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集說 [標點本] · 論語集說卷七

宋蔡節撰子路第十三凡三十章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勞,去聲。 集曰:詩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先之也。易曰「君子以勞民勸相勞之」也。正己之行而率之之謂先,因民之事而勉之之謂勞。東溪劉氏:先之則民知所從,勞之則民知所勸。子路猶以為未足而請益焉,故夫子以無倦終之,欲其於斯二者持之以久也。東谷鄭氏、武夷吳氏曰:「勇者喜於有為而不能持久,故夫子益之以無倦。」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焉,於虔切。舍,上聲。 節釋曰:有司,眾職也。先有司,委任而責成之也。過,失誤也。賢,謂有德;才,謂有能也。有司必先之,則各知展布而舉其所職矣。小過必赦之,則各知懲創而效其所長矣。賢才必舉之,則德者能者集於上而共成其治矣。仲弓惟慮無以盡得夫賢才,故夫子告以姑自舉其所知,則其所不知者,人將舉之而不肯舍矣。仲弓所言,是以一己之所知為知也。夫子所言,是以眾人之所知為知也。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中,並去聲。 集曰:衛君,出公輒也。迂,謂遠於事情。野,謂鄙俗。晦庵朱氏:不中,謂刑罰失當。措,置也。苟,苟且也。邢氏疏:輒子而蒯聵父,父子爭國,逆天理,亂人倫,君臣父子之名不正矣。故孔子為政,必以正名為先。子路以為迂而難行,孔子責其識見之鄙,不能闕疑而率爾妄對,於是歷言名之不可以不正。檗山黃氏:朱氏:「蓋名不當其實則言不順,言不順則無以考實而事不成。」龜山楊氏事不成則無序而不和,故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必從事於刑罰,故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其手足矣。成都范氏東溪劉氏曰:孔子為政,不至於興禮樂、措刑罰不止也。子路果欲舍正名而為政,其將以立事乎?興禮樂乎?清刑罰乎?名一不正,則是數者皆不能以有行也。故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君子於其言,其可以苟乎哉!東谷鄭氏集曰:衛世子蒯聵恥其母南子之淫亂,欲殺之,不果而出奔。靈公欲立公子郢,郢辭。公卒,夫人立之,又辭。乃立蒯聵之子輒,以拒蒯聵。夫蒯聵欲殺其母,得罪於父,而輒據國以拒父,皆無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國也明矣。使夫子當時果為政於衛,其將周旋於聵、輒之間,使輒辭位而納蒯聵,則輒無拒父之名;蒯聵思得罪之由而不受其遜,則聵無爭國之丑。請命於天子,立郢而君之,允合國人之情,而不廢靈公之命,名正而言順矣。致堂胡氏、黃氏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並去聲。夫,音扶。襁,居丈切。焉,於虔切。 集曰:種五穀曰稼,種蔬菜曰圃。老農、老圃,謂老於為農圃者。襁,織縷為之,以約小兒於背,故曰襁負。註疏樊遲蓋欲為許行之學,與民並耕者也。然不知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故夫子以小人譏之,而有及於禮、義、信之語。晦庵朱氏曰:農、圃,小人之事也;禮、義、信,大人之事也。上之所好,下之所從也。上好禮,則篤乎恭遜,故民視之而莫不尊敬焉。上好義,則動而得宜,故民心為之厭服焉。上好信,則誠意下孚,故民亦用其情而無敢欺焉。感應之機,固不遠也。是非徒有以得其國之民,四方之人亦將願為之氓矣。其與役心於稼圃,所得孰多邪?然必俟其出而後言者,何也?因其有問也,自謂老農老圃之不如,則固已拒之矣。遲不知復問,慮其終不喻也,故又申言以警之。檗山黃氏、南軒張氏、龜山楊氏。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使,去聲。 集曰:使,謂奉命出使也。專,主也。詩本人情,該物理,可以驗風俗之盛衰,見政治之得失。其言溫厚和平,長於風喻,故誦之者必達於政而能專對也。晦庵朱氏。苟授之以政而不達,是不能有行也;使於四方而不能專對,是不能有言也。窮經將以致用,既不能行之,又不能言之,則其所學者,章句之末爾。雖多,不足貴也。成都范氏、伊川程子。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令,並去聲。集曰:令,教令也。何氏註:從違之本,不系乎令,系乎吾身之正不正爾。南軒張氏。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 集曰:魯,周公之後;衛,康叔之後。本兄弟之國,是時衰亂,政亦相若。兄弟之雲,蓋嘆之也。晦庵朱氏。東溪劉氏曰:此言魯、衛不但為兄弟之國,其政亦兄弟也。節案:史記載此語在魯哀公、衛出公之年,時魯之君不君,臣不臣,衛之父不父,子不子,二國之政無大相遠,故夫子云然。其後哀公孫邾,出公奔宋,皆死於越。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少音小。 集曰:荊,衛公子也。居室者,處家也。邢氏疏:合者財之聚也,完者物之備也,美者用之飾也。闕。洪氏:苟者,苟且粗足之謂也。平都李氏:自合進而完,自完進而美,必善乎其事者也。致堂胡氏:然於其合也,完也,美也,而皆曰苟焉,隨其所寓而無容心於其間,非賢而能之乎?本南軒張氏說:凡物慾之移人,未嘗不以其漸,能戒於始有而不能戒於少有,能戒於少有而不能戒於富有,終亦必侈而已矣。今每進而未嘗為之變,此所以為善居室。南山王氏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集曰:孔子之衛,冉有為仆以御車也。庶,眾也,言人民庶繁也。加,益也。邢氏疏:庶矣而不富,則無以養民之身,故必制田裡、薄賦斂以富之。富矣而不教,則無以養民之心,故必立學校、明禮義以教之。晦庵朱氏庶矣則富之,富矣則教之,聖人仁民之意無窮,而施之有其序也。南軒張氏闕曾氏曰:「庶矣哉」一言,人多以為常談而置之。冉有乃能再問以究其說,然後知既庶矣,則當富之,既富矣,則當教之;至於教之,則不可以有加矣。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期,居之切。集曰:苟,誠也。邢氏疏:期月,謂周一歲之月也。可者,僅可之辭。晦庵朱氏:期月而可,言綱紀布也。三年有成,言治功成也。伊川程子:孔子嘆當時莫能用己也,故云然。河南尹氏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勝,平聲。去,上聲。 集曰:善人為邦,以善化民者也。檗山黃氏:百年,相繼而久也。晦庵朱氏:勝殘,謂化殘暴之人,使不為惡也。去殺,謂不用刑殺也。王氏註:積善人百年涵養之功,而後可以勝殘去殺矣。黃氏節謂:「古有是言,夫子引以實之,蓋深明夫為邦者之不可要近效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集曰:王者,謂聖人受命而興也。三十年為一世。仁,謂風移俗易而天下莫不歸於仁也。此非仁心涵養之深,仁政薰陶之久,何以能致?邢氏疏:晦庵朱氏、南軒張氏節謂善人涵養至於百年,王者化成,又曰必世,蓋其化有淺深,故其效有遲速也。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集曰:政之本在身,身正則政立矣。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河南尹氏。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朝,音湖。與,去聲。 集曰:退朝,謂冉有從季氏自魯君之朝而退也。周氏註:鄭氏注謂冉有臣於季氏,故以為季氏之朝。諸儒多祖鄭氏之說。節謂卿大夫有家爾。季氏,魯卿也,安得謂之朝邪?此必魯君之朝也。案左氏傳:魯哀公十一年,齊伐魯,季孫使冉求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冉有為季氏家臣,固無朝魯君之理。然以此考之,乃從季氏自魯朝而退也。觀有政一言,其為公朝又可知矣。晏,晚也。以,用也。邢氏疏:節謂大者為政,小者為事。冉有退朝,夫子異其晚而問之,冉有以有政對。夫子不謂之政而謂之事者,禮,大夫雖不治事,猶得與聞國政。夫子嘗為魯大夫,如其有政,尚得以與聞之。今不得而與聞,必其事而已。味夫子之言意,不但辨政與事之不同,蓋亦有所譏矣。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幾,並居希切。易、喪,並去聲。樂,音洛。 集曰:「幾,近也。」邢氏疏:三桓之僭,至定公時極矣,四分公室而有之。魯君惴惴之心,無日不在三桓也。以一言而可以興邦、喪邦為問,其意深矣。夫子知其意,則以為一言之發而邦遽興、喪,不可若是其近也。「為君難,為臣不易,人固有是言也。」如知為君之難也,則兢業以持之,不敢有玩易之心,未有不自是而興邦者也,此其所以為近也。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晦庵朱氏曰:言他無所樂,唯樂此耳。人固有是言也。如言善而莫之違,則固善矣;如言之不善而莫之違,則忠言不至於耳,君日驕而臣日謟,未有不自是而喪邦者也,此其所以為近也。一言之美惡,邦未必可以遽興喪也,而興喪之端,實基於此。聖人之言,含蓄無弊,既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必曰如知為君之難也,而後以為幾焉。既曰唯其言而莫予違,必曰如不善而莫之違也,而後以為幾焉。亦可見立言之密矣。東谷鄭氏、晦庵朱氏、成都范氏、上蔡謝氏、南軒張氏、永嘉戴氏曰:克艱乃致易之原也,受逆乃得順之門也。人情見美而心好,即安而意悅,常欲以易求易而不知其難,以順求順而不知其逆也。故因一易造百難,因一順生眾逆,此不可不謹也。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遠者來。」葉,舒涉切。說,音悅。 集曰:被其澤則說,聞其風則來。然必近者說而後遠者來也。晦庵朱氏。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父,音甫。 集曰:莒父,魯邑名。鄭氏註:欲事之速成,則反不達;見小利而苟就焉,則反以害大事矣。晦庵朱氏:子夏規模近小,故夫子告之以此,蓋欲務其遠者大者也。石林葉氏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葉,舒涉切。語、為,並去聲。 集曰: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盜曰攘。證,謂指其事而實之也。邢氏疏:父子相隱,天理人情之正也。故不求為直而直在其中。晦庵朱氏節謂證父攘羊,則有反於天理,而非所謂直矣。世俗徇於事而昧於理,乃指以為直,此夫子所以深辨之。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集曰:居處,平居之時也。執事,主執其事也。與人,交際乎人也。仁,人心也。恭、敬、忠,皆此心之存也。之,往也。白石錢氏、晦庵朱氏曰:恭見於外,敬存於中。節謂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蓋心無乎而不在也。造次顛沛必於是,不以之夷狄而棄之,則持養既久,無少閒斷,仁其在是矣。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行己之行,如字。使、弟、行,並去聲。硜,苦耕切。筲,所交切。算,悉亂切。 集曰:果,必行也。硜硜,堅確之意。小人,言其識量之淺狹也。晦庵朱氏:噫,心不平之聲。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細也。筭,數也。鄭氏注漢書傳贊筭作選。顏曰:選,數也。子貢之意,蓋欲皎皎之行聞於人者。夫子告之以行己有恥,使不辱命,此則本立而能達於用者也。宗族稱孝,鄉黨稱弟,此則本立而未見於用者也。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此則於本於用雖無足觀,然亦不害其為自守。三者之淺深雖不同,凡皆務實之事,故夫子隨其問而有取焉。或問:硜硜小人而亦可為士,何也?朱氏曰:「彼其識量雖淺,而非惡也。至其所守,雖規規於信果之小節,然與夫誕謾苟賤之人,則不可同年而語矣。」今之從政者,蓋如魯三家之屬,其志在於利祿,故曰「斗筲之人,何足筭也」。子貢之問每下,夫子故以此警之。本伊川程子、晦庵朱氏說。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狷,並音絹。 集曰:中行者,由中道而行也。闕。龔氏:狂者志願太高而行不掩也;狷者執守太固而知未明也。聖人本欲得中行者而教之,然中行既不可得,故思得狂狷之人也。狂者進取,則可與之為善;狷者有所不為,則不至於為惡。因其志節而裁抑激厲之,猶可以進夫道,非與其終於此而已也。本晦庵朱氏說。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恆,胡登切。夫,音扶。 集曰:南人,南國之人也。恆,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醫所以寄死生。人而無恆,雖巫醫之賤,猶不可為,況其他乎?孔子所以稱其言而善之。晦庵朱氏。 「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恆,胡登切。 節釋曰:上二句,易恆卦九三爻辭也。下系以「子曰」者,所以別易文也。承,受也。羞,辱也。言人無恆德,則差辱有時而至。占,驗也。夫子之意,以為無恆之人,必受羞辱,此理甚明,人自不驗之耳。苟知驗之,則必能恆厥德而遠恥辱矣。 又曰:此章連上章,諸家合為一,今從東溪劉氏分為兩章。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集曰:可否相濟曰和,彼此相比曰同。和順理,同,徇情也。東溪劉氏:「君子以道合,主於和而已,而未嘗以苟同也。小人以利合,苟於同而已,亦安有所謂和哉!」檗山黃氏: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好、惡,並去聲。 集曰:鄉人之善惡不同,故其好惡亦異。今有人焉,其鄉人皆好之也。夫使善人好之,固可取也;苟不善人而亦好之焉,必其人有詭隨徇俗之行也。其鄉人皆惡之也。夫使不善人惡之,固無傷也;苟善人而亦惡之焉,必其人有崖異絕世之行也。平都李氏,故鄉人皆好之,皆惡之,其好惡未必當也,未足以見其人也。唯善人好之而不善人惡之,則其為君子也審矣。南軒張氏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易,並去聲。說,音悅。 集曰:器之,謂隨其材器而使之也。晦庵朱氏易事者,平恕之心也;難說者,正大之情也。難事易說者反是。君子所說者,義理而已,而非說人之說己也。故說之不以道則不說,所以為難說。若小人,則徇一己之私而已,順己則喜,而不察其非道也,所以為易說。君子不求備於人,故使人則器之,所以為易事。若小人則責人無己心,故使人必求備焉,所以為難事。南軒張氏、朱氏曰: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慾之間,每相反而已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集曰:泰,安舒也。驕,矜肆也。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晦庵朱氏、南軒張氏曰:泰者,心廣而體胖;驕者,志滿而氣盈也。子曰:「剛、毅、木、訥近仁。」訥,奴骨切。 節釋曰:剛則強而不屈。龜山楊氏曰:剛則不屈於物慾,毅則果而有立,木則樸實。東溪劉氏曰:椎朴不文之謂木,訥則遲鈍。四者質之近乎仁者也。仁任重道遠,貴乎力行,非柔懦巧辯者所能也。南軒張氏曰:剛、毅、木、訥,言其質也。有是質而又從事於學焉,然後可以至於仁矣。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兄弟怡怡。」?並息茲切。怡並與之切。節釋曰:「切切」者,誠意之懇到也。「??」者,思慮之詳審也。「怡怡」者,意氣之平夷、容色之和悅也。此皆子路所不足,故夫子因其問士而告之,復借朋友兄弟以發明其旨。所謂切切??者,若朋友之篤誠意、審思慮以相成也。所謂怡怡者,若兄弟之平意氣、和容色以相親也。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集曰:即,就也。戎,兵也。包氏註:教民者,教之孝弟忠信之行,務農講武之法,則民知親其上,死其長,故可以即戎。晦庵朱氏:七年雲者,聖人度其時可矣。伊川程子:然善人教民七年之久,而僅曰亦可以即戎,言兵之不易也。南軒張氏。 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集曰:以,用也。民未之教而驅之戰,則是棄之死地而已矣。晦庵朱氏、南軒張氏。 憲問第十四凡四十七章憲問恥。子曰:「邦有道,谷;邦無道,谷,恥也。」 集曰:憲,原思名。谷,祿也。邦有道,不能行道以濟時,而未免於素餐;邦無道,不能儉德以避難,而未免於苟祿。二者均之為可恥也。憲之狷介,其於「邦無道谷」之可恥,固知之矣。至於「邦有道谷」之可恥,則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問而並告之,以廣其志焉耳。本晦庵朱氏說。 又曰:憲問獨不記姓,豈自紀其所聞與?凡問更端,必題其人以別之,而克、伐、怨、欲之問不題,則憲之自記明矣。東溪劉氏: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集曰:此亦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克,好勝也;伐,自矜也;怨,忿恨也;欲,貪慾也。難,謂用力之難也。憲問有是四者,能制之而不行,亦可謂之仁否?夫子止告之可以為難,而仁則不知也。蓋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晦庵朱氏、伊川程子曰: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為仁矣。然亦豈非克己之事,求仁之方?曰克去己私,以復乎禮,則私慾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潛藏隱伏於胸中也,豈克己求仁之謂哉?學者察於二者之間,則其所以求仁之功,益親切而無滲漏矣。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集曰:居謂意所便安處。晦庵朱氏。士志於道而已,居非所懷也。檗山黃氏。懷居者,志不立矣,其何以為士乎?南軒張氏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行、孫,並去聲。集曰:危,峻厲也。孫,和婉也。君子介然守道不渝,故其行不以邦之有道無道而改,若言則有時而可孫焉。南軒張氏。有道之時,言不危,則非所以憂治世而警明主。至於無道之時,而危言以犯世之所忌,則殆矣。東溪劉氏。危言非矯激也,直道而已。孫言非阿諛也,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是也。危行所以潔身,孫言所以遠害。闕。洪氏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集曰:有德者,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故必有言。自口耳得者,徒言而已,故不必有德。仁者,心無私累,見義必為,故必有勇;以血氣勝者,徒勇而已,故不必有仁。晦庵朱氏、東溪劉氏 南宮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傲蕩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適,並古活切。羿,音詣。傲,五報切。盪,土浪切。 集曰:南宮适,即南容也。羿,有窮之君,善射,滅夏後相而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傲,左氏傳作澆,浞之子也。盪,行也,力能陸地行舟,後為夏後少康所誅。禹平水土暨稷播種,身親稼穡之事。禹受舜禪而有天下,稷之後至周武王亦有天下。晦庵朱氏、南軒張氏曰:「言禹、稷之德而獨稱其躬稼者,舉其行事之實也。羿、傲以力而亡,禹、稷以德而興。適之云然,其去取已審矣。夫子雖不答可也。及其出也,則以為君子,以為尚德,所以深許之也。」檗山黃氏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集曰:君子志於仁矣,然斯須之閒,心不在焉,則未免為不仁也。若小人則戕賊陷溺之者深,豈復有仁者哉?南軒張氏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勞,平聲。 集曰:愛而勿勞,禽犢之愛也;忠而勿誨,婦寺之忠也。東坡蘇氏愛而勞之,以就其才,則其為愛也深矣;忠而誨之,以規其過,則其為忠也大矣。東溪劉氏君子之於人,忠愛之情篤,故長善救失之意無窮已焉。南軒張氏 子曰:「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裨,婢之切。諶,時林切。創,初亮切。論,盧昆切。 集曰:裨諶以下四人,皆鄭大夫。世叔,游吉也。春秋傳作子太叔。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孫揮也。東里,地名,子產所居也。為命,謂為辭命也。草,略也。創,造也,謂造為草稿也。討,尋究也。論,講議也。修飾,謂增損之也。潤色,謂加以文采也。鄭國之為辭命,必更此四賢之手而成,詳審精密,各盡所長,是以應對諸侯,鮮有敗事。向使人執己見,自恃其才,或損益於一言,必以為歉,議不克合,其能斷國論乎?夫子於此,不獨稱鄭國之能用賢,又以見四子能協心以濟公家之事也。晦庵朱氏,檗山黃氏。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駢,部田切。食,音嗣。集曰:子西,楚公子申也。伯氏,齊大夫。駢邑,地名。齒,年也。註疏:子產之政,不專於寬,然其心則一以愛人為主,故孔子以為惠人,蓋舉其重者言也。楚公子申能遜楚國,立昭王,而改紀其政,亦賢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號,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後卒召白公以致禍,則其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辭。威公奪伯氏食邑三百家以與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雖窮約以終身而無怨言也。晦庵朱氏:蓋九合諸侯,一正天下易,而能服伯氏之心難,故後言如其仁而此謂之人也。石林葉氏:或問管仲、子產孰優?朱氏曰:管仲之德,不勝其才;子產之才,不勝其德。然於聖人之學,則槩乎其未有聞也。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集曰:貧逆境,無怨則難;富順境,無驕則易。白石錢氏:富而無驕,不矜於外物者能之。至於貧而無怨,非內有所安者不能也。南軒張氏:勉於其難,而不忽於其易,則可以處貧富矣。晦庵朱氏、張氏曰:或謂世固有處貧賤而無失者,特未見其失於外耳,又焉能保其中之無怨邪?蓋一毫有所不平於其中,皆為怨也。故貧無諂易,貧無怨難,無怨則能樂矣。朱氏曰:諂之病甚於怨,無怨之難則甚於無諂。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綽,昌約切。集曰:公綽,魯大夫,蓋廉靜寡慾而短於才者也。趙、魏,晉卿之家。老,家臣之長。優,有餘也。滕、薛,二國名。大夫,任國政者。大家之老,地閒事簡,故公綽居之則有餘。小國大夫,職重事繁,故公綽居之則不足。本晦庵朱氏說。龜山楊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則為棄人矣。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知,去聲。卞,皮變切。要,於霄切。集曰:成人,猶言全人也。武仲,魯大夫臧孫紇也。莊子,魯卞邑大夫。言有能兼四子之長,知足以明理,廉足以養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使德成於內而文見於外,其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為言,非其至者,蓋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語之也。晦庵朱氏: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也。致堂胡氏東谷鄭氏曰:以「何必然」三字觀之,必子路之言也。見利思義,臨財無苟得也。見危授命,臨難無苟免也。河南尹氏:或曰:授,與也。言危難之事,當死則死之,若與彼命然,故曰授。久要,舊約也。平生,平日也。朱氏: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信義不渝也。檗山黃氏:此蓋子路自言其善而為此辭,不復聞斯行之之勇,而有終身誦之之固矣。胡氏: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厭,並於艷切。樂,音洛。集曰:公叔文子,衛大夫公孫枝。文,諡也。公明,姓;賈,名。亦衛人。孔氏註:夫子,指文子也。邢氏疏:過,謂過其實也。厭,謂厭其煩多也。文子為人,其詳不可知,衛人言其不言、不笑、不取,意其必廉靜之士也。孔子疑而質之公明賈,賈謂告者之言失之過矣。文子未嘗不言、不笑、不取也,特是三者各當其可,則人不厭而不覺其有是矣。然此必盛德之至,故發而皆中節也。文子雖賢,疑未及此。聖人與人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曰其然,信其然,則美矣。曰豈其然乎,恐其未能如是爾。本晦庵朱氏說。東坡蘇氏曰:「凡事之因物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飲食未嘗無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適宜而中度也。飲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過者,此文子所以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聲。 集曰: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為後,為之立後也。要,有挾而求也。晦庵朱氏左氏傳:武仲出奔,自邾如防,使來告曰:「紇非敢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請,苟守先祀,無廢二勛,敢不辟邑?」乃立臧為。臧紇致防而奔齊。臧武仲自邾入防,卑辭請後,疑若非要君者。然邑受之於君,得罪出奔,則後之立,非己之所得專也。而據邑以請,非要君而何?魯人從之,亦不獲已爾。孔子所以正其無上之罪而誅其意也。成都范氏、檗山黃氏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譎,並古穴切。集曰:晉文公,名重耳。齊威公,名小白。譎,詭也。二公皆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晦庵朱氏:以春秋溫之會及首止之盟觀之,可以辨二公之譎正矣。晉文公當周室衰弱之時,溫之會,帥天下諸侯欲以朝王。然召王而就之,因以示強大於諸侯上下之分,紊亂甚矣,是譎而不正也。齊威公以惠王嬖於惠後之愛,欲廢太子鄭而立王子帶,遂會王世子於首止,使天下曉然知世子之為鄭公義所在,惠王不得而私焉,是正而不譎也。春秋之書,蓋亦屬辭比事也。觀其曰會王世子於首止,以直辭書之。曰「天王狩於河陽」,以婉辭書之,亦可以求聖人之意矣。檗山黃氏、南軒張氏曰:二君以功利為心,為三王之罪人則同。然論其行事,有譎正之異,則晉文固下於齊桓矣。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糾,並居黝切。召,音邵。與,平聲。相,並去聲。被,皮寄切。衽,而審切。 集曰:不以兵車,言不假威力也。晦庵朱氏:如其仁,如其所成之仁也。再言之者,酌之之辭也。白石錢氏:相,輔相也。霸,長也。匡,正也。尊王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無也。衽,衣衿也。被髮左衽,夷狄之俗也。諒,小信也。經,縊也。匹夫匹婦徒執小信,知有死而已莫之知者,不知權其輕重,有可以無死之義也。朱氏節謂九合諸侯,蓋衣裳之會,自魯莊公十五年會鄄,至僖公九年會葵丘,凡九會是也。穀梁傳云:「衣裳之會十有一。」注云:魯莊公十三年,會北杏,十四年,會鄄,十五年,又會鄄,十六年,會幽,二十七年,又會幽。僖公元年,會檉。二年,會貫。三年,會陽穀。五年,會首止。七年,會寧母。九年,會葵丘。凡十一會。案左氏傳:「莊公十五年,復會於鄄,齊始霸也。」自此會至葵丘,則為九耳。齊僖公薨,子襄公立。公子小白、公子糾,皆襄公庶弟也。襄公無道,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無知弒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魯人納公子糾,未克,而公子小白自莒先入,國人立之,是為威公。使魯殺公子糾而請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牙言於威公,以為相。公子糾之爭國,固不得為是。威公之殺公子糾,其不仁亦甚矣。春秋魯莊公九年書:「公伐齊,納糾。齊小白入於齊,齊人取子糾殺之。」致堂胡氏曰:「糾不書子者,明糾不當立也。以小白系齊者,明小白宜有齊也。殺糾復稱子者,明不當殺也。子路與子貢意管仲不死公子糾之難而相威公,背死從生,不得為仁也。」夫子歷言管仲有九合諸侯,一正天下之功,既曰「如其仁,如其仁」,又曰「民到於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皆所以深許之也。至又言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夫不責管仲以死而許其功,豈非以公子糾未嘗為世子,管、召雖公子糾之傳,而君臣之義未正,亦可以無死者與?審校其本末,夫子所以許管仲者可識矣。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僎,士免切。集曰:大夫僎,文子家臣。公,公朝也。諡法有以錫民爵位曰文者。註疏:家臣之賤,文子引之為大夫,與己同升於公朝,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諡之曰文,不亦宜乎?闕。洪氏白石錢氏曰:公叔文子之諡,衛君特以其修班制,交四鄰,不辱社稷,而諡之曰文。夫子乃以大夫僎之同升為文子之文,斯當其實矣。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夫,音扶。喪,去聲。集曰:康子,季康子也。邢氏疏:喪,失位也。仲叔圉,孔文子也。晦庵朱氏:不有君子,其能國乎?言人才之足恃也。以衛靈公之無道,得三人者而任之,交鄰以修好,奉先以報本,整軍以禦侮,相與持危而扶顛,其不失國也宜矣。檗山黃氏:朱氏曰:「三人者,其才皆可用,靈公用之又各當其才也。」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怍,在各切。 集曰:怍,慚也。馬氏註:大言不慚,則無必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踐其言,豈不難哉!晦庵朱氏:此二語,夫子譏當時之人好大言而無實用者爾。明道程子: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朝,音潮。告夫之夫,並音扶。 集曰:成子,齊大夫,名恆。簡公,齊君,名壬。討,謂討其罪也。三子,三家也。之三子之「之」訓往。臣弒其君,人倫之大變,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誅之,況鄰國乎?當陳成子弒逆之時,孔子居魯,雖已告老,猶沐浴而朝,請於哀公以討之。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專,又不能自命三子,詔以大義,反使孔子往告之。孔子以為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則是告哀公者,夫子之志也;告三子者,非夫子志也,君命也。魯之三家,即齊之陳氏,其不欲討之明矣。告夫三子,則事必不從,然君命不可不致也。而三子果以為不可,則復正言之,以明弒君之賊,法所必討,大夫謀國,義所當告。況以君命之重,雖欲不告而不可得已。其所以警三子者深矣。晦庵朱氏,檗山黃氏。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集曰:犯,謂犯顏諫爭。晦庵朱氏盡誠而不欺,犯顏而納忠,事君之義,大要在是矣。然勿欺其本也,勿欺則誠信充積,或不得已而犯之,必有以感動也。若誠信不足,而於事君之道未盡,徒欲以犯顏為事,則鮮味矣。以子路之剛果,不患其不能犯也,故告之以勿欺為主焉。南軒張氏。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集曰:上達,謂君子循天理,故日進乎高明也;下達,謂小人徇人慾,故日流乎污下也。本橫渠張子、藍田呂氏說。龜山楊氏曰:孜孜為善則為舜,非上達與?孜孜為利則為跖,非下達與?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並去聲。 集曰: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伊川程子,聖人論學者用心得失之際,未有若此之明切者,於此辨別而省察之,庶乎不昧於所從矣。晦庵朱氏。程子曰: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人,其終至於喪己。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蘧,音渠。使,並去聲。 集曰:伯玉,衛大夫,姓蘧,名瑗。孔氏註:與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欲寡其過而未能,則其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見矣。南軒張氏曰:夫欲寡過而未能,非有志於克己者,莫知此味也。使者言無溢辭而意有餘味。使者之言愈自卑約,而其主之賢益彰,亦可謂深知君子之心而善於辭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也。晦庵朱氏、致堂胡氏曰:欲寡過未能,乃伯玉心事,而使者知之。雖伯玉克己日新之符著見於外,而使者亦 可謂知德而能言矣。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集曰:此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聞記之,故又見於此。成都范氏: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集曰:位,非獨祿位之稱,凡思有所止而無所越,皆為不出其位也。南軒張氏、勉齋黃氏曰:位,身所處之地。越所處而思,則為出位矣。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行,去聲。 集曰:恥者,不敢盡之意。過者,欲有餘之辭。恥其言者,常恐不及於行也。過其行者,常使有餘於言也。晦庵朱氏、勉齋黃氏曰:言易放,故常恥;行難盡,故當過。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知,去聲。 集曰:言君子之道有三,我皆不能也。邢氏疏:聖人責己,所以勉人也。成都范氏:自道之道,言也。晦庵朱氏:節謂子貢云:夫子自言其平日所能行者爾。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夫,音扶。 集曰:方,比也。乎哉,疑辭。比方人物而較其短長,則心馳於外,而所以自治者疏矣。晦庵朱氏:賜也賢乎哉,以方人為能也。夫我則不暇以治己為急也。二者之得失相去遠矣,賜也宜知所擇焉。東谷鄭氏、東溪劉氏曰:學道者汲汲乎治身,而已庸有暇於品藻乎?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節釋曰:知不知在人,能不能在己。己有能,則人自知之矣。故人之不己知非所患,而己之不能則可患也。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節釋曰:先事而迎之之謂逆,詐者,計之詭者也。以意而度之之謂億。不信者,言之妄者也。不逆不億者,誠也。先覺者,知也。抑,反語辭。不逆詐,不億不信,是固誠於待人矣。然苟無先見之明,則人之果詐也,果不信也,吾且受其欺矣。故必曰先覺之是賢者,以其燭理既盡,物無遁情,猶鑒明於此,而妍丑自不能隱也。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與,平聲。 集曰:微生,姓。畝,名。包氏註:棲棲,猶依依也。為佞,言務為口給以悅人也。疾,惡也。固,執一不通也。晦庵朱氏畝蓋遺世之士,其視夫子轍環天下,若棲棲然欲行其說,固宜指以為佞也。然槩以聖人之道,畝之獨善其身,無意於世,亦固執而不知變爾。果孰得孰失乎?觀其名夫子而語之,夫子卑辭以對,蓋亦鄉黨有齒德者。然道不同不相為謀,故言疾固以警之。檗山黃氏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驥,幾利切。稱,平聲。 集曰:驥,善馬之名。德,謂調良也。邢氏疏:驥雖有力,其稱在德。人有才而無德,亦奚足尚哉?河南尹氏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集曰:德,謂恩惠也。報,復也。鄭氏註:以德報怨,可謂厚矣。然於其所怨者,既以德報之,則人之有德於我者,又將何以報之乎?如是,則怨德之報,皆有不得其平者。故必以直而報怨,以德而報德,而後二者之報各得其所。然怨有不讎,而德無不報,則又未嘗不厚也。晦庵朱氏節謂:「以直報怨雲者,亦曰報其所當報者爾。」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夫,音扶。 集曰:莫我知之嘆,所以發子貢之問也。子貢以夫子之聖人,何為而不知之?夫子語以不怨天,不尤人,惟下學人事而上達天理。伊川程子曰:「下學人事,便是上達天理。」南軒張氏曰:「天理初不外乎人事也,篤於其在己者而已,人雖曰不我知,而天則知之也。」本南軒張氏、橫渠張子說。節謂:此亦夫子嘆當時莫能用己也,故云然。 公伯寮訴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朝,音潮。與,並平聲。集曰:公伯寮,字子周,魯人也。子服景伯,子服,氏;景,諡;伯,字。魯大夫子服何也。訴,兼譖意。以告,以其事告孔子也。夫子,指季孫而言也。肆,陳屍也。鄭氏曰:有罪既刑,陳其屍曰肆。言欲使季孫誅寮。邢氏疏: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道之廢興,一斷以命,公伯寮何所與於其閒哉?南軒張氏:聖人言此以曉景伯,安子路,而警公伯寮耳。晦庵朱氏: 子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辟,音避。集曰:辟,謂辟而去之也。辟世,天下無道則隱也。闢地,去亂國適治邦也。辟色,禮貌衰則去也;辟言,有違言則去也。晦庵朱氏:四者雖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優劣也,所遇不同耳。明道程子子曰:「作者七人矣。」 集曰:李氏曰:作,起也。白石錢氏曰:作,如見幾而作之作。言起而隱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為誰。以上下文推之,意其為隱者而發耳。晦庵朱氏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與,平聲。 集曰:夜止曰宿。石門,地名。晨門,掌晨啟門,蓋賢者隱於抱關者也。自,從也,問其何所從來也。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言孔子知世之不可為而強為之者也。晦庵朱氏節謂夫子轍環天下,非不知道之難行,而皇皇於斯世者,亦以時無不可為,而道亦不可已也。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荷,去聲。蕢,奇愧切。硜,苦耕切。莫己之己,音紀,餘音以。揭,起例切。 集曰:荷,擔也。蕢,草器也。此荷蕢者,隱士也。有心哉,擊磬乎,謂夫子冀衛用己也。鄙,小也。硜硜,堅確之意。斯己之已,止也。深則厲,淺則揭,廣韻云:以衣渡水,由膝以上為厲;褰衣渡水,由膝以下曰揭。此邶風匏有苦葉之詩也。人不己知則當已,亦猶深則當厲,淺則當揭也。果者,果於忘世也。末,無也。晦庵朱氏夫子皇皇斯世,孰為己知?所以轍環天下,非得已而不已也,心乎生民而已。檗山黃氏自離世絕物者言,世莫知而猶有求者,宜其鄙且小也。然斂一己以自善,恝然棄天下而不顧,亦果而已矣,非聖人所難也。夫子自魯之衛,往返以見靈公者四,固知靈公無道,每遲留而不忍遽絕者,亦曰盡吾心焉耳。石林葉氏又曰:「人雖不我知,在夫子未始忘天下也;時雖不可為,在夫子固有為之之道也。」東谷鄭氏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薨,呼胘切。集曰:高宗,商王武丁也。諒陰,天子居喪之名,言君薨則諸侯亦然。總己,謂總攝己職。冢宰,太宰也。晦庵朱氏「三年之喪,自天子達」,子張非疑此也,殆以為人君三年不言,則臣下無所稟令。孔子告以聽於冢宰,則非所患矣。致堂胡氏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好、易,並去聲。 集曰:禮達而分定,故民易使也。上蔡謝氏。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集曰:君子之道,不越乎修己以敬,而已蓋一於篤敬,則修己之道盡,推之家國以及於天下,皆是道也。極其至而天地位、萬物育,況於安人、安百姓者乎?修己以敬一語,言君子之道本諸身,理亦無不盡者。子路疑其未足,則告之以修己以安人。安人是己之所推,而已又疑其未足,則告之以修己以安百姓。安百姓是安人之備者。而已曰堯舜其猶病諸,欲子路無忽於斯也。凡覆載之內,堯舜固欲己之澤均被之也。有未能焉,是堯舜之所病也。此修己以敬無窮意。南軒張氏、致堂胡氏曰:「可願莫如善,敬立則百善從。宜遠莫如邪,敬立則百邪息。故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檢身之切務也。」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孫、弟,並去聲。長,上聲。叩,音口。脛,其定切。 集曰:原壤,魯人,孔子之故人也。夷,蹲踞也。俟,待也。踞待孔子也。幼,少也。長,大也。述,猶稱也。賊者,害人之名。叩,擊也。脛,足骨也。邢氏疏晦庵朱氏:以杖叩其脛,門人所記也。猶指其掌之義。岷隱戴氏:禮記載:原壤母死,登木而歌,夫子若弗聞而過之。蓋老氏之流,自放於禮法之外者,見夫子來,夷踞以待之。夫子責之,以其自幼至長無一善狀,而久生於世,徒足以敗常亂俗,則是賊而已矣。因以所曳之杖擊其脛,使斂其足而不踞耳。朱氏。 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益者與」之與,平聲。 集曰:闕黨,黨名。童子,未冠者之稱。將命,謂出入傳賓主之言者也。邢氏疏:益,進也。或人疑此童子學有進益,故孔子使之傳命。夫子言童子坐則隅,不敢居於位也;行則隨,不敢與先生並也。今居位而並行,是不止乎童子之所,而自進乎成人之列,有躐等之意,無自卑之心,非能以求益也,是欲速成爾。故使之給使令之役,觀長少之序,習揖遜之容,蓋所以抑而教之也。南軒張氏晦庵朱氏 論語集說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