾、喀爾喀竟又以爾等為何拒之為由,與兵而來,欲行殺掠仰蒙天父垂佑,又賴滿洲汗憐憫相助,使我倖免。我因不忘上天之拯救、滿洲汗之眷顧而懷感激之思,善行之望,特來會滿洲汗,為結同盟,誓告天地。若渝誓天之言,忘滿洲汗之恩與察哈爾,喀爾喀合,則使奧巴黃台吉惡之愈惡,苦之俞苦。若踐對天之盟誓,不忘滿洲汗之恩,以善行之,則蒙上天憐之俞憐,養之愈養。後世子孫若有渝盟者,則受天譴,惡之愈惡,苦之俞苦。若不違盟誓,仍以善行,則蒙
天佑,養之愈養,憐之愈憐。」盟誓時,於河南岸祭壇,宰白馬黑牛,焚香獻牲。汗率奧馬黃台吉三跪九叩,禮畢,宣二誓文於眾焚之。○3
○1原轉抄本簽註:謹查新定舊清語一書,banjiha idu 即命運之意。
○2原轉抄本因諱「努爾哈齊」之名只貼黃簽而未書名。
○3原轉抄本簽註:謹查該段原檔為蒙文,今譯為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