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今注今譯 · 卷一 學而
子曰1:「學而時習之2,不亦說乎3!有朋自遠方來4,不亦樂5乎!人不知而不慍6,不亦君子乎!」
今注
1 馬曰:「子者男子通稱也;謂孔子也。」按:《穀梁·宣公十年傳》:「其曰『子』,尊之也。」《詩·大車》箋:「子者,稱所尊敬之辭。」《論語》里這個「子」字,乃是孔子弟子對孔子專用的尊稱。
2 這裡的「學」字,是就學修己的道理和學濟世利人的知識而言的。「時」,是適當、適宜的時候。「習」,通常有溫習、實習兩種意思。溫習似乎偏重於書本上的知識;實習則可兼行為和事務講。(我們在譯文中用「實行」一詞。)「之」,就所學得的知識言。
3 「亦」字平常有「承上」的意思;這裡的「亦」,乃是一個加重語氣的助詞。「說」,音悅。(《論語》里「說」字有二音。說樂的說,注中音悅;說話的說,讀失熱切,注中例不音。皇疏本《論語》,說樂的說多作悅;正平本《論語》,說亦有作悅的。)
4 臧庸《拜經日記》:「《白虎通·辟雍》篇:師弟子之道有三。《論語》曰,朋友自遠方來。朋友之道也。又《易·蹇》正義、《周禮·司諫》疏並引鄭康成此注云,同門曰『朋』;同志曰『友』。考班孟堅引用《魯論》;包、鄭所注亦《魯論》;然則《魯論》舊本作『朋友自遠方來』。陸氏所見本有作『友』,正與班、鄭等合;特『友』字當在朋下。」按:臧說固有理據,但「有朋」句似是《論語》最早的原文;做朋友或友朋的,當由於傳寫者的改變。
5 樂音洛。(《論語》里樂有三音。禮樂或音樂的樂音「岳」;喜樂的樂音「洛」;訓愛好的樂則音「五教切」。樂音岳注中例不出音;音洛和音五教切則各注出。)孔子生平,以「學不厭而教不倦」自許。以「學而時習」為可悅,乃「學不厭」的氣象;以「朋友自遠方來」為可樂,乃「教不倦」的氣象。
6 「人不知」,意思和「不見知於人」相同。慍,是怨恨的意思。「人不知而不慍」,好像已到了「不怨天、不尤人」的境界了。
今譯
孔子說:「學得一種知識而能夠應時實行,這豈不是很可喜悅的嗎!有弟子從遠方來,這豈不是很可快樂的嗎!即使不見知於人而心裡毫不怨恨,這豈不是一個君子嗎!」
有子曰1:「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2,鮮矣3;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4。君子務本5;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6!」
今注
1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論語》里記載孔子的弟子,通常都稱字,如「子貢」或「顏淵」(字上加氏)等;只有「有若」和「曾參」稱「子」,如「有子」「曾子」。宋程頤以為,《論語》書成於有子、曾子的門人,所以《論語》里獨稱這二人為子。這似是一種可信的說法。
2 孝是孝順父母;弟是尊敬兄長。「弟」字的通常意思為兄弟的「弟」,引申為「尊敬兄長」的意思。這個意思後來有一個專字「悌」;但古書里用「弟」字作「尊敬兄長」講的很多。兄弟的「弟」上聲,注中不注音;「孝弟」的「弟」去聲,注中音悌。好,喜好;呼報切。犯,干犯、冒犯;上,通常指君父和在高位的人。
3 鮮,意同少;仙善切。(鮮本是一種魚的名字;但多借用為鮮潔、鮮少字。「鮮潔」字音「仙」,《論語》中沒有;「鮮少」字則注中音出。)
4 「未之有也」的「之」,是「有」的受詞。(中國古代文法,如動詞隨有弗詞,則受詞便放在動詞的前面。)
5 「務」字是「專用心力於……」的意思。本,意為基本或根本(的事情)。
6 仁,是指仁愛的行為,是人生最高的德行;這裡的「為仁」,是指「行仁道」。(宋陳善的《捫虱新語》以這個「仁」為「人」的假借字。明王恕的《石渠意見》亦說「仁當作人」。這種講法,似亦可通。但我們從上文的「道」字想起來,作「仁」似較合。)(與本訓黨與;古書里多用為感嘆或疑問的語詞,或用作參與字。作語詞音「余」,參與字音「預」;注中都音「明」;黨與字不音。說《文有》歟字,訓「安氣也」,似是語詞「正字」,但古書仍多用「與」。)
今譯
有子說:「孝順父母、尊敬兄長而會冒犯君上的人,極為稀少;不會冒犯君上而會作亂的,不曾有過。一個用心於世道的君子,專致力於根本的事情;根本的事情做好了,這個世界就可變成有道的世界了。孝和弟應是仁的根本!」
子曰:「巧言1,令色2,鮮矣仁3!」
今注
1 巧言,是說一個人說話中聽。(包咸曰:「巧言,好其言語。」)
2 令色,是說一個人面容和悅。(包咸曰:「令色,善其顏色。」)
3 鮮,仙善切。巧言、令色,並不是壞事。孔子這話,當是要使人知道巧言、令色並不即是仁;仁,重在躬行道德。在詐偽繁多的世界上,如要知道一個人是不是有道德的人,要從他實際的行為來看,不可依他的言語和儀文來評量。
今譯
孔子說:「一個人說話中聽,容色和悅,不見得就是有道君子!」
曾子曰1:「吾日三省吾身2:為人謀而不忠乎3?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4,不習乎5?」
今注
1 《仲尼弟子列傳》:「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
2 《釋文》:「省,息井反,視也。鄭雲,思察己之所行也。」
3 為,於偽切,含有幫助意義。(為訓「作為」,平聲;注中例不音。)謀,是計議、計劃的意思;忠,是盡心力的意思。(《說文》:「忠,敬也;盡心曰忠。」)
4 傳,直專切。是「以學業傳授於弟子」。《集解》:「言凡所傳事,得無素不講習而傳之乎?」(《集注》:「傳,謂受之於師。」義似不及《集解》。)
5 這裡的「習」字,是熟習的意思。曾子以為,一個人對於他所傳授於弟子的學業,是必須熟習的。
今譯
曾子說:「我每天以三件事情反省我自己:我替人計議事情,有沒有盡了心?我對朋友,有沒有不誠信的地方?我的傳授學業,有沒有自己不熟習的地方?」
子曰:「道千乘之國1:敬事而信2;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3。」
今注
1 「道」音「導」。皇本、正平本作導。(《說文》:導,引也。)馬曰:「道,謂為之政教。」包曰:「道,治也。千乘之國者,百里之國也。古者井田,方里為井,十井為乘;百里之國,適千乘也。」[古代兵車一乘(輛),戎馬四匹,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衣炊樵汲廄養共二十五人。]訓車輛的乘,實證切;若乘訓乘車乘馬,則平聲,但注中不音。
2 「敬事」:以極大的謹慎行事。
3 「使民以時」:如孟子所謂「不違農時」便是一例。
今譯
孔子說:「治理一個能出千輛兵車的國家,對事要毫不苟且而對人民要有信用;節省自己的用度而盡力愛護人民;役使人民要在最適當的時候。」
子曰:「弟子1,入則孝;出則弟2;謹而信3;泛愛眾而親仁4:行有餘力,則以學文5。」
今注
1 「弟子」二字通常有兩種意義:(1)對於長輩,指年齡幼少為人子為人弟的人講;(2)對於師長,指受業的「門人」(「學生」)講。
2 弟,音悌。
3 謹,謹慎;信,誠信。
4 泛,普遍。這裡的「仁」,是指「仁人」講的。
5 文,本是一切文字的通稱;這裡的「文」,指書本言。[在孔子的時候,一個士人所讀的書籍,《詩》(經)和《書》(經)為最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意為「除學習德行以外,餘事便是讀書」。(孔子並不是說,學者須先把孝、弟等事做好以後,再用餘力去學書本上的知識;孔子是說,學者於學習孝、弟、謹、信、愛眾、親仁這些德行以外,又用力於學習書本上的知識。)實在,躬行學文,兩不相妨;修習先後,難以執一。「餘力」的話,讀者不可以詞害意;孔子似只是要說明學者不可因讀書而忘卻躬行「孝弟……親仁」的德行。
今譯
孔子說:「作為一個學生,在家應當孝順父母;出外應當恭敬尊長;做事謹慎而說話誠信;普遍地愛眾人而特別親近仁人。在學習這些德行以外,又用功讀書。」
子夏曰1:「賢賢易色2;事父母能竭其力3;事君能致其身4;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5!」
今注
1 《仲尼弟子列傳》:「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
2 宋翔鳳《論語說義》以「賢賢易色」為「明夫婦之倫」,可備一說。劉疏:「《漢書·李尋傳》引此文;顏師古註:易色,輕略於色,不貴之也。」易音以豉切。(變易的易,以益切,注中例不音。)
3 竭,是竭盡的意思;竭力,即盡力。
4 孔曰:「盡忠節不愛其身。」按:《子張》篇:「士,見危致命。」致身,義同「致命」。
5 按:子夏申明學莫先於德行的意義,所以編《論語》的人把這章放在「弟子入則孝」章的後面。
今譯
子夏說:「娶妻能夠貴德而輕色;侍奉父母,能竭盡心力;服侍君上,能不愛生命;和朋友交往,誠信不欺;這樣的人,即使沒有讀過什麼書,我也把他當作讀過書的!」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1;學則不固2。主忠信3;無友不如己者4;過則勿憚改5。」
今注
1 重,是莊重的意思。威,是威嚴的意思。
2 《集解》:「孔曰:固,蔽也。一曰,言人不能敦重,既無威嚴,學又不能堅固識其義理。」按:《集解》所記兩說,從文理上講,似以前一說為較合。孔氏解「固」為「蔽」;意為,人有學問,則知識廣博而心思不固蔽。但多有學者從後一說,如宋代朱熹即是。
3 毛奇齡和江聲都以為「主忠信」以下,當別為一章。《廣雅·釋詁三》:「主,守也。」「主忠信」:守住忠信的道理。
4 「無」,古多借用為「毋」;毋是禁止的詞,等於現代的「不要」。這句話,多有讀者認為不合理。劉疏:「不如己者,即不仁之人。」這個講法,似可使讀者打消一些疑慮。孔子曾告訴子貢為仁的方法:「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不仁的人,必不能幫助我們為仁;所以不可以交。孔子這句話,乃是從一個人自己進德修業的觀點講的。就平常處世的道理講,我們對所認識的人,就算他的德行學問不及我們,我們也應該和他為友,以誘他向善。這樣交「不如己」的朋友,非特是孔子所不禁,反亦是孔子所讚許的。
5 憚,是懼怕的意思。「學則不固」,疑本作「不學則固」;固,義同陋。如固訓堅固,則經文似應作「不學則不固」。
今譯
孔子說:「一個君子人,如果不莊重就不能使人畏敬;能夠求學問就不至於頑固。〔一個人應當〕守住忠信的道理!不要和不如己的人為友!如發覺自己有了過失,不要怕,去改!」
曾子曰:「慎終追遠1,民德歸厚矣2!」
今注
1 孔曰:「慎終者,喪盡其哀;追遠者,祭盡其敬。」按:慎終,是謹慎親長的喪事;追遠,是不忘記對祖先的祭祀。
2 歸,是趨向的意思。厚,是厚道的意思。
今譯
曾子說:「我們如果能夠慎行親長的喪禮,不忘記對祖先的祭祀,則風俗便自然會趨向厚道了!」
子禽問於子貢曰1:「夫子至於是邦也2,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3」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4!」
今注
1 鄭曰:「子禽,弟子陳亢也。」按:《論語》有「子禽」,有「陳亢」,有「陳子禽」,但《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只有「原亢籍」而沒有「陳亢」。《拜經日記》:「蓋原亢即陳亢;當是名亢、字籍,一字子禽。」《弟子列傳》:「端木賜,衛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漢石經《論語》殘碑:「子貢」都作「子贛」。(《釋文》:「貢,本亦作贛;音同。」)
2 「夫子」本是對尊長的敬稱。在《論語》里,孔子的門人,通常對孔子當面稱「子」,和別人提到孔子則稱「夫子」。(孟子的門人對於孟子,則當面背後都稱「夫子」。)「是邦」二字,是指所到的邦而言。
3 兩句里「之與」的「與」都音余。抑,是個有疑義的連接詞,相當於現在的「還是」。《漢石經》中「抑與」作「意予」。
4 「其諸」,是疑問的語詞;和現在的「恐怕」和「或者」有相似的語義。《春秋公羊傳·桓公六年》解詁:「其諸,辭也。」
今譯
子禽向子貢問道:「我們的老師每到一個國家,便和這個國家的政治有關。這種身份,是我們老師去求來的呢,還是人家自願給他的?」子貢說:「我們的老師是由於溫厚、善良、恭敬、儉約、謙讓而得到這個地位的。你如果要說是他求來的,那恐怕跟別人的求有點不同吧!」
子曰:「父在觀其志1;父沒觀其行2。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3!」
今注
1 這章是說觀察人子孝不孝的方法。這個人子,是指繼承父位(包括天子、諸侯和卿大夫)的人,固適用於一切人。「其」,指繼承父位的人子。志,指人子的志言。
2 行,下孟切。(德行的「行」去聲;行動的「行」讀平聲而注中不音。)行,是指人子繼位以後的行為言。
3 這兩句是申說「父沒觀其行」一句的。錢坫《論語後錄》以「父之道」為「父之臣與父之政」,乃是以曾子述孔子稱讚孟莊子的話(見《子張》篇)為根據的。(父之道,當然指正道言。不正的道,即父在亦應諫諍阻止,那可等!)
今譯
孔子說:「要觀察一個人子是不是孝,當他父親在世的時候,只看他的志意怎樣;當他父親故去以後,可從他的行為看。如果這個人能在三年內不改變他父親生平所行的道,那就可說是孝了!」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1。先王之道斯為美2;小大由之,有所不行3。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4。」
今注
1 和,是在一定範圍內,或損或益、斟酌得中的意思。這開頭兩句,乃全章的大綱。
2 「斯」,指禮。
3 「之」,也是指禮說的。這兩句話是說「和為貴」的理由。
4 「節」,是範圍或節制的意思。最後三句是說行禮固應以「和為貴」,但「和」又不能出乎「禮」。
今譯
有子說:「在行禮的時候,以能斟酌得中為最可貴。先代傳下來的道理,最好的就是禮;不過我們如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死板地照著禮來做,有時候就行不通,〔所以我們必須用和〕。但若知道和的重要而一味用和,不用禮來節制,那也是不行的。」
有子曰:「信近於義1,言可復也2。恭近於禮3,遠恥辱也4。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5。」
今注
1 《集注》:「信,約信也,義者事之宜也。」《釋文》:「近,附近之近,下同;又如字。」(《集注》只音去聲。)按:近字似應讀「如字」。
2 《集注》:「復,踐言也。言約信而合其義,則言必可踐矣。」
3 「恭」,指一個人態度恭謙。
4 遠,於萬切,是遠離、避免的意思。
5 朱子訓「因」為「猶依也」;皇侃則訓「因」為「猶親也」。依和親的意義相近。朱子說:「所依者不失其可親之人,則亦可以宗而主之矣。」皇侃卻說:「能親所親,則是重為可宗也。」這兩種解釋,都不十分有意義;在語氣上,這兩句和前四句又不很和諧,對這兩句話,似乎以闕疑為是。譯文姑依朱注。
今譯
有子說:「一個人對人家所作的諾言如能近於義,那這個諾言就可以保得住。如果對人的恭敬能合於禮,那便不至於為人所輕視;如果一個人能夠依靠可親的人,這也是可以為我們所效法的。」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1;敏於事而慎於言2;就有道而正焉3:可謂好學也已矣4。」
今注
1 這兩句話是說:君子人的食、住二端,適可便足;不以求飽、安為務。(鄭曰:「學者之志有所不暇也。」)
2 敏,是勤勉的意思。事,指應行的事,當然包括應有的德行。慎於言,意為出言謹慎。
3 就有道,親近有德行的人;如「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孔曰:「正,謂問事是非也。」
4 好,呼報切;好學,就是愛好學問。(在孔門裡,「好學」二字似包括篤信學問,勤求學問,實行學問。)「也已矣」,依皇本正平本;漢石經沒有「也」字,唐石經沒有「矣」字。
今譯
孔子說:「一個君子能夠不以飽食、安居為人生的目的;勉力於應做的事情而出言謹慎;又能夠向有道德的人請教:這樣,就可以說是好學了。」
子貢曰:「貧而無諂1;富而無驕2:何如3?」子曰:「可也4;未若貧而樂道5,富而好禮者也6。」子貢曰:「《詩》雲7:『如切如磋;如琢如磨8。』其斯之謂與9!」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10!告諸往而知來者也11。」
今注
1 諂,是阿諛、諂佞的意思。
2 驕,是驕傲的意思。
3 何如,意同現代語的「你看怎麼樣?」。
4 可也,同現代語的「算是不錯啦」。
5 樂音洛。貧而樂道,依皇本、正平本;《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同。唐石經旁註;他本沒有「道」字。
6 好,呼報切。
7 《詩》見《詩經·衛風·淇奧》篇。
8 《釋文》:「磋,七多反;磨,末多反。」訓詁家分釋切磋琢磨為治骨、治象、治玉、治石;實在,這兩句詩注重描寫對德業「精益求精」的精神。子貢本以為「無諂、無驕」已經夠好了;聽了孔子的話,懂得德行是沒有止境的,一個人對修養必須不停地求進步。所以引了這兩句詩來表明他的新看法。
9 與,音余。
10 始可,和現在「才可」一樣。「可與言」,猶「可以言」。孔子因為子貢能觸類旁通,所以說,像子貢這樣的人,才可以講《詩》。
11 「諸」,意同「之」。這句話是說,告訴他一件事,他能夠悟出另一種道理來。(能夠懂得詩句外的意思。讀者在這裡不可拘泥於「往」「來」兩字的本義。)句末的「也」字,依皇本正平本。
今譯
子貢說:「一個人貧困而不諂;富貴而不驕傲:這種人老師看怎麼樣?」孔子說:「很好啦!但還不如貧困而能樂道、富貴而能好禮的人。」子貢說:「《詩經》上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兩句詩就是形容這樣一個人的吧!」孔子說:「像賜這樣的人才可和他談《詩》呀!告訴他一件事,他就能悟出另一種道理來。」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1;患不知人也2。」
今注
1 一個君子,「人不知而不慍」;所以一個人不必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
2 如果人家有好處而我們不知道,那是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一個人要當心自己不能知道別人。「患己不知人也」,依皇本正平本。《釋文》出「患不知也」;說:「本或作『患己不知人也』;俗本妄加字。」按:皇本這句下有「王肅曰但患己之無能知也」十一字的注文,似王氏所見本當即作「患不知也」。但「患不知也」,詞義實不明晰。不知陸氏為什麼取這四字而以「患己不知人也」為「俗本妄加字」!唐石經作「患不知人也」,尚可通;廖本、朱本都同唐石經。「患己不知人」,乃是「恕思以明德」的功夫。孔子曾說:「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論語》末章)我們從孔子這句話可以看出,在孔子心中,「知人」亦是道德修養的一件要事。
今譯
孔子說:「一個人不必憂慮別人不知道自己;只須當心自己不能知道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