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文老檔 · 第十九冊 天命六年三月

佚名 《滿文老檔》
第十九冊 天命六年三月 三月初十日,發兵。十一日夜半 有青白氣,自西向東,由月暈以北出,稱至月暈以南消。 是晚,明偵卒知我兵至,遂舉烽火告警,至掌燈時,瀋陽城人得知。是夜已過,十二日晨辰進,我兵至瀋陽,於城東七里外河北岸立木城駐營。當日即遣精銳往略河南,略畢退回, 乃渡至河北。行近瀋陽城時,見城內明兵出城外立於壕內,我兵遂退回木城。 十三日卯時,綿甲兵攜盾車,往攻城東。明人掘塹十層,深一人許,塹底插有尖木。塹內一箭之地,復浚壕一層,壕內側以一二十人始能抬起之大木為柵。柵內又掘 大壕二層,寬 五丈,深二丈,壕底插有尖木。壕內側排列盾車,每車置大炮二門、小炮四門,第車間隔一丈,築土為障,高至肚臍,障間設炮各五門。我軍攻其堅城,辰刻抵城,即刻攻克,聚殲明兵七萬。陣斬主將賀總兵官、尤總兵官及道員和副將、參將、游擊等大員三十人,其餘千總把總等低級官員,不計其數。得其城,盡殲其兵。忽又來報:「河以南遼東方向見有兵。」汗往觀之,見渾河以北一里外,有步兵二萬,分立二營,乃命右翼四旗兵取綿甲、攜盾車,徐進攻其二營兵。右翼四旗捕撈抵彼,不待綿甲,紅巴牙喇兵至來即進擊。明之步兵,皆系精銳兵,驍勇善戰,戰之不退,我參將一人,游擊二人被擒。此後,擊敗其兵,自陸路追殺至河中,盡全殲之。時河南五里外,見一營步兵,有一萬人,掘壕布置槍炮盾車以待。我兵將往戰、有遼東之兵、武靖營之兵、虎皮驛之兵、威寧營之兵,及三總兵官之騎兵三萬來援,於白塔鋪前安營,先遣兵三百來戰。明張、朱二總兵官率兵放炮遙躡我先遣之二百名巴牙喇兵,待至左翼四旗大軍營地,左翼四旗兵即行反擊,敗明三萬兵,追擊四十里,殺其三千,然後收兵攻其後營步兵,盡殲之。明三營步兵未攜弓箭,俱執丈五長槍及?鋒大刀,身著盔甲,外披帛被,頭戴棉盔,其厚如許,刀槍不入,然我兵沖入盡殺之。於是,眾軍進駐瀋陽城,汗駐蹕教場,駐兵五日,分瀋陽俘虜。 十六日,汗曰:「皇天助我,以我為是,縱失一二,並非天譴而死矣!雅巴海,我願為爾祈於天,爾亦告於所去之地閻羅王,俾爾轉生於汗伯父我家。否則或生於爾諸兄和碩貝勒之任何一家。或生於自和碩貝勒以下固山額真以上之任何一家。今書雅巴海布哈、孫扎欽巴彥、雅木布里、西爾泰、郎格、敦布達哈木布祿汪格等九人之名裨告於天。蒙天眷我征戰之道,縱有一二過失,亦必為皇天所諒而眷祐亦必今爾等轉生於樂土 也!」於是,祈禱於天。 十八日,發兵征遼東,駐軍於十里河。十九日午時,抵遼東城①,渡城東太子河渡口。隊尾尚未渡完,即有偵卒來報:見城西門外,征塵騰起。復令偵卒往探,見明張、朱、李、侯四總兵官之四萬兵,已出城列陣。我兵整兵進擊,明軍前來迎戰。遂敗迎戰之兵,追殺六十里外,至鞍山地方。是夕破敵,至晚還師,圍遼東城駐營。二十日卯時,汗命左翼四旗兵丁掘環城壕西面之出水口,右翼四旗兵堵城東之入水口。汗親往右翼四旗,對明軍布列軍盾使堵塞河水。時明兵出城東門,列陣發炮。左翼四旗使人來報曰:「決口放水難成,奪橋易也。」汗曰:「爾等可試奪之,倘得其橋,即來報我,我兵將進攻此門。」諭畢遣之。入水口堵塞,水始乾涸。於是,右翼四旗之前鋒綿 甲兵,攜盾車往攻明出城之兵。明步兵三萬紮營布陣,列槍炮三層。我兵吶喊進擊,後立之明騎兵,率先潰逃,其步兵仍不退。於是,隨諸貝勒之精兵,從容列陣,吶喊奮射而進。明步兵退,望城而奔。明人馬落入城東門外壕水中,死者堆積。時左翼四旗莽古爾泰貝勒、阿敏貝勒、達爾漢侍衛率兵奪西門橋而入,復分兵兩翼,追擊城外壕內之兵。明軍蔽於暗處,接連發炮拒戰。城上明兵亦發炮,射藥箭,擲火藥。攻戰不得,乃堅梯登城,奪城西面,驅斬其兵,據城兩隅。右翼四旗兵因騎戰不便,皆下馬步行,穿行於兩壕之間,以薪柴填內壕而戰。酉刻,使人來告曰:「攻戰西門之左翼四旗兵已登城。」遂命停攻撤軍,先往援左翼登城之兵。往援之右翼軍未至,左翼四旗兵已登城駐營。是夜,城內明兵執煙火戰至天明。翌晨天明,整兵列盾大戰①一次。城外之軍,登城增援,沿城逐殺。大軍入城,城內漢民皆自願雉發,闔街橫拉繩索,上懸赤幡,備轎二乘,其一設虎皮,一設軟墊,前來迎汗。午時,導引入城,駐蹕袁軍門衙門中。 遼東之張銓被擒後,欲恩養,勸其跪見。張銓曰:「我受我皇深恩厚祿為生,今若受爾養育而苟活之,則將遺臭後世。爾雖欲養之,但我不欲生而願一死。養則爾名遐播,死則我名垂世。」其抿不跪見。汗曰:「不戰而降,自宜優待。戰而被擒之人,若有不惜身命,而情願一死者,恩養之何為?」遂令殺之。汗之子四貝勒,憐惜張銓而欲養之,乃引古昔之例曰:「昔爾趙徽宗、趙欽宗二帝,為我金汗所擒,亦曾屈膝叩見,故攜至我處,授之為王矣,爾何不屈耶?實我願爾生之,故此勸諭。」張銓對曰:「對王爾之教言,我雖死不忘。爾之勸我,無非欲 我生也。該徽宗、銓宗二帝,乃亂世之弱君耳,我斷不敢屈膝求生,辱我大皇帝之尊。留我十日,尚可,過此,我即求一死。所謂養我,乃為後世之民眾也!前任各員,皆昏昧不悟,故人亡慘重。以我觀之,當今之戰,復致傷生,戰而無益。我為使民眾免遭傷亡,而願以我之令名,流傳於後世。我死,我之五子、妻、母俱可保全,若受爾養之,則我之親族後代皆將死穎!故我情願一死。」於是 賜縊張銓而葬之。 十九日,喀爾喀部貝勒卓里克圖、達爾漢巴圖魯、巴噶達爾漢、巴林部希勒胡納克屬下人眾,聞瀋陽城破,欲奪瀋陽財粟器皿,遣二三千人,攜馬駝牛車至。留城徵糧之八旗遊牧 蒙古,見之追擊,獲其牛三百頭、馬二十匹、駝四隻,俘三十人。釋六人令持書歸,其餘之人,以侵擾我攻取之地,盡殺之。 二十一日,後金國汗致朝鮮王書曰:「爾仍欲助明則已,倘不欲助明,則將渡江而去之漢人悉行遣還。今遼東地方之漢人,薙髮歸降者,未行誅戮,悉加豢養。各官吏,仍復原職。爾復以兵助明,勿再有言於我。爾朝鮮乃公正之國,爾豈不知耶?何去何從,聽隨爾便。」 二十六日,海州十五人來歸。攜此十五人等,二千【原檔殘缺】「……吳閻王豈可庶掩天神之目?必將陷於刑罪。我思,若能盡忠效力,蒙汗眷佑,必將終享其福,延年益壽。有願來 此者,可攜之以來。不願來者,可留之於烏拉國之拉發地方、輝發國之納丹佛?地方,其地皆有我之國人居住。」 ①原轉抄本簽註:謹查amba doroiajaha乃大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