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文老檔 · 第五十一冊 天命八年五月

佚名 《滿文老檔》
第五十一冊 天命八年五月 初三日晨,汗召集諸貝勒大臣曰:「聞額爾德尼曾言以忠效死。倘哈達之格格將雅蓀之妻曾饋送東珠二十餘顆之事如實告知諸貝勒,而爾等諸貝勒亦確已聞之,則我之枉謬也。獲他國之人,亦當視為友人而豢養之,差遣如此眾多之幕友,怎可輕易殺之?一枝箭尚且惜之矣。額爾德尼豈能謂忠?昔大阿哥在時,額爾德尼、烏巴泰,爾等曾進讒言。至於攻克遼東之城,非爾一人之力,爾為何獨取三十頭豬之肉耶?我得一物,尚須平分共食矣!哈達、葉赫之諸貝勒,皆不善養已之僚友,而誘他貝勒之僚友,彼此授受財物,其政亂矣。有鑒於此,故當初訓示云:若貝勒有賞,則賞各該旗之人,諸申有求,則求各自之旗主、貝勒,勿越旗賞齎,勿越旗索求,倘越旗賞求,則罪之。並由爾額爾德尼親手書之。爾乃多鐸阿哥所轄之人,為何越旗索求於八旗諸貝勒?即使遇有諸貝勒傾囊給賞之時,無論如何,亦難為爾所遇。貝勒等賞賜,為何不賞他人,唯獨賜爾一人?於遼東時,一尋額爾德尼,即已去四貝勒巡察之處。復尋之,仍又去四貝勒尋察之處。往而不問,歸而不告其所往。如此之舉,不唯挑唆,豈有他哉?雅蓀之妻饋爾哈達之格格二十餘顆東珠,爾乃我之心腹,為何不告於我?若格格告於諸貝勒,爾等諸貝勒為何未曾告我?此即爾等所謂之忠耶?烏拉之哈斯乎貝勒有用斗盛置之東珠,然其賣於我等者,僅一、二顆。我等賣於漢人者,亦僅一、二顆。如此二十餘顆之東珠,不知雅蓀系從何處得之?莫非雅蓀有斛盛之東珠,或斗盛之東珠乎?爾等承審此案之大臣,當持以忠心。上有天,下有地,我等唯有盡力秉公審理,即使無能為力,亦只有秉公審理而已。哈達、葉赫、烏拉輝發等部之眾大臣,不持忠心,讒奸貪婪,故國敗,彼等自身亦亡。上天註定,國各有臣。天佑忠臣,君 王得福,則臣等亦將得福,天譴邪惡,君王無福,則爾等亦無福也。哈達、烏拉、葉赫、輝發之部已亡,今其部臣安在?皆已為囿中之人耳。君毀則臣亡,君福則臣亦貴。望爾等諸大臣,當以忠心為之。」 是日,汗曰:「楊古利於歷次攻戰中皆率先立功,特賜一等總兵官之職,著其子孫世襲罔替。若犯似噶蓋、阿敦等敗壞政道之罪,則殺其身。倘因過失犯罪,犯死罪而不誅之,犯籍沒財產罪而不抄之,僅以銀一千二百零五兩抵罪。」將此寫於書,自八貝勒以下,備御以上皆懸掛之。並書黃敕書,蓋印,賜楊古利。 是日,掌碩托貝勒財物之雅木布魯一夥四人,因夥同銀匠二人隱匿銀兩而治罪。雅木布魯以其兄之功釋放,索償一半銀兩。其餘五人各鞭責二十三,刺其耳鼻。 蘇爾瑪家之一婦首告蘇爾瑪,稱:「蘇爾瑪之妻與納米達之妻乃姊妹。納米達哈里被殺之日,納米達哈里之妻曾前來,與蘇爾瑪耳語後,蘇爾瑪佩刀乘馬而去。是日,納米達哈里 被殺。蘇爾瑪至夜方回家。」眾都堂審理此案,告於汗,汗曰:「倘納米達往莊屯,為何不帶刀弓撒袋空身而往?爾之空身,漢人若殺亦即殺之,蘇爾瑪若殺亦即殺之,終究一死矣。」故該案定納米達有罪,蘇爾瑪釋放,休首告之婦,賞與阿拜阿哥。並責納米達之妻曰:「爾夫出走後,爾為何去已無妻之姐丈家?」乃割其耳釋之。 初三日,蒙古卓禮克圖貝勒之男女二十一人,攜牛五頭、馬一匹逃來。 初三日,出征蒙古之諸貝勒,遣額克興額巴克什來報已獲之馬七百匹,牛二千八百八十二頭,羊一萬三千三百三十隻,人一千二百八十口,駱駝五十隻等數。 初五日,大貝勒、阿敏貝勒、四貝勒、多鐸阿哥、濟爾哈朗阿哥,齊集八角殿審事。達海、龍什、圖沙、占珠、都爾瑚、哈木圖等前往問曰:「新放之代理游擊華善、格巴庫、馬福塔、兆三、額爾吉格、徐特海等六人,既為代理游擊,則應給予備御之銜,可否請示於汗?」諸貝勒曰:「勿庸請示,代理游擊即得備御之銜,免此則其他皆免之。」 革都梅游擊、碩爾惠游擊、耨德依備御等之職,呈檔子於汗。汗問曰:「賞有職人之檔子,八貝勒皆有乎?」告曰:「諸貝勒無有獎賞檔子,僅此一冊耳。」汗曰:「將此一冊繕寫八冊,革職則八冊皆革;錄職則八冊皆錄。如此,於爾等巴克什亦有裨益也。」遂繕寫八冊檔子。 正白旗原駐蓋州之張游擊,不查奸細①及叛逃之人,且於追拿逋逃時,不與諸申同戰,而另立一處。故緝拿之。汗曰:「此次免張游擊死罪,革其職。」遂革其游擊之職,召集眾官員,宣諭而釋之。霍卓昆因釋放捆綁之人,並奪人騾,故杖五十,騾歸原主。 汗率眾福晉迎接出征蒙古之諸貝勒,於東京城四十里之古城堡南郊,會出征之諸貝勒大臣及眾軍士,汗率眾貝勒大臣,以凱旋禮祭纛拜天。禮畢、汗坐帳中,由出征之眾貝勒大臣及眾軍士覲見,眾人皆跪。阿巴泰阿哥先至,疏於汗之足下,抱膝,與汗行抱見禮,繼之,德格類阿哥、齋桑古阿哥、岳托阿哥次第上前行抱見禮。次出征蒙古諸貝勒亦依次行抱見禮。次陣前所獲蒙古之諸福晉叩見。禮畢,設筵宴之。 初七日,以俘獲之牲畜賞賜有職之諸大臣。賞出征之三等總兵官烏訥格駝一隻、牛八頭、羊三十隻。賞額克興額、和碩圖、阿山、昂阿拉等四副將牛各六頭,羊各二十隻。賞一等參 將顧三泰牛五頭、羊十五隻。賞二等參將牛各四頭、羊各十隻。賞三等參將牛各三頭、羊各八隻。賞一等游擊羊各六隻、牛各二頭。賞二等游擊牛各二頭、羊各五隻。賞三等游擊牛各二頭、羊各五隻。賞眾備御牛各一頭、羊各四隻。賞巴牙喇旗額真二人共一牛。賞出征之蒙古貝勒總兵官莽古勒額駙、都喇勒達爾漢、青卓里克圖等三額駙,駝各一隻、馬各十匹、羊各一百隻。賞參將、游擊綽爾吉、布彥泰、博琫、布當、昂昆、鄂勒哲依圖、達賴、揣爾扎勒、恩額類、奇布塔爾、伊林沁等人,駝各一隻、馬各五匹、羊各五十隻。賞備御達賴、噶爾瑪、滿欽、希爾胡納克等人,馬各二匹又二人共一馬,羊各二十五隻。賞伊斯哈布、阿金、袞濟等三人,馬各一匹、羊各二羊;賞未出征之大臣,一等總兵官、三等總兵官駝各一隻,賞一等副將羊各十隻,賞三等副將羊各八隻,賞一等參將羊各七隻,賞三等參將羊各六隻,賞一等游擊羊各五隻,賞二等游擊羊各四隻, 賞三等游擊羊各三隻,賞備御羊各二隻;賞達爾漢侍衛以八貝勒之份,即牛各十六頭、羊各二十六隻;賞未出征之蒙古諸貝勒,拉布西喜駝一隻、牛二十頭、羊五十隻,明安、多爾濟、 米賽駝各一隻,賞達賴弟之二子牛各一頭,賞二博迪蘇克駝各一隻、牛各一頭、羊各二隻、賞眾漢官、副將牛各二頭、參將、游擊牛各一頭,備御二人共一牛,賞達爾漢額駙駝一隻;賞瞻河之姑撫順額駙之妻阿布泰額駙之妻、布彥圖額駙之妻、巴拜額駙之妻、察木布額駙之妻等六格格駝各一隻。賞賜之日,天降雨。汗指雨曰:「蒙古之勢,猶天空雲生而雨也。其合眾②而發兵,我則披蓑而坐。其眾兵散我則躡其跡而取之。」 曾與總兵官戴木布同行之博爾晉、色勒、托霍齊、茂海、圖賴等五大臣因不同進,而罷其官,裁其俘。 聞復州之人慾叛,遣兵之前,撫順額駙回汗曰:「所傳復州人之欲叛者,偽耳。乃惑人之誣謗也。倘信其言而遣兵,則為彼方之人聞之樂矣。」汗怒其言,下當撫順額駙,曰:「李永芳,昔於撫順之時,曾念爾乃一通達明白之人,故收之,妻以金之骨肉。蒙天眷佑,使我出兵葉赫、哈達、烏拉、輝發及明之四路,至於撫順、清河、開原、鐵嶺、瀋陽、遼東、廣寧以及蒙古邊塞等處,亦皆承蒙天之眷佑也。對此,爾李永芳卻不相信。因爾之不信,故爾等以為明帝久長,而我則為一時耳。遼東漢人屢欲謀反,彼等密謀之書不斷傳來。我每欲查抄之,因爾心向明,競以欺瞞相諫。叛逃而往,爾心始快,一經發覺而誅之,則爾之心不適矣。倘爾果然忠誠,兵不勞國不擾,身任管束,平定叛逃,滅其國而取之,則我之過,而爾之所諫信然。爾輕視於我,然我嘗聞,爾漢人之劉邦,乃淮下督催役徒之亭長,蒙天之佑而為漢帝;趙太祖乃市上頑徒,蒙天之佑而為帝,且傳數世;朱元璋身無父母,獨行乞討,受郭元帥役使,亦蒙天佑而為帝,傳十三、四世。爾若通明,但見北京城內河流血二次,各衙門之古樹被風根拔,此皆天示之異象也,爾能勸止而成乎?可見爾將辜負於養身之父及岳父矣。然而今既養爾為婿,且蒙、漢、朝鮮皆已聞之,倘予治罪,恐為他人恥笑於我,亦恥笑於爾。故不予治罪,默然處之,然我心怨恨,乃示此由衷之言也。」 初九日,汗於八角殿召集瞻河之姑及諸女訓示之。因諸女驕縱無度,故斥之曰:「天設國君,豈可不體天意而治以道統耶?何以仰體天意?懲惡楊善是也。我莊屯之諸貝勒,有被殺被貶者,於我並無仇怨,因其敗政驕縱,繩之以法而已。至掌國政之諸貝勒,尤不能枉法而行。爾等居家之婦人,倘毀法驕縱,豈肯徇情放縱而廢法典乎?男子披甲冑戰死於疆場者,乃為不敗其黨,死之以義。爾等居家之婦人,違法敗政,生又何益?擇賢而有功之男,與爾等匹配,豈令其受制於爾等乎?爾等竟凌侮己夫,為非作歹,其惡甚於魑魅矣。猶如萬物皆依日光,以遂其生,爾等亦依汗之光以安其生。所出驕縱之事,皆因姑爾事先未好生訓導諸女之故,治罪之後,爾勿再登我門,勿來諫我。」 汗曰:「初我未乘轎,諸福晉亦不乘之。齋桑古阿哥之母在時,輕幔於我,赴我家宴,來去皆乘轎,故因如此作惡致罪而死。又車爾格依之妹豪格之母,來往其父家時,乘拖床經大阿哥、阿濟格之門,也乘拖床進我之門。因其輕漫之惡行,以致獲罪,被其夫棄之。諸貝勒勿辱新弟婦、子媳等;諸弟婦、子媳亦勿似昔致罪之福晉等,侮幔長者③。」 ①原轉抄本簽註:謹查行親節之人即為偵探。(本書譯作「奸細」)。 ②原轉抄本簽註:謹查hamuk乃蒙古語眾人之意。 ③原轉抄本簽註:謹查無圈點十二字書,ujalangga即長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