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今注今譯 · 卷六 雍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1。」
今注
1 面,意同向。「南面」,是南向的意思。《說苑·修文》篇:「南面者,天子也。」包曰:「可使南面者,言任諸侯治。」《集注》:「南面者,人君聽治之位;言仲弓寬洪簡重、有人君之度也。」按:「南面」自兼天子、諸侯言。朱子釋為「有人君之度」,較通。(中國古代的人君,位都向南。)
今譯
孔子說:「冉雍這個人,實在可以居君長的位子。」
仲弓問子桑伯子1。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2!」子曰:「雍之言,然。」
今注
1 王曰:「伯子,《書》《傳》無見焉。」我們沒有法子查明子桑伯子這個人。鄭玄因秦公孫枝字子桑而以子桑伯子為秦大夫;宋胡寅以《莊子·大宗師》篇的子桑戶為子桑伯子:這都可以說是很勉強的附會。(按:《莊子·山木》篇有子桑雽。《諸子平議》:「疑即子桑戶。」)
2 大音泰。簡,簡易;簡略。
今譯
仲弓問到子桑伯子怎麼樣。孔子說:「可以;他很簡略。」仲弓說:「守己敬肅而以簡略臨民,那當然可以!守己不能敬肅而行事亦簡略,那就太簡了。」孔子說:「你這話說得很對。」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1?」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2。不幸短命死矣3!今也則未聞好學者也4。」
今注
1 好,呼報切。下同。
2 遷有遷延的意思;貳有重複的意思。(《易·繫辭下》:「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3 顏子死時年約四十一歲。
4 現行《論語》版本「則」下有「亡」字。《群經平議》:「此與《先進》篇語有詳略;因涉彼文而誤衍『亡』字。既雲『亡』,又雲『未聞好學』:於辭復矣!釋文云:『本或無亡字。』當據以訂正。」(《集注》:「遷,移也。怒於甲者不移於乙。」按:《集注》說亦可通。但解「不遷」為「發而便止」更可證明「好學」。)
今譯
哀公問孔子:「你的弟子中誰最好學?」孔子說道:「有個叫顏回的最為好學:他若發怒,便會立刻化解;他犯了過,決不會再犯。可惜短命死了!現在就沒再見過像他這樣好學的人。」
子華使於齊1;冉子為其母請粟2。子曰:「與之釜3!」請益。曰:「與之庾4。」冉子與之粟五秉5。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6。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今注
1 子華,公西赤的字。(公西赤見上篇「孟武伯問」章。)
2 為,於偽切。「其母」,指子華的母親。
3 釜,六斗四升。
4 戴震補註:「二斗四升曰庾。『與之庾』,謂於釜外更益二斗四升。」
5 秉,十六斛;五秉,八十斛。
6 衣,於既切。(衣訓著衣,去聲;衣服的衣,平聲,注中不音。)
今譯
子華出使齊國;冉有替子華母親向孔子要穀子。孔子說:「給他一釜吧!」冉有請孔子添加一些。孔子說:「再給他一庾!」冉有自己給了他五秉。孔子說:「公西赤往齊國去的時候,坐著肥馬拉的車,穿了輕暖的裘。我聽說:一個君子人,周濟人的急難而不增添人的富有。」
原思為之宰1。與之粟九百2,辭。子曰:「毋3!以與爾鄰里鄉黨乎4!」
今注
1 《仲尼弟子列傳》:「原憲,字子思。」包曰:「孔子為魯司寇,以原憲為家邑宰。」
2 之,指原思。「九百」,孔注說為「九百斗」。(有以「九百」為「九百斛」的。)
3 毋,音無,禁止的語詞。
4 鄰里鄉黨,指鄉里的窮人。(上章有「君子周急」的話。)
今譯
原思做孔子的家臣。孔子給他穀子九百,原思推辭。孔子說:「不要推辭吧!不是可以分給你鄰里鄉黨中的窮人嗎!」
子謂仲弓曰1:「犁牛之子騂且角2;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3!」
今注
1 這章乃是孔子和仲弓談論政治上用人的道理。「犁牛之子」,乃是指一切平民人家的子弟,並不專指仲弓講。
2 犁,郎奚切。牛,指耕牛。(《論語駢枝》:「祭義曰:『古者,天子諸侯,必有養獸之官;犧牷祭牲必於是取之。』民間耕牛,非所以待祭祀;故欲勿用。然有時公牛不足則耕牛之犢亦在所取。周禮羊人職云:『若牧人無牲,則受布於司馬使其賈買牲而共之。』遂人所謂野牲、曲禮所謂索牛是也。」)漢代儒者,以犁牛為雜文的牛;自漢至宋,由「雜文」一義而演變成「仲弓父賤而行惡」的傳說:這未免太冤枉古人了!騂,赤色;犧用赤色,是周代的禮制。角,是牛角長得端正:這亦是犧牛所要有的體態。
3 這裡的「其」字,和我們現在用的「豈」字相像。「舍」音捨。(舍訓息或釋,上聲;訓屋,去聲。)諸,是「之乎」二字的合聲。孔子的時代,職位世襲的制度仍盛行。孔子是反對這種制度的。他以為政治的好壞在乎人,所以為政應以舉賢才為主。他對仲弓說的話,以「犁牛」比平民;以「騂且角」比賢:平民而賢,便可居高位。世祿制度,似是孔子所深惡的!這章的意思是:出自平民的賢才,雖然因世俗尚存有世祿的觀念而不被重視,但實是政治上所需要的。這章雖像孔子對仲弓的閒談,實可見孔子對政治的一個重要思想。
今譯
孔子對仲弓說:「耕牛所生的小牛,長得全身純赤,而且頭角也長得很端正:這樣的牛,人們雖然會有顧忌而不想用來作祭品,難道山川的神會因它是耕牛所生而放棄它嗎!」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1;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2!」
今注
1 《集注》:「三月,言其久。」按:孔子讚美顏回,擇身所行而能依乎仁,經過長時間而心志不移。(《中庸》:「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得善而服膺弗失,即心不違仁的情況。)
2 《集解》:「餘人暫有至仁時;唯回移時而不變。」
今譯
孔子說:「顏回能夠長時間依仁而行,心志不移;別的人就只能偶然達到仁的境界罷了。」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1?」子曰:「由也果2;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3;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4;於從政乎何有!」
今注
1 與,音余。下同。
2 包曰:「果,謂果敢決斷。」
3 達,通達事理。
4 藝,本是樹藝的意思;引申有藝業、藝文、技藝的意思。這裡當指「熟識事務」講。(《說文》只有「埶」字:訓「種也」,引詩「我埶黍稷」。現在經典里,「種」的意思多用「藝」「蓺」二形;這二形都是《說文》所沒有的。但古書中藝文、藝能、樹藝、六藝多作藝;即《說文》所引的「我埶黍稷」,現在《毛詩》亦用藝用蓺而不用埶。《禮運》:「在埶者去。」註:「埶,埶位也。」《釋文》:「埶音世;本亦作勢。」《考工記·弓人》:「射遠者用埶。」鄭司農註:「埶,謂形埶。」埶位、形埶的「埶」,我們現在作「勢」。徐鉉本《說文》新附有「勢」字;注云:「盛力權也;經典通用埶。」朱駿聲以埶有勢義乃穜義的引申。)
今譯
季康子問道:「仲由,可不可以讓他從政?」孔子說:「仲由有果斷,從政對他有什麼不可以呢!」季康子又問:「端木賜怎樣?」孔子說:「端木賜性通達,從政對他有什麼不可以呢!」季康子又問:「冉求怎麼樣?」孔子道:「冉求多才藝,從政對他來說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1。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2。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3。」
今注
1 《仲尼弟子列傳》:「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閔子騫以德行稱。)費,是魯季氏的私邑。(《左傳·僖公元年》:「公賜季友汶陽之田及費。」)
2 為,於偽切。
3 汶,水名。(漢《地理志》有二汶。閔子騫所說的,當是源出泰山郡萊蕪原山而入濟的那條汶水。《考工記》:貉踰汶則死。註:汶水在魯北。)
今譯
季氏叫閔子騫做費邑的宰。閔子騫說:「請好好替我推辭了!如有人再來找我,那我就要渡過汶水到齊國去了。」
伯牛有疾1。子問之;自牖執其手2,曰:「亡之3!命矣夫4!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今注
1 《仲尼弟子列傳》:「冉耕,字伯牛;孔子以為有德行。伯牛有惡疾。」(《淮南子·精神訓》:子夏失明;冉伯牛為厲。按:厲,借用為癩。古稱癩為惡疾。)
2 包曰:「牛有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從牖執其手也。」
3 亡,音無。吳英《經句說》讀「亡」為「無」,說:「春秋傳公子曰『無之』,謂無其事也;此『無之』,謂無其理也。有斯疾必有致斯疾者;而斯人無之也。」按:吳說可通。
4 夫,音符。(「夫」為語助都音「符」;「夫」訓丈夫則音「膚」,但注中不音。)
今譯
伯牛有病。孔子去看他;從窗口握著他的手,說:「哪有這個道理!這是命吧!這樣的人會得這種病!這樣的人會得這種病!」
子曰:「賢哉回也1!一簞食2;一瓢飲3;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4。賢哉回也!」
今注
1 《賈子道術》:「行道者謂之賢。」這裡的「賢」字,似含有這個意思。
2 簞,竹器,可用以盛飯。食,意同飯。
3 瓢,意同瓠,可用以盛水。
4 樂,音洛。
今譯
孔子說:「顏回真賢!一碗飯;一杯水;住在一條很狹窄的巷子裡。這種生活,在別人必將憂愁得難以忍受了;顏回還是自得其樂。顏回真賢!」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1;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2!」
今注
1 說,音悅。
2 女,音汝。畫,有「畫地自限」的意思。(孔曰:「畫,止也。」劉疏:「說文,畫,界也。引申之,凡有所界限而不能前進者,亦曰畫;故此注訓止。《法言·學行篇》:是故惡夫畫也。」《禮記·中庸》:半途而廢。註:廢,猶罷止也。按:「中道」「半途」,都指在工作中。)
今譯
冉求說:「不是不喜歡老師的道理,只是能力不夠。」孔子說:「能力不夠的人,應是在做事的時候力盡而停止的;你現在乃是自己停止不做。」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1!無為小人儒2!」
今注
1 女,音汝。
2 《說文》:「儒,術士也。」術士,意為有道術的士。《周禮·太宰》:儒以道得民。註:儒,有六藝以教民者。《說文》的「術士」,亦只能講作以道藝為教的人。至於孔子心裡「君子」「小人」的分別,他自己沒有說明。但我們當然可以用《論語》中「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等話,來解釋這章的意義。在孔子時,儒有君子小人的分別,可見「儒」這個名詞,在孔子以前就有了。(《周禮》這部書,我們自然難以說孔子以前便有;不過從《論語》這章,我們可以知道,「儒」這個名詞不是由孔子所創,似亦不是孔子時才有的。)
今譯
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做一個『君子儒』!不要做一個『小人儒』!」
子游為武城宰1。子曰:「女得人焉爾乎2?」曰:「有澹臺滅明者3,行不由徑4;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今注
1 武城,魯國的城邑。
2 女,音汝。「爾」字,唐石經、盱郡重刻廖氏本、正平本都作「耳」;張栻《論語解》,呂祖謙《論語說》,趙順孫《四書纂疏》,吳刻集注本及《太平御覽》一百七十四、二百六十六引都作「爾」。「焉爾」,意同「於此」;「此」,指武城。(本阮元《校勘記》。)
3 澹,徒甘切。《史記·仲尼弟子傳》:「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
4 徑,小路。(《祭義》:道而不徑。《老子》:大道甚夷,而民好徑。)不走小路,是不違正道的意思。
今譯
子游做武城的邑宰。孔子說:「你在這裡發現人才沒有?」子遊說:「有個叫澹臺滅明的,做人循規蹈矩;如果不是為了公事,他從不到我這裡來。」
子曰:「孟之反不伐1:奔而殿2;將入門,策其馬3,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今注
1 孔曰:「魯大夫孟之側也。」劉疏:古人名多用「之」為語助。(《左傳·哀公十一年》:「師及齊師戰於郊。右師奔;齊人從之。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伐,是自誇功勞的意思。
2 殿,都練切。軍退時斷後的軍叫作殿。
3 古時馬鞭叫作策;以策擊馬亦曰策。
今譯
孔子說:「孟之反這個人不願意誇耀自己的功勞。有一次軍敗逃奔,他在後做殿軍;將進入國門的時候,他鞭了他的馬,說:『並不是我膽大留在後面,乃是我的馬跑不到前面去。』」
子曰:「不有祝之佞,而有宋朝之美1,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今注
1 不有,意為「沒有」。祝(《集韻》:,唐何切。),衛大夫;佞,口才。宋朝,宋公子朝;以美貌著名。「而」有相反和相承兩種含義,我們用相承義。
今譯
孔子說:「沒有祝的口才和宋朝那樣的美:這種人在現在這個世界上,恐怕難以免於患難!」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者1?何莫由斯道也2!」
今注
1 這個「者」字,依皇本、正平本;他本無。
2 在孔子意中,道理對我們的做人,正和門戶對我們的出入一樣。(「道」說作「斯道」,當如「文」叫作「斯文」一樣。)
今譯
孔子說:「誰能出入不經過門戶呢?為什麼沒有人依著正當的道理做人呀!」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1,然後君子。」
今注
1 包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說文》:「份,文質備也。《論語》曰:『文質份份。』彬,古文份。」按:文是文飾、文采、文華;質是質地、實質、質樸。在人,才華為文,德行為質。)
今譯
孔子說:「一個人如果實質勝過文采,那麼,他就顯得樸實;如果文采勝過實質,那麼,他就顯得虛飾。一個人只有實質和文采配合適中,才能成為一個君子。」
子曰:「人之生也直1;罔之生也2,幸而免!」
今注
1 直,意為正直。
2 《爾雅·釋言》:「罔,無也。」之,指正直。(《韓詩外傳·七》:「正直者,順道而行,順理而言;公平無私;不為安肆志,不為危激行。」)
今譯
孔子說:「一個人的生存,全靠正直。如果沒有正直而生存,這可以說是僥倖的。」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1。」
今注
1 好,呼報切;樂,音洛。包曰:「學問: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篤;好之者,又不如樂之者深也。」包氏是以「之」字指「學問」講的。《集注》引尹氏說,以「之」指「道」言。「道」,可以包括在學問裡面;譯文用包義。
今譯
孔子說:「對於一種學問,知道它的人不如愛好它的人;愛好它的人不如以它為悅樂的人。」
子曰:「中人(以上)1,可以語上也2;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今注
1 現在傳世的《論語》版本,在上句「人」字下都有「以上」二字。這兩個字,當不是原始經文所有的。不知在什麼時代,有個不通文理的人加上這二字以和下句「中人以下」相對稱。孔子似把人的資質分為上、中、下三等。把大多數的人作為中等;則上等和下等的人(所謂「上知」和「下愚」)便很少很少了。中等的人如果教育得好,可以移向上等;至於在中等以下的人(就是下等人),是不能移到上等的。因為照孔子的意思,「上知」和「下愚」,都是不可移(不受環境和教育的影響)的。(《陽貨》篇:「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2 這裡的「語」,魚據切,有誘導的意思。「語上」,就是教導中等的人進入上等。(語,本意為談論、講說;引申而有啟示、誘導的意思。)
今譯
孔子說:「中等資質的人,可以受教導而進入上等;至於資質在中等以下的人,是不能受教導而進入上等的。」
樊遲問知1。子曰:「務民之義2;敬鬼神而遠之3: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4。」
今注
1 知,音智;下同。
2 義,指「應當做的事情」講;富和教都包括在裡面。
3 孔子似乎是不信鬼神的。他對鬼神的「敬」,完全是因為習俗上「神道設教」的關係。「遠」,於願切,是不親近的意思。
4 這句經文頗可疑。如果保留「仁者」二字,則「可謂仁矣」四字便成為多餘的;若經文有「可謂仁矣」四字,則「仁者」二字是多餘的。如果「仁者」和「可謂仁矣」都是原來的經文,則「先難而後獲」五字似應重複一次,使文理得以連貫通順。「先難而後獲」句譯文,大致用皇疏所引的范寧義。
今譯
樊遲問,怎樣才叫「知」。孔子說:「專心做好對民眾教養上所應做的事情;對於鬼神,照例尊敬,而不要信賴:這樣,便可以叫作『知』了。」樊遲問,怎樣才叫「仁」。孔子說:「一個人於艱難的事情,則搶先去做;於獲功享樂的事情,則退在人後:這樣,便可以叫作『仁』了。」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1。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2。」
今注
1 知,音智。《集注》:「樂;上二字並五教反;下一字音洛。」(《廣韻》三十六效:樂,五教切,好也。十九鐸:樂,盧各切,喜樂。)「知者樂水」:當是因為知者識解通達、心思靈活,和水相像,所以欣賞水。「仁者樂山」:當是因為仁者道德崇高、品節堅定,和山相像,所以欣賞山。
2 「知者動;仁者靜」,這兩句是說明「樂水」「樂山」的原因或影響的。「知者樂;仁者壽」:似綜括從知、仁所得的效驗而言。這雖是閒談的話,但孔子似亦有指示一種修養方法的意思。動靜樂壽,不過說個大概。仁者自然可以常樂;知者亦可以得長壽!(皇疏:「樂水樂山,為智仁之性;動靜為智仁之用;壽樂為智仁之功。」)
今譯
孔子說:「知者欣賞水;仁者欣賞山。知者好動;仁者好靜。知者能夠樂觀;仁者常得高壽。」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1。」
今注
1 道,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道」,「天下有道」的意思。(齊和魯,是周代初年所封的國。齊地在現在山東的北部;魯地在現在山東的南部和江蘇的北部。)
今譯
孔子說:「齊國的政治改變一下,就可以趕上魯國的政治;魯國的政治改變一下,就可以達到天下太平的境界。」
子曰:「觚不觚1:觚哉!觚哉2!」
今注
1 觚,音孤。馬曰:「觚,禮器。一升曰爵,三升曰觚。」
2 《集解》:「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為政不得其道則不成。」(按:這章義難曉。)譯文闕。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1?」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2,可欺也,不可罔也3。」
今注
1 《集注》:「劉聘君曰:『有仁之仁當作人。』今從之。從,謂隨之於井而救之也。」《群經平議》:「宰我蓋謂:仁者勇於為仁;設也於井中而有仁焉,其亦從之否乎?」按:俞說似較合經意。
2 包曰:「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視之耳;不肯自投從之。」
3 馬曰:「可欺者,可使往也;不可罔者,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也。」(《孟子·萬章上》:「……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孟子所用的「欺、罔」二字,意當同孔子所用的「欺、罔」二字。)
今譯
宰我問道:「一個好仁的人,萬一有人告訴他『井裡有仁』,他會不會下井求仁?」孔子說:「怎麼會這樣呢!一個君子人,人家可以用合理的事情欺騙他,卻不能用毫無理由的事情惑亂他。」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1;約之以禮2;亦可以弗畔矣夫3!」
今注
1 文,即「則以學文」和「文、行、忠、信」的文。凡用文字箸於竹帛而流傳人間的,大都可以學而得益。
2 在孔子的時代,文籍固然不是很多,但如泛覽而沒有主旨,則亦不能得到什麼益處。在孔子意中,禮應是求學的主旨,所以他以為一個人讀書固須博,但應以禮為心志所專務。不管得到什麼知識,若與禮沒有關係,便不必注意。「約」,本有約束的意思。「約之以禮」意為用「禮」作綱維,使所得的知識有所系。(儒家所謂「禮」,實在包括現代倫理學、法律學、政治學等所討論的各種道理;至於揖讓應對、玉帛酬酢,乃是禮的末節。)
3 夫,音符。鄭曰:「弗畔,不違道。」修德必由學問。為學能時時以正大的道理為主旨,則誦讀雖多,是非有準,能得益而不為邪說所惑。一個人到了這個地步,便會終身不違離道德了!(按:這章亦可證孔子相信道德源於知識。他雖主張「約之以禮」,但亦不反對「博學於文」。)
今譯
孔子說:「能從書本上廣求知識,而以世間最正大的道理為綱維,行為便不會有過失了!」
子見南子1;子路不說2。夫子矢之曰3:「予所否者4,天厭之5!天厭之!」
今注
1 《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反乎衛,主蘧伯玉家。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見之。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厭之!天厭之!』」按:《呂氏春秋·貴因》篇曾有「孔子道彌子瑕見厘夫人」一語。厘夫人即南子。漢世述這事的更多。魏晉以後,儒者才對這事產生懷疑。
2 說,音悅。
3 鄭註:「矢,誓也。」我們以為,孔子因要行治道而見南子,不見得是一件壞事。子路雖野,孔子亦可曉以做人的大道理,似不必對世俗鄙陋的意見發誓。《論語》這章所記,疑出於附會的傳說。
4 否,同「不」。「所不……者」,是古人誓詞的格式。(臧琳《經義雜記》:「子云『予所不者』,此記者約略之辭。『所不』下當日更有誓詞。」)
5 「天厭之」當亦是古代誓詞的成語。(闕疑,不譯。)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1,其至矣乎2!民鮮久矣3!」
今注
1 庸,可訓「常」、訓「用」。(鄭玄釋中庸為「記中和之為用」,或「用中為常道」,文理上似都有點牽強。程子「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的說法,以兩字並列而以「庸」訓「常」,文理上似較順;但不知是否合於孔子的意思。)
2 至,意同極。
3 鮮,仙善切。《集解》:「民鮮能行此道久矣,非適今也。」《禮記·中庸》:「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按:《論語》「民鮮」下應補一「能」字。
今譯
孔子說:「中庸這種德行,是最高的吧!很久以來,人們很少能做到。」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1,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2,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3。」
今注
1 施,始智切。「能濟眾」下,皇本、正平本都有「者」字。
2 夫,音符。
3 鄭註:「方,猶道也。」
今譯
子貢說:「如果有人廣施恩惠於人民,而且能夠利益大眾,你看怎麼樣?可以稱得仁嗎?」孔子說:「那何止仁!實在應稱為聖!做到這個地步,恐怕堯舜也以為難。一個仁人,自己要立,便讓別人也立;自己要達,便讓別人也達。能從己身去了解別人,那就可以說是行仁的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