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鞭影譯註 · 卷三

【題解】 卷三共七個韻部,從「一先」至「七陽」,為下平聲的前七韻。「一先」韻共六十句,每句一典,共含六十個典故。「二蕭」韻共二十四句,每句一典,共有二十四個典故。「三餚」韻共二十句,每句一典,一共涉及二十個典故。「四豪」韻共三十六句,每句一典,共為三十六個典故。「五歌」韻共二十六句,每句一典,共涉及二十六個典故。「六麻」韻共三十四句,每句一典,總共有三十四個典故。「七陽」韻共八十四句,每句一典,涉及八十四個典故。 本卷七韻共二百八十四個典故,除取材於「二十四史」,還有《淮南子》《風俗通》《拾遺記》等。內容上,有我們熟悉的鑿壁偷光、懸樑刺股、賈島推敲、韓愈焚膏等勤學典故,也有豫讓吞炭、孫叔敖埋蛇、季札掛劍、吳隱之飲貪泉等美德典故,更有欒巴救火、《詩》窮五際等天象方術之典,既頌揚了忠貞、仁厚、俠義、誠信、節操等傳統美德,也反映了古代社會的方方面面。 一先 飛鳧葉令①,駕鶴緱仙②。劉晨採藥③,周頤觀蓮④。 【注釋】 ①飛鳧(fú)葉令:鳧,水鳥,即野鴨。葉令,葉縣(縣名。今河南葉縣)縣令,這裡指王喬,東漢官員。據《後漢書·方術列傳上》,漢明帝時,王喬任葉縣縣令,每月的初一、十五都到京城朝見皇帝。漢明帝對他常從葉縣到洛陽來感到很奇怪(按,兩地相距一百六十多公里,如果只憑步行,往返要花十天左右的時間),且又不見他出行的車馬,就暗中讓太史訪查。太史奏報,王喬將要到來之前,常有兩隻野鴨從東南方(按,葉縣在洛陽東南)飛來。於是等到野鴨將至,舉網捕捉,卻只捉到一隻鞋子。漢明帝讓尚方(漢代主管制造各種宮廷用品的官署)查看,發現是永平四年賜給尚書官屬(指尚書台各級官員)的。有人說,王喬就是古代的仙人王子喬。 ②駕鶴緱(gōu)仙:緱仙,指王子喬,古代仙人。緱,即緱氏山(在今河南偃師)。據《列仙傳》,王子喬是周靈王的太子,名晉,好以吹笙模擬鳳凰的叫聲,在伊水與洛水之濱遊玩時,被道士浮丘公接引,帶著他到嵩高山(即嵩山)上去了。過了三十年,有人到山上去尋找他,王子喬出現,對一個名叫桓良的人說:「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到了那一天,王子喬果然乘著白鶴停留在山頂,但是只能遠望,不能接觸,舉手向家人致意,過了好幾天才離去。家人為他在緱氏山下和嵩高山頂立祠。按,在我國古代傳說中,至少有三位成仙的「王喬」:一即此周靈王太子王子喬,一為上文所記之葉令王喬,還有一位是《淮南子·齊俗訓》中記載的柏人令蜀人王喬。王喬之名最早見於屈原《遠遊》,謂「軒轅不可攀援兮,吾將從王喬而娛戲」,則王喬故事可能最早起源於吳楚,後來才傳至北方。 ③劉晨採藥:劉晨,東漢人。據《太平御覽·地部六·天台山》引《幽明錄》,漢明帝永平五年,劉晨和阮肇到天台山采榖皮(中藥材,即榖樹的樹皮),迷路十餘日,食物都吃完了,幾乎餓死,遙望山上有結果的桃樹,遂攀藤而上,取食數枚,得以充飢。又下山持杯取水,在山溪中發現水流中有鮮蕪菁葉,又有內盛胡麻飯的杯子流過,想來離人家不遠,於是翻過山,見一大溪,溪邊有兩個美貌女子,見二人來,稱之為「劉、阮二郎」,如同舊識,相見欣喜。女子把二人帶回家,設下酒食,與他們成親,又有其他女子攜桃來賀。劉、阮二人既喜且懼,同居半年,堅辭二女還鄉。回到家鄉後,卻發現親人都已去世,房屋不同舊貌,覓人詢問,遇見七世孫,說傳聞前代有祖先入山迷路,沒有回來。按,此條又見《太平御覽·果部四·桃》引《幽明錄》,《太平廣記·女仙六》有《天台二女》一篇,情節亦同,然雲出《神仙記》,又明鈔本《太平廣記》同條作「出《搜神記》」,或皆系《幽明錄》之誤。又,《法苑珠林·潛遁篇第二十三·感應緣》引《幽明錄》此條,末云:「至晉太元八年忽復去,不知何所。」則暗示劉、阮亦仙去。 ④周頤觀蓮:周頤,即周敦頤(1017-1073),北宋學者,儒家理學學派的先驅。後世將他與張載、程顥、程頤、朱熹並稱,謂之「周、程、張、朱」。周敦頤有《愛蓮說》,說自己與世人不同,唯獨喜愛蓮花,稱讚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蓋以蓮花的「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比君子,又以之自喻。按,據《宋史·道學傳》,黃庭堅評價周敦頤,稱他人品甚高,胸懷灑脫,如光風霽月。又稱讚他不務求名,銳意踐行志向,做官不為自身營利,意在獲取民心,個人生活簡樸,卻能施恩於孤寡,行事不迎合當世,而欲與古代賢人為友。據此,則周敦頤誠如其夫子自道,是一位可以蓮花為喻的君子。 【譯文】 王喬做葉縣縣令,每月初一、十五都從葉縣到京城洛陽朝見漢明帝,漢明帝奇怪他用了什麼出行工具,派人暗中伺察,發現有雙鳧相助,捉到一隻後發現是漢明帝賜給尚書官屬的鞋子;王子喬被仙人浮丘公引入嵩山,三十年後傳語家人七月七日在緱氏山頂相見,至日,王子喬騎著白鶴出現在緱氏山的山巔,可望不可即。劉晨、阮肇入天台山採藥迷路,遇二女,與之結合,留居半年後出山還家,親人皆已去世,家鄉也大變模樣,尋人訪問,已過七世;周敦頤作《愛蓮說》,抒發自己對蓮花的喜愛,實則以蓮為喻,表示自己的人生準則是「中通外直」「香遠益清」,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陽公麾日①,武乙射天②。唐宗三鑒③,劉寵一錢④。 【注釋】 ①陽公麾(huī)日:陽公,即魯陽公,戰國時楚國縣公,楚平王之孫。《國語》稱魯陽文子,「文」是他的諡號。魯陽,古縣名。今河南魯山。麾,揮動。據《淮南子·覽冥訓》,魯陽公與韓國交戰,戰事正緊,太陽快要落山了。魯陽公舉起手中的戈向著太陽揮舞,太陽為他所驚,在天上倒退了三舍之地(九十里)。後人遂以「魯陽戈」比喻有回天之力的人或其行為。 ②武乙射天:武乙,商朝國王。庚丁之子。據說為政無道,行為非常暴虐。據《史記·殷本紀》,武乙成為君主後,做了一個人像,稱之為天神,讓人代表天神與自己賭博。替天神賭博的人輸給武乙,武乙就以此為由,懲罰羞辱天神。又用一個皮袋子盛上血,用箭去射,稱為「射天」。後來武乙到渭水與黃河之間去打獵,遇到強烈的雷電天氣,遭雷擊而死。按,《史記》是將武乙作為無道的暴君來記載的,但其事跡或許反映了商朝末期王權與神權之間的激烈博弈。又,商代君主繼承,有兄終弟及與父死子繼兩種辦法,且兄終弟及的案例極多,武乙的父親庚丁也是通過兄終弟及的方式上位的,但從武乙開始,君位的傳承穩定保持在父子之間,這或許也說明經過武乙的統治,王權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③唐宗三鑒:唐宗,即唐太宗李世民。鑒,鏡子。據《新唐書·魏徵傳》,魏徵去世,太宗非常悲痛,在上朝的時候感嘆道:「以銅為鑑,可正衣冠;以古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鑑,可明得失。朕嘗保此三鑒,內防己過。今魏徵逝,一鑒亡矣。」按,《貞觀政要·論任賢》《隋唐嘉話》《舊唐書·魏徵傳》均載此事,但「鑒」作「鏡」。魏徵是唐太宗時的宰相,以敢於進諫著稱,《龍文鞭影》亦多次採錄其事跡,見前「太宗懷鷂」及後「魏徵嫵媚」條。 ④劉寵一錢:劉寵,東漢官員。據《後漢書·循吏列傳》,劉寵遷為會稽太守,會稽郡多山,山中的百姓淳樸,有的人到老也沒去過城裡,頗為猾吏所侵擾。劉寵去除煩苛的法令,監察官吏的不法行為。到離任時,有幾位老人從山中出來送行,每人奉上一百錢。劉寵慰勞他們,說:「父老何自苦?」老人說:「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它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劉寵答道:「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於是從他們每人的錢中各選一枚大錢收下,以示重視父老的心意。 【譯文】 魯陽公與韓國交戰,天色將晚,持戈一揮,太陽為之倒退九十里;武乙為政無道,曾以皮袋盛血,再用箭射,稱為「射天」,據說他後來去河渭之間射獵,被雷擊而死。唐太宗將「以銅為鑑」「以古為鑑」「以人為鑑」並列,認為魏徵是自己的一面鏡子;劉寵做會稽太守,政事簡易,離任時本地老人各帶百錢來送行,劉寵從每人的送行錢中各選出一枚收下,表示領情。 叔武守國①,李牧備邊②。少翁致鬼③,欒大求仙④。 【注釋】 ①叔武守國:叔武,春秋時衛國公子。衛文公之子,衛成公之弟,卒諡「夷」,故又稱「夷叔」。據《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文公將伐曹,借道於衛,衛不許,晉遂先伐衛。衛成公請盟,晉文公不答應,衛成公又想向楚國求助,國人不滿,將衛成公趕出國都,衛成公逃到襄牛(衛邑名。一說宋邑,在今河南睢縣)。城濮之戰後,衛成公逃到陳國,讓大夫元咺輔佐叔武暫攝君位,參加晉文公主導的踐土之盟。事後,有人對衛成公說:「元咺要擁立叔武。」衛成公就殺了元咺之子元角,但元咺仍堅持奉行之前的君命,奉叔武入國居守。其後,晉文公由於叔武參加了會盟,表示恭順,遂許衛成公復位。衛成公與國人達成盟約,表示互不追究前事,並約期歸國,但很快背約,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提前進入國都,公子顓犬與華仲為其前驅,射殺毫無防備的叔武,元咺奔晉。衛成公歸國後,枕在叔武的遺體上哭泣,處死兇手公子顓犬,以安撫居守一派。 ②李牧備邊:李牧(?-前229),戰國時趙國名將。據《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記載,李牧在趙國為邊將,每天殺數頭牛犒勞士卒,讓將士習練騎射,嚴備烽火,又向北方派遣了許多間諜。李牧與將士定約:「匈奴即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於是每當匈奴入侵,烽火都很快發出信號,邊軍退入堡壘,不敢交戰。如是數年,邊境的人口牲畜都沒有損失,但無論匈奴還是趙國邊軍都認為李牧怯懦。趙王多次警告李牧,如果李牧一如既往,趙王就將李牧撤職。然而新上任的將領與匈奴交戰,多次戰敗,損失慘重,邊民不能種地放牧,趙王被迫又起用李牧。到任後,李牧仍用舊辦法處之。這樣過了幾年,匈奴不能從掠奪中獲得好處,而且都認為李牧怯懦;將士日得賞賜,而得不到效用的機會,都願與匈奴一戰。於是李牧精選士卒車騎,縱民畜牧,引誘匈奴單于大舉入塞掠奪,設下奇陣,破斬匈奴十餘萬騎,東胡、林胡、襜襤(chān lán)等胡族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沉重打擊,匈奴單于逃走。其後十幾年,匈奴都不敢再接近趙國的邊城。 ③少翁致鬼:少翁,西漢方士。據《史記·封禪書》,齊地的方士少翁以驅役鬼神的方術見漢武帝。漢武帝非常想念去世的王夫人,少翁以方術在夜間作法召喚王夫人與灶鬼,漢武帝在帷幕中親眼見到,於是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對待賓客而非臣下的禮節對待他。少翁對漢武帝說,如要招致神靈,先要做到宮室衣服與神靈相類,於是漢武帝造畫有雲氣的車子,又造甘泉宮,在宮中台室畫天地鬼神像,放置祭具以致神。過了一年多,天神仍未出現,少翁的方術效驗漸微,於是在帛上寫下奇言怪語餵給牛吃,佯稱牛腹中有奇物,殺牛見書。漢武帝素識少翁筆跡,詢問之下,果然是偽造的,遂誅少翁,而隱匿其事。 ④欒(luán)大求仙:欒大,西漢方士。據《史記·封禪書》,欒大與少翁同師,他通過樂成侯丁義求見漢武帝,言說方術。欒大身材高大,貌美,說話頗有技巧,且敢為大言,表現得像是真有其事一樣。他對漢武帝說:「臣常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顧以臣為賤,不信臣。又以為康王(按,指膠東康王劉寄,欒大本是膠東王宮人)諸侯耳,不足與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黃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指少翁),則方士皆奄口,惡敢言方哉?」漢武帝當時正擔心黃河決口與黃金不能煉成,聽了欒大之說,就拜他為五利將軍,將女兒衛長公主(衛皇后長女,故名)嫁給他,寵賜相繼。後漢武帝讓欒大東行入海去尋求其師,欒大不敢入海,只在泰山舉行祠祀,妄言見到老師,而漢武帝使人隨行案驗,並無所見。此時欒大的方術也已用盡,多不靈驗,於是漢武帝遂誅殺欒大。 【譯文】 叔武奉兄長衛成公之命居守國內,有人向成公進讒,說叔武將被擁立,成公將復位前,突然襲擊國都,將叔武殺害;李牧為趙將,專務守備國境,厚待士卒,使匈奴入侵掠奪無所得,後選準時機,大破匈奴,使敵人十幾年不敢窺視邊境。少翁以役鬼之術,召來漢武帝寵妃之魂,為漢武帝所親信,但後來騙術敗露,遂被誅殺;欒大自稱曾入海見到神仙,漢武帝讓他再到海中去求仙,欒大不敢去,只在泰山舉行祠祀,又無所得,為漢武帝所殺。 彧臣曹操①,猛相苻堅②。漢家三傑③,晉室七賢④。 【注釋】 ①彧(yù)臣曹操:彧,即荀彧(163-212),曹操統一北方的首席謀臣。據《三國志·魏書·荀彧傳》,東漢末將亂未亂時,荀彧看出家鄉潁川郡地處交通要道,未來將有戰事,率宗族前往冀州避難,冀州牧袁紹待之以上賓之禮。但荀彧認為袁紹不能成事,遂轉投曹操。曹操以荀彧為司馬(漢晉時期將軍幕府的主要幕僚,主管本府軍事),參與謀劃大計。曹操迎漢獻帝都許後,任命荀彧為尚書令,主持朝廷的日常行政事務,在曹操出征時充任留守。由於荀彧對曹操統一北方貢獻極大,曹操曾在給漢獻帝的上表中稱讚:「天下之定,彧之功也。」但荀彧晚年與曹操在進位稱魏王的問題上產生矛盾,最終憂慮成疾而死(一說服毒自盡)。 ②猛相苻堅:猛,即王猛(325-375),十六國時期前秦大臣,苻堅的主要謀臣與輔弼。苻堅(338-385),前秦君主,在其統治期間,一度統一了北方,文治武功均稱盛於一時。苻堅能任用各族人才,傾心於先進的漢文化,是東晉十六國時期最有作為的君主,但晚年伐晉大敗,也直接導致了前秦統治的土崩瓦解。據《晉書·苻堅載記下附王猛傳》,王猛出身寒微,苻堅派呂婆樓招他來見,第一次見面,就像見到舊交一樣,談到興廢大事,極其契合,感覺就像劉備遇到諸葛亮一樣。苻堅為君之後,以王猛為中書侍郎,一年之內五次晉升官職,權傾內外。王猛為苻堅內理國政,外滅前燕,史稱其執政公平,能提拔有才之士,外修軍備,內興儒學,勸課農桑,崇尚德教,使前秦統治區域內出現了一片昇平景象。 ③漢家三傑:三傑,指張良、蕭何、韓信。據《史記·高祖本紀》,漢高祖五年(前202)五月,剛剛攻滅項羽的漢高祖劉邦在洛陽大宴功臣。在宴席上,高祖詢問與宴功臣:「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說:「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說:「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由此,後人將張良、蕭何、韓信合稱為「三傑」。 ④晉室七賢:七賢,即竹林七賢,指魏晉之交的七位玄學名士:嵇康、阮籍、山濤、向秀、阮咸、王戎、劉伶,七人均以放達為高,開啟元康名士任誕之風。據《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世說新語·任誕》略同),嵇康與阮籍、山濤、向秀、阮咸、王戎、劉伶交情很好,同游於竹林,號稱「七賢」。按,東晉中期文學家袁宏有《竹林名士傳》,比他年代略晚的戴逵有《竹林七賢論》,《魏氏春秋》的作者孫盛與袁宏則是同時代人,可知東晉人已艷稱(羨慕並讚美)其事。傳統說法認為,「竹林」應在嵇康隱居的山陽縣附近,是七賢交遊的集中地。現代史學家陳寅恪認為,「竹林」本無其地,是受當時譯入國內的佛經影響,以釋迦牟尼說法的「竹林精舍」冠於七賢頭上,而「七賢」名號之起,則是由《論語·憲問》「作者七人」之說而來,其說雖未必確鑿,眼光實有過人之處。當代學者王曉毅作《竹林七賢考》,論證山陽實有竹林,七賢確可能齊聚于山陽,也可備一說。又,「七賢」雖大多入晉,但其活躍的時期實在魏末,以此言之,不當謂之「晉室七賢」。 【譯文】 荀彧投靠曹操,為其謀劃大計,為曹操平定北方、控制朝政立下汗馬功勞;王猛輔佐苻堅,助其消滅北方各割據政權,使前秦政權臻於極盛。漢高祖劉邦打敗項羽後,總結經驗教訓,認為自己之所以能夠取勝,是因為任用了張良、蕭何、韓信三位人傑;魏晉之交,嵇康、阮籍、山濤、向秀、阮咸、王戎、劉伶同游於竹林,任誕放達,時號「七賢」。 居易識字①,童烏預《玄》②。黃琬對日③,秦宓論天④。 【注釋】 ①居易識字:居易,即白居易。據白居易《與元九(按,即元稹,唐代詩人,白居易的好友,排行第九)書》自敘,白居易出生六七個月時,保姆抱著他在寫了字的屏風下面玩,有指「之」「無」兩字示之的,白居易雖然口不能言,但心裡已經記住,後來有人拿這兩個字反覆嘗試問他,正在襁褓之中的白居易都不會認錯。後來元稹為白居易作《白氏長慶集序》,就據白居易的自述說:「樂天始未言,試指『之』『無』字,能不誤。」然李商隱《刑部尚書致仕贈尚書右僕射太原白公墓碑銘》卻說,白居易出生七個月就能自己展開書卷,保姆把「之」「無」兩字指給他看,能夠記認,百試不差。《新唐書·白居易傳》用其說。可見,在中晚唐時期,就白居易七月能識「之」「無」一事,已有不同的說法。 ②童烏預《玄》:童烏,揚雄之子的小名。預,通「與」,參與。《玄》,指揚雄所作的《太玄》。《太玄》是揚雄仿照《易經》撰寫的一部著作,這部書以━、––和┅三種符號作四次重疊,形成一個複合符號,謂之「首」。每首又作九贊,全書共八十一首、七百二十九贊,以擬《易經》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太玄》既是卜筮之書,又蘊含了揚雄對宇宙、曆法、數理的認識,自班固作《漢書·揚雄傳》,已說「觀之者難知,學之者難成」,後世能治此學的也很少。據《法言·問神》,揚雄說:「育而不苗者,吾家之童烏乎?九齡而與我《玄》文。」據此,其子童烏九歲時即能為《太玄》的撰著提出意見,則在數學和哲理方面都有了較深的造詣。然而揚雄稱童烏「育而不苗(沒有成長起來)」,大概少年時即夭折了。按,揚雄說「育而不苗」,是仿效《論語·子罕》「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而作,《法言》系仿照《論語》而作,故在句法、用詞上也對《論語》多所模擬。 ③黃琬(wǎn)對日:黃琬(141-192),東漢大臣,司徒黃瓊之孫。幼年即以聰慧善辯聞名,後亦官至司徒、太尉,與王允同謀誅殺董卓,後為董卓部將所害。據《後漢書·黃瓊傳附黃琬傳》,漢桓帝建和元年(147)正月初一,發生日食,京師洛陽沒有看到,黃瓊時任魏郡(兩漢郡名。治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太守,向朝廷奏報日食。攝政的梁太后要求黃瓊報告日食的程度,黃瓊想要回答,卻找不出恰當的比喻,黃琬當時才七歲,在祖父身旁,說:「何不言日食之餘,如月之初?」黃瓊大驚,就照這個說法上報了,從此覺得黃琬不一般,對他甚為喜愛。 ④秦宓(mì)論天:秦宓(?-226),三國時蜀漢官員、學者。據《三國志·蜀書·秦宓傳》,孫吳官員張溫出使蜀漢,諸葛亮率百官設宴款待,眾人皆已到場,秦宓未到,諸葛亮派人前去催促。張溫問諸葛亮秦宓是什麼人,諸葛亮回答:「益州學士也。」秦宓到來後,張溫故意問他:「君學乎?」秦宓回答:「五尺童子皆學,何必小人?」於是張溫又問:「天有頭乎?」秦宓回答:「有之。」張溫問:「在何方也?」秦宓說:「在西方。《詩》曰:『乃眷西顧。』以此推之,頭在西方。」張溫追問:「天有耳乎?」秦宓回答:「天處高而聽卑,《詩》云:『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若其無耳,何以聽之?」張溫又問:「天有足乎?」秦宓說:「有。《詩》云:『天步艱難,之子不猶。』若其無足,何以步之?」張溫再問:「天有姓乎?」秦宓回答:「有。」張溫問:「何姓?」秦宓答道:「姓劉。」張溫問:「何以知之?」答道:「天子姓劉,故以此知之。」張溫再問:「日生於東乎?」秦宓答道:「雖生於東而沒於西。」在整個問答過程中,秦宓都不假思索,應聲而答,張溫因此對他非常敬佩。按,孫吳在東而蜀漢在西,故張溫以「天有頭乎,在何方也」為問,秦宓答以「頭在西方」,張溫復問以「日生於東乎」,而秦宓謂之「雖生於東而沒於西」。 【譯文】 白居易出生六七個月時,即能認「之」「無」之類簡單的字,旁人指著測試他,百試不爽;揚雄的兒子童烏九歲時,就能對揚雄所作的《太玄》提出意見。當祖父黃瓊將奏報日食程度而難稱其辭的時候,黃琬提議用新月作比,黃瓊甚奇其才;秦宓與張溫以「天」為題問答,張溫連問五個非常刁鑽的問題,秦宓都應聲作答,張溫深為敬服。 元龍湖海①,司馬山川②。操誅呂布③,臏殺龐涓④。 【注釋】 ①元龍湖海:元龍,即陳登,字元龍,東漢末官員。始隨劉備、呂布,後奉命通使於曹操,對曹操說呂布勇而無計,宜早圖之,被曹操拜為廣陵太守。湖海,即湖海之士,指氣宇豪放的人。據《三國志·魏書·呂布傳附陳登傳》,許汜與劉備同在荊州牧劉表座上,劉表與劉備品評天下人物,許汜評論陳登說:「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劉備問劉表:「許君論是非?」劉表說:「欲言非,此君為善士,不宜虛言;欲言是,元龍名重天下。」劉備又問許汜:「君言豪,寧有事邪?」許汜說:「昔遭亂過下邳,見元龍。元龍無客主之意,久不相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劉備反駁道:「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邪?」劉表聞言大笑。按,據《三國志·魏書·陳矯傳》,陳矯曾婉轉地批評陳登「驕而自矜」,陳登回答道:「夫閨門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陳元方兄弟;淵清玉絜,有禮有法,吾敬華子魚;清修疾惡,有識有義,吾敬趙元達;博聞強記,奇逸卓犖,吾敬孔文舉;雄姿傑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劉玄德:所敬如此,何驕之有!餘子瑣瑣,亦焉足錄哉?」陳登聲言所敬的,都是當時第一等傑出之士,其他人都被歸入「餘子瑣瑣」的範疇,可見其人的確性情高傲,少所許可。 ②司馬山川:司馬,即司馬遷,西漢史學家,《史記》的作者。據《史記·太史公自序》,司馬遷十歲學誦古文,二十歲時南遊江、淮,登上會稽山(山名。在今浙江紹興),親探禹穴(在會稽山,相傳為大禹所葬之地;一說為大禹得玄夷蒼水使者藏書之地),又得見九疑山(山名。今名九嶷山,在湖南寧遠,相傳為帝舜所葬之處;一說即帝舜去世之地蒼梧),乘船航行於沅水(今稱沅江,發源於貴州都勻,入洞庭湖)、湘水(今稱湘江,發源於廣西興安,入洞庭湖,為湖南省內最大河流)之上,再北渡汶水(今名大汶河,發源於山東沂源,經東平湖入黃河)、泗水(古代淮水支流,發源於山東泗水,在江蘇淮安入淮河,是連接江淮地區的重要水道,現河道江蘇段已經湮沒,山東段改於濟寧入微山湖),在齊、魯的都邑講求學業,觀孔子之遺風,在鄒(古縣名。今山東鄒城)、嶧(山名。在山東鄒城)之地行鄉射之禮(古代鄉大夫或鄉老與鄉人習射之禮),在鄱(古縣名。即蕃縣,在今山東滕州西北)、薛(古縣名。在今山東滕州南)、彭城(今江蘇徐州)遭遇困厄,最終經由梁、楚之地(按,指西漢時期梁、楚兩諸侯國的封地,約相當於今河南東部、山東南部、江蘇北部地區),回到帝都長安。按,司馬遷在《史記》中記載了自己親眼所見的各地風土人情、歷史遺蹟,主要信息來源就是此次行蹤覆蓋大半個漢朝疆域的遊歷。 ③操誅呂布:操,即曹操。據《三國志·魏書·呂布傳》,東漢之末,呂布奪取徐州,自稱徐州刺史,時聯袁術,時結曹操,叛附無常。建安三年(198),呂布又結連袁術,遣高順攻劉備於沛縣,曹操遣夏侯惇救劉備,沒有獲勝,遂親自率軍討伐呂布,圍之於下邳。曹操挖掘壕溝,圍城三月,呂布部將侯成、宋憲、魏續等獻城投降,呂布與麾下親兵登白門樓據守,局勢越發不利,乃下城投降。曹軍將呂布捆綁起來,呂布說:「縛太急,小緩之。」曹操答道:「縛虎不得不急也。」呂布乞降,說:「明公(漢代人對有名位者的尊稱,這裡指曹操)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憂。明公將步,令布將騎,則天下不足定也。」曹操有些疑慮,劉備進言道:「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按,即丁原,東漢末以并州刺史為騎都尉,屯兵河內,拔呂布為主簿,後應詔統兵入京,拜執金吾。董卓入京後,欲吞併丁原所部,以呂布為丁原所信,遂引誘呂布殺害丁原)及董太師(按,即董卓,東漢末以并州牧受詔入京,拜太尉、相國,專執朝政,挾持漢獻帝遷都長安後進位太師,與呂布誓為父子,但最終為呂布所殺)乎?」曹操點頭,下令將呂布縊死,梟首於許(漢縣名。今河南許昌,曹操控制漢獻帝後遷都於許)。 ④臏殺龐涓:臏,即孫臏,戰國時軍事家。龐涓,戰國時魏國將領。據《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孫臏與龐涓同學兵法,龐涓投奔魏國,做了魏惠王的將軍,自以為才能不及孫臏,暗中派人召孫臏到魏國來,捏造罪名,使之受刑,斷其兩足,並在他臉上刺字,使他淪為刑徒。後來齊國使者來魏國,孫臏以刑徒身份暗中去見使者,與其交談,齊使奇其才能,以車載他入齊,遂為田忌和齊威王所重用。後龐涓伐趙,齊國以田忌為主帥、孫臏為軍師救趙,孫臏獻計直取魏都大梁,龐涓被迫解圍回援,齊軍在桂陵(古地名。今河南長垣西北)大破魏軍。十三年後,魏國又與趙國出兵攻韓(按,《史記·魏世家》作「伐趙」,《史記·田敬仲完世家》作「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齊發兵救韓,仍以孫臏為軍師,孫臏以減灶之法,誘龐涓到馬陵(今山東莘縣,一說河北大名),設了埋伏大敗魏軍,逼迫龐涓自刎。 【譯文】 陳登對來訪的名士許汜表示輕蔑,被許汜批評為「湖海之士,豪氣未除」;司馬遷青年時期出門遠遊,足跡遍及大半漢朝疆域,親自行歷山川,為撰寫《史記》積累了大量材料。曹操擒獲呂布,呂布乞降,但曹操聽了劉備的建議,認為呂布不能忠心事主,遂將其處死;孫臏被魏將龐涓謀害,後入齊為軍師,兩度打敗魏軍,並最終在馬陵迫使龐涓自殺。 羽救鉅鹿①,准策澶淵②。應融丸藥③,閻敞還錢④。 【注釋】 ①羽救鉅鹿:羽,即項羽(前232-前202),楚將項燕之孫,秦時與叔父項梁避難於吳中,秦二世元年(前209),隨項梁殺會稽郡守殷通起兵,投身反秦大潮之中,滅秦後以盟主身份分封諸侯,自立為西楚霸王,故後世又稱之為「霸王」「楚霸王」。後在垓下之戰中被劉邦率領的聯軍擊敗,自刎於烏江。據《史記·項羽本紀》,項梁兵敗身死之後,秦將章邯率軍渡河擊趙,命王離圍攻趙王歇於鉅鹿(巨鹿,古代郡名。一名鉅鹿,秦置,轄今河北東南部),楚懷王以宋義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率軍救趙。此時章邯已大破趙軍,宋義到安陽(今河南安陽)後,停留四十六天,不再進軍。項羽向宋義提議速渡漳水,進攻秦軍,宋義拒絕,以先坐觀秦趙決勝、再收漁人之利為辭。此後宋義又送兒子宋襄到齊國為相,為此舉辦大規模的宴會,而天寒大雨,士卒飢凍。項羽無法容忍宋義,於是趁早晨例行朝見主帥的機會,在帳中殺死他,獲得軍權,遣英布、蒲將軍渡河救趙,與秦軍交戰,取得小勝。趙將陳餘再次求援,項羽遂率楚軍主力渡河,下令破釜沉舟,燒毀營地,每人自帶三天的食物,以此表示不戰勝則死的決心。此後楚軍九戰九勝,消滅了秦將王離所部,解鉅鹿之圍。前來救趙的諸侯軍隊見楚軍勇猛,無不震恐,遂公推項羽為諸侯上將軍,成為反秦諸侯各軍的最高統帥。 ②准策澶淵:准,即寇準。澶淵,本為湖名。在今河南濮陽西,隋設立澶淵縣,唐改稱澶水縣,為澶州(今河南濮陽)治所。宋代各州多有郡名、軍號作為別稱,如徐州的郡名是彭城郡、軍號是武寧軍,而澶州的郡名即為澶淵郡,故宋人也以「澶淵」代指澶州。據《涑水紀聞》(《宋史·寇準傳》略同),宋真宗景德初年(景德,真宗年號,自1004年至1007年行用。按,宋遼澶州之戰發生在景德元年),契丹侵宋,當時大臣王欽若、陳堯叟建議遷都江寧或成都,宋真宗以之問宰相寇準,寇準佯裝不知是王、陳的建議,反問道:「誰為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斬也。」並分析道:「以今日之勢,鑾輿回軫一步,則四方瓦解,萬眾雲散,虜乘其勢,楚、蜀可得至邪?」宋真宗大悟,遂決意親征,留宰相畢士安居守,寇準隨行至澶州前線。在澶州時,寇準每天晚上與楊億飲酒作樂,有時喧呼達旦,睡覺時一躺下就鼾聲如雷,以此安定人心。後宋真宗遣曹利用與契丹議和,表示歲幣額度只要在百萬以下,均可應許。寇準喚來曹利用,對他說:「雖有敕旨,汝往,所許毋得過三十萬。過三十萬勿來見准,准將斬汝。」曹利用大懼,最終果以三十萬締結和約,此即著名的「澶淵之盟」。締約回京後,寇準以定策大功,被拜為首相。按,《涑水紀聞》云:「車駕還自澶淵,畢士安迎於半道,既入京師,士安罷相,寇準代為首相。」然據《宋史·宰輔表一》,景德元年七月,宰相李沆卒;同年八月,參知政事畢士安、三司使寇準一同拜相,畢士安為首相;景德二年(1005)十月,畢士安卒,寇準獨相,《涑水紀聞》蓋偶誤。 ③應融丸藥:應融,東漢官員。據《風俗通義·窮通》,中山(漢代封國名。治所在盧奴縣,即今河北定州)人祝恬被徵召入京,在途感染瘟疫。此時故友謝著恰任鄴縣(今河北臨漳)縣令,祝恬前去求助,謝著拒不接見。祝恬無奈只能扶病前行,到汲縣(今河南衛輝)後,住在旅舍中六七天。當地人說:「今君所苦沉結,困無醫師,聞汲令好事(按,指願意幫助人),欲往語之。」祝恬答道:「謝著,我舊友也,尚不相見視,汲令初不相知,語之何益?死生命也,醫藥曷為?」縣人見祝恬病情嚴重,徑自稟報了縣令應融。應融親自到祝恬床前探望,並說:「伯休(祝恬字)不世英才,當為國家干輔。人何有生相知者,默止客舍,不為人所知,邂逅不自貞哉?家上有尊老,下有弱小,願相隨俱入解傳。」祝恬辭讓,應融不許,回到府署取來衣服和車子,為祝恬墊上厚褥,親自駕車送他到住處,看護備至,甚至「手為丸藥,口嘗粥。」三四天後,祝恬病情加重,應融為他準備了壽衣、棺木等物,等到病情有所好轉,對他說:「吉凶不諱,憂怖交心,間粗作備具。」兩人都悲喜交加。在此期間,應融一直住在官署中。過了幾十天,祝恬病狀盡去,身體強健,應融請他到家中,與家人一起飲宴。祝恬到京後,先後任侍中尚書僕射令、豫章太守、大將軍從事中郎等要職。應融累遷廬江太守,在任八年,母親去世,請求守孝,喪期未滿時,祝恬被拜為司隸校尉,推薦應融代替自己,此後應融歷任五郡太守,名聞遠近。 ④閻敞還錢:閻敞,東漢人。據《太平御覽·資產十六·錢下》注引《汝南先賢傳》,平輿(縣名。漢屬汝南郡,今為河南駐馬店轄縣)人閻敞,曾做郡五官掾(漢代郡國大吏之一,為太守的重要下屬),太守第五嘗受召到京師前,把所積攢的俸祿一百三十萬錢(按,《太平御覽》引作「三十萬」,然據後文當作「一百三十萬」,《太平御覽》蓋因傳刻致誤)寄放在閻敞處,閻敞將錢埋在堂上。後來第五嘗全家都病死了,只剩下九歲的孫子。第五嘗去世前,對孫子說:「吾有錢三十萬,寄掾閻敞。」第五嘗的孫子成年後,就來到汝南,向閻敞求取遺財。閻敞見到舊主之孫,悲喜交集,取出錢來,全都還給了他。第五嘗的孫子說:「祖唯言三十萬,今乃百三十萬,誠不敢取。」閻敞說:「府君病困謬言耳,郎君無疑。」 【譯文】 項羽襲殺畏敵不進的主將宋義,率軍救援趙國,擊破秦將王離所部,解鉅鹿之圍;寇準力勸宋真宗親征,並隨宋真宗至澶州前線,締約「澶淵之盟」。應融照顧素不相識的祝恬,迎他到府舍中居住,親自看護,為他製作藥丸,病勢危急時還準備了喪葬用品,直到祝恬康復,才送他離開;閻敞曾受太守第五嘗託付保管一百三十萬俸錢,第五嘗誤告其孫為三十萬,其孫成年後來取錢,閻敞毫無隱匿,全部歸還。 范居讓水①,吳飲貪泉②。薛逢羸馬③,劉勝寒蟬④。 【注釋】 ①范居讓水:范,即范柏年(?-479),南朝官員。讓水,河名。即忍水河,在今陝西南鄭,入濂水河。據《南史·胡諧之傳附范柏年傳》,劉宋時,范柏年作為梁州刺史劉亮的使者,到京都稟報事務,朝見宋明帝時,談到廣州的貪泉,宋明帝問范柏年:「卿州(指梁州)復有此水不?」范柏年答道:「梁州唯有文川(地名。今陝西城固有文川鎮)、武鄉(地名。今陝西漢中有武鄉鎮),廉泉(河名。即濂水河,在今陝西南鄭)、讓水。」宋明帝又問:「卿宅在何處?」范柏年回答:「臣所居廉、讓之間。」宋明帝對他的回答非常滿意。到南齊時,范柏年做到梁州刺史。按,「貪泉」說見下「吳飲貪泉」條。宋明帝言及廣州貪泉,忽問梁州有無此泉,實際是由飲貪泉而性貪的逸聞引起,詢問梁州風土人情,范柏年以「文川、武鄉,廉泉、讓水」為答,意謂本州不但有廉讓之風,且有文武之才,故宋明帝對其應對頗為讚賞。 ②吳飲貪泉:吳,即吳隱之。貪泉,泉名。據《世說新語·德行》「吳道助、附子兄弟居在丹陽郡後」條劉孝標註引《晉安帝紀》,吳隱之有至性,加以廉潔,俸祿都用來資助親族,甚至到了冬月無被可蓋的地步。桓玄欲革嶺南之弊,選用吳隱之為廣州刺史。去州二十里有貪泉,世傳喝了泉水的人都貪得無厭。吳隱之不信,特意到泉上酌水而飲,並作詩道:「石門有貪泉,一歃重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又《晉書·良吏傳》說他「及在州,清操逾厲,常食不過菜及乾魚而已,帷帳器服皆付外庫,時人頗謂其矯,然亦終始不易」,可見其清廉。按,晉宋時期,廣州已是我國重要的外貿港口,東南亞、南亞地區的海商來華貿易皆由此港,而所處地域又遠離統治中心,故當地官員得以肆意牟利,如《南齊書·王琨傳》所言:「廣州刺史但經城門一過,便得三千萬。」桓玄所欲革正的「嶺南之弊」,正是指官員貪污掠奪之風,所謂飲貪泉而無厭者,不過是當時廣州官場腐敗風氣急劇蔓延、且無可抑制的一種託詞而已。 ③薛逢羸(lěi)馬:薛逢,唐代詩人、官員。羸,瘦弱。據《唐摭言·慈恩寺題名游賞賦詠雜紀》,薛監(按,薛逢曾任秘書監,故時人以所居官職稱為薛監)晚年仕途困厄,曾騎著一匹瘦馬出行。當時正遇新進士聚集出遊,隨從的進士團(唐代進士及第後,依例在曲江集會游賞飲宴,長安游手之民自相糾集,形成組織,稱進士團,為進士宴遊服務,其主事者稱團司)有數十人之多,見薛逢的導從(官吏出行,一般有一定數量的隨從人員,居前者為導,隨後者為從)很少,就對前導說:「迴避新郎君!」薛逢聽到後,不禁失笑,對隨從說:「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告訴他們不要小家子氣!我這老太婆年輕時,也曾經胡亂化過妝呢。)」按,薛逢曾中唐武宗會昌元年崔峴榜第三名進士,對於新進士來說,應屬先輩,所以他這麼說。 ④劉勝寒蟬:劉勝,東漢官員。寒蟬,秋天的蟬。秋深天寒,蟬聲斷絕(實際是蟬已死亡),故古人以「寒蟬」比喻不開口說話。據《後漢書·黨錮列傳》,杜密從北海相任上離職,回到故鄉潁川,每次拜見郡守、縣令,經常在用人方面向他們提出建議和請求;同郡人劉勝自蜀郡太守罷歸,閉門自守,從不干預人事任用。潁川太守王昱不想讓杜密干預,對他說:「劉季陵(按,即劉勝,字季陵)清高士,公卿多舉之者。」杜密明白王昱的意思,就回答道:「劉勝位為大夫,見禮上賓,而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此罪人也。今志義力行之賢而密達之,違道失節之士而密糾之,使明府賞刑得中,令問休揚(指美名傳揚於外),不亦萬分之一乎?」王昱聞言慚服,之後對杜密更加親厚。按,漢代郡守、縣令有權任用本地人為吏,這也是大多數士人步入仕途的第一步。杜密是黨人中所謂「八俊」之一,在當時的士林中有很高的聲望,故能請託守令提拔自己看重的人,罷黜自己反對的人,而守令則既覺得難違其意,又以接受請託為苦,但最終還是不得不認同杜密的意見。 【譯文】 范柏年見宋明帝,言及貪泉,宋明帝因問及梁州山川,范柏年說本鄉有「文川、武鄉,廉泉、讓水」,表示梁州本鄉有文武廉讓之風;吳隱之出任廣州刺史,酌貪泉而飲,表示自己終不改清潔之志,在州任職,果然清廉如故。薛逢晚年仕途困厄,曾騎著瘦馬遇到新進士出遊,進士團呵斥他迴避,薛逢笑說自己當年中進士時也是風光一時;杜密去職還鄉,屢次干預郡縣人事,太守王昱稱讚閉門自守的同郡人劉勝為「清高士」,以諷勸杜密,杜密則反駁說劉勝「自同寒蟬,此罪人也」,王昱聞言表示慚愧。 捉刀曹操①,拂矢賈堅②。晦肯負國③,質願親賢④。 【注釋】 ①捉刀曹操:捉刀,即持刀、握刀。據《世說新語·容止》,曹操將接見匈奴使者,覺得自己貌不驚人,不足以威懾遠方使臣,於是讓下屬崔琰以自己的名義接見,自己則提著刀站在崔琰的坐床邊,偽裝成侍衛。接見結束後,曹操派人私下向使者探問:「魏王何如?」使者說:「魏王雅望(按,『雅望』本指清高的名望,這裡引申為舉止、氣度)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曹操聽到回報後大驚,命人追殺使者。按,《三國志·魏書·崔琰傳》說他「聲姿高暢,眉目疏朗,須長四尺,甚有威重」,可見其相貌確實出眾。而曹操於建安十八年(213)受封為魏公,二十一年(216)五月進號魏王,故對話中以爵號稱之。但是,崔琰因獲罪於曹操,在曹操進位魏王后不久,先被罰為刑徒,隨即自殺,因此代曹操接見匈奴使者的可能性不大。又,由於有此逸聞,後世遂以「捉刀」為替人做事的代名詞,現在主要用來指代筆作文。 ②拂矢賈堅:拂矢,讓箭從目標旁邊擦過。賈堅,前燕武將。據《太平御覽·工藝部一·射上》引《燕書》,賈堅字世固,能拉開三石多的強弓,前燕烈祖慕容儁聽說他善射,於是親自考察他,取來一頭牛放在距賈堅百步的地方,問他:「能中之乎?」賈堅說:「少壯之時,能令不中;今已年老,正可中之。」太原王慕容恪聞言大笑。賈堅對著牛放箭,一箭貼著背飛過,一箭貼著肚子飛過,都緊貼皮膚、射落牛毛。慕容恪又問:「復能中乎?」賈堅說:「所貴者以不中為奇,中之何難?」於是一箭射中牛身。賈堅這時已經六十多歲了,圍觀的人都佩服他的射術精妙。 ③晦(huì)肯負國:晦,即徐晦(?-838),唐代官員。據《舊唐書·徐晦傳》,徐晦中進士、登直言極諫制科、授櫟陽尉,都得到楊憑推薦。楊憑自京兆尹被貶為臨賀尉(臨賀,縣名。今廣西賀州),出發那一天,朋友沒有敢前往送別的,唯獨徐晦到藍田(縣名。今屬陝西西安)為他餞行。權德輿與楊憑交厚,聽說此事後,對徐晦說:「今日送臨賀(按,即楊憑,以官名為代稱),誠為厚矣,無乃為累乎?」徐晦說:「晦自布衣受楊公之眷,方茲流播,爭忍無言而別?如他日相公為奸邪所譖,失意於外,晦安得與相公輕別?」權德輿讚賞徐晦的誠懇,在朝廷中大力稱讚他。幾天後,御史中丞李夷簡奏請任命徐晦為監察御史,徐晦問他:「生平不踐公門,公何取信而見獎拔?」李夷簡說:「聞君送楊臨賀,不顧犯難,肯負國乎?」徐晦由此知名。按,唐代御史為清要之職,新進士人要做御史,每需要人支持,故徐晦對素無交往的李夷簡推薦他抱有疑慮。又,據《舊唐書·楊憑傳》,參劾楊憑,導致他被貶謫的,正是李夷簡。 ④質願親賢:質:即王質,宋代官員。據歐陽修《尚書度支郎中天章閣待制王公神道碑銘》,范仲淹以上疏言事被貶饒州,當時朝廷追查與其聲氣相求的所謂「黨人」,形勢頗為緊張。王質此時正在生病,得知後卻抱病率子弟到開封東門外,設宴為范仲淹送別,並且流連數日。有大臣責備他說:「長者亦為此乎!何苦自陷朋黨?」王質慢慢地回答道:「范公天下賢者,顧某何感望之!然若得為黨人,公之賜某厚矣。」聞言之人莫不替王質感到害怕。按,景祐三年(1036),范仲淹上疏批評宰相呂夷簡用人摻雜私心,言辭激烈,呂夷簡抨擊范仲淹「薦引朋黨,離間君臣」,范仲淹因此獲罪。侍御史韓瀆迎合呂夷簡,請書范仲淹朋党姓名,在朝堂張榜公布,與范仲淹相友善的余靖、尹洙、歐陽修等官員都被貶降,一時之間,政治氣氛非常險惡。王質敢於為范仲淹送行,是很有膽識的。 【譯文】 曹操自覺貌陋,讓崔琰代為接見匈奴使者,自己捉刀侍立於坐床旁邊,使者卻說床頭捉刀人是英雄;前燕慕容儁命賈堅射擊百步外的牛,賈堅射出的箭分別從牛背和牛腹擦過,達到了「附膚落毛」的效果,射術精妙。徐晦不避嫌疑,到藍田為被遠貶的楊憑餞行,御史中丞李夷簡奏薦徐晦為監察御史,認為他既然能為朋友「不顧犯難」,肯定也不會「負國」;范仲淹得罪宰相呂夷簡,被貶饒州,王質扶病為他送行,有大臣責備他「自陷朋黨」,王質反駁道:「若得為黨人,公之賜某厚矣。」 羅友逢鬼①,潘谷稱仙②。茂弘服③,子敬青氈④。 【注釋】 ①羅友逢鬼:羅友,東晉官員。據《世說新語·任誕》「襄陽羅友有大韻」條劉孝標註引《晉陽秋》,羅友入桓溫幕府後,曾以家貧為理由,請求外任郡縣。桓溫雖然因他有才學而尊重他,但認為他行為荒誕放肆,不是治民之才,所以雖許諾而不用。後來同僚有出任某郡太守的,桓溫舉辦宴席餞行,羅友到場非常晚。桓溫問他為何遲到,羅友說:「民(羅友自稱。時桓溫為荊州刺史,襄陽是荊州屬郡,故溫於友為州將,友於溫為州民)性飲道嗜味,昨奉教旨,乃是首旦出門,於中路逢一鬼,大見揶揄,云:『我只見汝送人作郡,何以不見人送汝作郡?』民始怖終慚,回還以解,不覺成淹緩之罪。」桓溫雖笑他善於為自己找理由,但內心感到慚愧,後來就任命羅友做了襄陽太守。按,據《晉書·習鑿齒傳》,羅友是習鑿齒之舅,習鑿齒本是桓溫所親信的幕僚,位在羅友與兄長羅崇之上,後來習鑿齒得罪桓溫,桓溫即破格提拔羅崇、羅友相繼為襄陽都督,而外放習鑿齒為滎陽太守(滎陽郡本在今河南鄭州一帶,東晉無實土,僑置於襄陽周邊,為襄陽都督所督),則羅友之得任太守尚有他由,不僅因桓溫讚賞其善辯及內愧失信而已。 ②潘谷稱仙:潘谷,北宋制墨名家。據《春渚紀聞·墨說》,宋哲宗元祐初,何薳隨父親在京城開封居住,潘谷也在都城賣墨,曾到何家去,背著裝墨的小箱子,一笏墨只賣百錢,有人向他求墨,他隨手從箱中取出斷碎的殘品送人,並不吝惜。後來據說潘谷醉飲郊外,經日不歸,家人尋找,發現他坐在枯井之中死去,身體柔軟,因此有人懷疑他屍解成仙了。蘇軾曾寫詩贈潘谷,詩中有「一朝入海尋李白,空看人間畫墨仙」的句子。潘谷「墨仙」之名,就是由此而來。按,據《春渚紀聞》「漆煙對膠」條說,造墨古法為用五兩膠,至五代李廷珪才發明對膠法。兩法相較,古法用膠少,能較好體現墨的漆煙色澤,但不耐濕,遇到梅雨之類天氣就會出問題。何薳說潘谷制墨「用膠不過五兩之制,亦遇濕不敗」,則潘谷的制墨技術確有獨到之處。 ③茂弘(shū)服:茂弘,即王導。服,用製成的衣服。,古代一種織得很稀疏的布。據《晉書·王導傳》,晉成帝時,東晉經過幾場大的戰亂,國用匱乏,國庫中只剩下幾千匹布,卻又賣不出去。為了提升布價,宰相王導與群臣每人用布做了一件單衣(魏晉時士大夫所穿的一種便服),時人就跟著購買布做衣服,布因此迅速漲價。王導命令國庫主管官員把存布賣出去,每匹竟能賣到一兩黃金的高價。按,王導為東晉名臣,先後輔佐元帝、明帝、成帝三世,威望既隆,且為士林之望,所以他的舉動可以影響當時的社會風氣。後來謝安手執蒲葵扇引領風尚,而京城的蒲葵扇價格因此而昂貴,也是同樣的道理。 ④子敬青氈:子敬,即王獻之(344-386),東晉官員、書法家。王羲之之子。青氈,青色的毛氈,古人用為床褥或坐墊。據《北堂書鈔·服飾部三·氈二十九》引《語林》(《晉書·王獻之傳》略同),王獻之在齋中靜臥,有人入室盜竊,用幞囊裝載,將房間中的東西一掃而空,王獻之躺在床上不說話。賊人見他沒有動靜,膽子更大了,竟登上臥床,想要再找出些東西。這時,王獻之才慢慢地說:「偷兒,青氈我家舊物,可特置(放下)不?」眾賊這才知道王獻之並未睡著,於是「悉置物驚走」。由於王獻之稱青氈為「我家舊物」,後世遂以「青氈」代指家業相傳,有「青氈事業」「青氈舊族」之說。 【譯文】 羅友向桓溫請求出任郡守,桓溫許諾而未實現,後桓溫設宴為另一出任太守者送行,羅友故意遲到,詐言中途逢鬼,被揶揄「不見人送汝作郡」,桓溫遂以羅友為襄陽太守;潘谷善制墨,死於枯井中,屍體柔軟,與常人不同,蘇軾曾贈其詩云「一朝入海尋李白,空看人間畫墨仙」,世人遂謂之墨仙。王導見國庫睏乏,僅有布,遂率群臣各制布單衣,時人紛紛效仿,布價昂,財政遂得以好轉;王獻之在齋中假寐,有人入室盜竊,獻之靜臥不動,直到賊人登床搜索,才說:「青氈是我家舊物,可放下不?」賊人為之驚走。 王奇雁字①,韓浦鸞箋②。安之畫地③,德裕籌邊④。 【注釋】 ①王奇雁字:王奇,北宋官員。雁字,大雁飛行時往往排成「一」字或「人」字形,故稱其隊列為「雁字」。據《輿地紀勝·贛州·人物》,王奇是贛縣人,在縣裡做一名小吏,縣令在屏風上以雁為題,題詩一聯:「只只含蘆背曉霜,盡隨鴛鷺立寒塘。」王奇看到,就續作一聯:「晚來漁棹驚飛去,書破遙天字一行。」縣令得知後,激勵他求學。後來王奇到京師遊歷,宋真宗見他的詩中有「雁飛不到歌樓上,秋色偏欺客路中」的句子,遂召見,賜予進士科名。王奇又作詩道:「不拜春官為座主,親逢天子作門生。」後來官至御史。按,春官,《周禮》將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六卿配以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以春官配宗伯,武則天當政時,曾改六部為六官,禮部為春官,故後世亦以春官為禮部的代稱。座主,唐代考中進士的考生稱考官為座主,自謂門生,後世沿之。 ②韓浦鸞箋(jiān):韓浦,北宋初文人、官員。鸞箋,有鸞鳳花紋的箋紙。據楊文公《談苑》,韓浦、韓洎兄弟是唐代宰相韓滉的後人,都擅長文學。韓浦精通聲律,韓洎善作古文,因此看不起韓浦,曾對人說:「吾兄為文,譬如繩樞草舍,聊庇風雨。予之為文,是造五鳳樓手。」韓浦生性滑稽,聽說此事後,正好有人送給他四川產的箋紙,就題詩寄給弟弟,其詩云:「十樣蠻箋出益州,寄來新自浣溪頭。老兄得此渾無用,助爾添修五鳳樓。」按,楊文公《談苑》《詩話總龜》等宋代文獻記此事,引詩均作「蠻箋」,指畫有少數民族人物形象(「蠻」)的箋紙,但明清筆記、類書如《在園雜誌》《夜航船》等多引作「鸞箋」,蓋因字形相近而誤,《龍文鞭影》的編者襲其誤而不覺。五鳳樓,唐宋時期一類宮廷建築的統稱,以樓頂飾以鳳凰雕塑得名,唐洛陽宮城正南門樓、五代前蜀成都西南門得賢樓、宋東京大內明德門樓均有此稱。 ③安之畫地:安之,即嚴安之,唐代官員。據《太平廣記·名賢》引《開天傳信記》,唐玄宗登上勤政樓,舉行大規模的宴飲,並許百姓隨意前來觀看。現場有各種表演,來看的人很多,金吾衛士用棍棒亂打,也無法穩定秩序。唐玄宗對高力士說:「吾以海內豐稔,四方無事,故盛為宴,欲與百姓同歡。不知下人喧亂如此。汝有何方止之?」高力士答道:「臣不能也。陛下試召嚴安之,處分打場。以臣所見,必有可觀也。」嚴安之到了現場以後,繞著廣場走了一圈,用手板(又稱笏,朝臣所執的一種板狀禮器,以玉、象牙或竹木製成)在地上畫出一條線來,向在場者宣示,說:「逾此者死。」於是終五日酺宴之期,百姓們都將這條線稱作「嚴公界」,沒有一人敢違犯的。按,據《舊唐書·酷吏傳下》,嚴安之於開元十八年(730)任河南縣丞(河南,唐朝縣名。在今河南洛陽),性毒虐,杖人唯恐不死,故百姓畏之如虎。 ④德裕籌邊:德裕,即李德裕(787-850),唐代大臣。籌邊,籌劃邊防。據《新唐書·李德裕傳》,唐文宗大和四年(830),李德裕出任劍南西川節度使。前一年南詔侵蜀,西川節度使杜元穎為之所拜,繼任節度使郭釗患病不能理事,蜀地民不聊生。李德裕到任後,補葺殘破,振奮人心,施政皆有條理。在蜀建籌邊樓,將川南山川險要與南詔相接之處都畫在樓的左牆上,川西與吐蕃相連之處都畫在樓的右牆上,其部落眾寡、運路遠近,咸具於圖,並召熟悉邊情的僚佐官屬一同指畫商訂,由此對南詔、吐蕃的情況瞭若指掌。此後李德裕又重整蜀中軍備,汰弱留強,組建新軍,修築城塞,以控扼邊疆要地。經過李德裕的整治,南詔、吐蕃對西川漸生畏懼,南詔表示願意歸還之前擄掠的百姓,吐蕃的維州(今四川理縣東)守將遣使求降。按,籌邊樓在成都府治西,李德裕始建,宋、明兩度重修,後圮毀,詳見《大清一統志·成都府·古蹟》。同書「雜谷廳」條下亦云廳治西城上有籌邊樓,相傳李德裕於樓上籌劃邊事,因此得名,雍正年間重修。然雜谷廳即唐維州,李德裕鎮劍南時,維州尚屬吐蕃,自不能於其地登樓籌邊,蓋後人所附會。籌邊樓舊址所在,仍當以成都為是。 【譯文】 王奇做縣吏時,見縣令在屏風上題《雁》詩一聯,就為之續作一聯,縣令知道後,激勵他專心向學,後以詩受知於宋真宗,官至御史;韓浦、韓洎兄弟都有文名,韓洎看不起兄長,評價韓浦的文章是「繩樞草舍」,自稱「造五鳳樓手」,韓浦遂將朋友送來的蜀箋轉送給弟弟,並附詩道:「老兄得此渾無用,助爾添修五鳳樓。」唐玄宗在勤政樓舉行宴會,允許百姓觀看,現場秩序混亂,後召嚴安之來安定局面,嚴安之以手板畫出界線,百姓為之震懾,不敢逾界;李德裕做劍南西川節度使,建籌邊樓,畫西南兩道山川險要於其壁,與僚屬在樓上對圖籌劃邊事,又整頓西川軍備,終於重新對南詔和吐蕃形成了壓制態勢。 平原十日①,蘇章二天②。徐勉風月③,棄疾雲煙④。 【注釋】 ①平原十日:平原,即平原君,名趙勝,戰國時趙國公子。據《史記·范雎蔡澤列傳》,范雎微賤時,曾幾乎死於魏相魏齊之手,後范雎相秦,魏齊懼禍,遂逃到趙國,藏於平原君家中。秦昭王一心要為范雎報仇,於是寫信給平原君說:「寡人聞君之高義,原(按,通『願』)與君為布衣之友,君幸過寡人,寡人原與君為十日之飲。」平原君害怕秦國,而且以為秦王的話是實情,於是前往秦國見昭王。昭王招待平原君數日後,對平原君說:「范君(按,指范雎)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仇在君之家,原使人歸取其頭來;不然,吾不出君於關(按,指函谷關)。」平原君說:「貴而為交者,為賤也;富而為交者,為貧也。夫魏齊者,勝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於是昭王寫信給趙孝成王,說:「王之弟(按,據《史記·魏公子列傳》,平原君是趙惠文王弟,則於趙孝成王為叔父)在秦,范君之仇魏齊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頭來;不然,吾舉兵而伐趙,又不出王之弟於關。」趙孝成王於是發兵圍平原君家。魏齊得知後,連夜逃走,投奔趙相虞卿,又與虞卿一起逃回魏國,最終無助自殺(參前「虞卿著書」條)。趙孝成王取得魏齊的人頭,獻給秦國,秦昭王這才放還平原君。 ②蘇章二天:蘇章,東漢官員。據《後漢書·蘇章傳》,漢順帝時,蘇章做冀州刺史,巡察所部郡國,有一位老朋友恰好任清河太守,在冀州刺史部內。蘇章按察得其奸贓,於是請太守赴宴,酒席上談及平生友誼,甚為融洽。太守自以為能免罪,高興地說:「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蘇章答道:「今夕蘇孺文(按,蘇章字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第二天,蘇章果然舉正其罪。冀州境內知道蘇章大公無私,望風畏肅。按,漢章帝時,封兒子劉慶為清河王,改清河郡為清河國,漢桓帝時復改為甘陵國,漢獻帝建安十一年(206)復改為甘陵郡。漢制,郡的長官為太守,國的長官為相。據此,漢順帝時,蘇章所按察的舊交應為清河相,而非清河太守。 ③徐勉風月:徐勉,南朝梁重臣。風月,指閒適之事。據《梁書·徐勉傳》,梁武帝天監六年(507),以徐勉為吏部尚書。徐勉居選官之任(按,吏部主官員選用,故又稱「選部」「選官」「選曹」),用人注重次序。他曾和門客趁夜色聚會談天,其中有個叫虞暠的人想藉機求任詹事五官(五官,即五官掾),徐勉正色答道:「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宜及公事。」時人莫不佩服徐勉的無私。按,據《隋書·百官志上》所記梁代官制,詹事五官在正常情況下屬流外六班,是個未入流的小官,如果由皇弟、皇子充任詹事,五官品級有所提升,但也不過流內二班(約相當於後世的正九品)。徐勉身為吏部尚書,想要讓虞暠當上這樣一個低微職務是輕而易舉的,但他終究不肯徇私援引,可想見其作風之正派。 ④棄疾雲煙:棄疾,即辛棄疾(1140-1207),南宋詞人、官員。雲煙,代指虛無。辛棄疾閒居瓢泉,把家務都交給兒子們,並作《西江月》一首,表達自己從此僅以享受閒居之趣為人生目標,其詞云:「萬事雲煙忽過,一身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早起催科了納,更量出入收支。乃翁依舊管些兒,管竹管山管水。」按,辛棄疾胸懷大志,且抱雄才,但後半生官途偃蹇,從四十二歲被諫官王藺參劾「用錢如泥沙,殺人如草芥,旦夕望端坐閩王殿」,即長期閒居於上饒帶湖和鉛山瓢泉,僅在宋光宗紹熙三年至紹熙五年(1192-1194,辛棄疾五十三歲至五十五歲)這三年間,出山做了兩年半的官。鄧廣銘《稼軒詞編年箋注》認為《西江月(萬事雲煙忽過)》寫於其子多已成年的瓢泉閒居時期,則當創作於他五十七歲至六十四歲之間。此時辛棄疾已入老年,且遭落職處分,故詞中多作曠達之語。 【譯文】 秦昭王欲為范雎報仇,求魏齊之頭,遂誑騙隱藏魏齊的平原君,說欲與他結布衣之交,為十日之飲,平原君到秦國後被扣押,直到趙王送來魏齊的人頭才得以獲釋;蘇章做冀州刺史,舊友為冀州所部清河太守,蘇章巡察到清河,請太守歡宴,太守以為蘇章會為他做保護傘,不料卻被蘇章舉發罪行。徐勉做吏部尚書,主管官員選用,曾與門人夜宴,門客虞暠向他請求做一個小官,徐勉以「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宜及公事」為由拒絕援引;辛棄疾老年在鉛山瓢泉閒居,曾作《西江月(萬事雲煙忽過)》一首,表達自己享受閒居的樂趣。 舜欽斗酒①,法主蒲韉②。繞朝贈策③,苻虜投鞭④。 【注釋】 ①舜欽斗酒:舜欽,即蘇舜欽(1008-1048),字子美。北宋文人。據《中吳紀聞·蘇子美飲酒》記載,蘇舜欽生性豪放,飲酒不可計數。在岳父杜衍家住著的時候,每天晚上讀書,飲酒常在一斗上下。杜衍對此頗感懷疑,密令子弟察看他飲酒的情狀。子弟聽到蘇舜欽讀《漢書·張良傳》,至「良與客狙擊秦皇帝,誤中副車」,就拍著桌案說:「惜乎!擊之不中。」於是滿飲一大杯。又讀至「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按,指劉邦)會於留,此天以臣授陛下』」,又拍著桌案說:「君臣相遇,其難如此!」又喝了一大杯。杜衍得知之後大笑,說:「有如此下(酒)物,一斗誠不為多也。」按,宋代一升,約當今0.6641升(據梁方仲《中國歷代戶口、田地、田賦統計》所載《中國歷代升之容量標準變遷表》)。如以此計,蘇舜欽一晚飲酒一斗(十升),則約相當今之6.641升,酒量之大,已覺駭人,故杜衍密命子弟察視之。 ②法主蒲韉(jiān):法主,即李密(582-619),字玄邃,小字法主,隋末瓦崗軍領導人,稱魏公。蒲韉,蒲編的鞍墊。據《舊唐書·李密傳》,李密曾以父蔭授官左親衛(隋唐時期低級禁衛軍官之一,常以勛臣子弟充當),隋煬帝認為他「視瞻異常」,不讓他充當宿衛,於是李密託病辭職回家,專以讀書為事,時人難得見他一面。此後,他曾想去拜訪包愷(按,包愷是隋代學者,通五經、《史記》《漢書》),於是「乘一黃牛,被以蒲韉,仍將《漢書》一帙掛於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書讀之」。權臣楊素在路上看到他騎牛讀書,便策馬追上李密,問道:「何處書生,耽學若此?」李密認識楊素,於是下牛再拜,自報姓名。楊素又問他讀的什麼書,李密回答:「《項羽傳》。」楊素奇之,與他相談,大悅,對兒子楊玄感等人說:「吾觀李密識度,汝等不及。」於是楊玄感傾心結納李密。後來楊玄感起兵反隋,以李密為謀主。兵敗之後,李密逃亡,投奔翟讓統領的瓦崗軍,後因屢出奇計、戰輒有功,受翟讓所推,成為瓦崗軍的統帥。 ③繞朝贈策:繞朝,春秋時秦國大夫。策,馬鞭。據《左傳·文公十三年》,晉國擔憂秦國重用士會(晉大夫,此時出奔在秦),想讓他回國,便命魏壽余假裝以魏地叛晉。魏壽余趁夜奔秦,為秦康公所納,乘機與士會達成默契。當時秦軍陳師於黃河以西,魏人在黃河以東,魏壽余對秦康公說:「請東人之能與夫二三有司言者,吾與之先。」康公遣士會前往,士會推辭說:「晉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為戮,無益於君,不可悔也。」康公發誓道:「若背其言,所不歸爾帑(按,此通『孥』,指家人)者,有如河。」臨行時,繞朝送給士會一根馬鞭,說:「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意思是他已經識破了晉人欺騙秦康公的計謀,曾阻止士會東行,而秦康公沒有採納他的主張。魏壽余與士會渡河後,魏人大噪,回歸晉國。秦康公知道受騙,就派人送還士會的家人。按,晉襄公去世後,晉國執政趙盾初議迎立在秦的襄公之弟公子雍,遣先蔑、士會使秦,後因無法抵抗國內壓力,改立襄公之子夷皋,並在令狐(今山西臨猗)打敗送公子雍入晉的秦軍,先蔑、士會因此奔秦。魯文公十二年(前615),秦攻晉,與晉軍相持於河曲(今山西芮城西),秦康公用士會之策誘晉將趙穿出戰,打亂了晉軍對峙困敵的計劃。此役之後,晉人遂有意召還士會。歸晉後,士會復為大夫,後升任上軍將,終代荀林父為中軍將,執晉國之政,子孫為晉國六卿之一的范氏。 ④苻虜投鞭:苻虜,代指前秦軍隊。投鞭,投下馬鞭。據《晉書·苻堅載記》,前秦天王苻堅統一北方後,有意進攻東晉,向群臣徵詢意見。太子左衛率石越反對,認為無論從天象還是東晉的地理優勢看,伐晉都不是好時機。苻堅自認為兵馬強壯,說:「吾聞武王伐紂,逆歲犯星。天道幽遠,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勾踐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皓因三代之業,龍驤一呼,君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石越繼續反駁道:「臣聞紂為無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孫皓昏暴,眾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雖無德,未有斯罪,深願厲兵積粟以待天時。」最終苻堅還是決意大舉伐晉,遂有淝水之敗。按,石越反對伐晉的理由,除天象之論屬於迷信之外,其他幾點如晉孝武帝承其祖元帝遺澤、東晉在地理上有長江之險,內部又團結一心、無隙可圖,都是很有價值的看法。苻堅自信兵力強盛,認為東晉會像夫差、孫皓那樣被迅速消滅,而不考慮東晉政權與前兩者的客觀差異,折射出其驕傲浮躁的心態,淝水之敗,實寓於此。 【譯文】 蘇舜欽在岳父杜衍家居住時,每晚飲酒一斗上下,杜衍密令子弟察看其飲酒情狀,聽聞蘇舜欽是在讀《漢書》時痛飲,就說「一斗誠不為多」;李密騎牛去拜訪學者包愷,將一卷《漢書》掛在牛角上,邊行邊讀,楊素看到後對兒子楊玄感等誇獎李密勤學,楊玄感因此與李密結為好友。晉侯命魏壽余詐降秦國,以圖迎回之前奔秦的大夫士會,士會臨從秦國出發時,秦國大夫繞朝贈給士會一根馬鞭,說他早已識破晉人的詭計。前秦天王苻堅將要大舉伐晉,朝臣石越諫阻,列舉了東晉未可伐的種種理由,苻堅卻堅持「投鞭於江」,發動戰爭。 豫讓吞炭①,蘇武餐氈②。金台招士③,玉署貯賢④。 【注釋】 ①豫讓吞炭:豫讓,春秋時晉卿智伯家臣。據《史記·刺客列傳》,豫讓初事范氏、中行氏,後投靠智氏,為智伯所尊寵。趙、韓、魏三卿消滅智氏後,豫讓改名換姓,裝作清理廁所的刑徒,想要刺殺趙氏家主趙襄子為智伯報仇。襄子如廁時,感到心神不定,將刑徒抓起來審問,發現是豫讓。襄子的近侍親信要殺豫讓,襄子說:「彼義人也,吾謹避之耳。且智伯亡無後,而其臣欲為報仇,此天下之賢人也。」於是將他釋放。然而豫讓不肯放棄,漆身為厲(按,此通「癩」,指皮膚病),吞炭為啞(按,指讓嗓音變得嘶啞),改變形貌,在市上行乞,以伺機行刺。後來襄子出行,豫讓躲在他將要經過的橋下,襄子到橋前,馬驚,襄子說:「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然是豫讓。襄子責問豫讓:「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為報仇,而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為之報仇之深也?」豫讓答道:「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為之感嘆,但不肯再寬恕豫讓,於是以兵圍之,讓他「自為計」(自己想辦法,實為對自殺的婉稱)。豫讓請求得趙襄子之衣而擊之,以表達報仇的意願。趙襄子答應了。豫讓得衣後,拔劍躍起,砍了衣服三次,說:「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劍而死。據說趙國的志士聞知此事,都為之流淚。 ②蘇武餐氈(zhān):蘇武(?-前60),西漢官員。氈,將獸毛洗淨後碾壓而成的一種片狀物,常作鋪墊之用。據《漢書·李廣蘇建傳附蘇武傳》,蘇武是蘇建的次子。天漢元年(前100),他奉漢武帝之命,以中郎將持節出使匈奴。將要返回時,胡人虞常對蘇武的副使張勝說,可以為漢朝刺殺之前叛降匈奴的衛律,張勝給了他很多財物。後來其事敗露,匈奴單于逮捕處死虞常,又以死威脅使團人員投降,張勝屈服,蘇武雖經威脅利誘,依然不降。於是單于把蘇武囚禁在地窖中,不給他食物。此時正好天降大雪,蘇武臥在地上,將雪和旃(按,此通「氈」)毛一起吞咽下去,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於是把蘇武流放到北海(今俄羅斯貝加爾湖),讓他放牧公羊,說等到公羊產仔,才放他回國,又將蘇武的部下隔離在別處。蘇武在匈奴堅持了十九年,始終不屈。漢武帝去世後,其子昭帝即位,與匈奴和親,索求蘇武,匈奴詭言蘇武已死。後來漢使又到匈奴來,蘇武舊部乘夜往見,讓使者對單于說,漢天子射得一雁,雁足系有帛書,言蘇武在某澤中。單于聞言大驚,這才將蘇武釋放。使團到匈奴時有百餘人,此時有的去世,有的已經投降匈奴,隨蘇武回國的只有九人。始元六年(前81)春,蘇武一行抵達京師,漢昭帝拜蘇武為典屬國(漢代主管少數民族事務的官職),賜予錢財、田宅,對其舊部也有不同程度的賞賜。蘇武出發時是一個強壯的中年人,回到京師時,鬚髮已經都白了。 ③金台招士:金台,即黃金台,在今河北定興西。一說在今北京東南,傳說燕昭王置金於台上,招致賢士,故名。據《史記·燕召公世家》,齊湣王趁燕國內亂攻燕,殺燕王噲和國相子之,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為燕昭王。昭王當燕國破敗之際得立,卑身厚禮,以招賢人。他對郭隗說:「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誠得賢士以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原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郭隗說:「王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郭隗改築宮室,以師禮事之。此後,樂毅從魏國來,鄒衍從齊國來,劇辛從趙國來,士人爭相投奔燕國。昭王吊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在位二十八年,乃以樂毅為將,與秦、楚、趙、韓、魏聯合攻齊,幾乎使齊國滅亡。按,《戰國策·燕策一》與《史記·燕召公世家》只言昭王為郭隗築宮,無金台之說。東漢末,孔融在寫給曹操的信里提到「昭王築台以尊郭隗」,不知何所本。《昭明文選》收錄南朝詩人鮑照的《代放歌行》,云:「豈伊白璧賜,將起黃金台。」李善注云:「王隱《晉書》曰:段匹磾討石勒,進屯故安縣故燕太子丹金台上。《上谷郡圖經》曰:黃金台,易水東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於台上,以延天下之士。二說既異,故具引之。」可見至晚到晉代,已有「金台」或「黃金台」的說法,建台者為太子丹或昭王,說法仍不一。《水經注·濡水》記當地耆老說「燕昭創之於前,子丹踵之於後」,則是一種力求兩全的解釋。李白《古風》之十五云:「燕昭延郭隗,遂築黃金台。」《白孔六帖·金》「置燕台」條亦云:「燕昭王置千金於台上,以延天下士,謂之黃金台。」後人乃以金台之事歸之昭王。 ④玉署貯賢:玉署,即「玉堂之署」的簡稱。貯賢,儲備人才。據《石林燕語》,李肇《翰林志》稱任翰林學士者為「登玉堂」,自是遂以「玉堂」為學士院之稱,然無榜額。宋太宗時,蘇易簡做翰林學士,太宗曾對他說:「『玉堂』之設,但虛傳其說,終未有正名。」於是在紅羅上用飛白體寫了「玉堂之署」四個字賜給他。蘇易簡就將這幅字鎖起來放在堂上,每有新的學士到任,才可以打開看一下,因此被視為學士院的盛事。至蔡京為翰林學士承旨時,獲得皇帝批准,摹刻了「玉堂」二字,作為學士院正廳的匾額。按,漢代侍中有玉堂署(見《漢官儀》),唐宋翰林學士供職於學士院,密邇宮禁,有似侍中,故李肇謂之「登玉堂」,後世沿之,然罕有稱為「玉署」者。又按,唐宋翰林學士職司起草重要詔令,參議大政,為皇帝的機要秘書,且往往由此進位宰執,實非「儲備人才」之比。謂之「貯賢」者,蓋由本書作者不曉唐宋制度,以明代翰林院負責經筵進講、撰文修書,時人謂之儲才之所,故想當然地將唐宋的學士院當成貯賢之地,實則這一時期承擔儲才職能的是三館(昭文館、史館、集賢院)、秘閣等官署。 【譯文】 豫讓欲為故主智伯報仇,不惜漆身吞炭,改變形貌特徵,以圖刺殺趙襄子,但終究未能成事,伏劍自殺;蘇武奉漢武帝之命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想讓他投降,將他關在地窖中,不給他食物,蘇武就將氈子的毛連雪吞下以維生,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遂將他流放到北海牧羊。燕昭王欲招致賢士以強國,問策於郭隗,郭隗教他從尊禮自己開始,昭王遂為郭隗築宮,天下賢士紛紛入燕,後人將這一宮室稱為「黃金台」;唐宋時期稱學士院為玉堂,宋太宗因此為學士院題寫「玉堂之署」四字,後遂摹刻「玉堂」二字,懸於學士院正廳。 宋臣宗澤①,漢使張騫②。胡姬人種③,名妓書仙④。 【注釋】 ①宋臣宗澤:宗澤(1060-1128),兩宋之交官員、抗金名將。據《宋史·宗澤傳》,靖康之變時,康王趙構(後來的宋高宗)在河北建立大元帥府,以宗澤為河北兵馬副元帥,在開德府(今河南濮陽)與金軍交戰十三次,都取得勝績。宋高宗即位後,任命宗澤知開封府,後加官為延康殿學士、京城留守、兼開封尹。宗澤在京城四壁置使,以統領被召集的義軍,又據形勢立堅壁二十四所於城外,沿河鱗次為連珠砦,連結河東、河北山水砦忠義民兵,於是陝西、京東西諸路人馬都願聽從宗澤的指揮。宗澤在任期間,所部在河南、河北多次打敗金人,並屢次上書請求宋高宗回到京城開封,主持抗金事業。但宋高宗畏金如虎,一意南遷,宰相汪伯彥、黃潛善等也排斥宗澤,使之憂憤成疾,疽發於背。諸將來問疾,宗澤說:「吾以二帝蒙塵,積憤至此。汝等能殲敵,則我死無恨。」諸將都哭著說:「敢不盡力!」他們出去之後,宗澤感嘆道:「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臨終之前,宗澤沒有一語提及家事,連呼三聲「過河」而逝。 ②漢使張騫:張騫,西漢外交家。據《史記·大宛列傳》,張騫是漢中人,漢武帝建元年間,在朝中做郎官,漢武帝向匈奴降人詢問匈奴的動向,都說匈奴斬殺月氏王,月氏遠遁,而怨恨匈奴,但又找不到盟友共同報仇,武帝遂下詔招募願意出使月氏的人。張騫應募,率使團從隴西出發,穿過匈奴屬地,往使月氏。在往返途中,張騫兩次被匈奴扣留,前後歷時十餘年,始終秉持作為漢朝使者象徵的節杖,最終都得以逃脫,不僅到達了大月氏(按,月氏被匈奴打敗後,一部遠遷到今天的中亞阿姆河流域,稱大月氏;一部留在故地,稱小月氏),向該國的新王傳達了漢朝願共擊匈奴的意願,還先後訪問了大宛、大夏、康居等大月氏周邊的國度,並帶回了另外五六個國家的信息。此次出使時,張騫的使團規模達到百餘人,當他回到長安時,只剩下他和副使堂邑父二人。後來張騫又再次奉命出使烏孫,並分遣副使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闐、扜鰮及其他附近國度,使漢朝與中亞、西亞各國之間發生了外交往來。司馬遷在《大宛列傳》中稱讚張騫,說:「張騫鑿空(按,指西域險厄,本無道路,張騫鑿空而通之),其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以為質於外國(按,質,即誠信之意,言張騫有誠信於外國),外國由此信之。」 ③胡姬人種:胡姬,少數民族女子,這裡指阮咸所愛的鮮卑族婢女。人種,孕育的子嗣。據《世說新語·任誕》,阮咸與姑母家中的一個鮮卑族婢女有私情。阮咸居母喪時,姑母一家要搬到遠方去,本來說要給阮咸留下這個婢女,等到出發時,卻帶上婢女一起走了。阮鹹得知後,向來弔慰的客人借了一匹驢,穿著喪服去追趕,又與婢女同乘一驢回來,並說:「人種不可失。」這個婢女就是阮孚的母親。又據《世說新語》本條劉孝標註引《阮孚別傳》,阮孚出生後,阮咸給姑母寫信,說:「胡婢遂生胡兒。」姑母回信道:「《魯靈光殿賦》曰:『胡人遙集於上楹。』可字曰遙集也。」於是阮孚就取字「遙集」。按,魏晉時期,士人階層強調禮法,尤重孝道,居父母之喪,以晝夜悲哀、形銷骨立為孝,阮咸卻以居喪之身出追婢女,在當時看來是任情越禮之舉,故《世說新語》將此軼事歸入《任誕》門。 ④名妓書仙:名妓,這裡指曹文姬,傳說為北宋妓女。書仙,書法絕妙,如同神仙。據《青瑣高議·書仙傳》,長安名妓曹文姬,姿貌絕倫,尤工翰墨,日書數千字,人稱書仙,筆力為關中第一。家人教以絲竹,曹文姬自言:「此賤事,吾豈樂為之。惟墨池筆冢,使吾老於此間足矣。」由此名動長安,豪貴之士多以重禮求偶,曹文姬說:「皆非吾偶也。欲偶者,請託投詩,當自裁擇。」有書生任氏投詩云:「玉皇前殿掌書仙,一染塵心謫九天。莫怪濃香熏骨膩,霞衣曾惹御爐煙。」曹文姬大喜,說:「此真吾夫也。不然,何以知吾行事耶?」就嫁給了任生。五年後的三月晦日(按,陰曆每月最後一日為晦日),夫妻送春對飲,曹文姬作詩道:「仙家無夏亦無秋,紅日清風滿翠樓。況有碧霄歸路穩,可能同駕五雲遊?」吟畢嗚咽悲泣,說:「吾本上天司書仙人,以情愛謫居塵寰二紀。」對任生說:「吾將歸,子可偕行乎?天上之樂甚於人間,幸無疑焉。」過了一會兒有仙樂飄空、異香滿室,朱衣仙吏持玉版來,對曹文姬說:「李長吉新撰《玉樓記》就,天帝召汝寫碑,可速駕無緩。」於是曹文姬夫妻易衣拜命,舉步騰空,觀者萬計,當時稱其所居之里為書仙里。 【譯文】 宗澤為京城留守,屢勝金兵,但宋高宗及宰相汪伯彥、黃潛善排斥宗澤,不從其計,導致宗澤憂憤成疾,壯志未酬,去世時仍連呼「過河」;張騫奉漢武帝之命兩度出使西域,先後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烏孫等國,使漢朝與中亞、西亞各國建立了聯繫,打通了自古所無的外交渠道,司馬遷謂之「鑿空」。阮咸與姑母家的鮮卑婢女有私情,姑母搬家到遠方時,要帶婢女一起走,阮咸恰當母喪,就借了弔客的驢去追,將婢女攜回,說「人種不可失」;曹文姬精於書法,人稱書仙,書生任氏以詩求婚,有「玉皇前殿掌書仙,一染塵心謫九天」的句子,文姬遂與之結婚,後兩人一同登仙而去。 二蕭 滕王蛺蝶①,摩詰芭蕉②。卻衣師道③,投筆班超④。 【注釋】 ①滕王蛺蝶:滕王,即李元嬰,唐高祖李淵最小的兒子。唐太宗貞觀十三年(639)受封滕王,高宗永徽中任洪州(今江西南昌)都督,在任時曾建一高閣,即世人所稱滕王閣。蛺蝶,蝴蝶中的一類,多有色彩鮮艷的斑紋,故常成為畫作題材。《歷代名畫記》稱滕王元嬰善畫,然未言其所長。中唐詩人王建曾作《宮詞》百首,其中一首云:「避暑昭陽不擲盧,井邊含水噴鴉雛。內中數日無呼喚,拓(一作『傳』)得滕王《蛺蝶圖》。」又《酉陽雜俎·支諾皋》云:「一日,紫極宮會,秀才劉魯封云:『嘗見滕王《蛺蝶圖》,有名江夏班(斑)、大海眼、小海眼、村里來、菜花子。』」所列皆是蝴蝶之名,可見元嬰確善畫蝶。按,歐陽修《六一詩話》亦言及此事,稱《畫斷》雲滕王「工於蛺蝶」。《畫斷》是盛唐時期張懷瓘所撰的一部繪畫理論著作,以神、妙、能三品定古今畫家之高下,惜其書已亡佚,導致今人對李元嬰的畫風和代表作一無所知,這是很可惜的。 ②摩詰芭蕉:摩詰,即王維。據《夢溪筆談·書畫》,沈括云:「如(張)彥遠畫評,言王維畫物多不問四時,如畫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蓮花同畫一景。」沈括家所藏王維畫的《袁安臥雪圖》,也是在雪地背景中畫了一株芭蕉。沈括很讚賞王維的這種畫法,認為「此乃得心應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難可與俗人論也」。按,芭蕉性喜溫暖,不耐寒,故王維畫雪裡芭蕉之是非,已成為古今論畫者聚訟的一個課題。其觀點大略可分為三派:一派如沈括,認為這是超越現實、獨得天機之妙手,即以雪裡芭蕉體現了袁安的高潔;一派因南方福建、廣東一帶出現過雪裡芭蕉的實景,認為王維此畫並未脫離現實;還有一派認為在王維久居的關中不可能出現「雪裡芭蕉」,王維以此入畫,仍是紕漏,不應以閩廣有此景象為他開脫。三派各自言之成理,但沈括的觀點可能更符合王維如此創作的本意。 ③卻衣師道:卻,拒絕。師道,即陳師道(1053-1102),北宋文人、官員。據《朱子語類·本朝四》,陳師道與趙挺之都是郭家的女婿,做館職(按,指任秘書省正字)時,參加冬至南郊祭天行禮,必須穿重裘(兩件以上的保暖衣物)才能禦寒。陳師道家中只有一件裘衣,已經穿上了,其妻就又向趙挺之家借來一件給丈夫穿。陳師道問衣服從何處來,其妻如實相告,陳師道說:「你難道不知我不願穿他家的衣服嗎?」於是拒絕了,遂因受寒生病去世。一說邢恕也是郭氏之婿,陳妻是向邢家借衣。按,陳師道是蘇軾、黃庭堅一派,趙挺之、邢恕都屬於以王安石為宗的「熙豐新黨」,故陳、趙、邢雖為連襟,但嫌隙甚深。朱熹稱讚陳師道「不見章子厚,不著趙挺之綿襖」,蓋重其氣節。 ④投筆班超:班超(32-102),東漢名將。據《後漢書·班超傳》,漢明帝永平五年(62),班超的哥哥班固被召為校書郎,班超和母親跟他一起來到京都洛陽,由於家貧,班超就為官府抄寫文書以供養母親。勞苦日久,班超曾停下手來,投筆於地,嘆息道:「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按,同『硯』)間乎?」一起工作的人都笑話他,班超說:「小子安知壯士志哉!」後來漢明帝問班固:「卿弟安在?」班固答道:「為官寫書,受直以養老母。」漢明帝就任命班超做蘭台令史(官名。屬御史中丞,主管奏章及印工文書),後以事免官。永平十六年(73),奉車都尉竇固出擊匈奴,以班超為假司馬,將兵別擊伊吾,多斬首虜而還;竇固又讓他出使西域,先後懾服鄯善、于闐、疏勒等國。此後,班超長期在西域活動,討伐與漢朝為敵的各國,前後歷時三十年,威震殊俗。至其晚年,西域五十餘國都向漢朝朝貢,班超也因此被封為定遠侯。 【譯文】 滕王李元嬰善畫蛺蝶,王建《宮詞》有「內中數日無呼喚,拓得滕王《蛺蝶圖》」的句子;王維畫《袁安臥雪圖》,在雪景中畫了一株芭蕉,沈括贊之為「迥得天意」。陳師道參加祭天典禮,其妻從連襟趙挺之家借衣為他禦寒,陳師道拒絕,遂受寒去世;班超年輕時為官府抄書奉養母親,投筆於地,說要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後來果然威震西域,被封為定遠侯。 馮官五代①,季相三朝②。劉下第③,盧肇奪標④。 【注釋】 ①馮官五代:馮,即馮道(882-954),五代時期大臣。據《舊五代史·馮道傳》(《新五代史》略同),馮道歷事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四朝十主(後唐莊宗、明宗、閔帝、末帝,後晉高祖、出帝,後漢高祖、隱帝,後周太祖、世宗),三入中書,在相位二十餘年,卒於周世宗時,追封瀛王,諡文懿。按,以此而論,馮道歷事四朝,不可謂之「官五代」,五代時期確有歷事五朝者,如楊凝式、盧文紀等,但以聲名不及馮道,故不為後人所熟知。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抨擊馮道「無廉恥」,說他「視喪君亡國亦未嘗以屑意」,故後世將馮道視為無恥官僚的代表。但宋初薛居正在《舊五代史·馮道傳》末的「史臣曰」中說:「道之履行,郁有古人之風;道之宇量,深得大臣之體。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況於再三者哉!所以飾終之典,不得諡為文貞、文忠者,蓋謂此也。」則雖責其與世推遷,不可謂之忠,但仍讚賞其德行、器量,與歐陽修所論不盡相同。 ②季相三朝:季,即季孫行父,春秋時魯國上卿,卒諡文,故後世稱為季文子。據《左傳·襄公五年》,季孫行父去世後,舉行大斂禮(將屍體放入棺槨中的禮儀)時,魯襄公親臨喪事現場,家宰(春秋時卿大夫家臣中地位最高者,也稱「老」)取出家中的器具作為葬具。季孫行父家中沒有穿絲帛的妾室,沒有以粟米為飼料的馬,沒有收藏金玉和珍寶甲兵之屬。他先後輔佐宣公、成公、襄公三君,執政三十三年,而家無私積,君子由此知道他忠於公室。按,春秋時期,貴族下葬時,要陪葬很多器具,多是生前預製的。以季孫行父一國上卿的身份,家宰為他辦理喪事時,還要以家中用器隨葬,可見他生前並無蓄積,故《左傳》謂之忠。 ③劉(fén)下第:劉,唐代官員。下第,在科舉考試中落選。據《舊唐書·劉傳》,劉在唐敬宗寶曆二年(826)中進士,其人「耿介嫉惡,言及世務,慨然有澄清之志」。大和二年(828),唐文宗下詔策試賢良方正,向應試舉子咨問時弊,其他舉子都只循常規對答,只有劉在未中進士前就深惡宦官專權,於是「切論黃門太橫,將危宗社」,主張「宜黜左右之纖佞,進股肱之大臣」,並對唐文宗說:「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賢,其惡如四凶,其詐如趙高,其奸如恭、顯,陛下又何憚而不去之耶?」考官睹其對策,無不嘆服,以為漢之晁錯、董仲舒無以過之,但由於宦官權盛,不敢讓劉入榜,輿論為之憤然。登科人李郃說:「劉不第,我輩登科,實厚顏矣。」於是上疏請求將所授官職讓給劉,雖然沒有成功,但大家都讚賞李郃的做法。令狐楚在興元,牛僧孺鎮襄陽,都徵辟劉入幕,待如師友。又據《新唐書·劉傳》,此後宦官深嫉劉,誣以罪,終於將他貶為柳州司戶參軍。 ④盧肇(zhào)奪標:盧肇,唐代官員。標,錦標。據《唐摭言》,盧肇是袁州宜春(今江西宜春)人,與同郡黃頗齊名,黃頗家富,盧肇家貧。兩人同年入京去參加科舉考試,又同日啟程,刺史在郊外驛站為黃頗餞行,樂作酒酣之際,盧肇騎著驢子從驛站旁經過,走到離城十餘里,才停下來等待黃頗同行。次年,盧肇以狀元及第,回到家鄉,刺史以下與他相見,為之大慚。後刺史請盧肇看龍舟競渡,盧肇在席上作詩道:「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銜得錦標歸。」又據《北夢瑣言》,盧肇受李德裕之知,為會昌三年進士第一,時論曰:「盧雖受知於掌武(按,即太尉的別稱,指李德裕。以會昌四年平澤潞功兼守太尉,此為追述,故用後來所任官職代稱之),無妨主司之公道也。」可見盧肇確有才學。 【譯文】 馮道在五代時期歷事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四朝的十個皇帝,歐陽修批評他「無廉恥」,不忠於國;季孫行父歷為魯國宣公、成公、襄公三代的執政,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去世後家無私蓄,君子知其忠。劉應賢良方正科,對策批評宦官專權,考官畏宦官之勢,使其落第,士林輿論都為之不平;盧肇家貧,赴考出發時被本州刺史輕視,次年得中狀元回鄉,作詩云:「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銜得錦標歸。」 陵甘降虜①,蠋恥臣昭②。隆貧曬腹③,潛懶折腰④。 【注釋】 ①陵甘降虜:陵,即李陵,西漢將領,李廣之孫,後投降匈奴。虜,指匈奴。據《史記·李將軍列傳》,李陵善騎射,愛士卒,漢武帝拜他為騎都尉,統率丹陽楚人五千人,屯駐在酒泉、張掖,教練射術,以抵擋匈奴入侵。天漢二年(前99)秋季,貳師將軍李廣利率領三萬騎兵擊匈奴右賢王於祁連山,漢武帝命李陵率其所部自居延(今內蒙古額濟納旗)出塞,北行千餘里,分散匈奴兵力,使其不能集中圍攻李廣利。李陵按照命令出發,如期回師,而匈奴單于以八萬騎兵圍攻他所部漢軍。李陵所將只有五千人,弩矢已經用盡,士卒死者過半,但也殺傷匈奴萬餘人。他們且戰且退,轉戰八日,退到距離居延還有百餘里的地方,匈奴截斷漢軍的退路,李陵所部斷糧,而援兵不至,匈奴發起猛攻,並招降李陵,李陵說:「無面目報陛下。」遂投降匈奴,其所部全軍覆沒,逃散得以回到漢地的只有四百多人。單于素聞李陵家族的名聲,又見他在戰鬥中表現壯勇,就將女兒嫁給他,給他很高的地位。漢武帝聽說後,處死了李陵的母親和妻子。按,據《漢書·李廣傳附李陵傳》,李陵投降後一年多,漢武帝曾派公孫敖率軍深入匈奴,試圖迎歸李陵,公孫敖無功而返,向漢武帝匯報說:「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單于為兵以備漢軍,故臣無所得。」於是漢武帝族誅李陵家,其母弟妻子皆死,然教匈奴為兵的實是降將李緒,非李陵,李陵聞知後,遣人刺殺李緒。其說與《史記》略有不同。 ②蠋(zhú)恥臣昭:蠋,即王蠋,戰國時齊國人。昭,即燕昭王。據《史記·田單列傳》,燕昭王伐齊時,燕國的將領聽說畫邑(齊邑名。在今山東臨淄西北)人王蠋賢能,命令軍隊不得靠近畫邑周邊三十里。後來又派使者去對王蠋說:「齊人多高子之義,吾以子為將,封子萬家。」王蠋堅決拒絕。於是燕將說:「子不聽,吾引三軍而屠畫邑。」王蠋答道:「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齊王不聽吾諫,故退而耕於野。國既破亡,吾不能存;今又劫之以兵為君將,是助桀為暴也。與其生而無義,固不如烹!」於是自殺。齊國逃亡在外的大夫們聽說後,說:「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面於燕,況在位食祿者乎!」於是都聚集到莒邑(齊邑名。即今山東莒縣,是齊國未被燕軍攻克的最後兩座城池之一,另一座是田單堅守的即墨),尋得齊湣王的兒子,立為齊王,就是後來的齊襄王。 ③隆貧曬腹:隆,即郝隆。據《世說新語·排調》,郝隆在七月七日這一天,走到太陽光下仰臥,旁人問他這是幹什麼,郝隆答道:「我曬書。」按,漢魏晉宋時期,以七月七日為曬衣之日,這一天要將家中衣物拿出曝曬,如《太平御覽·時序十六·七月七日》所引崔寔《四民月令》就說:「七月七日曝經書及衣裳。」又可參前「阮咸曝褌」條。又余嘉錫先生《世說新語箋疏》略雲,時俗以七月七日曬書及衣物,故郝隆以仰臥日下曬腹為曬書,又暗用東漢人邊韶「腹便便,五經笥」之語。《世說新語》將其行為歸之於「排調」門,大概因為重其高逸。 ④潛懶折腰:潛,即陶潛。據《宋書·隱逸傳》,陶潛以親老家貧,出來做官,被任命為江州祭酒(按,即祭酒從事之省稱,為州吏中的要職),由於不堪吏職細務,過了不久就辭職回家了。江州又召他為主簿,辭不就職。後歷任鎮軍(按,東晉末僅劉裕曾加鎮軍之號,且為時甚短,此或為江州刺史何無忌所加鎮南軍號的誤寫)、建威(按,當指何無忌戰死後繼任江州刺史的建威將軍庾悅)參軍,出補彭澤(今江西彭澤)縣令。彭澤是尋陽郡屬縣,郡太守派督郵(郡吏名。負責代太守巡視屬縣,宣布政令,並有一定的司法權力)到縣裡來,縣吏稟告陶潛,應該穿好公服去迎接。陶潛說:「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於是當天就辭職了。按,陶潛為尋陽郡柴桑(今江西九江)人。漢晉時期,州郡吏員例用本地人,則郡督郵必為與陶潛為同鄉,故陶潛謂之「鄉里」。陶潛為東晉名將陶侃曾孫,陶侃生前官至大司馬,封長沙公,其後裔憑藉祖蔭,為江州第一流望族,陶潛出仕即為本州大吏,又入刺史幕府為參軍,皆因門第素高之故。督郵僅仕本郡,其家世必不及尋陽陶氏,故陶潛蔑視其為「小人」(東晉南朝士族稱非士族出身者概為小人,無關乎道德)。所謂「不能為五斗米折腰」者,蓋為不願向門第不及自身之郡吏行禮之故。 【譯文】 李陵奉命率軍出塞,被匈奴單于率大軍圍攻,且戰且退,路斷糧絕,又遭猛攻,遂投降匈奴;燕昭王攻齊,想召齊國賢士王蠋為自己效命,王蠋拒不從命,被逼自盡,齊國大夫們為他所激勵,遂相聚於莒邑,擁立齊襄王,繼續抵抗燕軍。郝隆於七月七日曬衣之日,仰臥在陽光之下曬肚子,自稱在「曬書」;陶潛做彭澤縣令,本郡督郵來巡視,陶潛看不起他的家世,說「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遂辭職而去。 韋綬蜀錦①,元載鮫綃②。捧檄毛義③,絕裾溫嶠④。 【注釋】 ①韋綬(shòu)蜀錦:韋綬,唐代官員。蜀錦,蜀地(今四川)所產的錦(一種用彩色經緯絲織成的紡織品),自漢代起就是當地名產,此處指蜀錦做成的衣服。據《新唐書·韋貫之傳附韋綬傳》,唐德宗時期,韋綬以左補闕為翰林學士,參預機密,為唐德宗所親信。唐德宗曾帶著韋賢妃到翰林學士院去,當時韋綬正在睡覺,同為翰林學士的鄭想要把他叫醒,德宗不許。當時天氣很冷,德宗離去前把韋妃所穿的蜀纈(一種染有花紋的絲織品)袍蓋在韋綬身上,為他禦寒。韋綬每次入直學士院,常常整月不能休息,由於母親年老,屢次請求解職,德宗聽到後,總是很不高興。韋綬做了八年翰林學士,由於性情過度謹慎,遂患心疾,罷職還第。後來德宗在九月九日作《黃菊歌》,寫成後,對左右近臣說:「安可不示韋綬!」遣人將詩送到韋家,韋綬很快就和了一首,讓使臣帶回來。唐德宗說:「為文不已,豈頤養邪?」就下旨給韋綬,讓他以後不要這樣做。由此可見韋綬得唐德宗眷顧之深。 ②元載鮫綃(jiāo xiāo):元載,唐代大臣,唐代宗時任宰相,在任時招權納賄,家產甚豐。鮫綃,傳說中鮫人織出來的一種絲織品。據《杜陽雜編》,元載執政末期,在家中造芸輝堂。芸輝是于闐國所產香草之名,用其製成的香潔白如玉,入土不朽,元載命人將香舂為碎屑,以塗其壁,故以芸輝名堂。此堂「構沉檀為梁棟,飾金銀為戶牖,內設懸黎屏風、紫綃帳」,其紫綃帳是南海溪洞酋帥獻上的,就是傳說中的鮫綃之類,其形輕疏而薄,看起來似乎無所阻礙,但即使在嚴冬時節,風也不能吹入;到盛夏時,卻又感到它自然產生清涼之意。這頂紫綃帳顏色淺淡,有些人看到卻不知道是帳子,紛紛傳言元載的臥室中有紫氣。 ③捧檄(xí)毛義:檄,檄文,布告。這裡指上級發給下級的文書。毛義,東漢人。據《後漢書·劉趙淳于江劉周趙列傳》,毛義是廬江人,以孝行著稱。南陽人張奉慕名去拜訪,剛剛坐下,就有人給毛義送來文書,說上級任命他做安陽令。毛義恭敬地捧著文書到內室去了,表現出非常欣喜的樣子。張奉覺得毛義貪圖榮祿,很輕視他,並對自己來拜訪毛義這件事也感到後悔。然而母親去世之後,毛義離職服喪(按,在東漢一朝的大多數時間裡,官員遭遇親人去世,並非必須去官守孝),後來再起為三公掾屬,遷縣令,都以禮進退,去職後又被舉為賢良,朝廷徵聘,拒而不至。張奉得知後,嘆息道:「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斯蓋所謂『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者也。」 ④絕裾(jū)溫嶠:裾,衣襟。據《世說新語·尤悔》,溫嶠受劉琨之命南下江東,奉表勸進晉王司馬睿應當稱帝。母親堅持挽留他,溫嶠無奈,把衣襟割斷,才能成行。因此之故,雖然後來溫嶠累居顯任,鄉品仍不高,每次授予其官職,皇帝都要特別為他頒發詔書。按,劉琨於西晉末年出鎮并州,以溫嶠為參軍,後累遷從事中郎、右司馬。建武元年(317),琅邪王司馬睿在建康稱晉王,劉琨以溫嶠為左長史,南赴建康勸進。此後,溫嶠在東晉歷任散騎侍郎、驃騎將軍長史、太子中庶子、侍中、中書令、江州刺史等職。又按,晉行九品中正之制,委任各州郡有聲望的官員分別品評本地士人,並敘列品(共九品,代表「下下」的九品最低,表示「上上」的一品最高)、狀(文字評價),故曰鄉品。相應地,晉朝在任用官員時也將任職資格與鄉品掛鉤,低品士人沒有資格擔任顯要或清貴職務。溫嶠出身名門太原溫氏,又以才能著稱,理論上應能獲得鄉品二品(即上中品,士人實際可獲得的最高等級),擔任上述官職均無障礙。《世說新語》說他「迄於崇貴,鄉品猶不過」,只能解釋為由於無視母親挽留絕裾而去,以及母死不能為之安葬、服喪,故所得鄉品被降低了。 【譯文】 韋綬做翰林學士時,在學士院中睡覺,唐德宗帶著韋妃來,不令人驚動韋綬,還將韋妃穿的蜀纈袍蓋在他身上禦寒;元載建芸輝堂,內設紫綃帳,極為輕薄,但冬天寒風難入,夏天清涼自生,時人傳說是用鮫綃製成的。毛義以孝行著稱,得知上級任命他做安陽令,喜形於色,高興能夠有更多俸祿奉養母親;溫嶠奉劉琨之命南下建康,勸晉王司馬睿做皇帝,母親挽留他,他割斷衣襟,決然而去,因此在鄉品方面遭到貶抑。 鄭虔貯柿①,懷素種蕉②。延祖鶴立③,茂弘龍超④。 【注釋】 ①鄭虔貯柿:鄭虔,唐代詩人、書法家、畫家。據《尚書故實》,鄭虔想要學習書法,卻苦於無紙練習,後來聽說慈恩寺有幾間裝滿柿樹落葉的房子,就去寺中借僧舍居住,每天取紅葉當成紙練字,時間長了,幾乎每片葉子上都寫滿了字。後來,鄭虔將自己所作的詩畫合為一卷,封起來進獻給唐玄宗,玄宗在卷末親筆題寫了「鄭虔三絕」四字。按,慈恩寺,即唐代長安城中著名寺廟大慈恩寺,系唐高宗李治做太子時為亡母長孫皇后建造的,慈恩寺多柿樹,白居易在寺中懷念故友,有「柿葉紅時獨自來」的詩句。又按,段成式《酉陽雜俎·廣動植·木篇》說:「俗謂柿樹有七絕:一壽,二多陰,三無鳥巢,四無蟲,五霜葉可玩,六嘉實,七落葉肥大。」鄭虔蓋取其落葉肥大一絕,藉以習書。 ②懷素種蕉:懷素,唐代僧人、書法家。據陸羽《僧懷素傳》,懷素生性疏放,不拘細行,飲酒以養性,草書以暢志。有時酒酣興發,遇寺壁、里牆、衣裳、器皿,無不在上面書寫。又由於貧困,無紙可書,遂在故里種芭蕉萬餘株,取葉以供揮灑。以此習書,尚有不足,乃漆一木盤,在上面寫字,又漆一方板。由於書寫、洗滌次數太多,最終盤、板皆穿。懷素的伯祖惠融禪師學歐陽詢的書法,世人莫能辨,到懷素成名之後,鄉中稱他和懷素為大錢師、小錢師(按,懷素俗家姓錢,「師」是對僧人的尊稱)。吏部尚書韋陟看到懷素的書法,稱讚道:「此沙門札翰,當振宇宙大名。」 ③延祖鶴立:延祖,即嵇紹,字延祖,「竹林七賢」之一嵇康的兒子,西晉官員。據《世說新語·容止》,有人對王戎說:「嵇延祖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群。」王戎回答:「君未見其父耳!」按,嵇康容貌氣度均甚出眾,《世說新語》同篇云:「嵇康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見者嘆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或云:『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王戎名列「七賢」,與嵇康有舊,故在晚輩稱讚嵇紹容止時,認為他未見嵇康,故有此論,實際是稱讚嵇康風姿更勝其子。 ④茂弘龍超:茂弘,即王導,字茂弘,小字赤龍、阿龍。龍,「阿龍」的簡稱。超,出眾。據《世說新語·企羨》,王導被拜為司空時,名士桓彝把頭髮梳成雙髻,穿著葛布裙,手裡拄著木杖(按,這是晉代隱士的服飾),在路邊窺視王導,嘆息道:「人言阿龍超,阿龍故自超。」不知不覺跟著王導走到了尚書台門外。按,王導確實在未渡江時已有聲譽,但過江後屢以桓彝稱讚王導,實是向當時權重江左的琅邪王氏靠攏的一種姿態。 【譯文】 鄭虔練字時無紙可用,聽說大慈恩寺有存放柿樹落葉的房屋,就借寺中僧舍居住,以柿葉為紙練習書法,終以詩、書、畫被唐玄宗贊為「三絕」;懷素家貧,無紙習書,就種了很多芭蕉,取葉練字,被時人評為「當振宇宙大名」。嵇紹容貌出眾,時人以為「野鶴之在雞群」,王戎認為嵇康更出眾;王導拜司空,桓彝在道旁窺見,感嘆「人言阿龍超,阿龍故自超」,不覺隨之行至尚書台門口。 懸魚羊續①,留犢時苗②。貴妃捧硯①,弄玉吹簫②。 【注釋】 ①懸魚羊續:羊續(142-189),東漢官員。據《後漢書·羊續傳》,羊續做南陽太守時,郡內權豪之家皆尚奢麗,羊續對這種做法非常反感,就控制自己的生活標準,日常穿舊衣,吃窮人的食物,出門乘破車、駕羸馬。府丞(按,即郡丞)曾經獻給他一條鮮魚,羊續收下了,卻沒有吃,將魚懸掛在府舍的庭中;後來府丞又送來新魚,羊續讓他看之前懸掛的魚,謝絕了他的好意。後來,羊續的妻子帶著兒子羊秘從泰山郡老家來,已到郡守所居府舍,羊續閉門不讓妻子進來,帶著兒子去檢點自己的財物,唯有布衾、舊汗衫和幾斛鹽、幾斛麥子而已。羊續對兒子說:「吾自奉若此,何以資爾母乎?」就讓妻兒回老家了。按,南陽郡是漢光武帝劉秀的故鄉,東漢初即有「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逾制」的說法,在東漢一朝中,又出了很多高官貴戚,所以郡豪奢侈無度,爭以富麗為尚,羊續敝衣薄食,一則表示自己不願與豪強同流,二則欲以矯正其風。 ②留犢時苗:時苗,東漢末魏初官員。據《三國志·魏書·常林傳》裴注引《魏略·清介傳》,時苗被提拔為壽春(今安徽壽春)令,赴任時,乘薄軬車(按,指用葦篾編成車篷的車子,供老人乘坐),駕黃牸牛(按,牸牛即母牛),以布為被囊,頗為儉樸。在任一年多,駕車的那頭母牛生了一頭牛犢。離任時,時苗把牛犢留下,對主簿說:「令(按,時苗自稱)來時本無此犢,犢是淮南所生有也。」縣吏們都說:「六畜不識父,自當隨母。」認為時苗可以把牛犢帶走。但時苗不聽,還是把牛犢留在了壽春縣。當時有人認為時苗偏激,但大多數人還是讚許他清廉,時苗因此名滿天下。 ③貴妃捧硯:貴妃,即楊貴妃。元明以來,戲曲、小說多雲李白應製作《清平調》,楊貴妃為之捧硯,如元人馬致遠《江州司馬青衫淚》第二折\[滾繡球\]:「只那長安市李謫仙,他向酒里臥酒里眠,尚古自得貴妃捧硯,常走馬在五鳳樓前。」又明初人瞿佑《歸田詩話》中有《歌風台》一節,云:「張光弼……又嘗作唐宮詞數首,為予誦之。中間云:『可憐三首《清平調》,不博西涼酒一杯。』予曰:『太白於沉香亭應制,親得御手調羹,貴妃捧硯,力士脫靴,不可謂不遇,何必「西涼酒一杯」乎?』光弼亦大笑。」按,此事蓋本《類說》引《摭遺》所記李白在華陰縣手作供狀(見前「李白乘驢」條),有「貴妃授硯」之語,而《唐才子傳》引之,改作「貴妃捧硯」。其事既為元人所習聞,後人又將之與《太真外傳》所記李白奉唐玄宗之命,在沉香亭作《清平調》三章一事牽合在一起,遂有今說。 ④弄玉吹簫:弄玉,傳說中春秋時秦穆公之女。據《太平廣記·神仙四》引《仙傳拾遺》,秦穆公有女名弄玉,善吹簫,穆公為她覓蕭史為夫。蕭史從容貌上看像是二十多歲的人,善於吹簫,能用簫模擬鸞鳳的叫聲,姿貌不凡,有天人風範。成婚後,蕭史教弄玉吹簫模仿鳳凰的叫聲,如是十幾年,弄玉吹簫也像是鳳凰鳴叫,以致引得鳳凰飛到她住的房屋上來。秦穆公為這對夫妻建了一座鳳台,夫妻同住其上,不飲不食,數年不下來。後來有一天,弄玉乘著鳳凰、蕭史乘著龍,一起升天而去。秦穆公為紀念女兒,建了一座鳳女祠,不時還能聽見簫聲。在洪州西山山頂,有傳為蕭史的仙壇石室,石洞之中還有他的畫像,不知是什麼年代出現的。 【譯文】 羊續做南陽太守時,清廉自守,郡丞送他一條魚,他收下卻沒吃,將魚掛在府舍庭中,以示謝絕對方好意;時苗做壽春縣令,乘牛車上任,在任時駕車的牛生了一頭牛犢,時苗去職,將牛犢留在縣中,不肯據為己有。李白奉唐玄宗之命,在沉香亭即席作《清平調》三首,楊貴妃為他捧硯;秦穆公女弄玉嫁蕭史,從之學吹簫作鳳鳴,歷十餘年,引得鳳凰來集,後弄玉乘鳳、蕭史乘龍,升天而去。 三餚 欒巴救火①,許遜除蛟②。《詩》窮五際③,《易》布三爻④。 【注釋】 ①欒(luán)巴救火:欒巴,東漢人,據說有奇術。據《神仙傳》,欒巴是蜀郡人,曾任本郡功曹、豫章太守,後來遷為尚書。正月初一,皇帝大會群臣,賜大家飲酒,欒巴含著酒站起,噴向西南方,又對皇帝說:「臣本鄉成都市失火,故為救之。」皇帝派人馳驛(古代使者或被皇帝召見的人乘馬疾行,逢驛站更換馬匹,以期快速抵達,謂之馳驛)去成都詢問,當地官員匯報道:「正旦失火,時有雨自東北來滅火,雨皆作酒氣也。」按,《後漢書》有欒巴傳記,本傳雲其「好道」「素有道術,能役鬼神」,亦曾任豫章太守、尚書,當與此欒巴為同一人,但《後漢書》本傳雲欒巴為魏郡內黃(今河南內黃)人,與《神仙傳》所云蜀郡成都人不同,未知孰是。 ②許遜除蛟:許遜,晉代道士,曾任旌陽(今湖北枝江,道教傳說誤以為四川德陽)令,道家稱為許真君或許旌陽。據《正統道藏·洞玄部·譜籙類》所收《許真君仙傳》,許遜從吳猛、諶母學道有成,與弟子甘戰、施岑返回故鄉南昌,有一姿貌甚美、衣冠雄偉的慎姓少年來拜謁,許遜識其為蛟精,與其大戰於江濱黃牛洲。蛟精戰敗,跳入井中,藉水逃回長沙。許遜追蹤而至,斬殺蛟精及其二子,回到南昌後,又命施岑在江中剿殺蛟精餘黨,並鑄鐵柱以鎮妖。按,許遜故事是層累造成的,在唐初道士胡慧超所作《十二真君傳》中,說來拜謁的少年是「蛟蜃之精」,後文則以「蜃精」稱之,謂其二子為「小蜃」,則在最初的許遜神話中,此妖乃是蜃(蜃,大蛤)精無疑。古人常以「蛟蜃」連稱,且蛟之可怖似過於蜃,故蜃精漸演變為蛟精,而《許真君仙傳》於蛟精出場時,仍稱其姓慎,可見舊故事的殘跡。 ③《詩》窮五際:際,交界、邊際。據《漢書·翼奉傳》,「《詩》有五際。」顏師古註:「應劭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也。』孟康曰:『《詩內傳》:「五際,卯、酉、午、戌、亥也。陰陽終始際會之歲,於此則有變改之政也。」』」以「卯、酉、午、戌、亥」為五際,這是《齊詩》家以陰陽災異之學與《詩》說比附,以天人感應之道論政事的辦法。 ④《易》布三爻:爻,《周易》中表示卦象的符號。據《三國志·吳書·虞翻傳》裴松之注引《虞翻別傳》,虞翻精通《周易》,他寫成《易注》,獻給孫權,並上表稱自他的高祖父開始,就著有《孟氏易》一書,「臣生遇世亂,長於軍旅,習經於枹鼓之間,講論於戎馬之上,蒙先師之說,依經立注。又臣郡吏陳桃夢臣與道士相遇,放發被鹿裘,布《易》六爻,燒其三以飲臣,臣乞盡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豈臣受命應當知經!」按,虞翻家傳《孟氏易》,即西漢孟喜所傳注的易學,孟喜治《易》,每以陰陽災變為說,又托師說以自耀,虞翻蓋沿其故習,故造作屬吏夢吞三爻之說以自稱。 【譯文】 欒巴為尚書時,在新年宴會上含酒噴向西南方,解釋是為了救成都之火,皇帝命人調查,成都當日果有火災,有雨從東北來將火澆滅;許遜在南昌,識破偽裝成少年的蛟精,將其打敗後,追蹤至長沙,徹底剿除蛟精及其黨羽,鑄鐵樹以鎮妖。《詩經》有「五際」之說,一說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另一說是卯、酉、午、戌、亥,以此五個地支蘊含陰陽變化,故曰「五際」;虞翻為《周易》作注完畢,上表獻給孫權,言郡吏陳桃夢見自己遇到道士,布《易》六爻,並燒其中三爻,令虞翻吞服,據此自稱「受命應當知經」。 清時安石①,奇計居鄛②。湖循鶯脰③,泉訪虎跑④。 【注釋】 ①清時安石:清時,清平之世。安石,即謝安,字安石。據《晉書·謝安傳》,謝安為相時,「強敵寇境,邊書續至,梁、益(按,即梁州、益州,梁州治漢中、益州治成都)不守,樊、鄧(按,即樊城、鄧縣,代指襄陽、南陽地區)陷沒」,謝安「鎮以和靖,御以長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以大綱,威懷外著,人皆比之王導,謂文雅過之」。曾經與王羲之一起登冶城(按,地名。在今江蘇南京,時為揚州刺史治所),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王羲之說:「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今四郊多壘,宜思自效,而虛談廢務,浮文妨要,恐非當今所宜。」謝安答道:「秦任商鞅,二世而亡,豈清言致患邪?」後來前秦南征侵晉,謝安一方面從容調度,一方面以游宴等方式安定人心,果然在淝水之戰中打敗前秦大軍。又據《南齊書·王儉傳》,南齊的開國宰相王儉曾經說:「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蓋以謝安自擬,可見謝安在南朝時期的影響力。 ②奇計居鄛(cháo):居鄛,即居巢,秦漢縣名。在今安徽巢湖。據《史記·項羽本紀》,項梁、項羽叔侄在江東起兵反秦之後,進軍淮北,居鄛人范增年已七十,喜好奇計,投奔項梁,對他說:「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午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從民間找到楚懷王之孫名心者,立為楚王,亦稱楚懷王,以之號召各家反秦勢力,楚軍因之強盛。後來項梁戰死,項羽繼統其軍,尊范增為亞父。劉邦入關後,項羽也從函谷關攻入關中,范增認為劉邦是項羽的大敵,建議項羽殺了他,項羽未從。後楚漢交兵,兩軍在滎陽對峙一年多,劉邦求和,項羽想答應,范增建議說:「漢易與耳,今釋弗取,後必悔之。」於是項羽與范增急圍滎陽,劉邦大困,乃用謀士陳平之計離間項羽和范增,項羽中計,漸奪范增之權。范增大怒,對項羽說:「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原賜骸骨歸卒伍。」項羽答應了他,於是范增離開軍營回彭城,路上後背生瘡而死。 ③湖循鶯脰(dòu):鶯脰,湖名。脰,脖子,後也借用為頭頸、咽喉之意。歷史上以「鶯脰」為名的湖有兩處,一在蘇州吳江,一在寧波鄞縣。吳江鶯脰湖之名,至今尚存,據《江南通志·輿地誌·山川二·蘇州府》:「鶯脰湖,在震澤縣西南,其源自天目,東流至荻塘,會爛溪水,並出平望,匯於此。以其形似鶯脰,故名。亦名鶯斗湖。」可知其得名之由。鄞縣之鶯脰湖自中唐以後改稱廣德湖,宋代廢湖為田,後代雖略有恢復,但殘存湖面最寬處不過百米,與曾鞏《廣德湖記》所記「湖之大五十里,而在鄞之西十二里……有鳧雁魚鱉、茭蒲葭菼、葵蓴蓮芡之饒」的景象迥然不同。本條所指之鶯脰湖,應以在蘇州吳江者為是。 ④泉訪虎跑:虎跑,泉名。跑,這裡指走獸用腳刨地。據《咸淳臨安志·山川十七·泉·城外》,舊傳性空禪師(按,即寰中禪師,晚唐僧人,為百丈懷海禪師弟子。卒後,唐僖宗贈諡性空大師)曾住在杭州大慈山,山上無水,忽有神人來對他說:「明日當有水矣。」當夜,來了兩隻老虎,將地挖出了一個洞,泉水從中湧出,於是此泉就被稱作虎跑泉。後來的傳說又增益了性空禪師因大慈山缺水,將遷至他處,以及泉水系自南嶽遷來的情節。 【譯文】 謝安為相,雖面對前秦的強大威脅,仍能鎮之以靜,使東晉出現了「德政既行,文武用命」的局面,被後人贊為「江左風流宰相」;居鄛人范增喜好奇計,勸項梁立楚王后裔以聚人心,勸項羽誅殺劉邦以除後患。蘇州吳江有鶯脰湖,因湖形如鶯的頭頸而得名;杭州大慈山有虎跑泉,傳說晚唐僧人性空禪師住此山時,夜裡有兩隻老虎刨地出泉,故稱虎跑泉。 近游束皙①,詭術尸佼②。翱狂晞髮③,嵇懶轉胞④。 【注釋】 ①近游束皙(xī):束皙(約264-303),西晉文人。束皙有《近游賦》,全文現在已經佚失,據《藝文類聚·居處部四·宅舍》引該賦片段云:「世有逸民,在乎田疇宅彌五畝,志狹九州。安窮賤於下里,寞玄淡而無求。乘蓽輅之偃蹇,駕蘭單之疲牛。連搥索以為鞅,結斷梗而作鞦。攀蓽門而高蹈,朅徘徊而近游。井則兩家共一,園則去舍百步。」據此,則此賦描繪的主要是當時士人崇尚清虛趣味下的田園生活。 ②詭術尸佼(jiǎo):詭術,不合於道的學術。尸佼,戰國初學者。魯人,一雲晉人,或謂楚人,傳為秦相商鞅之師,商鞅死後,尸佼逃亡入蜀,所著有《尸子》二十篇。按,《尸子》原書今佚,清人有輯本。該書之主旨,據李賢在《後漢書注》中說,是「十九篇陳道德仁義之紀,一篇言九州險阻,水泉所起也」。劉向《孫卿(按,即荀子,避漢宣帝劉詢諱改)書錄》說:「楚有尸子、長廬子、芋子,皆著書,然非先王之法也,皆不循孔氏之術。」據此可知,尸佼雖然崇尚道德仁義,但並不完全遵循孔子之教、儒家之道。劉勰在《文心雕龍·諸子》中也說:「尸佼兼總於雜術。」《漢書·藝文志》著錄《尸子》於雜家,而班固認為雜家的特點是:「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此其所長也。及盪者為之,則漫羨而無所歸心。」所謂「兼總於雜術」,即是「兼儒墨,合名法」或者「不循孔氏之術」的另一種說法,也即本書所謂「詭術」。 ③翱(áo)狂晞(xī)發:翱,即謝翱,南宋末志士。晞髮,曬乾頭髮。據程敏政《宋遺民錄》,謝翱字皋羽,生性崇尚善舉,抱獨行之志,而刻厲憤激,常欲起古人於地下從之游,與流俗有不諧處,從不在意。他慕屈原之為人,願與遠遊,故自號晞髮子。遇談宋朝滅亡之事,輒為之哭泣,涕泗潸然。當時一班希合時務、志在苟得的人,憎聞謝翱之名,而謝翱對此泰然自若。所謂「翱狂」,當指他在這方面的舉止。 ④嵇懶轉胞:嵇,即嵇康。轉胞,病名。指肚臍下方劇烈疼痛,小便不通。胞,這裡指膀胱。古人認為小便不通是胞系扭轉所致,故稱轉胞。《文選·書下》收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云:「吾每讀尚子平、台孝威傳,慨然慕之,想其為人。少加孤露,母兄見驕,不涉經學。性復疏懶,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嵇康蓋言自己懶於便溺,甚至要忍尿到出現「轉胞」的初始症狀才去排泄,以示不堪世務。按,尚子平(一作向子平)、台孝威,都是漢魏時的隱士。 【譯文】 束皙作《近游賦》,詠唱自己理想中的田園生活;尸佼著《尸子》二十篇,劉向說他非先王之法,不循孔氏之術,《漢書·藝文志》列之於雜家。謝翱慕屈原之為人,自號晞髮子,每談國事,輒潸然淚下,時人以為狂;嵇康致書山濤,謝絕推薦,說自己性情疏懶,每忍溺至將引發轉胞之疾才不得不去,不堪世務。 西溪晏詠①,北隴孔嘲②。民皆字鄭③,羌願姓包④。 【注釋】 ①西溪晏詠:西溪,地名。在海陵(今江蘇東台)。晏,即晏殊(991或993-1055),北宋大臣。明清兩代《揚州府志》《泰州志》《東台縣誌》皆有晏殊監西溪鹽倉之說,並言當地有其讀書處及墓葬,西溪亦有「晏溪」之別稱。然檢歐陽修《觀文殿大學士行兵部尚書西京留守贈司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銘》及《東都事略》《宋史》之《晏殊傳》,晏殊生平未監西溪鹽稅。再檢神道碑,明言晏殊葬「許州陽翟縣麥秀鄉之北原」,亦不在東台。據《澠水燕談錄·歌詠》云:「海陵西溪鹽場,初,文靖公嘗官於此,手植牡丹一本,有詩刻石。後,范文正公亦嘗臨蒞,復題一絕:『陽和不擇地,海角亦逢春。憶得上林色,相看如故人。』後人以二公詩筆故,題詠極多,而花亦為人貴重,護以朱欄,不忍采折。歲久茂盛,枝覆數丈,每花開數百朵,為海濱之奇觀。」文靖,宋相呂夷簡諡號。據張方平《贈太師中書令諡文靖呂公神道碑銘》,呂夷簡早年曾署西溪鹽官,或後人誤以夷簡為殊,傳聞致誤耳。 ②北隴孔嘲:北隴,北方的高地。孔,即孔稚珪(447-501),南朝劉宋、蕭齊官員,文人。《文選·書下》收錄孔稚珪《北山移文》一篇,借山神之口,指責隱士「周子」不能堅持隱居,改節出仕,「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獨舉,青松落陰,白雲誰侶?……於是南嶽獻嘲,北隴騰笑,列壑爭譏,攢峰竦誚。慨遊子之我欺,悲無人以赴吊」,要求山林將周子摒之於外,不許復入。此周子,注《文選》之李善、呂向皆以為周顒,然以《南齊書·周顒傳》核之,似亦未必然。按,北山,即鐘山,以在京城建康之北,故名。又,文以「北隴」與「南嶽」為對,猶言為天下山靈所笑,並無確指。 ③民皆字鄭:字鄭,以「鄭」為名字。鄭,指鄭渾,三國時曹魏官員。據《三國志·魏書·鄭渾傳》,鄭渾自丞相掾出為下蔡(漢縣,今安徽鳳台)長,遷邵陵(漢縣,即召陵,今河南漯河,晉初避司馬昭諱改稱邵陵,陳壽著書在晉時,故以避諱之名書之)令。當時天下未定,百姓都沒有心思耕種;生下孩子無法養活,也就不撫養了。鄭渾每到一處做官,往往收走百姓家中的漁獵工具,督促他們耕地種桑,又開墾了一批稻田,嚴禁棄子不養。百姓最初害怕獲罪,不敢違抗鄭渾;按他的法令做了以後,日子漸漸過得好了,養育孩子也沒有困難了。於是很多人都把所生的孩子起名為「鄭」。 ④羌願姓包:羌,我國西北少數民族。據《甲申雜記》記載,西羌首領於龍呵(《續資治通鑑長編》作「俞龍珂」)歸降,到京師朝見宋神宗,至闕下,將要受到皇帝接見時,對押伴使(宋制,外國使者或蕃部首領來朝,入境後根據其重要程度,由朝廷或地方政府派遣中低級官員為押伴官,一則陪伴使者,二則起監視作用)說:「平生聞包中丞拯朝廷忠臣,某既歸漢,乞姓包。」神宗從之,賜他姓包、名順,後來攻取熙河(按,即熙河路,北宋地方政區名。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置,治熙州,今甘肅臨洮)時,於龍呵「極罄忠力」。 【譯文】 晏殊(按,應為呂夷簡)在西溪做鹽官時,手植牡丹,作詩刻石,范仲淹到西溪任官時,又為之題詩,後遂成本地勝景;孔稚珪作《北山移文》,嘲諷隱士「周子」,有「南嶽獻嘲,北隴騰笑」之語。鄭渾在下蔡、邵陵做縣官,督促百姓耕田植桑,禁止殺嬰棄兒,一段時間後,百姓生活有了改善,紛紛給孩子起名為「鄭」;於龍呵降宋,到京師朝見,因久聞包拯是忠臣,故向奉命陪伴的官員請求賜姓為包,神宗從之。 騎鵬沈晦①,射鴨孟郊②。戴顒鼓吹③,賈島推敲④。 【注釋】 ①騎鵬沈晦(huì):鵬,傳說中的大鳥。沈晦,宋代官員。據《春渚紀聞》記載,沈晦赴京考試時,走到天長縣(今安徽天長)時,夢見自己騎著大鵬,乘風直上天空,醒來後就寫了一篇《大鵬賦》來記這件事。此年,沈晦果然中了狀元。據《咸淳臨安志·人物二·國朝進士表》,沈晦為宋徽宗宣和六年狀元。 ②射鴨孟郊:孟郊(751-814),唐代詩人。蘇軾《城南縣尉水亭得長字》詩有句云:「已作觀魚檻,仍開射鴨堂。」程註:「孟郊為溧陽尉,開射鴨堂。」按,孟郊詩《送淡公》有「笑伊水健兒,浪戰求光輝。不如竹枝弓,射鴨無是非。射鴨復射鴨,鴨驚菰蒲頭。鴛鴦亦零落,彩色難相求」的句子,大概射鴨是當時人取樂的一種形式。按,據孟郊詩,射鴨以竹枝弓,則其弓當較軍中所用角弓為輕軟,大概不以殺傷為目的,而以射中多者為勝。 ③戴顒(yóng)鼓吹:戴顒(378-441),東晉劉宋時期隱士。鼓吹,漢晉時期的一種樂隊,後泛指音樂。據《雲仙散錄》引《高隱外書》,戴顒每到春日,經常帶著兩個柑子一斗酒出門。有人問他去做什麼,他說:「往聽黃鸝聲,此俗耳針砭、詩腸鼓吹,汝知之乎?」按,俗耳針砭,謂可使人耳目一清;詩腸鼓吹,謂能激發詩情。 ④賈島推敲:推敲,推門敲門,後作為斟酌字眼的代稱。據《詩話總龜》引《唐宋遺史》,賈島初赴科舉,一天在京師出行,於驢背上作詩:「鳥宿池中樹,僧敲月下門。」又覺「敲」字不好,欲用「推」字,斟酌未定,在驢上反覆吟哦,並以手作推敲之勢。看到的人都很驚訝。當時韓愈任京兆尹,出門時前呼後擁,賈島不覺沖入其儀仗,左右把他推到韓愈前,聽候處置。賈島具言所得詩句,及推敲二字未定,故神遊象外,不知迴避。韓愈立馬沉思久之,對賈島說:「敲字佳。」於是兩人並轡而歸,共論詩道,留連累日,因結布衣之交。按,《唐摭言》又記賈島事云:「嘗跨驢張蓋,橫截天衢。時秋風正厲,黃葉可掃。島忽吟曰:『落葉滿長安。』志重其衝口直致,求之一聯,杳不可得,不知身之所從也,因之唐突大京兆劉棲楚,被系一夕而釋之。」此應與前所言沖入韓愈車騎者為一事之兩說。 【譯文】 沈晦赴試,夢見騎著大鵬上天,醒來作《大鵬賦》,當年果中狀元;孟郊為溧陽縣尉,開射鴨堂,以射鴨為戲。戴顒每至春日,攜斗酒雙柑出聽黃鸝鳴叫,謂之「俗耳針砭、詩腸鼓吹」;賈島騎驢出行,偶得詩句「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又欲以「推」易「敲」,斟酌不已,遂至誤沖京兆尹韓愈儀仗。 四豪 禹承虞舜①,說相殷高②。韓侯敝褲③,張祿綈袍④。 【注釋】 ①禹承虞舜:承,繼承。虞舜,即舜,因其部族名有虞氏,故稱虞舜。據《史記·夏本紀》,帝堯時,洪水滔天,堯命鯀治水,無功,舜攝行天子政事,誅鯀,而舉鯀之子禹,以紹鯀之業。堯去世後,舜繼其位,命禹治水,禹傷感於父親治水無功受誅,於是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薄衣食,卑宮室,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左手持準繩,右手持規矩,開通道路,翻山越澤,以疏導水路,又命伯益教百姓種稻,命后稷把食物平均分配給各個部族。之後,禹又走遍九州,根據各地土產確定貢品內容,並視察其山川之便利。舜看到禹的治水活動取得了成功,就賜給他玄圭,並向上天推薦禹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十七年後,舜去世,禹接替了舜,其子啟開創了夏朝。 ②說相殷高:說,即傅說。殷高,即商王武丁,廟號高宗,故稱「殷高」。據《史記·殷本紀》,武丁即位時,商朝已經衰落,武丁想要復興殷商,卻沒有得力的輔臣,於是三年不說話,政事由冢宰(按,即太宰,為百官中地位最高者)決斷,武丁靜心觀察國內的風氣。後來,武丁夢見天帝賜給自己一位名叫說的賢臣,醒後將百官召來一一看過,皆非其人,於是派人到各地尋找,在一個叫傅險的地方找到了說,此時說正在替人做工以維持生計。使者將說帶去見武丁,即是夢中所見的人,武丁與他交談,認為他果然是聖人,就任命他為相,商朝因此大治。於是,武丁以傅險之地為說命氏,稱之為傅說。 ③韓侯敝褲:韓侯,指韓昭侯,戰國時韓國國君。他任用申不害為相,崇尚以術治國,據說在位時韓國大治,諸侯不來侵伐。據《韓非子·內儲說上》,韓昭侯有一條穿破了的褲子,吩咐侍從收藏起來。侍從說:「君亦不仁矣,弊褲不以賜左右而藏之。」韓昭侯說:「非子之所知也。吾聞明主之愛,一顰一笑,顰有為顰,而笑有為笑。今夫褲,豈特顰笑哉!褲之與顰笑相去遠矣,吾必待有功者,故藏之未有予也。」意思是作為一國之君,表情的變化都要注意,以免下屬誤解,更何況是賞賜褲子這種大事;更不能隨意,要等著獎給有功勞的人。 ④張祿綈(tí)袍:張祿,即范雎,戰國時秦相。綈,一種比綢子厚的絲織品。據《史記·范雎蔡澤列傳》,范雎在魏國時,隨大夫須賈使齊。齊襄王聽說范雎有口才,派人送給他禮物。須賈認為范雎出賣了魏國的情報,回國後稟報國相魏齊,魏齊召來范雎,幾乎將其打死,又將其扔到廁所中,賓客飲酒沉醉,就向他身上小便。范雎幸而逃脫,改名張祿,入秦為相,號為應侯。此時魏國又遣須賈使秦,范雎穿著破衣服去見他,詐言自己靠接受僱傭做工過活,須賈哀憐他,留他一起吃飯,又說:「范叔(按,范雎字叔)一寒如此哉!」送給他一件綈袍。後來須賈去拜見秦相張祿,發現對方竟是范雎,急忙謝罪,范雎說:「公前以雎為有外心於齊而惡(毀謗)雎於魏齊,公之罪一也。當魏齊辱我於廁中,公不止(阻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以綈袍戀戀,有故人之意,故釋公。」 【譯文】 禹受舜之命治水有功,舜賜給他玄圭,又立他為自己的繼承人,舜去世後,禹代之為帝;武丁夢見天帝賜給自己賢臣,派人四處尋找,終於在傅險找到名叫說的賢士,舉以為相,稱之為傅說。韓昭侯命近臣將自己穿破了的褲子收藏好,沒有像近臣希望的那樣隨意賜給左右親信,而是等臣下有功再賞賜;須賈錯指范雎出賣魏國,致其幾乎喪命,後范雎逃到秦為相,故意穿敝衣與出使秦國的須賈相見,須賈起了惻隱之心,送給范雎一件綈袍,范雎認為他還有故人之情,就沒有殺死須賈報仇。 相如題柱①,韓愈焚膏②。捐生紀信③,爭死孔褒④。 【注釋】 ①相如題柱:相如,即司馬相如。題柱,在橋柱上題字。岑參《升仙(一作「遷」)橋》詩云:「長橋題柱去,猶是未達時。及乘駟馬車,卻從橋上歸。名共東流水,滔滔無盡期。」又杜甫《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詩云:「壯節初題柱,生涯獨轉蓬。」王洙注引《成都記》:「升仙橋,司馬相如初西去,題其柱曰:『不乘高車駟馬,不過此橋。』果以傳車至其處。」此《成都記》或即晚唐盧求所著者。按,據《華陽國志·蜀志》:「蜀大城北十里有升仙橋,有送客觀也。司馬相如初入長安,題其門曰:『不乘赤車駟馬,不過汝下』也。」則相如題字的對象是長安城門,非升仙橋的橋柱,兩說不同。 ②韓愈焚膏(gāo):膏,油脂,這裡指燈油。韓愈為國子博士時作《進學解》,以「國子先生(即韓愈)」與生徒對話的形式,抒發自身懷才不遇的感慨。在文章開頭,韓愈教導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遭學生反唇相譏:「先生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玄。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焚膏油以繼晷,恆矻矻以窮年。先生之業,可謂勤矣。……然而公不見信於人,私不見助於友。跋前躓後,動輒得咎。……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所謂「焚膏油以繼晷,恆矻矻以窮年」者,實為韓愈借學生之口,展示自己在學習方面的勤奮。 ③捐生紀信:捐生,拋棄生命。捐,棄。紀信,劉邦的部將。據《史記·項羽本紀》,漢三年(前204),項羽、范增圍劉邦於滎陽,形勢危急。漢將紀信獻計,說:「事已急矣,請為王誑楚為王,王可以間出。」於是劉邦命女子兩千人夜間披甲出滎陽城東門,楚軍發現後四面圍攻,紀信乘劉邦的黃屋車(以黃繒製成車蓋的車子,為天子所用),傅左纛(古代皇帝車上的飾物,以氂牛尾製成,立在車衡之左),說:「城中食盡,漢王降。」楚軍皆呼萬歲。劉邦趁機率數十騎從城的西門出去,逃往成皋。項羽見到紀信,問他:「漢王安在?」紀信回答:「漢王已出矣。」項羽遂將紀信燒死。 ④爭死孔褒:孔褒,東漢人,孔融的哥哥。據《後漢書·孔融傳》,名士張儉因為上書彈劾侯覽及家屬仗勢作惡,得罪侯覽。侯覽誣陷張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為部黨,朝廷下令州郡追捕他。張儉與孔褒有舊,遂逃亡投奔孔褒。當時孔褒不在,孔融只有十六歲,張儉覺得他年輕,不敢如實相告。孔融見他形色窘迫,說:「兄雖在外,吾獨不能為君主邪?」把張儉留在家中。事發之後,張儉逃走,孔褒、孔融兄弟都被逮捕入獄,負責審問的官員不知該歸罪於誰。孔融說:「保納舍藏者,融也,當坐之。」孔褒說:「彼來求我,非弟之過,請甘其罪。」官員問孔氏兄弟的母親,母親說:「家事任長,妾當其辜(罪)。」竟形成了一門爭死的局面。郡縣官員疑不能決,於是將案件上報到朝廷,請求指示。皇帝下詔歸罪於孔褒。孔融因此遂得高名。 【譯文】 司馬相如從成都去長安時,過升仙橋,在橋柱上寫了「不乘高車駟馬,不過此橋」的話,後來果然作為使者乘驛傳車回到成都;韓愈作《進學解》,自言「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項羽圍劉邦於滎陽,劉邦大困,紀信假扮劉邦,乘車出城詐降,劉邦趁機逃脫,紀信則被項羽燒死;名士張儉被追捕,逃亡至孔褒家,孔褒不在,其弟孔融收留張儉,事發之後,孔褒、孔融兄弟都被逮捕,審訊時爭相承擔責任,希望以自己的死解脫兄弟。 孔璋文伯①,夢得詩豪②。馬援矍鑠③,巢父清高④。 【注釋】 ①孔璋(zhāng)文伯:孔璋,即陳琳,字孔璋。文伯,文壇的霸主。伯,通「霸」。據《三國志·吳書·張紘傳》裴松之注引《吳書》,張紘看到陳琳所寫的《武庫賦》《應機論》,寫信稱讚他。陳琳回信答道:「自仆在河北,與天下隔,此間率少於文章,易為雄伯,故使仆受此過差之譚,非其實也。今景興(按,即王朗)在此(指曹操政權),足下與子布(按,即張昭)在彼(指孫權政權),所謂小巫見大巫,神氣盡矣。」按,陳琳與張紘同鄉,俱廣陵人;王朗,東海人;張昭,彭城人。四人俱徐州名士,皆有文學,年輩又近,故陳琳稱譽王朗、二張,自謙以為不如。 ②夢得詩豪:夢得,即劉禹錫,字夢得,唐代詩人。詩豪,詩壇的豪傑。白居易在《劉白唱和集解》中說:「彭城劉夢得,詩豪者也。其鋒森然,少敢當者。予不量力,往往犯之。夫合應者聲同,交爭者力敵,一往一復,欲罷不能。由是每制一篇,先於視草,視竟則興作,興作則文成。一二年來,日尋筆硯,同和贈答,不覺滋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紙墨所存者,凡一百三十八首。」按,白居易與劉禹錫是暮年詩友,兩人的交情自唐敬宗寶曆二年(826)各罷刺史還洛、途中於揚州相遇訂交始,直至唐武宗會昌二年(842)劉禹錫去世為止。而兩人自相識至大和三年(831),五年之間,留有詩稿的唱和詩篇已有一百三十八首,其間劉、白還各有一段時間宦遊在外,可見兩人不僅感情深厚、在詩的創作方面也堪相匹敵。 ③馬援矍鑠(jué shuò):馬援(前14-49),東漢開國功臣。矍鑠,指老人精神健旺。據《後漢書·馬援傳》,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48),武威將軍劉尚征討武陵郡的五溪蠻夷(五溪蠻夷,居住在武陵五溪地區的少數民族。據酈道元《水經注》,五溪是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按,此五溪都在今湖南懷化一帶,為沅江的上游,也被視為整個沅江上中游水系的總稱),兵敗身死。馬援聞訊請求出征,此時他已經六十二歲了。光武帝認為他已經年老,不肯讓他出征。馬援懇請說:「臣尚能被甲上馬。」光武帝讓他試試看。馬援上馬後,坐在馬鞍上回頭看,以示自己尚且可用。光武帝笑道:「矍鑠哉,是翁也!」於是派他率中郎將馬武、耿舒、劉匡、孫永等,將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徒四萬餘人征五溪。但由於五溪地區山川險阻,漢軍初戰獲勝後,推進緩慢,被阻於壺頭山(山名。在今湖南沅陵)。時逢盛暑,軍士疾疫,馬援也因此得病,死在前線。 ④巢父清高:巢父,古代隱士。據《太平御覽·逸民部六》引皇甫士安(按,即皇甫謐)《高士傳》,巢父是帝堯時的隱士。年老,以樹為巢而寢其上,故時人號曰巢父(按,「父」是古人對於老人的尊稱)。堯要將帝位讓給許由,許由將事情告訴巢父。巢父說:「汝何不隱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說著就打他的胸口,趕他下樹。許由悵然不自得,於是走到水邊,洗耳拭目,曰:「向者聞言,負吾矣(友)。」於是離開巢父的住處,終身不再相見。按,關於巢父,古代文獻有不同的說法,一說即許由本人,一說是許由之友,但在傳說中的形象都是清高的隱士,尤以後一說更能體現其一意遁世、不務浮名的性格。 【譯文】 陳琳給張紘寫信,說從前河北文風不盛,「易為雄伯」,現在曹操政權有王朗,孫氏政權有張昭、張紘,自己就如小巫見大巫了;白居易與劉禹錫是互相唱和的詩友,兩人所作詩結為《劉白唱和集》,白居易為之作《解》,稱劉禹錫為「詩豪」。馬援六十二歲時自請征五溪,漢光武帝擔心他年老,他就披甲上馬,以示可用,光武帝誇獎他「矍鑠」,同意他領兵出征;巢父聽朋友許由說拒絕了帝堯的讓位,批評他不能隱身藏名,不足與自己為友,許由為之悵然若失。 伯倫雞肋①,超宗鳳毛②。服虔賃作③,車胤重勞④。 【注釋】 ①伯倫雞肋:伯倫,即劉伶,字伯倫,西晉名士,「竹林七賢」之一。雞肋,雞的肋骨,這裡比喻身體瘦弱。據《世說新語·文學》「劉伶著《酒德頌》」條劉孝標註引《竹林七賢論》,劉伶平素置身天地之間,悠悠蕩蕩,無所用心,曾與人發生衝突,對方非常憤怒,攘袂而起,想要毆打劉伶。劉伶卻和顏悅色地說:「雞肋豈足以當尊拳。」對方的怒氣發泄不出來,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②超宗鳳毛:超宗,即謝超宗,南朝文人。鳳毛,鳳凰的毛,古人以之比喻珍奇事物,又藉以誇獎人有才華。據《南齊書·謝超宗傳》記載,謝超宗好學有文辭,名聲也很好,起家為奉朝請,轉為新安王劉子鸞的常侍。劉子鸞是宋孝武帝寵愛的兒子,其母殷淑儀去世後,謝超宗奉命作誄文(敘述死者事跡的悼文),孝武帝非常欣賞,說:「超宗殊有鳳毛,恐靈運復出。」按,「鳳毛」之語,東晉南朝時用以稱讚子才似父,見《世說新語·容止》「王敬倫風姿似父」條余嘉錫箋疏。謝靈運是謝超宗的祖父,為晉末宋初著名文學家,孝武帝蓋以謝超宗撰文典雅,類其祖父,故謂其有鳳毛。又據《南史·謝超宗傳》雲,孝武帝讚賞謝超宗時,右衛將軍劉道隆在場,出宮後去拜訪謝超宗,問道:「聞君有異物,可見乎?」謝超宗很奇怪,說:「懸磬之室,復有異物邪?」劉道隆答道:「旦侍宴,至尊說君有鳳毛。」超宗聽到此語,跣足走入內室。劉道隆以為他去取鳳毛來,一直等到晚上,實在等不下去了,才離開謝家。此蓋因謝超宗父名鳳,劉道隆無意轉述「鳳毛」之語,犯其家諱。南北朝時特重避諱,故謝超宗一聞劉語,便倉皇起身入內。劉道隆出身武人,既不知孝武帝語意,又不知謝超宗家諱「鳳」字,故懵懂而來,率爾而對,終成笑談。 ③服虔賃(lìn)作:服虔,東漢古文經學家,長於《左傳》。賃作,被僱傭做工。據《世說新語·文學》,服虔精通《春秋》,將為之作注時,想要參考其他學者的不同意見。他聽說崔烈正在給學生講《左傳》,於是就隱姓埋名,接受崔烈學生的僱傭,去給他們做飯,每到崔烈講課的時候,就在旁邊偷聽。聽了一段時間,服虔知道崔烈的講學水平沒能超過自己,就漸漸和其門生談論其觀點是非。崔烈得知此事後,不知這個僱工是什麼人,但素聞服虔有盛名,心中就懷疑是他。第二天一早,崔烈來到服虔的住處,趁他未醒,連聲呼喊「子慎,子慎」(按,服虔字子慎),服虔不覺驚應,兩人於是便成了朋友。 ④車胤(yìn)重勞:車胤(?-401),東晉官員。重勞,過於辛苦。據《世說新語·言語》,東晉時,晉孝武帝要為大臣講《孝經》(按,漢代以來,不時舉行皇帝親自為大臣講儒家經典的儀式,以示尊經崇儒,此即其中之一,宋代以後稱為「經筵」),宰相謝安把官員們組織起來研習經義。車胤有一些問題,又不好提出,對袁羊(即袁喬,東晉官員,小名「羊」,故稱袁羊)說:「不問則德音有遺,多問則重勞二謝(按,指謝安、謝石)。」袁喬說:「必無此嫌。」車胤問他為何這樣肯定,袁喬說:「何嘗見明鏡疲於屢照,清流憚於惠風。」按,據本條劉孝標註引《續晉陽秋》云:「寧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講《孝經》。僕射謝安侍坐,吏部尚書陸納、兼侍中卞耽讀,黃門侍郎謝石、吏部袁宏兼執經,中書郎車胤、丹陽尹王混摘句。」據此,則謝安、謝石、車胤等均為講經活動的參與者,各有職司,故車胤一方面感覺有必要加深對《孝經》的理解,另一方面又怕過於辛苦謝安兄弟。又按,據《晉書·袁瑰傳附袁喬傳》,永和二年(346),袁喬從桓溫平蜀,不久即逝,不可能參加寧康三年(375)晉孝武帝講經的活動,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引程炎震之說,認為此處之「袁羊」應為「袁虎」(即袁宏)之誤,甚為合理。 【譯文】 劉伶生性疏淡,曾與人發生衝突,對方想毆打他,劉伶和顏道「雞肋豈足以當尊拳」,對方喪氣而去;謝超宗為殷淑儀作誄文,宋孝武帝讀後讚賞超宗「殊有鳳毛」,認為他的文采像祖父謝靈運。服虔欲作《春秋》注,想要了解崔烈的觀點,就更名微服,去為崔烈的門生做飯,藉以偷聽崔烈講課,後被崔烈發現,兩人結成朋友;車胤要參加晉孝武帝講《孝經》的儀式,有經義未能通曉,想要請教謝安兄弟,又怕太過辛苦他們,袁宏則認為無需擔憂,謝氏兄弟不會介意幫助他人。 張儀折竹①,任末燃蒿②。賀循冰玉③,公瑾醇醪④。 【注釋】 ①張儀折竹:張儀,戰國時辯士,事秦惠文王,倡導連橫之術,使六國事秦,以功拜為秦相。折,當作「析」,即剖開。據《拾遺記》,張儀與蘇秦志向相同,俱好學,兩人輪番剪下頭髮販賣,以供生活,有時也接受僱傭,為人抄書。二人非聖人之書不讀,有時路遇《墳》《典》等先王之書,找不到東西抄錄,就用墨寫在手掌和大腿上,晚上回家再破開竹子做成竹簡,抄錄下來。兩人有時在路上求食,而將樹皮剝下來做成書囊,用來盛裝天下有用的書籍。後來,兩人在大樹之下暫憩,遇見鬼谷先生,教給他們絕妙的辯術,又從胸口取出兩卷書給他們,傳授了輔佐君王之術。按,張儀與蘇秦實非同時代人,由司馬遷《史記》過信戰國游士之說而誤。 ②任末燃蒿(hāo):任末,東漢經學家。據《拾遺記》,任末十四歲時,跟隨多位老師學習,背著書箱去尋師求學,不避險阻,常說:「人而不學,則何以成?」他住在樹林裡,用茅草蓋成房子,把荊條削成筆,取樹汁作墨,到夜裡還趁著月色星光學習,如天色昏暗就點起蒿草來照亮。看書看到符合自己想法的地方,就在衣服上記下來。門徒非常敬佩他的勤學,給他買來乾淨的衣服替換。不是聖人所著的書,就不看。臨終前,任末留下遺言:「夫人好學,雖死若存;不學者雖存,謂之行屍走肉耳!」河圖洛書讖緯之類,不在五經之列的,任末將其寫在牆上、柱子上,乃至園林的樹木上,好學的人到了任家,往往動手抄寫,時人稱任家為「經苑」。 ③賀循冰玉:賀循(260-319),晉代官員。據《晉書·賀循傳》,晉元帝以賀循為中書令、散騎常侍,賀循推讓,改拜太常、散騎常侍,又讓常侍,唯任太常。元帝因賀循清貧,下詔說:「循冰清玉潔,行為俗表,位處上卿,而居身服物蓋周形而已,屋室財(按,通「才」)庇風雨。孤近造其廬,以為慨然。其賜六尺床薦席褥並錢二十萬,以表至德,暢孤意焉。」賀循上表推讓,晉元帝不許,才不得已收下,但並不使用。按,賀循出身江左大族會稽賀氏,本身又精通經學,為當世儒宗,兼有清廉之譽,在江東聲望很高。晉元帝司馬睿出鎮揚州,在本地沒有根基,故需拉攏本地大族名士為己所用。多方優禮賀循,即他在這方面的措施之一。 ④公瑾醇醪(chún láo):公瑾,即周瑜(175-210),字公瑾,東漢末孫權部將。醇醪,沒有經水稀釋的美酒。據《三國志·吳書·周瑜傳》裴松之注引《江表傳》,程普自負年長,多次欺凌周瑜,周瑜放低身段,儘量寬容,不與程普計較。後來程普自發地對周瑜越來越親近敬重,並對旁人說:「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時人都說周瑜謙讓而能服人,就是這個樣子。 【譯文】 張儀與蘇秦家貧而好學,路遇好書而無法抄錄,就先寫在手掌和大腿上,晚上回家再剖開竹子做成竹簡,抄到簡上;任末求學時,住在樹林裡,用茅草蓋房子,夜裡借著星光學習,天陰昏暗時就點燃蒿草照明。賀循清貧,晉元帝稱他「冰清玉潔,行為俗表」,賜給他席褥等日常用品及二十萬錢,賀循不得已收下,而從不使用;程普自負年長欺凌周瑜,周瑜不與他計較,後來程普逐漸敬服周瑜,說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 龐公休暢①,劉子高操②。季札掛劍③,呂虔贈刀④。 【注釋】 ①龐公休暢:龐公,即龐德公。休暢,暢快。據《水經注·沔水》,沔水(即漢水,今名漢江)中有魚梁洲,是龐德公所居,龐統住在漢水南岸,司馬徽住在魚梁洲之北。龐德公與司馬徽兩家友誼深厚,「望衡對宇,歡情自接,泛舟褰裳,率爾休暢」,家既相近,常常或泛舟,或涉水,來往交遊,無拘無束,非常暢快。又據《襄陽記》,司馬徽去拜訪龐德公,恰逢龐德公渡沔水去掃墓,於是司馬徽直接走到龐家室內,呼喚龐德公的妻兒,讓他們趕緊做飯,說:「徐元直向雲,有客當來,就我與龐公談。」於是龐家人羅列拜於堂下,受命之後,就開始奔走忙碌。不久龐德公回來,直接進屋和司馬徽見面,旁人看來,幾乎不知誰是主人,誰是客人。由此,可見龐德公與司馬徽兩家交誼之深。 ②劉子高操:劉子,指劉歊(xiāo)、劉(xū)兄弟,南朝齊梁之際的隱士。高操,清高的操守。據《南史·劉傳》,刺史張稷辟劉為主簿,主管官吏發文書去召劉,劉不肯接受,將文書掛在樹上,自己逃走了。陳留人阮孝緒博學隱居,不與世人來往,有人去拜訪,他也不見,而劉與阮孝緒見了一面之後,兩人便成了神交的好友。劉的堂兄劉歊也有高操,與劉、阮孝緒天天來往,京城將他們三人合稱為「三隱」。族祖劉孝標曾經給劉寫信,稱讚他們兄弟道:「超超越俗,如半天朱霞;歊矯矯出塵,如雲中白鶴。皆儉歲之粱稷,寒年之纖纊。」劉曾戴著穀皮巾,披百衲衣,每游山澤,常流連忘返,他氣韻不凡,在林谷之間,更顯曠遠,見者往往以為遇見神人。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劉在劉歊家中去世,臨終時握著劉歊的手囑咐道:「氣絕便斂,斂畢即埋,靈筵一不須立。勿設饗祀,無求繼嗣。」劉歊按他的遺言做了。族人和好友為他刻石立銘,諡為玄貞處士。 ③季札掛劍:季札,春秋時吳國公子。據《史記·吳太伯世家》,吳王余祭四年(即魯襄公二十三年,公元前550年),季札奉兄長吳王余祭之命,出使魯國,之後又歷至齊、鄭、衛、晉諸國,最後從晉國返吳。季札出發的時候,北行路過徐國,拜訪了徐國國君。徐君喜歡季札的佩劍,不好意思出言索要。季札心裡明白徐君的想法,但因為要出使中原上國,作為使者不能沒有佩劍,所以沒有主動把劍送給徐君。等到出使回來,路經徐國,徐君已經去世,於是季札把佩劍系在徐君墓旁的樹上,自己離去。隨從說:「徐君已死,尚誰予乎?」季札說:「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背)吾心哉!」《新序》亦記此事,情節大致相同,列之於《節士》篇,可見古人對季札行事的讚許。 ④呂虔贈刀:呂虔,三國時魏國官員。據《晉書·王祥傳》,呂虔做徐州刺史時,請王祥為別駕。當時徐州寇盜充斥,王祥率兵掃平禍亂,州界清靜,政化大行。時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邦國不空,別駕之功。」呂虔有一口佩刀,讓相工相看(按,我國古代有相物之法,如相看宅邸、馬匹等,以定其於主人是否有利,相刀劍者亦如此),都說必須是官至三公的人才能佩戴此刀。呂虔於是對王祥說:「苟非其人,刀或為害。卿有公輔之量,故以相與。」王祥再三推辭,呂虔強制要送給他,才不得不收下。後來王祥在魏末拜司空,轉太尉,西晉初,進位太保,為當時名臣,實現了「登三公」的預言。王祥臨去世時,又把刀送給弟弟王覽,說:「汝後必興,足稱此刀。」王覽的子孫果然歷代都出現賢才,興盛於江左。按,王導即王覽之孫,佐司馬睿立帝業於建康,時有「王與馬共天下」之說,其後裔歷仕劉宋、南齊、蕭梁,皆至公卿。 【譯文】 龐德公住在漢水中的魚梁洲,司馬徽與他隔水而居,兩家相距很近,來往密切,不拘形跡,非常暢快;劉歊、劉俱有高操,與陳留阮孝緒為友,時稱「三隱」。季札出使中原,路過徐國,徐君喜愛季札的佩劍,但不好意思索求,季札也因出使需要,不能將劍送給徐君,回程又經過徐國時,徐君已經去世,季札就把佩劍掛在徐君墓旁的樹上,以示踐行諾言;王祥做徐州別駕時,刺史呂虔有一口佩刀,相工說必登三公,才能佩此刀,呂虔認為王祥有公輔之量,就將刀贈給他,王祥後來果然官至三公,王祥臨終又將刀贈給弟弟王覽,王覽的後裔也累至公卿。 來護卓犖①,梁竦矜高②。壯心處仲③,操行陳陶④ 【注釋】 ①來護卓犖(luò):來護,來護兒(?-618),隋代將領。卓犖,卓越不凡。據《北史·來護兒傳》,來護兒還不會認人的時候,其父就去世了,靠伯母吳氏撫養教育。他「幼而卓犖」(按,《隋書》本傳作「幼而卓詭」,卓詭,意為高明奇異),初讀《詩經》,讀到「擊鼓其鏜,踴躍用兵」「羔裘豹飾,孔武有力」,放下書嘆息道:「大丈夫在世當如是,會為國滅賊以取功名,安能區區專事筆硯也!」同學都為他的言論所驚,但又為其壯志而感嘆。成年之後,來護兒謀略出眾,志氣英發,涉獵書史,但又不像一般儒生那樣專事章句之學。名將宇文忻、賀若弼先後鎮守廣陵,都對來護兒加以禮待,讓他以大都督之職統領鄉兵,遷儀同三司。隋朝滅陳時,來護兒也在軍中,以軍功進位上開府,後來又參與鎮壓滅陳後江南地區的叛亂,累立戰功,成為隋朝的名將。按,儀同三司、開府儀同三司,本是魏晉以來賜予高級官員的加官,但北周和隋初將其作為「戎秩(用於獎勵軍功的官職)」,且增置上儀同三司、上開府儀同三司(即來護兒所任「上開府」)兩等,其中級別最高的上開府儀同三司也僅位列從三品,不能與魏晉時期位比三公的「開府儀同三司」相提並論。 ②梁竦(sǒnɡ)矜高:梁竦(?-83),東漢開國功臣梁統之子,漢和帝生母梁貴人之父。矜高,高傲自大。據《後漢書·梁統傳附梁竦傳》,梁竦少習《孟氏易》,弱冠能教授,因兄長梁松誹謗朝政事發,與弟弟梁恭一起被流放到九真郡(漢晉郡名。轄今越南中部,郡治胥浦,在今越南清化),後遇赦,回到故鄉安定郡(漢晉郡名。轄今寧夏南部、甘肅北部一帶,郡治臨涇,在今甘肅鎮原),閉門自養,以經籍為娛樂,著書數篇,名為《七序》。梁竦自幼生活在京師,在家鄉生活很不習慣,又自負才能,因此鬱郁不得意。曾經登高遠望,嘆息道:「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如其不然,閒居可以養志,《詩》《書》足以自娛。州郡之職,徒勞人耳。」後來州郡徵辟他為吏,都拒不出仕,因此後人謂之「矜高」。 ③壯心處仲:處仲,即王敦,字處仲,東晉初大臣,曾兩度發動叛亂,兵逼建康,最終在皇室與士族的聯合抵抗下失敗,鬱郁而死。據《世說新語·豪爽》,王敦每當喝醉酒,就用鐵如意敲著唾壺,唱曹操的《短歌行》:「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壺口都被打出缺口了。按,如意,本為搔背之日常用品,其形制,長三尺許,頂端作人手狀,如今之「痒痒撓」,以其可搔到手所不及之處,故有此名。漢晉以來,在玄學之士中廣泛流行,為手執之器玩,清談時可隨興指麾。此器通常為竹木骨角所制,間有玉制者,王敦所用者以鐵制,則兼有防身之用。又,王敦雖為東晉叛臣,但晉宋時人多稱許其豪爽,《世說新語·豪爽》所記共十三條,而前四條皆言王敦事;同書《排調》篇記晉孝武帝選婿,自述其擇婿標準云:「王敦、桓溫,磊砢(按,指豪放灑脫)之流,既不可復得;且小如意,亦好預人家事,酷非所須。」孝武帝雖雲「酷非所須」,表示不願選王敦這樣的人為婿,但他首先是認為這一等人「不可復得」,可見當時對王敦的豪爽仍然有很高的評價。 ④操行陳陶:陳陶,唐末五代隱士。據《唐詩紀事》,陳陶是劍浦(今福建南平)人,隱居在洪州的西山。嚴宇做鎮南軍節度使時,派了一名叫蓮花的「小妓」去侍奉陳陶,陳陶一眼都不看她。蓮花作詩道:「蓮花為號玉為腮,珍重尚書遣妾來。處士不生巫峽夢,虛勞神女下陽台。」陳陶答道:「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大心情薄似雲。已向升天得門戶,錦衾深愧卓文君。」所謂「深愧卓文君」者,蓋反用卓文君夜奔相如之典故,以表示自己操行高潔,無意男女情事。按,陳陶是晚唐至五代時期的隱士,各書無異詞,但其具體生活年代,各家記載頗有差異。僅《唐詩紀事》所記,就頗有矛盾。該書「陶,劍浦人,居南昌之西山」條(北宋龍袞《江南野史·陳陶傳》略同)雲陳陶逢南唐後主李煜即位,知其國運已衰,作詩云:「乾坤見了文章懶,龍虎成來印綬疏。」李煜即位在公元961年,為宋太祖建隆二年;然同書引《北夢瑣言》云:「大中年,陳陶歌詩,似負神仙之術,或露王霸之說。」大中是唐宣宗年號,行用時間自847年至859年,距李煜即位有百年之久,豈陳陶壽高百歲有餘,尚能作詩?又同書引方干《哭江西處士陳陶》詩云:「雖雲掛劍來墳上,亦恐藏書在壁中。」方干為晚唐詩人,何光遠《鑒誡錄》云:「唐末宰臣張文蔚、中書舍人封舜卿等奏:『前有名儒屈者十有五人,請賜孤魂及第。』方干秀才是其數矣。」據《舊唐書·哀帝紀》,張文蔚以天祐二年(905)三月拜相,可知方干必去世於此年以前,其悼陳陶之詩自應作於晚唐,與陶生逢李煜即位之說不符。竊疑唐末五代有兩陳陶,故各家之說差互若是。 【譯文】 來護兒幼年卓犖不凡,讀《詩經》至「擊鼓其鏜,踴躍用兵」「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就感嘆「大丈夫在世當如是」;梁竦自流放地赦歸本郡,鬱鬱不樂,州郡召他為吏,都拒而不行,後人謂之「矜高」。王敦生性豪爽,每當醉酒後,常以鐵如意敲打唾壺,唱「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陳陶隱居西山,鎮南軍節度使嚴宇遣小妓蓮花去侍奉他,陳陶看都不看,作詩表示自己專心修持,操行高潔,無意於情愛。 子荊爽邁①,孝伯清操②。李訂六逸③,石與三豪④。 【注釋】 ①子荊爽邁:子荊,即孫楚(?-293),字子荊,西晉文學家。爽邁,豪爽高傲。據《晉書·孫楚傳》,孫楚「才藻卓絕,爽邁不群」,但待人常常表現得很傲慢,在家鄉沒有好名聲。直到四十多歲時,才被任命為鎮東將軍石苞的參軍。後來,孫楚遷為著作佐郎,石苞遷驃騎將軍,朝廷又任命他做石苞的參軍。孫楚自負才氣,輕侮石苞,到任後向石苞作了一個長揖,說:「天子命我參卿軍事。」由此兩人之間產生了嫌隙。最初,沒有規定參軍要向府主(漢制,三公可以開府,自己徵辟屬吏,後來將軍及其他重要官員也漸漸得到開府之權,在府中設置長史、司馬、參軍、掾、屬等屬吏,屬吏稱開府者為府主)施敬,因孫楚不敬石苞,才制定了參軍要對府主施敬的制度。按,石苞出身低微,而孫楚為太原大族,故輕侮石苞,對之長揖,又謂之為「卿」,石苞忿恨,當亦由此。 ②孝伯清操:孝伯,即王恭,東晉官員。據《晉書·王恭傳》,王恭「少有美譽,清操過人」,因才能和門第都很出眾,常有將來位至宰輔的期望。與王忱齊名友善,仰慕劉惔(東晉中期名士)的為人。謝安常說:「王恭人地,可以為將來伯舅(按,春秋時期,周天子稱同姓諸侯為「伯父」或「叔父」,異姓諸侯為「伯舅」。王恭之妹王法慧為孝武帝皇后,王恭於孝武帝諸子為舅,又東晉各州都督、刺史權力很大,擬於諸侯,謝安蓋以此期許王恭)。」王恭曾隨其父從會稽郡到都城建康來(按,王恭之父王蘊時任會稽內史,王恭隨父親在任上,故常居會稽),王忱去拜訪他,見王恭坐在一張六尺長的竹蓆上,王忱認為王恭一定還有同樣的蓆子,就向他索求。王恭很痛快地將蓆子送給了王忱,自己就坐在草編成的墊子上。王忱聽說之後大驚,王恭說:「吾平生無長物。」其人簡樸真率如此。按,《世說新語·德行》記王恭送席事,情節略同,但無「清操過人」語。 ③李訂六逸:李,即李白。逸,隱士。據《舊唐書·文苑傳下》,李白與孔巢父、韓准、裴政、張叔明、陶沔結交,隱居在徂徠山中,酣歌縱酒,時稱「竹溪六逸」。按,徂徠山有竹溪,故名。元人錢舜舉畫有《竹溪六逸圖》,陳旅、丘濬俱有題詩。 ④石與三豪:石,即石延年。石介有《三豪詩》,其小序云:「近世作者,石曼卿之詩,歐陽永叔之文辭,杜師雄之歌篇,豪於一代矣。師雄學於予,辭歸,作《三豪詩》以送之。」《澠水燕談錄·歌詠》亦云:「石曼卿,天聖、寶元間以歌詩豪於一時。」蓋襲石介之論。故後人沿《三豪詩》之說,以石延年、歐陽修、杜默(字師雄)為「三豪」。然蘇軾極不喜杜默,嘗云:「吾觀杜默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發者也。」 【譯文】 孫楚豪爽高傲,被任命為驃騎將軍石苞的參軍,參見時長揖不拜,晉朝因此訂立制度,規定參軍要向府主恭敬行禮;王恭清操過人,王忱去探望他,見他所坐的蓆子好,向他索求,王恭將蓆子送給王忱,自己無席可坐,自稱「平生無長物」。李白與孔巢父、韓准、裴政、張叔明、陶沔同隱居於徂徠山,時人稱之為「竹溪六逸」;石延年以歌詩稱豪於宋仁宗時期,石介將他與歐陽修、杜默相提並論,作《三豪詩》。 鄭弘還箭①,元性成刀②。劉殷七業③,何點三高④。 【注釋】 ①鄭弘還箭:鄭弘(?-86),東漢大臣。據《後漢書·鄭弘傳》注引孔靈符《會稽記》,「射的山南有白鶴山,此鶴為仙人取箭」。東漢太尉鄭弘曾在山中打柴,撿到一支遺留的箭,不久有人來尋箭,鄭弘就把箭還給了他。此人問鄭弘想要什麼,鄭弘知道他是神人,就說:「常患若邪溪載薪為難,願旦南風,暮北風。」後來果然如願以償。從此以後,若耶溪一帶都是早上刮南風、晚上刮北風,民間稱之為「鄭公風」。 ②元性成刀:元性,即蒲元,三國時蜀國官員,擅長冶鑄技術。據《北堂書鈔·武功部十一·刀三十五》引《蒲元別傳》,蒲元於斜谷為諸葛亮鑄刀三千口,鎔金造器,特異常法。刀鑄成後,還特意從蜀江取水,為刀淬火。試刀時,蒲元在竹筒里裝滿鐵珠,舉刀砍下,應手而斷,就像截斷稻草一樣,稱絕當世,號為「神刀」。按,《蒲元別傳》本云:「君性多奇思。」意為蒲元天生多有奇思妙想,不知何書轉引其文,改「君」為「元」或「蒲元」,作「元性多奇思」,又不標明出自《蒲元別傳》或《元別傳》,如董斯張《廣博物志·武功下·刀》「蒲元性多奇思」之例。本書作者蓋讀此等輾轉鈔引之本,誤以「性」字當屬上讀,遂誤「蒲元」為「蒲元性」。 ③劉殷七業:劉殷,前趙大臣。業,學業。據《晉書·孝友傳》,劉殷遭永嘉之亂,歸附劉聰,劉聰奇其才而任用他,官至侍中、太保、錄尚書事。在朝廷中,與公卿相處,表現得非常誠實謙遜,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到後面。劉殷有七子,他讓五個兒子分別學習五經(《易》《書》《詩》《禮》《春秋》),一個兒子學習《史記》,另一個兒子學習《漢書》,「一門之內,七業俱興」。當時北方各州就學問而言,以劉殷一家為盛。 ④何點三高:高,高士。據《南史·何尚之傳附何胤傳》,南齊時,何胤官至中書令,而寄情於隱居,時常想脫離政治生活。後來,何胤聽說吳興太守謝朏離職之後不再回到都城,擔心自己落後於他,就上表辭職,不等朝廷回復,直接去職隱居。去官後,何胤得知會稽山多靈異,去那裡遊玩,就此在若邪山雲門寺住了下來。早年,何胤的兩位兄長何求、何點都遁跡林下,何求之前去世了,到這時何胤又做了隱士,世人稱何點為「大山」,何胤為「小山」,也叫他「東山」。何氏三兄弟早期的事跡雖然不同,但最終都做了隱士,世間謂之「何氏三高」。按,何點為兄而何胤為弟,因此分別被稱為「大山」「小山」;又何點隱於都城建康,何胤居於會稽,會稽在建康以東,且當地確有東山,為謝安隱居之處,故亦謂何胤為「東山」。 【譯文】 鄭弘在山中打柴,撿到神人丟失的箭,還給失主,神人問他所欲,鄭弘希望改變若耶溪上的風向,以便用船運柴,此後若耶溪上就早上刮南風,晚上刮北風,世人稱為「鄭公風」;蒲元有奇思,為諸葛亮造刀,淬火後能斬斷裝滿鐵珠的竹筒,世稱其刀為「神刀」。劉殷有子七人,他讓五人分別學習五經,一人學《史記》,一人學《漢書》,一家人傳習七種學業,極為興盛;何求、何點、何胤三兄弟先後做了隱士,當時稱為「何氏三高」。 五歌 二使入蜀①,五老遊河②。孫登坐嘯③,譚峭行歌④。 【注釋】 ①二使入蜀:蜀,春秋戰國時期有蜀國,在今四川一帶,後為秦所滅,以其地置蜀郡,因此遂稱今四川及周邊地區為蜀地。據《後漢書·方術傳》,李郃是漢中南鄭(今陝西南鄭)人,通五經,擅長以河圖、洛書之法推究風角星象,但外表質樸,人們都不了解他,縣令召他任幕門候吏(掌管迎送賓客和道路治安的小吏)。漢和帝即位後,分遣使者微服到各州郡觀風,並搜集當地言論。有兩名使者將到益州刺史部(按,漢代設置十三刺史部,以刺史監察各郡官吏、豪強,益州刺史部轄今四川、重慶、雲南、貴州,及陝西南部漢中一帶),住在李郃負責的候舍里。當時正好是夏夜,李郃與使者一起坐在露天,仰觀星象,問使者:「二君發京師時,寧知朝廷遣二使邪?」使者默然,驚愕地對視,說:「不聞也。」又問李郃何以知道有使者來,李郃指著星空說:「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按,漢中雖今屬陝西省,但地接巴蜀,漢代將其與巴蜀諸郡同歸於益州刺史部轄下,屬於廣義的蜀地範疇。故使者到漢中,李郃就說使星已入益州分野,而本書作者謂之「入蜀」。 ②五老遊河:遊河,在河水中的小塊陸地遊玩。據《太平御覽·天部五·星上》引《論語讖》,孔子說:「我聽說帝堯帶著舜等人到首山遊玩,觀賞河渚的景色,有五位老人正在河渚遊玩。一位老人說:『河圖將來告帝期。』第二位老人說:『河圖將來告帝謀。』第三位老人說:『河圖將來告帝書。』第四位老人說:『河圖將來告帝圖。』第五位老人說:『河圖將來告帝符。』此時有龍銜著玉苞來到,用金泥(水銀與金的混合物,即金汞齊)彌封著玉制的封篋,內盛河圖。五老於是變成流星飛向天空,進入昴宿。」按,昴宿為我國古代二十八宿之一,在西方天文學中屬於金牛座星區。 ③孫登坐嘯:孫登,曹魏時期隱士。嘯,一種能發出悠長清亮聲音的口技。據《水經注·洛水》引臧榮緒《晉書》,孫登曾經經過宜陽山,山中的燒炭人與他說話,孫登不應,燒炭人覺得他的神采非同常人,於是紛紛傳說其人不凡。晉太祖(按,即司馬昭,曹魏末期權臣,官相國,封晉王,其子司馬炎建立晉朝,追尊為太祖文皇帝)知道後,讓阮籍去看看孫登是何許人也,阮籍與孫登說話,孫登也不回應。於是阮籍對他長嘯,孫登笑道:「復作向(舊時、從前)聲。」阮籍又為他作嘯聲,並請他一起出山,孫登不肯,阮籍就回去了。孫登攀上山峰,且行且嘯,如同簫韶笙簧之音,聲震山谷。阮籍聽後感到奇怪,問燒炭人,燒炭人說:「故是向人聲。」阮籍再去尋找孫登,已經找不到了。 ④譚峭行歌:譚峭,晚唐五代時期隱士。行歌,邊走邊唱歌。據《續仙傳》,譚峭幼而聰明,成年後頗涉經史,博聞強記,無所不知。他性好黃老、諸子之學,一心求道,從嵩山道士學仙十餘年,得辟穀養氣之法,夏服烏裘,冬則綠布衫,有時整日處於風雪中,旁人以為他已經死了,看時卻發現他非常安樂。有人因此說他是瘋子。譚峭經常邊走邊歌吟道:「線作長江扇作天,靸鞋拋向海東邊。蓬萊信道無多路,只在譚生拄杖前。」後來,譚峭住在南嶽衡山中,煉丹成,服之入水不濡,入火不灼、亦能隱形變化。之後他又入青城山隱居,從此就不再出現在世間了。 【譯文】 李郃做本縣的幕門候吏時,曾通過觀察星象,知道有兩位朝廷使者將要入蜀,令微服而來的使者非常驚訝;堯率領舜等人到首山,有五老在河渚游賞,向堯等預告河圖將要降臨,不久後果然有龍出現,銜來金泥玉篋,內盛河圖,而五老則化為流星,飛入昴宿。孫登隱居宜陽山中,阮籍請他出山,孫登不應,遂登上山峰長嘯,聲如笙簫,震動山谷;譚峭入山修仙有成,經常邊走邊歌吟。 漢王封齒①,齊主烹阿②。丁蘭刻木③,王質爛柯④。 【注釋】 ①漢王封齒:漢王,這裡指劉邦。齒,雍齒,漢初將領。據《史記·留侯世家》,漢漢高祖六年(前201),劉邦擊敗項羽後,已將有大功的臣下二十多人封為侯,但其餘功臣的功勞等次高低爭論不決,遲遲沒能定下封國戶邑。高祖在洛陽南宮,從復道(架在空中,將不同樓閣連接在一起的通道,又稱「閣道」)上偶然看到部將往往三五成群坐在沙中談天,於是問張良:「此何語?」張良說:「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高祖很奇怪,問:「天下屬(適逢)安定,何故反乎?」張良答道:「陛下起布衣,以此屬(輩)取天下,今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故即相聚謀反耳。」劉邦聽了,感到憂慮,問:「為之奈何?」張良反問:「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誰最甚者?」高祖答道:「雍齒與我故,數嘗窘辱我。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張良遂獻策道:「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群臣,群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於是高祖設下酒宴,封雍齒為什方侯,並催促丞相、御史大夫儘快定功行封。群臣在宴席後果然都說:「雍齒尚為侯,我屬(輩)無患矣。」按,雍齒是沛地的鄉豪。劉邦初起時,命雍齒守豐邑,陳勝命魏人周市略地至豐,招降雍齒,劉邦之後三攻豐邑,才打敗雍齒,迫其奔魏,故劉邦說雍齒「數嘗窘辱我」。又據《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汁(通「什」)方侯雍齒,「以趙將前三年從定諸侯,侯,二千五百戶」,可知雍齒後來又回到劉邦麾下,參與了楚漢戰爭,有「定諸侯」之大功,劉邦說「其功多」,當即因此而發。 ②齊主烹阿:齊主,這裡指齊威王,戰國時齊國的君主。烹,用沸水或沸油煮。阿,即阿邑(今山東東阿),齊國都邑之一,這裡代指阿大夫,阿地的長官。據《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威王即位以來,不致力治理國家,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間,諸侯都來侵伐,國內局勢混亂。於是威王召來即墨大夫,對他說:「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辟,民人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給他萬家之邑。又召來阿大夫,對他說:「自子之守阿,譽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辟,民貧苦。昔日趙攻甄,子弗能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當日,即將阿大夫與左右曾稱讚阿大夫的人也一起烹殺。又發兵西擊趙、衛,破魏軍於濁澤,而圍魏惠王,逼迫魏惠王請獻觀邑而和解,趙國歸還長城。此後,齊人不敢文過飾非,齊國大治,而諸侯莫敢加兵於齊,長達二十餘年。又據《列女傳·辯通傳》,齊威王在位之初,有佞臣叫周破胡,讒言即墨大夫而讚譽阿大夫,威王的姬妾虞姬直言周破胡之奸,也幾乎為他所害,後威王為虞姬勸諫而悟,遂烹殺周破胡與阿大夫,封即墨大夫以萬戶,此故事可能是增益齊威王烹阿大夫之事產生的。 ③丁蘭刻木:丁蘭,漢代孝子。據《初學記·孝第四》引孫盛《逸人傳》,丁蘭是河內人,少年時父母雙亡,未及侍奉,於是用木頭刻成父母的樣子,侍奉木人就像父母還活著一樣,早晚問候。後來鄰居張叔的妻子向丁蘭的妻子借東西用,丁蘭的妻子跪著向木人請示,見木人面色不悅,就拒絕了。張叔喝醉了,知道後到丁蘭家來辱罵木人,又用手杖敲它們的頭。丁蘭回到家裡,見木人面帶怒容,又聽妻子說了事情經過,就拔劍殺死張叔。縣吏來逮捕丁蘭,丁蘭向木人辭行,木人看到丁蘭,為他流淚。郡縣讚嘆丁蘭的孝行能夠上通神明,為他在雲台畫像。 ④王質爛柯(kē):王質,晉代人。柯,斧頭的柄。據《述異記》,信安郡(南朝郡名。治信安縣,即今浙江衢州)有石室山。晉代時,有一個叫王質的人到山中伐木,見幾名童子一邊下棋一邊唱歌,王質就在一旁聽著。其中一名童子給王質一個像棗核似的東西,王質含著,並不覺得餓。過了一會兒,童子對王質說:「何不去?」王質站起身來,再看斧柄,已經爛盡了。等他回到家中,發現鄉里已沒有與他同一時代的人了。 【譯文】 漢高祖劉邦為安撫不安的功臣,封被他痛恨但有功的雍齒為侯;齊威王察知阿地的大夫不務民生、專事交結貴幸,將他與交結的寵臣一併烹殺。丁蘭用木頭刻成父母的樣子,像對父母一樣侍奉,以表孝思;王質進山伐木,旁觀山間的童子下棋,離去時斧柄已經爛掉,回到家鄉,同代的鄉鄰都已經去世了。 霍光忠厚①,黃霸寬和②。桓譚非讖③,王商止訛④。 【注釋】 ①霍光忠厚:霍光(?-前68),西漢大臣。據《漢書·霍光傳》,霍光是霍去病的異母弟,霍去病出征匈奴歸來,將他從故鄉平陽(古縣名。在今山西臨汾)帶到京師長安,漢武帝任命他為郎,遷為諸曹(漢代加官的一種,可以入禁中隨侍皇帝,並協助皇帝處理尚書奏事)、侍中,霍去病去世後,又遷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霍光隨侍漢武帝,出則奉車(為漢武帝駕車),入侍左右,出入宮禁二十多年,小心謹慎,從來不犯錯誤。漢武帝晚年,想要立小兒子劉弗陵做太子,要選擇大臣輔佐他,察視群臣,只有霍光能承擔重任,於是命畫師畫了周公背著周成王接受諸侯朝見的景象,賜給霍光。漢武帝後元二年(前87)春,武帝到五柞宮去,在那裡病重,霍光哭著問:「如有不諱,誰當嗣者?」漢武帝答道:「君未諭(明白)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霍光叩頭推辭道:「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推辭道:「臣外國人(按,金日磾是匈奴降人),不如光。」於是,漢武帝以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磾為車騎將軍,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搜粟都尉桑弘羊為御史大夫,幾人都跪在漢武帝臥室內床下,接受遺詔輔佐幼主。 ②黃霸寬和:黃霸,西漢大臣,曾任丞相。據《漢書·循吏傳》,黃霸為人明察,心計敏捷,又熟知文法,但性格溫良謙讓,足智多謀,善於領導下級。做河南太守丞時,計議既合乎法令,又順應人心,太守倚任他,吏民敬愛他。漢朝自武帝末年以來,用法深刻。昭帝即位時年幼,大將軍霍光秉政,大臣爭權,上官桀等與燕王圖謀作亂,霍光將他們誅殺,之後就遵照武帝時的法度,以刑罰嚴厲對待臣民,因此俗吏紛紛以嚴酷為能,而黃霸獨以寬和為名。昭帝去世後,宣帝即位,他在民間時,知道百姓為官吏執法所苦,聽說黃霸持法公平,就召黃霸為廷尉正,在任期間多次斷決疑案,有公平之稱。後來黃霸累遷揚州刺史、潁川太守、京兆尹、太子太傅、御史大夫,至宣帝五鳳三年(前55),丞相丙吉去世,遂代為丞相。 ③桓譚非讖(chèn):桓譚,東漢學者。讖,亦稱「讖語」,古代民間流傳的預言,如「亡秦者胡也」之類。在西漢末期,讖語與緯書(輔助解釋六經的書籍,帶有濃厚神學色彩)結合在一起,合稱「讖緯」;因讖緯往往與圖畫配合流傳,又稱「圖讖」「圖緯」。據《後漢書·桓譚傳》,漢光武帝劉秀深信讖語,常以讖決事,桓譚上書稱「讖記」之事「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陛下「欲聽納讖記,又何誤也!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隻偶之類」。光武帝讀後,深感不悅。後來朝廷商議在何處建造靈台(據《詩經·大雅·靈台》,周文王在位時曾建靈台,漢儒將其解釋為用來觀察天象妖祥的高台),光武帝對桓譚說:「吾欲以讖決之,何如?」桓譚默然良久,答道:「臣不讀讖。」光武帝問其故,桓譚極力陳說讖語不合經義。光武帝大怒道:「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桓譚叩頭流血,才平息了光武帝的怒氣。事後,桓譚被貶為六安(東漢初郡名。治今安徽六安,建武十三年(37)併入廬江郡)郡丞,心情恍惚不樂,於路病卒,年七十餘。按,漢光武帝劉秀在王莽執政時曾入長安太學學習,此時讖緯之風大盛,劉秀耳濡目染,對讖語產生了相當程度的迷信。他平定河北後,在長安時的同學強華來謁,獻上《赤伏符》,其文云:「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以此為據勸進,劉秀遂稱帝,因此讖語又是劉秀政權的合法性所在。故當桓譚直斥讖之非經時,於公於私,劉秀都難以容忍。 ④王商止訛(é):王商(?-前25),西漢大臣,漢宣帝舅父王武之子。據《漢書·王商傳》,王商年輕時以肅敬敦厚、品行卓著見稱,累遷右將軍、光祿大夫。漢成帝繼位後,以王商為左將軍。當時成帝的舅父大司馬大將軍王鳳專權,行為驕橫僭越,王商對其行為常有非議,王鳳知道後,也疏遠了王商。建始三年(前30)秋天,京師百姓無緣無故互相驚嚇,傳言洪水將至,百姓奔走,甚至互相踩踏,老弱哭喊,長安大亂。漢成帝知道後,親御前殿,召集群臣商議。大將軍王鳳希望太后、成帝和後宮可以上船躲避,讓京師官員和百姓都到長安城上避水。群臣都贊同王鳳的意見,只有王商說:「自古無道之國,水猶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無兵革,上下相安,何因當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訛言也,不宜令上城,重驚百姓。」於是成帝就停止了避災之舉。過了一會兒,長安的局勢漸漸安定,再去查問,確實沒有洪水到來。成帝對王商能夠堅持正確觀點極為讚賞,事後多次稱讚王商的建議,而王鳳則非常慚愧,自恨失言。次年,王商代匡衡為丞相,在位期間深得成帝信任,但最終仍被王鳳指使人誣陷免官,嘔血而死。 【譯文】 霍光做漢武帝的侍從,忠厚謹慎,武帝晚年命人畫了周公背著成王接受諸侯朝見的畫像賜給霍光,將幼子託付給他;黃霸熟知文法,但性格溫和謙讓,做事既符合法令,又順應人心,以寬和得享大名。桓譚上書反對劉秀信讖,後來又當面向劉秀陳說讖語不合經義,幾乎遭到殺身之禍,後被貶為六安郡丞,死在路上;王商做左將軍時,京師長安傳言洪水將至,城中大亂,大將軍王鳳建議組織全城官民避難,王商認為是謠言所致,讓成帝停止避災之舉,後來果無洪水。 隱翁龔勝①,刺客荊軻②。老人結草③,餓夫倒戈④。 【注釋】 ①隱翁龔勝:隱翁,隱居的老人。龔勝(前68-11),西漢晚期名儒,官員。據《漢書·兩龔(龔勝、龔舍)傳》,龔勝在漢哀帝時自光祿大夫、諸吏給事中出為渤海太守,告病去職,哀帝又想以光祿大夫之職起用他,龔勝自稱有病,命兒子上書為自己乞請致仕。王莽篡位第二年,召龔勝為講學祭酒,龔勝也託病辭免了。兩年之後,王莽又遣使者帶著璽書、太子師友祭酒印綬和安車駟馬,迎接龔勝入朝,隨著使者來到龔家的,有本郡太守、本縣長吏、三老官屬和諸生等超過一千人。使者想要龔勝出門迎接,龔勝稱病,躺在房間裡,把朝服蓋在身上,使者進屋宣讀詔書後,再拜奉上印綬,又將安車駟馬納入龔家,勸龔勝受詔出仕,龔勝固稱有病將死。使者反覆勸說,甚至要把印綬放在龔勝身上,造成他接受印綬的既成事實,龔勝每次都把印綬推走。使者見龔勝態度堅決,便上奏稱天氣方熱,請求讓龔勝待秋涼啟程,王莽允許了。此後,使者每五天都去一次龔勝家,勸其兩子和門人高暉等說:「朝廷虛心待君以茅土之封,雖疾病,宜動移至傳舍,示有行意,必為子孫遺大業。」高暉等轉告龔勝,龔勝知道子弟、門生們也希望他出去做官,就說:「吾受漢家厚恩,亡(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於是閉口絕飲食十四日而死,時年七十九歲。 ②刺客荊軻:荊軻(?-前227),戰國時衛人。據《史記·刺客列傳》,荊軻為人深沉,好讀書擊劍,在各諸侯國遊歷,都與當地有聲望的賢人長者結為好友,後入燕,受處士田光推薦,成為燕太子丹門下的上客。太子丹想要結交勇士刺殺秦王(即秦始皇),以避免燕國滅亡的危機,對荊軻特加禮遇。王翦滅趙後,秦軍直抵燕國南界,太子丹恐懼,請荊軻入秦刺殺秦王。荊軻偽作燕國赴秦的使者,攜帶秦國叛將樊於期的人頭和燕國督亢(今河北涿州東南一帶,包括今定興、固安、高碑店等縣市)的地圖為禮物。在秦王接見燕國使者的朝會上,荊軻獻上督亢地圖,秦王展視地圖,展到卷末時露出匕首,荊軻一手抓住秦王的衣袖,一手持匕首刺向秦王。秦王掙脫,卻一時拔不出佩劍,只能繞著殿柱躲避荊軻,群臣震恐,不知所為。有侍臣呼喊:「王負劍!」秦王遂將所佩長劍推到背後,拔出劍來,砍斷了荊軻的左腿。荊軻以匕首投向秦王,不中,秦王又砍傷荊軻身上多處。荊軻自知刺殺失敗,於是倚著柱子,箕踞而坐,笑罵道:「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秦國群臣上殿斬殺荊軻,而秦王為此不悅良久。司馬遷在《刺客列傳》末稱讚荊軻等刺客道:「自曹沫至荊軻五人,此其義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較然,不欺其志,名垂後世,豈妄也哉!」 ③老人結草:結草,把草打成結。據《左傳·宣公十五年》,本年七月,秦桓公進攻晉國,抵達輔氏(晉邑名。今陝西大荔東)。晉大夫魏顆在輔氏打敗秦軍,俘獲秦國的力士杜回。據說魏顆的父親魏武子(即魏犨,晉大夫,曾追隨晉文公流亡)有一個愛妾,一直沒有生育。魏犨晚年生病,對兒子魏顆說:「必嫁是(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等到病情很重時,又說:「必以為殉。」魏武子去世後,魏顆說:「疾病(按,這裡指病重)則亂,吾從其治(按,這裡指平時有理智的時候)也。」就把這個妾嫁了出去。後來在輔氏與秦國交戰時,魏顆看見一個老人把草打成結,絆倒了杜回,導致晉軍將其俘獲。當夜,魏顆夢見老人說:「余,而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報。」按,我國古代有「人殉」的習俗,貴族去世後,使其生前的嬖寵、僕從等為殉,以求死者在黃泉之下仍能享受生前的富貴生活,至春秋時,此風猶存。僅就《左傳》記載而論,即有秦穆公去世後以「三良」等一百七十人為殉、晉景公死後以小臣殉葬兩事,而魏犨之妾無子,則魏犨死後以之殉葬,在當時也不足為怪。魏顆不從亂命,免其死而嫁之,故被古代史官視為盛德之舉。 ④餓夫倒戈:餓夫,飢餓的人。倒戈,掉轉武器與原來的友方交戰。據《左傳·宣公二年》,晉國的執政上卿趙盾在首山(山名。在今山西永濟南,今名中條山,一名雷首山、首陽山)打獵時,在一棵茂盛的大桑樹下休息,看到了餓得倒在那裡的靈輒。趙盾問他哪裡不舒服,靈輒答道:「不食三日矣。」於是趙盾給他食物。靈輒吃的時候留下一半,趙盾問他為什麼,靈輒答道:「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趙盾就讓他把食物都吃掉,又用竹筐盛了飯和肉,裝在袋子裡給靈輒帶回家。後來靈輒做了晉靈公的甲士,靈公請趙盾飲酒,安排甲士要殺趙盾,靈輒掉轉長戟和其他甲士交戰,救了趙盾的性命。趙盾問他相救之由,靈輒說:「翳桑之餓人也。」問他的名字和住址,靈輒沒有回答就走了。 【譯文】 龔勝自漢哀帝時告病家居,朝廷屢次想要起用他,他都託病辭免,王莽稱帝後,要強迫他入朝做官,龔勝認為自己不能以一身事二主,遂絕食而死;荊軻受燕太子丹的厚遇,詐為燕國獻地的使者,入秦刺殺秦王,在殿上行刺不成,箕踞倚柱,笑罵秦王而死。魏顆未遵從父親要讓寵妾殉葬的亂命,讓其出嫁了,後來與秦國交戰時,敵將被打結的草絆倒,據說是寵妾的父親來報恩的緣故;趙盾在首山打獵時,曾給餓倒在樹下的靈輒食物,後來靈輒做了晉靈公的甲士,晉靈公要殺趙盾,靈輒就掉轉長戟和其他甲士交戰,救了趙盾。 弈寬李訥①,碑賺孫何②。子猷嘯詠③,斯立吟哦④。 【注釋】 ①弈(yì)寬李訥(nè):弈,下棋。李訥,唐朝官員。據《南部新書》,李訥性情急躁,但酷愛下棋,而且下起棋來,落子時舉止安詳,性情也變得寬緩。當他躁怒的時候,家人往往會偷偷把棋具放到他面前,李訥看到棋盤,臉色就好看起來,隨即拿起棋子,開始在棋盤上布局推算,之前為之生氣的事情,也就忘在腦後了。按,李訥性情急躁,於史有徵。裴庭裕《東觀奏記》云:「浙東觀察使、兼御史中丞李訥為軍士噪逐,坐貶朗州刺史,馳驛赴任。訥性褊狷,遇軍士不以禮,人皆怨之,遂及於難。」此系唐宣宗大中九年事。《太平廣記·褊急》引《玉泉子》,也記載李訥赴任浙東時,因楚州刺史盧罕派來迎接的軍吏名字犯其父諱,遂大怒,次日清晨即行,盧罕追上道歉,也未能挽回。李訥性情之褊躁,於此可見一斑。 ②碑賺孫何:賺,哄騙。孫何(961-1004),北宋官員。據《涑水記聞》,孫何生性落拓不羈,而喜好古文字。他做轉運使時,行事頗為苛細峻急,屬下州縣都很怕他。後來,州縣的吏員知道他有古文方面的嗜好,就找了一些字跡非常模糊的碑刻拓本,釘在孫何將要居住的驛館之中。孫何到州縣巡視,住下後看到這些文字殘損的拓本,心思就全放在讀碑辨識文字上,不再仔細查究當地的文案了。按,北宋在各路設置轉運使,其職責除經管地方財賦外,還兼有監察、考核地方官吏的權責,至孫何任職的宋真宗初年,已實際成為一路長官,故孫何有權到州縣巡視,並核查其公文檔案。又按,《涑水記聞》中的另一條逸聞說孫何到地方巡視時,讓人背著小石子隨行,每到一處,都將石子鋪在地上,州縣吏員對答有失誤,就命人將吏員放在石子地上,倒曳而行,以為懲罰,而孫何的隨從也憑仗其威嚴,在地方作威作福,故「所至搔擾(按,通『騷擾』),人不稱賢」。 ③子猷(yóu)嘯詠:子猷,即王徽之(?-386),字子猷,東晉名士。嘯詠,即歌詠。據《世說新語·任誕》,王徽之曾暫時在一所空宅里寄居,剛住進去,就讓僕人種竹子。有人問他:「暫住,何煩爾?(暫時住一下而已,何必這樣麻煩?)」王徽之「嘯詠良久」,指著竹子說:「何可一日無此君!」按,王徽之酷好竹,性情又極放誕。據《世說新語·簡傲》,王徽之路過吳郡時,聽說一位士人家有好竹,就徑行造訪。士人知道王徽之要來,命人灑掃擺設,自己在正廳坐候,而王徽之卻直奔竹子,在竹下歌吟良久,盡興之後,不見主人,便徑自離去。主人大怒,命人將家門關閉,不讓王徽之離開,王徽之卻由此覺得主人不同尋常,便留下與主人坐談,盡歡而散。由此,可知其嗜竹與任誕,皆出本心,並非矯飾。 ④斯立吟哦:斯立,即崔立之,字斯立,唐代官員。吟哦,即吟詩。據韓愈《藍田縣丞廳壁記》,崔立之以大理評事上疏言事,遭到貶黜,後來又被逐漸提升為藍田縣丞。唐代縣丞名義上是縣令的副手,可以參與縣裡所有的事務,但是在實際工作中,由於主簿統管縣內諸司行政事務,縣尉負地方治安之責,其上又有縣令主持全面工作,縣丞反而要「避嫌」,不能對本縣的工作發表意見,只有在文書上循例署名的權力。崔立之升遷到這樣一個位置,不得施展其才,喟嘆道:「丞哉,丞哉!余不負丞,而丞負余。」於是盡銷稜角,隨舊例而行。他無事可做,便整修了藍田縣的縣丞廳事(辦公處所),院中舊有「老槐四行,巨竹千挺」,階下有溪水,崔立之將院落灑掃整治一新,又種了兩棵松樹,每天在其間吟詩。有問者,他就說:「余方有公事,子姑去。」以此表示對縣丞不得參與政事這一陋例的嘲諷和抗議。 【譯文】 李訥性格急躁,但下起棋來非常寬緩,因此當他發脾氣時,家人就在他面前偷偷擺下棋具,李訥把注意力轉移到棋盤上,漸漸就不生氣了;孫何做轉運使時,屬下州縣都很怕他,後來州縣知道他嗜好辨識古文,就特意把殘損的碑刻拓片釘在驛館之中,孫何入住之後,一心辨識拓片,對州縣文書則置而不問。王徽之性好竹,哪怕暫時寄居,也要栽種竹子,有人問他何必這樣麻煩,他嘯詠良久,道「何可一日無此君」;崔立之做藍田縣丞時,因縣丞當時是個空頭職務,故只能用心於整修辦公處所,每日在松竹溪水之間吟哦詩句。 奕世貂珥①,閭里鳴珂②。曇輟絲竹③,裒廢《蓼莪》④。 【注釋】 ①奕(yì)世貂珥(ěr):奕世,連續幾代。貂,指貂尾,漢代侍中、中常侍戴武冠,加黃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珥,這裡指將飾物插在帽子上。左思《詠史》詩云:「金張藉舊業,七葉珥漢貂。」據《漢書·金日磾傳》,金日磾本為匈奴休屠王之子,昆邪王殺其父,以昆邪、休屠兩部之眾降漢,金日磾入漢後被沒為官奴,為漢武帝養馬,漸因忠勤受到武帝重視,拜侍中、駙馬都尉、光祿大夫。武帝臨終,以金日磾為車騎將軍,與霍光同受遺詔,輔佐昭帝。昭帝追述金日磾在武帝晚年阻止莽何羅謀逆之功,封為秺侯。其子金賞是昭帝幼年時的玩伴,八九歲時即官至侍中、奉車都尉,襲父爵,累官太僕、光祿勛。其侄金安上,及安上子金敞,孫金涉、金欽,曾孫金湯、金融,都曾擔任侍中,其他子孫也經常擔任諸曹、中郎將、光祿大夫等近侍職務,世有忠孝之名。在西漢中晚期,金氏家族歷事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七朝,號稱「七世內侍」。《漢書·張湯傳》也說:「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張氏(張安世家族),親近寵貴,比於外戚。」 ②閭(lǘ)里鳴珂(kē):閭里,即鄉里,古代居民若干家聚居於一處,外築圍牆,稱為里,里牆有門,稱為閭,故有「倚閭而望」「各守其閭」之說;後又借用為基層編戶單位名。如《周禮·天官·小宰》:「聽閭里以版圖。」賈公彥疏:「在六鄉則二十五家為閭,在六遂則二十五家為里。」珂,玉名。據《新唐書·張嘉貞傳附弟嘉祐傳》,唐玄宗時,張嘉貞任中書令,其弟張嘉祐任右金吾衛將軍。每到上朝時,兩人出行的車馬、儀仗、導從擠滿了閭巷,時人稱張氏兄弟所住的里坊為「鳴珂里」。按,《山西通志》《大清一統志》等書均言鳴珂里在蒲州府猗氏縣(今陝西臨猗)城內,然據本傳,「軒蓋騶導盈閭巷」的景象顯然應發生在唐都長安,由此推之,「鳴珂里」之地望也應在長安城內,而非張氏兄弟的故鄉猗氏。 ③曇輟絲竹:曇,即羊曇,東晉官員。輟,停止。絲竹,代指音樂。據《晉書·謝安傳》,羊曇是謝安的外甥,又是東晉晚期的知名之士,謝安很愛重他。謝安去世後,羊曇經年不聽音樂,也不肯再經過西州路(按,西州,即揚州刺史的官署。謝安曾任揚州刺史十三年,羊曇不願引起哀思,故儘量避開此處)。後來有一次,羊曇在石頭城喝得大醉,沿路歌唱,不知不覺就走到西州附近。隨從對羊曇說:「此西州門。」羊曇聽到後悲痛不已,用馬鞭敲著州門,吟詠曹植的詩:「生存華屋處,零落歸山丘。」之後痛哭著離去。按,據《儀禮·喪服》,舅父去世,外甥應服緦麻,即以細熟麻布為喪服,喪期三月。羊曇在謝安去世後一年還不聽音樂,實際是取《禮記·檀弓》「心喪」之說,以不表現於外的方式為舅父持喪。 ④裒(póu)廢《蓼莪(lù é)》:裒,即王裒,西晉人。廢,放棄。《蓼莪》,《詩經·小雅》中的篇名,作者在詩中抒發了不能奉養父母的自責與哀痛。據《晉書·孝友傳》,王裒的父親王儀被魏末權臣司馬昭殺害,王裒為父親無辜被害而哀痛,因此當司馬昭之子司馬炎建立晉朝後,王裒隱居教授,各級官府多次徵辟他,皆不就征。平時坐下的時候不面向西方(按,王裒是城陽營陵人,西晉京城洛陽在其家鄉之西),表示不肯臣服於晉朝。他在父母墓旁建了屋舍守孝,一早一晚,都到墓前跪拜,攀著墓上的柏樹悲號,涕淚沾在樹上,據說柏樹也為之枯萎。每當讀到《詩經·小雅·蓼莪》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一句時,王裒總是哭著反覆誦讀,以至於門下的學生怕觸動老師的哀思,都將這首詩略過不讀。 【譯文】 金日磾一族歷事自武帝至平帝七代漢朝皇帝,累世出任在官帽上佩戴貂尾的侍中,號稱「七世內侍」;張嘉貞、張嘉祐兄弟在唐玄宗時分任文武要職,上朝時車馬儀仗擠滿里巷,時人稱其里坊為「鳴珂里」。羊曇為舅父謝安所看重,謝安去世後,羊曇悲傷不已,不聽音樂,不肯行經謝安曾任職的西州官署以免引起哀思;王裒因父親被司馬昭殺害,隱居不仕,每當讀到《蓼莪》中的「哀哀父母,生我劬勞」,都哭著反覆誦讀,門下弟子怕老師傷心,讀《詩經》時都略過此篇不讀。 箕陳五福①,華祝三多②。 【注釋】 ①箕陳五福:箕,即箕子。商紂王的叔父,商末的賢人,曾被紂王囚禁(一說被貶為奴隸),商朝滅亡後被周武王釋放,據說此後受封於朝鮮。陳,陳述,宣講。五福,《尚書·洪範》中提到的五種幸福。據《尚書·洪範》,周武王滅商後,向被釋放的箕子請教治國之道。箕子應武王的要求,為他講述了「洪範九疇(九種統治人民的重要法度)」,其中第九項是「向用五福,威用六極」,即以五福引導百姓,使人向善;以六極使百姓畏懼,不敢作惡。所謂的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按,指性情仁善寬厚),五曰考終命(按,指善終)。按,洪,意為大;范,意為法。洪範,即「大法」之意。 ②華祝三多:華,即華封人;封人是掌管地區事務的官名。華封人即名為「華」的地區的地方官。華地,今不知地望所在。據《莊子·天地》,帝堯到華地去巡視,華地的封人祝福他,說:「『嘻,聖人!請祝聖人,使聖人壽。」堯答道:「辭(按,即表示辭讓不敢當之意)。」華封人又祝願道:「使聖人富。」堯又說:「辭。」華封人又說:「使聖人多男子。」堯再次回答:「辭。」華封人問道:「壽、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獨不欲,何邪?」堯答道:「多男子則多懼,富則多事,壽則多辱。是三者,非所以養德也,故辭。」華封人反駁道:「始也我以汝為聖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萬民,必授之職。多男子而授之職,則何懼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則何事之有?夫聖人鶉居而鷇食,鳥行而無彰。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天下無道,則修德就閒;千歲厭世,去而上仙;乘彼白雲,至於帝鄉。三患莫至,身常無殃,則何辱之有?」說完就離開了。堯聽到華封人的話,跟在他身後,說:「請問。」華封人則拒絕道:「退已(回去吧)!」 【譯文】 箕子向周武王陳說統治人民的重要法度「洪範九疇」,其中有一項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極」,五福指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華封人祝帝堯「壽、富、多男子」,堯表示拒絕,認為「多男子則多懼,富則多事,壽則多辱」,遭到華封人的反駁。 六麻 萬石秦氏①,三戟崔家②。退之驅鱷③,叔敖埋蛇④。 【注釋】 ①萬石秦氏:石,古代重量單位。漢代衡制,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西漢一斤約相當今制二百四十八克,東漢一斤約相當今二百二十克。秦漢時期,官員的俸祿也以「石」計算,後遂以此標誌官員的級別,稱為「祿秩」,如六百石、二千石等。據《後漢書·循吏傳》,秦彭出身於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一個官僚世家,他的六世祖秦襲曾任潁川太守,與秦襲同時,還有四個堂兄弟也官至二千石。當時,三輔(按,漢代合稱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三個在京城長安及周邊的行政區為三輔,三者地位基本相當於郡)把秦家五兄弟的祿秩加到一起,稱秦家為「萬石秦氏」。按,秩二千石的官員,在地方則為郡太守,在中央可任太子太傅、將作大匠、詹事、大長秋、典屬國、三輔長官等高官,故三輔以秦家一代之中有五個二千石為榮。又按,《史記·萬石張叔列傳》中提到西漢前期石奮及四個兒子皆官至二千石,因此漢景帝稱石奮為「萬石君」,也是採取了同樣的計算方法。 ②三戟(jǐ)崔家:戟,即棨戟,古時作為儀仗的一種木戟,只有高官才有資格在門口擺放,稱為「列戟」或「門戟」。據《舊唐書·崔神慶傳》,唐玄宗時,崔神慶的兒子崔琳任太子少保,其弟崔珪官至太子詹事、崔瑤任光祿大夫,三家的門庭都有資格排設棨戟,當時稱為「三戟崔家」。按,唐承隋制,三品以上官員方許在門前擺放棨戟,而唐玄宗時期的太子少保、光祿大夫皆位從二品,太子詹事位從三品,故有資格列戟於門。 ③退之驅鱷:退之,即韓愈。據《舊唐書·韓愈傳》,韓愈被貶到潮州當刺史,問老百姓當地有什麼困難,百姓都說城西的湫水裡有鱷魚,經常吃民間的牲畜,導致百姓貧困。過了幾天,韓愈到湫水前視察,命判官秦濟炮製了一頭豬、一頭羊,投入湫水,並寫了一篇《祭鱷魚文》,在湫水前宣讀,勒令鱷魚儘快離開,否則就要組織人捕殺。據說,就在韓愈祭鱷魚的當晚,有暴風雷霆起於湫水中,過了幾天,湫水乾涸了,鱷魚都搬到了六十里外的地方,潮州百姓從此得以安寧。 ④叔敖埋蛇:叔敖,即孫叔敖,春秋時楚國令尹。據《新書·春秋》,楚相孫叔敖小時候出遊回來,擔憂得吃不下飯。母親問他何以如此,孫叔敖哭著對母親說:「今日吾見兩頭蛇,恐去死無日矣。」母親又問:「今蛇安在?」孫叔敖答道:「吾聞見兩頭蛇者死,吾恐他人又見,吾已埋之也。」母親安慰他道:「無憂,汝不死。吾聞之:『有陰德者,天報以福。』」後來楚人聽說此事,都知道孫叔敖能做到「仁」。等到他做令尹時,沒有施政就獲得了國人的信任。 【譯文】 西漢後期,扶風茂陵秦氏一族出了五個二千石,被稱為「萬石秦氏」;唐玄宗時,崔琳和弟弟崔珪、崔瑤官至二品或三品,按朝廷制度,都有資格在門前立戟,時稱「三戟崔家」。韓愈在潮州當刺史時,當地鱷魚為患,韓愈命屬下以一豬一羊祭祀鱷魚,並作《祭鱷魚文》,據說幾天後鱷魚就遷徙到六十里外的地方去了;孫叔敖幼年出遊,見到時人以為見之必死的兩頭蛇,怕其他人再看到,就殺了蛇埋到地里,後來孫叔敖不但沒有死,還成為了楚國令尹。 虞詡易服①,道濟量沙②。伋辭饋肉③,瓊卻餉瓜④。 【注釋】 ①虞(yú)詡(xǔ)易服:虞詡(?-137),東漢官員。據《後漢書·虞詡傳》,漢安帝時,羌人攻打武都郡(漢郡名。包括今甘肅南部),執政的鄧太后認為虞詡有將帥之略,將他提拔為武都太守,在宮中的嘉德殿召見他,厚加賞賜。虞詡到郡城後,城中兵力不滿三千,而羌兵萬人圍攻赤亭(城名。今甘肅成縣西北),局勢危急。虞詡先是命令部隊用弱弩射敵,羌人發現漢軍弓弩的射程不足,全力攻城。此時,虞詡命每二十張強弩射一個人,發無不中,羌人被震懾,遂退兵。虞詡趁勢出城猛攻,殺傷了很多羌人。次日,虞詡下令讓城內的全部軍隊從外城的東門出城,又從北門進來,每次都改換衣服,這樣反覆出入了好幾次。往返幾次之後,羌人不知城裡有多少兵,自相驚嚇,人心浮動。虞詡預計羌兵即將撤退,提前安排五百人埋伏在淺水處,等候羌人撤離,羌人果然大潰,虞詡借勢掩襲,又進兵追擊,斬獲甚多。此戰之後,羌人敗散,南入益州,虞詡在武都建設堡壘,招聚流民,武都因此獲得安定。 ②道濟量沙:道濟,即檀道濟(?-436),南朝劉宋名將。據《南史·檀道濟傳》,劉宋元嘉八年(431),檀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率宋軍北征,所部與北魏交戰三十餘次,大多取勝,兵至歷城(今山東濟南),因糧食將盡,不得不撤退。此時宋軍有人降魏,把軍中缺糧的事告訴魏軍,宋軍士卒憂愁畏懼,意志不堅。檀道濟得知後,安排人在夜間將沙子當成糧食,一邊稱量一邊報數,又將少數的糧食鋪在沙土上面,以顯示宋軍糧食充足。如此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魏軍認為檀道濟還有很多糧食,就不再追擊,又以叛徒虛報軍情,把他殺掉了。此時宋軍兵力仍弱,檀道濟就命將士都穿好盔甲,自己穿著平民的衣服,乘著二人抬的板輿,放緩速度離開堡壘。魏軍怕中埋伏,沒敢追擊,宋軍遂平安撤回。檀道濟雖然沒能克定河南之地,但在北魏優勢兵力尾追之下,仍能全軍撤回,因此威名大震。北魏境內甚至畫了他的像用來驅趕鬼魅。 ③伋(jí)辭饋肉:伋,即孔伋,字子思,孔子的孫子,孟子是他的再傳弟子。饋,贈送。據《孟子·萬章》,萬章向孟子請教:「君饋之粟,則受之乎?」孟子回答:「受之。」認為國君有周濟貧窮士人的責任。萬章又問:「周(這裡指遇到危難時的周濟)之則受,賜(這裡指平時無緣無故的賜予)之則不受,何也?」孟子說:「不敢也。」認為士人本應以在國內任職換取祿賜,無功受祿,是為不恭。萬章繼續詢問:「君饋之,則受之,不識可常繼乎?」孟子就舉了孔伋的一件軼事來解釋:「繆公(按,即魯穆公,古時『繆』與『穆』通)之於子思也,亟(多次)問,亟饋鼎肉。子思不悅,於卒也,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蓋自是台無饋也。悅賢不能舉,又不能養也,可謂悅賢乎?」孟子認為,魯穆公多次派遣使者向子思贈送肉食,使子思不勝其煩,這不是悅賢養老之道,故子思不受其肉。 ④瓊卻餉(xiǎnɡ)瓜:瓊,即蘇瓊,北齊官員。據《北齊書·循吏傳》,蘇瓊在南清河郡(今山東高唐南)做太守時,本郡有個曾任樂陵太守的退休官員叫趙穎,八十歲致仕回到家鄉。到了五月初,趙穎帶著兩個剛摘下的瓜來見蘇瓊,仗著自己年老,苦苦請求蘇瓊收下。蘇瓊無奈接受了,但把瓜放在辦公場所的房樑上,並沒有切開吃。郡民聽說蘇瓊接受了趙穎贈送的瓜,紛紛帶著鮮果來給他送禮。但等到了府門時,他們聽說趙穎送的瓜還放在房樑上,就互相看看,又都回去了。 【譯文】 虞詡做武都太守時,羌人來襲,虞詡讓城內軍隊改換衣服,循環數次出入不同城門,羌人以為城內兵多,就撤退了,虞詡趁勢追擊,獲得大勝;檀道濟北伐北魏,在撤軍途中糧食不足,檀道濟命人在夜間將沙土當成糧食稱量報數,迷惑了敵軍,平安撤回。魯穆公派人向孔伋詢問問題,每次諮詢之後都向他贈送肉食,孔伋不勝其煩,將使者趕出大門,拒絕接受饋肉;蘇瓊在南清河郡做太守時,不受贈禮,本郡退休官員趙穎帶著兩個瓜送給他,蘇瓊無奈接受,但把瓜放在房樑上不吃,以示不收贈禮的決心。 祭遵俎豆①,柴紹琵琶②。法常評酒③,鴻漸論茶④。 【注釋】 ①祭遵俎(zǔ)豆:祭遵(?-33),東漢開國功臣。俎豆,皆祭器名,俎為載牲(盛放用於祭祀的牲畜)之器,豆為盛肉之器,故後人以「俎豆」代指祭祀,又引申為其他典禮儀節的代稱。據《後漢書·祭遵傳》,祭遵去世後,博士范升上疏稱頌祭遵的功績和德行,其疏中有云:「遵為將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又建為孔子立後,奏置五經大夫。雖在軍旅,不忘俎豆,可謂好禮悅樂,守死善道者也。」范升稱讚祭遵「雖在軍旅,不忘俎豆」,顯然不是說他在軍中也不忘祭祀,而是說他作為高級將領,能保持經生本色,守禮崇儒。據本傳,祭遵少年時期喜好經學,家富而秉性恭儉,頗具儒者風範,且終生不變,故范升謂之「守死善道」。 ②柴紹琵琶:柴紹(?-638),唐代開國功臣。據《舊唐書·柴紹傳》,唐高祖武德年間,吐谷渾與党項一同入侵唐境,高祖命柴紹率軍討伐。交戰時,敵軍居高臨下,放箭亂射唐軍,箭下如雨。柴紹於是命人彈起胡琵琶,又使兩個女子相對起舞。敵軍看到唐軍在交戰時還有人演奏音樂、觀賞舞蹈,頗感驚異,漸漸就停止射箭,聚在一起觀看唐軍的樂舞了。柴紹抓住敵軍陣形混亂的機會,暗中調遣精銳騎兵,從敵軍背後發起突襲,一舉將其擊潰,斬首五百餘級。按,胡琵琶,即今日琵琶的雛形,大約是南北朝後期通過中亞傳入我國的。我國古代原有一種被稱為「琵琶」的彈撥樂器,以兩者技法、音律皆有相似之處,故稱新傳入者為「胡琵琶」。後來「胡琵琶」經過與「琵琶」融合、改良,逐漸盛行於世,反而攘「琵琶」之名為己有,而原本的「琵琶」卻被稱為「阮」了。 ③法常評酒:法常,即釋法常,五代或宋初僧人。據《清異錄》,河陽(今河南孟州)僧人釋法常嗜酒,無論寒暑風雨,經常喝醉,醉了就熟睡,醒來則朗聲吟詩道:「優遊曲世界,爛漫枕神仙。」他曾對同伴說:「酒天虛無,酒地綿邈,酒國安恬,無君臣貴賤之拘,無財利之圖,無刑罰之避。陶陶焉,蕩蕩焉,樂其可得而量也。轉而入于飛蝶都,則又蒙騰浩渺,而不思覺也。」 ④鴻漸論茶:鴻漸,即陸羽,字鴻漸,唐代隱士。據《新唐書·隱逸傳》,陸羽本是孤兒,不知其父母,有人說他是僧人在水邊撿到,撫養成人的。成年之後,陸羽以《周易》為自己占卜,卜得《蹇》之《漸》,卦辭是:「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於是,他根據卦辭的含義,以陸為氏,取名為羽,字鴻漸。陸羽性嗜飲茶,著有《茶經》三篇,分別談論茶之原、茶之法、茶之具,非常詳細。《茶經》行世後,天下人越來越重視飲茶。 【譯文】 東漢開國功臣祭遵雖為將領,但能保持經生本色,被稱讚為「雖在軍旅,不忘俎豆」;柴紹領兵討伐吐谷渾,交戰時命人彈奏胡琵琶,並安排兩名舞女相對起舞,敵軍因之分神,柴紹趁機發起突襲,一舉將其擊潰。僧人釋法常嗜酒,有「酒天虛無,酒地綿邈,酒國安恬」的評論;陸羽性嗜飲茶,作《茶經》三篇,論述飲茶的起源、方法和器具,書成之後,天下人都更加重視飲茶。 陶怡松菊①,田樂煙霞②。孟鄴九穗③,鄭珏一麻④。 【注釋】 ①陶怡松菊:陶,即陶潛。怡,快樂,這裡作動詞用。陶潛從彭澤縣令任上棄職隱居,曾作《歸去來辭》,其辭有「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僕來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的句子,所謂「怡松菊」者,蓋由「松菊猶存」和「眄庭柯以怡顏」化出,是陶潛對回家後快樂情緒的抒發。 ②田樂煙霞:田,即田游岩,唐代隱士。據《舊唐書·隱逸傳》,田游岩曾到太白山遊歷,他的母親、妻子都有出塵之志,與田游岩一起遊歷山水,前後二十餘年。後來田游岩隱居在箕山之中,自號「許由東鄰」。此後,唐高宗到嵩山,遣中書侍郎薛元超去問候田母,田游岩穿了隱士的服飾,出來下拜,高宗命左右扶住他,並問:「先生養道山中,比得佳否?」田游岩答道:「臣泉石膏肓,煙霞痼疾,既逢聖代,幸得逍遙。」高宗又說:「朕今得卿,何異漢獲四皓乎?」薛元超說:「漢高祖欲廢嫡立庶,黃、綺方來,豈如陛下崇重隱淪,親問岩穴!」高宗聽到此話,非常高興,攜田游岩到行宮居住,命他全家乘驛到京城,並任命田游岩為崇文館學士。 ③孟鄴(yè)九穗:孟鄴,即孟業,北齊官員。據《北齊書·循吏傳》,孟業性行廉謹,由司州法曹參軍遷為東郡(古代郡名。秦置,轄今河南東北部、山東西部,郡治在今河南濮陽)太守,在當地以寬厚慈惠著稱。他上任那一年,東郡出現了好幾株一根莖稈上長有多穗的麥子,其中多者有一莖五穗的,其餘或三穗、或四穗,共生於一莖,本郡人民都認為這是孟業的治績感動上天的結果。 ④鄭珏(jué)一麻:鄭珏,五代時大臣,歷事後梁、後唐。據《類說》引《紀異錄》,五代時,鄭珏與李愚同為翰林學士,鄭珏所居的閣子忽然長出一棵麻來,李愚說:「承旨入相矣。余願當制,得盡荒虛。」當時天氣亢旱許久,麻卻長得很茂盛。等到下霜,麻都被霜染白了,成為所謂「白麻」,當時更被認為是要做宰相的預兆。果然,當夜皇帝發出詔書,任命鄭珏為宰相。按,五代承唐之制,拜相的詔書用白麻紙書寫,故李愚認為「白麻」是鄭珏要做宰相的預兆。 【譯文】 陶潛從彭澤令任上棄職還家,作《歸去來辭》,抒發自己回歸田園生活的歡樂之情;田游岩見唐高宗,自稱「泉石膏肓,煙霞痼疾」,獲得高宗的厚待。孟鄴在東郡任太守時,當地產麥有一莖數穗者,由於他為官寬厚仁慈,這被看做上天對其治績的感應;鄭珏做翰林學士時,所居的閣子突然長出一棵麻,同僚李愚認為這是鄭珏將要拜相的象徵,同年鄭珏果然拜相。 顏回練馬①,樂廣杯蛇②。羅向持節③,王播籠紗④。 【注釋】 ①顏回練馬:顏回,即顏淵,孔子的弟子。練,一種絲織品。據《論衡·書虛》,有書記載,孔子與顏回一起登上太山(按,即泰山),向東南望去,看到吳國的昌門之外拴著一匹白馬。孔子問顏回:「若見吳昌門乎?」顏回說:「見之。」孔子又問:「門外何有?」顏回說:「有若系練之狀。」孔子用手撫摸顏回的眼睛,不讓他繼續看了,帶他一起下山。下山之後,顏回發白齒落,很快就因病去世了。按,昌門,即「閶門」,吳都姑蘇(今江蘇蘇州)的西門,與泰山相去甚遠,在泰山上自然是看不到閶門外拴著白馬的。在儒家發展過程中,曾有將孔子及其弟子神化的傾向,《論衡·書虛》所引「傳書」說孔子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白馬,顏回次於孔子,能看到閶門外有白物,但將白馬看成了展開的白練,並且因此耗竭精力而死,顯然也是受這種傾向影響而編造出的神話故事。王充在《書虛》篇力辟其說,認為顏回應該是「發白齒落,用精於學,勤力不休,氣力竭盡,故至於死」,與目視千里之外無關,並主張:「使顏淵處昌門之外,望太山之形,終不能見,況從太山之上,察白馬之色?色不能見,明矣。非顏淵不能見,孔子亦不能見也。」這無疑是很有見識的。 ②樂廣杯蛇:樂廣(?-304),西晉官員。據《晉書·樂廣傳》,樂廣做河南尹(按,西晉定都洛陽,以河南尹為洛陽及屬縣的行政長官)時,曾有一位親密的朋友,忽然很久沒來樂廣處做客,樂廣問他緣故,他說:「前在坐,蒙賜酒,方欲飲,見杯中有蛇,意甚惡之,既飲而疾。」當時河南尹的廳事壁上掛著一張角弓,「漆畫作蛇」,樂廣料想朋友看到的蛇應該就是角弓的影子,於是按照之前的位置重新擺設酒宴,問朋友:「酒中復有所見不?」朋友答道:「所見如初。」樂廣就告訴他看到「蛇影」的緣故,朋友心懷豁然,顧慮盡消,病也就好了。按,類似的故事早見於東漢末應劭所著《風俗通義·怪神》,主角是應劭的祖父汲令應郴和汲縣主簿杜宣,杜宣飲酒時,看見廳事所懸赤弩倒映於杯中,以為是蛇,無奈強飲,回家後便覺腹痛,後因應郴點破實為弩影而痊癒。樂廣的這一軼事,或由應郴之事附會而來。 ③羅向持節:羅向,唐代官員。持節,漢代朝廷派遣使者出使異國、徵發軍隊、斷決刑獄,皆持節而往,魏晉以後,刺史領兵者亦往往建節,稱「使持節都督某州諸軍事」,隋唐刺史沿之,通常加「使持節某州諸軍事」之號,故唐人稱出任刺史亦謂之「持節」。據《詩話總龜》引《鑑戒錄》,羅向是廬州(今安徽合肥)人,不事產業而慕聲名,以至於困窮,猶不退縮,投奔福泉寺,寄居於僧房,每天隨著和尚吃飯,未嘗廢學。二十年後,羅向回到故鄉任刺史,入境之後,專門去了一趟福泉寺,在寺中連住兩夜,並題詩於壁道:「二十年前此布衣,鹿鳴西上虎符歸。行時賓從過前事,到處杉松長舊圍。野老共遮官路拜,沙鷗遙避隼旟飛。春風一宿琉璃殿,惟有泉聲愜素機。」按,羅向之名,《詩話總龜》作「羅使君向」,然《鑑戒錄》今尚存,檢其書卷八,僅作「羅使君」,不言名「向」,不知是《詩話總龜》編者阮閱誤增此字,還是《鑑戒錄》舊有此字,傳刻脫漏。 ④王播籠紗:王播(759-830),唐代大臣,曾任宰相。據《唐摭言》,王播少年孤貧,在揚州惠昭寺木蘭院寄居,隨著僧人一起吃齋飯,後來寺里的和尚們嫌棄他,提前吃飯,王播去吃飯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二十四年後,王播自宰相出鎮揚州,任淮南節度使,因而去訪問木蘭院,發現自己早年在牆上題的詩已經用碧紗保護起來。於是作詩兩首道:「二十年前此院游,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譯文】 孔子與顏回同登泰山,孔子看到吳國昌門之外有一匹白馬,顏回卻只能看到門外有白色的東西,以為是一匹白練;樂廣和朋友飲酒,朋友見到杯中有蛇,回家後便覺得腹痛,後來樂廣向他解釋「蛇」實際是弓的倒影,朋友的病就痊癒了。羅向窮困時,曾在故鄉福泉寺寄居讀書,後來羅向步入仕途,回到故鄉任刺史,又到福泉寺居住,並題詩「二十年前此布衣,鹿鳴西上虎符歸」;王播登第前,在揚州的寺院隨僧人就食,被寺僧嫌棄,後來王播以宰相出鎮揚州,再去寺院時,發現早年在殿壁上的題詩已被碧紗籠罩保護起來。 能言李泌①,敢諫香居②。韓愈闢佛③,傅奕除邪④。 【注釋】 ①能言李泌:能言,擅長辯論,有獨到的見解。據《鄴侯外傳》,建寧王李倓(唐肅宗之子)在肅宗即位過程中有定策之功,但被人誣告要謀害兄長李俶(後來的唐代宗),為肅宗所殺。事後,肅宗追思李倓,覺得他是無罪被害,李泌擔心此事又波及諸王,就找機會向肅宗進諫說:「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為行第,故皇祖第四。長曰孝敬皇帝,監國而仁明,為武后所忌而鴆之。次曰雍王賢,為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晨夕憂懼,雖父母之前,無由敢言。乃作《黃台瓜詞》,令樂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聞之。歌曰:『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太子竟亦流廢,終於黔州。建寧之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唐肅宗聽了之後,回答道:「先生忠於宗社,憂朕家事,言皆為國龜鏡,豈可暫離朕耶!」按,天皇、天后,即唐高宗李治和皇后武則天。咸亨五年(674)八月,唐高宗下詔,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並改咸亨五年為上元元年,大赦。此後,直到唐高宗去世前,兩人一直使用這一稱號。 ②敢諫香居:香居,戰國時齊國大夫。據《新序·刺奢》,齊宣王要蓋一座大房子,占地多達百畝,堂上可以住三百戶人家,以齊國之大,建了三年還沒蓋好,群臣不敢勸諫。香居問齊宣王:「荊王(即楚王,秦莊襄王名子楚,故秦國避諱「楚」字,秦漢時期抄寫的文獻往往因之改「楚」為「荊」)釋先王之禮樂而為淫樂,敢問荊邦為有主乎?」齊王說:「為無主。」「敢問荊邦為有臣乎?」齊王回答:「為無臣。」香居又問:「今王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群臣莫敢諫者,敢問王為有臣乎?」齊王說:「為無臣。」香居說:「臣請避矣。」就快步跑出朝堂去了。齊王連忙說:「香子留,何諫寡人之晚也,寡人請今止之。」於是召來尚書(按,此尚書是戰國時期負責為諸侯記事的官員,職掌近乎史官,與漢晉以後管理部曹政務的尚書名同而實異),對他說:「書之。寡人不肖,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③韓愈闢佛:闢佛,排斥佛教。據《舊唐書·韓愈傳》,鳳翔(今陝西扶風)法門寺有護國真身塔,塔內有傳說為釋迦牟尼的指骨一節,此塔三十年一開,據說開則歲豐人泰。元和十四年(819)正月,唐憲宗令中使杜英奇帶領宮人三十人,持香花迎佛骨入大內供養,留禁中三日,又送到各寺巡展。當時京城的王公士庶,奔走施捨,唯恐在後,百姓甚至有破家舍業、燒頂灼臂而求供養者。韓愈時任刑部侍郎,見狀遂上《論佛骨表》,表中有「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晝日一食,止於菜果。其後竟為侯景所逼,餓死台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的話,因而觸怒憲宗,被貶為潮州刺史。 ④傅奕除邪:傅奕(555-639),唐代官員、學者。除邪,除去邪物,這裡指施展咒術的胡僧。據《隋唐嘉話》,唐太宗時,西域進獻一名胡僧,宣稱善於咒術,能夠靠念咒把人殺死,再念咒還能把人救活。唐太宗從飛騎(唐代禁軍)中選擇壯勇之士來試驗,果然如言而死,如言而蘇。太宗將此事告訴時任太常卿的傅奕,傅奕說:「此邪法也。臣聞邪不犯正,若使咒臣,必不得行。」太宗就讓胡僧向傅奕施展咒術,傅奕面對胡僧,毫無所覺。過了沒一會兒,胡僧忽然自己倒在地上,就像被人擊倒一樣,而且再也沒醒過來。 【譯文】 唐肅宗殺死兒子李倓後又後悔,李泌怕他遷怒諸王,就以武則天鴆殺孝敬太子李弘後,被立為太子的雍王李賢作《黃台瓜詞》以諷喻的故事來勸諫他;香居想要阻止齊宣王建造大屋,又無法直言,就先從楚王破壞禮樂、群臣不敢勸諫入手,使齊王感悟。韓愈反對唐憲宗從法門寺迎佛骨到京城供養,上《論佛骨表》,觸怒憲宗,被貶至潮州;傅奕不信西域胡僧有咒術,讓胡僧對自己念咒,結果傅奕安然無恙,胡僧倒地不醒。 春藏足垢①,邕嗜瘡痂②。薛箋成彩③,江筆生花④。 【注釋】 ①春藏足垢(gòu):春,即陰子春,南朝梁將領。據《南史·陰子春傳》,陰子春為官以廉潔著稱,但家人不甚遵守禮教,身上穿的衣服經常是髒的,腳幾年一洗,自稱每次洗腳都會或失去財物,或導致做事失敗,並說之前在梁州做刺史時,就因為洗腳導致打了敗仗。 ②邕(yōng)嗜(shì)瘡痂(chuānɡ jiā):邕,即劉邕,劉宋人。據《宋書·劉穆之傳附劉邕傳》,劉邕喜歡吃傷口上結的痂,說味道像是鰒魚(按,這裡指鮑魚)。有一次,劉邕去探望孟靈休,孟靈休身上長了瘡,有些痂脫落了,掉在蓆子上,劉邕就撿起來吃掉。孟靈休大驚,於是把身上沒有脫落的瘡痂也揭下來給劉邕吃。劉邕走後,孟靈休給何勖寫信說:「劉邕向顧見啖,遂舉體流血。」劉邕襲封南康郡公,封國有配給的吏人二百餘名,劉邕因嗜食瘡痂,便不問他們有罪無罪,逐個鞭打他們,等傷口結痂,取以供食。 ③薛箋成彩:薛箋,即薛濤箋,一種小而窄的彩色箋紙。薛濤,唐代名妓,擅長作詩。據《續博物志》,唐憲宗元和年間,元稹出使蜀地,薛濤造十色彩箋,寄送給元稹。元稹在松華紙上寫詩,回寄給薛濤。又據《南部新書》,元和初年,薛濤好寫小詩(按,應指絕句),覺得通常所用的紙幅太寬,寫完詩還剩很多空白,就特製了一種狹小的箋紙。蜀中才子認為這樣很方便,於是效仿之,將其他箋紙的尺幅也減小了,稱之為「薛濤箋」。 ④江筆生花:江筆,江淹的筆,江淹(444-505),南朝文學家。生花,筆頭上長出花來。據鍾嶸《詩品》,江淹從宣城太守任上離職,宿於冶亭,夢見一個美貌男子前來,自稱東晉文學家郭璞,對他說:「吾有筆在卿處多年矣,可以見還。」江淹從懷中取出一支五色筆還給他,此後作詩再無佳句,世謂「江郎才盡」。類似的故事也見於《南史·江淹傳》,只不過把五色筆變成了一匹錦,來索取的人由郭璞變成了張協(西晉文學家)。按,夢筆生花是《開元天寶遺事》記李白少年時的故事:「李太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後天才贍逸,名聞天下。」《龍文鞭影》的作者將其和江淹夢失五色筆之事混為一談了。夢到得筆而文才大進的故事,在古代頗為常見,除江淹之外,有王珣夢得大筆、紀少瑜夢陸倕贈青鏤筆、李嶠夢人贈以雙筆、和凝夢中得贈五色筆、范質母在孕時夢中獲五色筆等。 【譯文】 陰子春常穿破舊的衣服,腳數年一洗,並說洗腳之後常遇到不利的事情;劉邕喜歡吃瘡痂,認為有鰒魚的味道,去探望生瘡的朋友時,發現蓆子上有脫落的瘡痂,就撿起來吃掉。薛濤作十色彩箋,尺幅狹小,時人稱之為「薛濤箋」;江淹夢到郭璞來索取五色筆,此後再無佳句,李白夢到所用筆頭上長出花來,從此文思大進。 班昭漢史①,蔡琰胡笳②。鳳凰律呂③,鸚鵡琵琶④。 【注釋】 ①班昭漢史:班昭,東漢女學者,班固的妹妹。據《後漢書·列女傳》,班固著《漢書》,去世時八表(《漢書》仿《史記》之體,有表八篇,分別是《異姓諸侯王表》《諸侯王表》《王子侯表》《高惠高后文功臣表》《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外戚恩澤侯表》《百官公卿表》《古今人表》)及《天文志》還沒來得及完成,於是漢和帝讓班昭到東觀的藏書閣續寫。漢和帝死後,其妻鄧太后執政,班昭出入宮內,與聞政事。當時《漢書》新出,學者多不能通曉,大儒馬融就伏身於藏書閣下,向班昭學讀《漢書》,後來鄧太后又命馬融之兄馬續繼班昭而最終完成《漢書》。按,東晉袁宏所著《後漢紀》稱:「馬融兄續,博覽古今。同郡班固著《漢書》,缺其七表及天文志,有錄無書。續盡踵而成之。」但西晉司馬彪在《續漢書·天文志》中說:「孝明帝使班固敘《漢書》,而馬續述《天文志》。」綜觀上述三家之說,大概《漢書》經過班昭的續寫,在她生前已基本完成,只有《天文志》主要是馬續完成的,但對於《漢書》八表,馬續可能也做了一些補綴的工作。 ②蔡琰(yǎn)胡笳(jiā):蔡琰,東漢女詩人。胡笳,一種少數民族樂器。據《樂府詩集·琴曲歌辭三·胡笳十八拍》的小序,唐劉商有《胡笳曲序》,其文略云:「蔡文姬善琴,能為《離鸞別鶴之操》。胡虜犯中原,為胡人所掠,入番為王后,王甚重之。武帝與邕有舊,敕大將軍贖以歸漢。胡人思慕文姬,乃卷蘆葉為吹笳,奏哀怨之音。後董生以琴寫胡笳聲為十八拍,今之《胡笳弄》是也。」又引《琴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並蔡琰作。」世人沿劉商、《琴集》之說,皆雲蔡琰作《胡笳十八拍》,但《後漢書·列女傳》只說蔡琰被贖歸漢朝後「感傷亂離,追懷悲憤,作詩二章」,不言詩名《胡笳十八拍》,或因其詩第二章中有「胡笳動兮邊馬鳴,孤雁歸兮聲嚶嚶」的句子,故以之為題。 ③鳳凰律呂:律呂,中國古代音樂學名詞。指一個八度中不完全相等的十二個半音,即黃鐘、大呂、太簇、夾鍾、姑冼、中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按照數字排列,在奇數位的六個半音稱為「律」,又稱「陽律」,包括黃鐘、太簇、姑冼、蕤賓、夷則、無射;在偶數位的六個半音稱為「呂」,又稱「陰律」,包括大呂、夾鍾、中呂、林鐘、南呂、應鐘。據《呂氏春秋·仲夏紀》,黃帝讓伶倫制定音律,伶倫從大夏之西走到阮隃之陰,從嶰溪之谷采來竹子,通過吹管定出標準音「黃鐘」,然後根據鳳凰的叫聲制定十二律,其中取自雄鳥(鳳)的叫聲為六個半音,雌鳥(凰)的叫聲也有六個半音,即為六律六呂。 ④鸚鵡琵琶:琵琶,宋代宰相蔡確的侍女。據《侯鯖錄》,蔡確被貶到新州(今廣東新興),有一個擅長彈琵琶的侍女(因之就被稱為「琵琶」)隨行,家中還養了一隻非常聰明的鸚鵡。每次蔡確想要呼喚琵琶的時候,就叩擊一塊響板,鸚鵡聽到後會喊琵琶的名字,叫她來見蔡確。琵琶去世後,有一天,蔡確誤叩響板,鸚鵡仍然大叫「琵琶」,蔡確非常傷感,因之一病不起。據說蔡確曾作詩道:「鸚鵡言猶在,琵琶事已非。傷心瘴江水,同渡不同歸。」 【譯文】 班固去世後,漢和帝命其妹班昭續成《漢書》,和帝去世後,鄧太后執政,又命班昭向馬融傳授《漢書》;蔡琰被擄掠到匈奴,後被曹操贖回,感懷身世,作詩以言志,據說就是著名的《胡笳十八拍》。伶倫仿照鳳凰的鳴叫聲制定音律,分為六律六呂;蔡確貶謫新州,攜有婢女琵琶和一隻鸚鵡同行,每當蔡確叩擊響板,鸚鵡就會叫琵琶的名字,琵琶去世後,蔡確誤觸響板,鸚鵡又叫「琵琶」,蔡確傷心之下,一病不起。 渡傳桃葉①,村名杏花②。 【注釋】 ①渡傳桃葉:桃葉,據說是東晉王獻之的愛妾。據《六朝事跡編類》引《金陵圖經》,桃葉渡在江寧縣南一里秦淮河口,王獻之有愛妾名桃葉,其妹名桃根。獻之有詩曰:「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並曾經親自到這個渡口,歌其詩而送桃葉渡江,「桃葉渡」因而得名。楊修有詩云:「桃葉桃根柳岸頭,獻之才調頗風流。相看不語橫波急,艇子翻成送莫愁。」 ②村名杏花:杏花,即杏花村,地名。據《江南通志·輿地誌·古蹟五·池州府》,杏花村在池州府城秀山門外一里多的地方,因杜牧「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之句而得名。然而《四庫全書總目·史部·地理類存目六·杏花村志》批評了這種附會的行為,云:「杜牧之為池陽守,清明日出遊,詩有『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句,蓋泛言風景之詞,猶之楊柳岸、蘆荻洲耳。必指一村以實之,則活句反為滯相矣。」其說亦甚有理據。按,池陽,即池州的別稱,杜牧以唐武宗會昌四年(844)九月遷池州刺史。 【譯文】 桃葉渡因王獻之曾送愛妾桃葉渡江、並作詩「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而得名;池州舊傳府城秀山門外有杏花村,即杜牧詩句「牧童遙指杏花村」之處。 七陽 君起盤古①,人始亞當②。唐宗花萼③,靈運池塘④。 【注釋】 ①君起盤古:盤古,我國古代傳說中開天闢地之神,後來又被傳為最早的古代帝王。據《太平御覽·天部上》引《三五曆紀》,天地最初是混沌如一體的,盤古生於其中,經歷一萬八千年,天地才分開,陽清之氣上升為天,陰濁之氣下降為地,而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天每日升高一丈,地每日變厚一丈,盤古也每日增長一丈。就這樣,又過了一萬八千年,天極高,地極深,而盤古的身高也無可計數,在這之後,才有了三皇(我國傳說中的上古帝王,各家記載名氏不同,較為流行的說法有伏羲、神農、黃帝/伏羲、女媧、神農/燧人、伏羲、神農/天皇、地皇、人皇等幾種)。《三五曆紀》是孫吳政權學者徐整所著,其關於盤古的記載顯然來自秦漢神話。又南宋學者胡宏在所著《皇王大紀·三皇紀·盤古氏》中說:「盤古氏生於大荒,莫知其始,仰觀天倪,俯察地軸,明天地之道,達陰陽之變,為三才首君。於是宇宙光輝,而混茫開矣。」又說:「鴻荒(按,『鴻』通『洪』,『鴻荒』即『洪荒』,代指上古原始社會時期),文明,天行也。鴻荒之世,結繩而治,理則昭然,其事不可詳矣。世傳天地之初如雞子,盤古氏以身變化天地、日月、山河、草木於其中,所謂訛失其真。而盤姓為萬姓之先,則不可沒者也。」胡宏稱盤古為「三才首君」,認為他是人類可知歷史上的第一個君王,又認為盤古化身天地萬物的說法「訛失其真」,主張盤古不是開天闢地的神,而是打破人類蒙昧狀態的聖王,這是儒家學者對傳統神話的改造。 ②人始亞當:亞當,猶太教、基督教傳說中的世界上最早的人類,伊斯蘭教也有類似的傳說人物,稱「阿丹」,其人物形象和相關故事情節與猶太教、基督教傳說大同小異。據《舊約·創世記》,耶和華在創世時,想要照著自己的形象造人,「使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於是就用地上的塵土造出了人,將氣吹到人的鼻孔里,使人成為有靈魂的活人,給他起名叫亞當,後來又為他造了配偶,即世界上第一個女人夏娃。 ③唐宗花萼:唐宗,即唐玄宗,去世後被諡為「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後因避諱改稱為「唐明皇」。花萼,花的萼片,由於萼片相連,古人多用以形容兄弟友愛。據《舊唐書·睿宗諸子傳》,唐睿宗生有六子,除最幼的隋王李隆悌早逝外,其餘五子為長子寧王李憲、次子申王李撝、三子玄宗李隆基、四子岐王李范、五子薛王李業。武后大足元年(701),玄宗兄弟隨武后到西京長安,賜宅於興慶坊,號「五王宅」。玄宗登基後,興慶坊五王宅因為是「龍潛舊邸」,改稱興慶宮,寧王等都遷離其處。玄宗在興慶宮西側的安興、勝業二坊為四位兄弟起建宅邸,使「邸第相望,環於宮側」,又在興慶宮的西南兩面建樓,西面的一座叫花萼相輝之樓,南面的樓叫勤政務本之樓。玄宗每當登樓,如果聽見諸王在家中奏樂,就把他們召進宮來一起飲宴調笑,有時也去諸王府中做客,每次都賞賜大量金帛。諸王每天都在側門朝見玄宗,回家後,就奏樂飲酒、擊球鬥雞,或出城打獵、縱情山水,以此消磨時光。每當諸王出外遊玩,宮中前往慰問的使者都絡繹不絕,時人都說玄宗與兄弟之間的友愛之情「近古莫比」,親密無間。按,唐玄宗與四位兄弟的關係固然有友愛的一面,但他對兄弟與朝臣的來往也是防備極其森嚴的,即所謂「上禁約王公,不令與外人交結」。開元年間,駙馬都尉裴虛己、萬年縣尉劉庭琦、太祝張諤都因為與岐王李范飲酒游宴,分別被流放、貶黜;薛王李業的妻舅韋賓因與殿中監皇甫恂在玄宗生病期間「私議休咎(私下議論皇帝後事)」,導致韋賓被杖殺,皇甫恂被貶為錦州(唐代州名。州治在今貴州銅仁)刺史。雖然這兩次風波都沒有連及李范、李業,甚至玄宗在處理事件的同時還對兄弟表現出了脈脈溫情,但是他對兄弟的防閒之意,經由上述兩案,已經表露無遺了。 ④靈運池塘:靈運,即謝靈運(385-433),東晉末劉宋初的文學家。池塘,這裡指謝靈運所作詩句「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見《登池上樓》)。據鍾嶸《詩品》引《謝氏家錄》,謝靈運與族弟謝惠連在一起時,常能創作出佳句。他曾在永嘉郡(東晉、南朝時期的郡名。郡境包括今浙江溫州、麗水兩市的大部,謝靈運曾於公元422年被貶為永嘉太守)的西堂作詩,費時一整天,都沒能寫成。後來,他在夢中忽然見到謝惠連,醒來就寫出了「池塘生春草」這樣的名句。謝靈運對此詩句非常滿意,說:「此語有神助,非吾語也。」按,「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之句,論詩者往往評為妙品,但究竟好在何處,各家說法卻有不同。王安石引述權德輿之說,認為本詩以池塘生草、鳴禽改音來托寓作者對晉室覆滅、劉宋代興的不滿,可見用典工妙委婉。此說對作者心態的探究固然窮盡委曲,但卻未免失之穿鑿。葉夢得在《石林詩話》中認為:「世多不解此語為工,蓋欲以奇求之耳。此語之工,在無所用意,猝然與景相遇,備以成章,不假繩削。詩家妙處,當須以此為根本。」這是說此句妙處在於出語自然、不事雕琢,其說較為可靠。 【譯文】 盤古是我國古代傳說中開天闢地之神,後來又有書說他是人類第一個聖王;猶太教、基督教則說亞當是上帝造出來的世界上最早的人類。唐玄宗建花萼相輝之樓,每當登樓聽到兄弟在府邸中奏樂,就召他們入宮宴飲,以加深兄弟友愛之情;謝靈運有「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之佳句,自言是夢到族弟謝惠連才創作出來的。 神威翼德①,義勇雲長②。羿雄射日③,衍憤飛霜④。 【注釋】 ①神威翼德:神威,威嚴若神明。翼德,即張飛,三國時期蜀漢名將。據《三國志·蜀書·張飛傳》,曹操進攻荊州時,劉備逃奔江南,曹操率軍追趕,行軍一日一夜,在當陽(今湖北當陽)的長坂(地名。即三國故事所謂「長坂坡」)追及劉備所部。劉備聽說曹操所部將至,拋棄妻兒逃走,命張飛率二十騎斷後。張飛據守河邊,拆斷橋樑,瞪大眼睛,橫矛大呼:「身是張益德也,可來共決死!」曹軍都不敢逼近,於是得以脫險。所謂「神威」,殆指此事。按,據《三國志·蜀書·張飛傳》,張飛本字「益德」,但或因《三國志平話》《三國演義》一系故事在民間的影響,導致明清以來,雖文人墨客亦往往將其誤為「翼德」。 ②義勇雲長:義勇,忠義而勇猛。雲長,即關羽,字雲長,三國時期蜀漢名將。據《三國志·蜀書·關羽傳》,建安五年(200),曹操東征徐州,迫使劉備敗投袁紹,擒獲關羽,拜為偏將軍,頗加禮遇。袁紹遣大將顏良率軍進攻白馬(古縣名。以縣內有黃河渡口白馬津而得名,在今河南滑縣),曹操就派遣張遼、關羽為先鋒攻擊顏良。關羽望見顏良的麾蓋(麾,旌旗;蓋,車蓋。泛指古代高級將領的儀仗),策馬而出,於萬軍之中擊殺顏良,斬取他的首級返回,袁紹的部將無人能夠抵擋,白馬之圍遂解。戰後,關羽被曹操封為漢壽亭侯。此前,曹操很看重關羽的為人,而詳察其心意,認為他沒有久留於部下的想法,就對張遼說:「卿試以情問之。」張遼如言詢問關羽,關羽嘆息答道:「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張遼將關羽之言匯報給曹操,曹操更加認為關羽是忠義之士。等到關羽殺死顏良之後,曹操知道關羽將要離去,對他重加賞賜。關羽不為所動,將收到的賞賜全都封鎖起來,寫信向曹操告辭,便去投靠在袁軍中的劉備了。曹操左右有人想要追捕關羽,曹操說:「彼各為其主,勿追也。」這段史實就是《三國演義》中「斬顏良,誅文丑,千里走單騎」故事的雛形。隨著三國故事的逐漸豐富,關羽也成為人所共知的義勇的化身。 ③羿(yì)雄射日:羿,傳說中上古時期的神箭手,又稱夷羿、后羿。據《淮南子·本經訓》,在堯的時代,天上十日並出,莊稼、草木都被烤焦了,百姓沒有食物可吃,當時又有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等凶禽惡獸出現,危害人民。堯命羿在疇華之野誅滅鑿齒,在凶水之上斬殺九嬰,在青丘之澤用繳(本義為絲繩,古人將絲繩綴於箭尾,以射飛鳥,稱為「繳射」,也稱「弋射」)射落大風,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在洞庭殺死修蛇,在桑林捉住封豨,萬民無不喜悅,共同擁立堯為天子。 ④衍(yǎn)憤飛霜:衍,即鄒衍,戰國時著名學者。據《後漢書·劉瑜傳》李賢注引《淮南子》,鄒衍事燕惠王,竭盡忠義,惠王聽信左右的讒言,把鄒衍關在牢獄中。鄒衍無法為自己辯白,仰天痛哭,當時正是夏季五月,上天為之降霜。按,這是儒家公羊學派所謂「天人感應」的說法,即認為君王對國家治理好壞,會以自然現象發生變化的方式表現出來。如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必仁且智》中就認為:「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董仲舒在回答漢武帝策問的《天人三策》中又說:「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從「災異之本生於國家之失」的邏輯來推斷,霜是代表「刑殺」的自然現象(按,霜降之後,天氣漸冷,草木或死亡、或落葉,故古人視之為「殺」),霜降不時,就代表刑罰有失當之處,所以五月降霜,被視為上天就鄒衍含冤下獄一事對燕王的警示。 【譯文】 張飛驍勇善戰,在當陽長坂為劉備斷後,橫矛拒橋,呼敵決戰,曹操所部都不敢逼近;關羽忠義勇武,被曹操俘虜後,曹操對他重加賞賜,但關羽還是毅然前往投奔舊主劉備。帝堯時代,天上十日並出,地上怪物作亂,堯命后羿上射十日,下殺凶獸,遂被推戴為天子;鄒衍被誣陷下獄,仰天痛哭,據說上天感受到他的悲憤,為他在五月降霜以示警。 王祥求鯉①,叔向埋羊②。亮方管樂③,勒比高光④。 【注釋】 ①王祥求鯉:王祥,曹魏、西晉大臣,古代有名的孝子。據《搜神記》,王祥性至孝,繼母朱氏對他並不慈愛,多次說他的壞話,導致王祥失去父親的歡心,被父親安排去打掃牛糞(按,魏晉南北朝時期,大小官員多乘牛車,故需有人打掃牛糞)。但王祥在父母生病時,仍然衣不解帶,專心侍奉。有一次母親想吃魚,當時天氣寒冷,河水都凍成冰了,王祥就脫了衣服,準備剖開冰撈魚。這時冰忽然自行裂開,有兩條鯉魚從冰里跳出來,落在王祥面前,王祥將魚帶回了家。後來母親又想吃烤黃雀,這時又有幾十隻黃雀飛到王祥的簾幔里,王祥就以這些黃雀供給母親。同鄉得知後,都認為這是王祥的孝心感動上天所致。 ②叔向埋羊:叔向,即春秋時晉國大夫羊舌肸(xī)。據《列女傳·仁智傳》,羊叔姬(按,即嫁給羊舌氏的叔姬,「羊」是「羊舌氏」的簡稱)嫁給羊舌子,生下叔向、叔魚(即羊舌肸的弟弟羊舌鮒)。羊舌子為人正直,不容於晉國,就移居到三室之邑。當地人一起偷了一隻羊,送給羊舌子,羊舌子不肯接受,叔姬說:「夫子(春秋戰國時期女子對丈夫的敬稱)居晉不容,去之三室之邑,又不容於三室之邑,是於夫子不容也,不如受之。」於是羊舌子就接受了羊,說:「為肸與鮒亨(通『烹』)之。」叔姬又說:「不可。南方有鳥,名曰干吉,食其子不擇肉,子常不遂。今肸與鮒,童子也。隨大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與。」於是就把羊盛在瓮里,埋在爐灶邊上。兩年之後,盜羊案發,有刑吏前來查問,羊舌子說:「吾受之,不敢食也。」挖出瓮來查看,羊骨還都在,刑吏說:「君子哉,羊舌子!不與攘羊之事矣。」稱讚羊舌子能夠做到防害遠疑。按,據《列女傳》之文,埋羊之事與叔向無關,是叔向父母的故事,之所以被嫁接到叔向名下,可能是因為本篇後文有叔姬和兒子叔向的對話,且叔向是春秋中後期著名的賢人,所以後人誤以為「羊舌子」即指叔向。 ③亮方管樂:亮,即諸葛亮。管樂,即管仲、樂毅的合稱。管仲,見前「江左夷吾」注;樂毅,戰國時期軍事家,事燕昭王,曾率五國聯軍攻齊,幾乎滅了齊國。據《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諸葛亮的叔父諸葛玄到豫章郡做太守,諸葛亮和弟弟諸葛均隨行,後來諸葛玄被朱皓取代,不得不投奔舊友荊州牧劉表。諸葛玄去世後,諸葛亮過著下田耕種的生活,卻很有雄心壯志,經常自比管仲、樂毅。時人大多不認同他有這樣的才華,只有博陵(東漢郡名。今河北博野)崔州平(即崔鈞,東漢太尉崔烈之子)、潁川徐元直(即徐庶)是諸葛亮的摯友,認為他所言並不誇張。 ④勒比高光:勒,即石勒(274-333),十六國後趙政權的建立者。高光,即漢高祖和漢光武帝。據《晉書·石勒載記》,石勒曾宴請高句麗和宇文屋孤的使者,酣飲之際,詢問中書令徐光:「朕方自古開基(按,指創業)何等主也?」徐光答道:「陛下神武籌略邁於高皇(按,指漢高祖劉邦),雄藝卓犖超絕魏祖(按,指被追尊為魏太祖武皇帝的曹操),自三王已來無可比也,其軒轅之亞乎!」石勒笑著說:「人豈不自知,卿言亦以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朕當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 【譯文】 王祥侍奉後母,盡心竭力,後母想在冬天吃魚,王祥就去剖冰打魚,這時冰突然裂開,有兩條鯉魚跳到冰上,人們都說這是王祥的孝心感動上天所致;有人送給叔向的父親羊舌子偷來的羊,羊舌子在妻子的建議下,接受了羊但沒有吃,而是將羊裝瓮埋起來,這樣既不得罪偷羊的人,又沒有觸犯法律。諸葛亮少年有壯志,自比管仲、樂毅,時人多不認可,只有崔鈞和徐庶了解他,認為其所言不虛;石勒與群臣談論自己應與哪位古代帝王相比,認為自己不如漢高祖劉邦,但可以和漢光武帝劉秀一爭高下。 世南書監①,晁錯智囊②。昌囚羑里③,收遁首陽④。 【注釋】 ①世南書監:世南,即虞世南(558-638),隋唐時期官員,唐初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書監,即秘書監,官職名。自東漢後期起設置,掌國家藏書,隋唐兩代皆設置秘書省,以秘書監為長官,除掌經籍圖書之事外,尚有統領著作、太史二局之責。據《舊唐書·虞世南傳》,唐太宗即位後,以虞世南為秘書少監(秘書監的副職),轉秘書監,賜爵永興縣子。太宗很重視虞世南的博學多識,在處理國務之暇,經常與他談論經史。虞世南容貌文弱,但性情剛烈亢直,每與太宗論及前代帝王為政得失,言語之中必然蘊含規勸之意,常能對太宗有所補益。太宗曾稱讚虞世南有五絕: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學,四曰文辭,五曰書翰。又據《大唐新語·聰敏第十七》,太宗出行時,有關部門請求帶上圖書隨行,太宗說:「不須,虞世南在,此行秘書也。」虞世南做秘書監時,曾在秘書省的後堂纂集經史書籍中的精要,都是寫文章所需要的,起名為《北堂書鈔》。按,《北堂書鈔》,《新(舊)唐書·藝文志》和《郡齋讀書志》均作一百七十三卷,今本一百六十卷,分帝王、后妃、政術、刑法、封爵、設官、禮儀、藝文、樂、武功、衣冠、儀飾、服飾、舟、車、酒食、天、歲時、地等十九部,採錄古書中與各類目有關的材料,分門著錄,是我國現存最早的類書。虞世南以一人之力撰成此書,其讀書之廣博,由此可見一斑。 ②晁錯智囊:晁錯(前200-前154),西漢官員。智囊,裝智謀的袋子,形容人足智多謀。據《史記·袁盎晁錯列傳》,晁錯性情峻直而深沉嚴酷。漢文帝時,天下沒有治《尚書》之學的學者,文帝聽說濟南人伏生曾在秦朝任博士,治《尚書》學,時年已九十多歲,不可能到都城長安來,就命太常(官名。始置於秦,稱奉常,掌管宗廟禮儀。漢代掌管官學的博士也是太常的屬官)派人去求學,太常派遣時任掌故(太常屬官名。掌管禮樂制度)的晁錯前往。晁錯學成返回,上疏漢文帝論述時事要務,徵引《尚書》之說,文帝任命他為太子舍人,後來又遷為太子門大夫、太子家令,始終在太子(即後來的漢景帝)身邊供職。由於晁錯能言善辯,很快得到太子的寵信,太子家(按,此處的「家」是指為太子服務的官僚機構成員,即所謂東宮官屬,非指太子及其家庭)稱其為「智囊」。此後晁錯屢次上書,談論削弱諸侯之事,文帝雖然不用其言,但頗奇其才,將他提拔為中大夫。漢景帝即位後,以晁錯為內史,寵幸超過九卿,主持更定法令,又升遷為御史大夫。晁錯向景帝提出搜求諸侯罪過而削其國土的策略,意在剝奪諸侯王的政治特權以攻固中央集權,損害了諸侯利益。景帝命公卿、列侯、宗室舉行討論。不久,吳、楚等七個諸侯國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名聯合反叛,漢景帝欲安撫叛亂諸侯,聽從袁盎之計,遂將晁錯斬首於長安城的東市。 ③昌囚羑(yǒu)里:昌,即周文王,姬姓,名昌,因曾受命為西伯,又稱「西伯昌」。羑里,古地名。在今河南湯陰。據《史記·周本紀》,崇侯虎(按,即崇國的諸侯,名虎;崇國是商周之際的諸侯國,地望可能在今陝西西安鄠邑區一帶)向商紂王誣衊西伯說:「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鄉(通『向』)之,將不利於帝。」於是紂王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周的大臣閎夭等擔心西伯的安危,於是搜集了有莘氏的美女、驪戎的文馬(傳說中一種長著赤色鬣毛、通體雪白、目如黃金的名馬)、有熊氏的九駟(古以四馬並駕一車為一駟),以及其他奇怪之物,通過紂王的寵臣費仲獻給紂王。紂王大悅,說:「此一物足以釋西伯,況其多乎?」於是赦免西伯,賜給他弓矢和斧鉞,允許他任意征伐,並說:「譖西伯者,崇侯虎也。」後來西伯消滅了崇國,以其地建立豐邑,並從舊都岐下遷都於豐。 ④收遁(dùn)首陽:收,即薛收(592-624),唐代官員。首陽,即首陽山,我國名為「首陽」之山甚多,以薛收本籍蒲州汾陰縣(今山西萬榮)而言,此首陽山當是今山西永濟首陽山。據《舊唐書·薛收傳》,薛收因父親薛道衡被隋煬帝殺害,不肯在隋為官,得知唐高祖李淵在太原起兵的消息後,遁入首陽山,打算響應高祖。蒲州(今山西永濟)通守(隋煬帝在各郡置通守一人,位太守下、郡丞上,與太守同為本郡長官)堯君素得知薛收有起兵的打算,就將薛收的生母王氏拘押在城中,薛收無奈返回。後來堯君素要響應王世充,薛收就翻越城牆,投奔了唐政權。秦王李世民的記室參軍房玄齡向府主推薦薛收,李世民即日召見薛收,向他詢問經略,薛收答辯自如,言辭很合李世民的心意。於是李世民任命薛收為主簿,追隨秦王討伐王世充,在軍中主管起草文書,很受器重。按,隋煬帝大業三年(607)改州為郡,蒲州改稱為河東郡,到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復罷郡為州。據此,堯君素應為河東通守。君素本傳見《隋書·誠節傳》,正作「署領河東通守」,可證。《舊唐書》稱「蒲州通守」,蓋以唐之州名代隋之郡號。 【譯文】 唐太宗即位後任命虞世南為秘書少監,遷秘書監,虞世南博學能文,性情剛正,常能舉古代帝王事跡以勸諫太宗;晁錯被漢文帝遷為太子舍人,累遷太子家令,以能言善辯得到太子寵信,被稱為「智囊」。紂王把西伯昌囚禁在羑里,周的大臣們搜集了種種奇珍異寶,獻給紂王,西伯遂得到赦免;薛收聽說唐高祖李淵起兵於太原,就遁入首陽山,想要響應,後因母親被隋朝官吏拘留,無奈返回。 軾攻正叔①,浚沮李綱②。降金劉豫③,順虜邦昌④。 【注釋】 ①軾攻正叔:軾,即蘇軾。正叔,即程頤,字正叔。據《邵氏聞見後錄》,程頤受司馬光舉薦,為宋哲宗講學于禁中,不久罷去。當時蘇軾、劉摯、孔文仲、劉安世等都激烈抨擊程頤,蘇軾的奏章中甚至有「臣素疾程頤之奸,形於言色」這樣的話。蘇軾做禮部尚書時,又抨擊程頤所修學制,處處譏諷貶斥,詆毀殆盡。《邵氏聞見後錄》的作者邵博評論此事說:「如蘇子瞻(蘇軾)、劉莘老(劉摯)、孔文仲、劉器之(劉安世),皆世之君子,其於伊川先生不同如此,至斥黨錮,則同在禍中。悲夫!」按,此即北宋哲宗朝著名的「洛蜀黨爭」。宋哲宗即位之初,太皇太后高氏執政,以司馬光為相,起用蘇軾、程頤等在宋神宗時期受排斥的士人,但蘇軾與程頤性格、政見、學術見解皆有不合之處,時生齟齬。司馬光去世後,程頤的弟子朱光庭﹑賈易等借端抨擊蘇軾,與蘇軾友善的呂陶、上官均等為蘇軾辯誣,反過來抨擊程頤及其弟子,由於程頤長期居住洛陽,他這一派被稱為「洛黨」;蘇軾是四川人,他這一派被稱為「蜀黨」。至於劉摯、劉安世等,則為洛、蜀兩派之外的另一派系,時稱「朔黨」,蓋因黨魁劉摯出身河北而得名。洛黨、蜀黨交訌之後,程頤罷崇政殿說書,出為管勾西京(洛陽)國子監,蘇軾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杭州,二黨兩敗俱傷。 ②浚(jùn)沮(jǔ)李綱:浚,即張浚(1097-1164),宋代大臣。李綱(1083-1140),宋代大臣,是兩宋之交的抗金名臣之一。據《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建炎元年(1127)八月,執政汪伯彥、黃潛善打擊在宰相李綱支持下建立的河北招撫司、河東經制司,建議宋真宗撤銷河北招撫司,召還河東經制副使傅亮。李綱力爭不果,上章求去,宋高宗猶豫不允。此時,殿中侍御史張浚參劾李綱,言李綱雖有才氣,負時望,但以私意殺侍從(按,指右諫議大夫宋齊愈,宋代以在京職事官如六部尚書、侍郎、中書舍人及學士等為侍從,又稱「從官」,諫議大夫位列其中),典刑不當,有傷新政,不可居相位;又攻擊李綱「杜絕言路,獨擅朝政。士夫側立,不敢仰視,事之大小,隨意必行,買馬之擾,招軍之暴,勸納之虐,優立賞格,公吏為奸,擅易詔令,竊庇姻親」。宋高宗見表之後,再召李綱入對,李綱堅持不肯改變立場,再次上章求罷,遂被宋高宗以「狂誕罔悛,謀謨弗效」的罪名,罷為觀文殿大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其後,張浚又連章彈劾李綱,導致李綱被罷去觀文殿大學士,依舊提舉杭州洞霄宮,鄂州居住。張浚之所以堅持抨擊李綱,是因為李綱之前指責宋齊愈首建擁立張邦昌之謀,導致宋高宗深恨宋齊愈,將其以謀叛罪名腰斬於市,而張浚既是宋齊愈的好友,又出自黃潛善門下,故累上彈章,不遺餘力。但張浚在堅持抗金方面,又與李綱是完全一致的,一度被視為抗金派朝臣的領袖。因此,南宋學者呂中在所著《大事記》中也為張浚彈劾李綱感到遺憾:「張浚平生忠肝義膽,不與秦檜共事,不與金人俱生,而初年之見,反黨汪、黃而攻李綱不已。何哉?使其移攻李之筆而攻汪、黃,豈不大快公議哉?」 ③降(xiánɡ)金劉豫:劉豫,宋代官員,後降金,在金人扶持下建立偽齊政權,在位數年,又被金朝所廢。據《宋史·叛臣傳上》(《金史·劉豫傳》略同),在宋徽宗宣和末年(宣和,宋徽宗年號,1119-1125),劉豫曾擔任河北西路提點刑獄(按,宋代在各路置提點刑獄司,以提點刑獄為長官,負責監察本路獄訟、巡歷審問各州囚徒、詳覆案牘、追捕盜賊等職責),金人南侵時,劉豫棄官逃走,避難於儀真(今江蘇儀征)。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由於劉豫與中書侍郎張愨友善,經張愨推薦,朝廷遣劉豫知濟南府。當時山東是宋金交戰的前線,局面混亂,盜賊蜂起,劉豫不敢赴任,祈請改換東南一郡任職,但執政不許,劉豫憤恨而去。當年冬天,金軍攻打濟南,劉豫遣其子劉麟出戰,被金人圍困數重,幸而通判張柬來援,才得以解圍。事後,金朝遣人勸誘劉豫投降,劉豫對之前被迫出知濟南懷恨在心,便殺了守將關勝,想要率百姓降金,百姓不願聽從,劉豫就用繩索從城牆縋下,出城投降。次年三月,兀朮任命劉豫知東平府,充任京東西、淮南等路安撫使,節制大名、開德府,濮、濱、博、棣、德、滄等州,以劉麟知濟南府,將攻取的黃河以南宋朝舊土交給劉豫管理。建炎四年(1130),金朝又立劉豫為「大齊皇帝」,作為傀儡政權。劉豫的偽齊政權因獲得了金人支持,勢力擴張很快,一度向南擴張到淮河、漢水流域,向西伸展到隴右地區。但是,劉豫對百姓賦斂極為苛酷,又屢屢簽發河南百姓為兵,進攻南宋,造成了民不聊生的局面。紹興七年(1137),金人因劉豫屢次為南宋所敗,偽齊政權統治區民怨沸騰,將劉豫廢為蜀王,遷往上京臨潢府(今內蒙古巴林左旗)居住。紹興十三年(1143,此據《宋史》記載)或紹興十六年(1146,此據《金史》記載),劉豫死在上京。 ④順虜邦昌:邦昌,即張邦昌(1081-1127),北宋末宰相,北宋滅亡時,在金人支持下建立偽楚政權。據《宋史·叛臣傳》,靖康元年(1126),金人圍攻北宋京師開封,宋欽宗派遣時任少宰(宋宰相官名,政和二年改尚書右僕射置)的張邦昌和康王趙構(按,後為宋高宗)到金營中做人質。同年冬季,金人攻陷京師,扣押宋欽宗。第二年春季,宋臣吳幵、莫儔自金營持文書回到京師,令在京官員推選「異姓堪為人主者」,將冊立為帝。東京留守孫傅等人上表請求仍立趙氏,金人命吳幵、莫儔催逼,並召集百官合議。在京官員計無所出,於是說:「今日當勉強應命,舉在軍前者一人。」尚書員外郎宋齊愈從城外來,眾人問金人想要立誰,宋齊愈寫下「張邦昌」三字,遂定議以張邦昌治國事。孫傅、張叔夜不肯,被金人拘捕。王時雍代孫傅為留守,再召百官集議,逼迫他們在擁立張邦昌的書狀上署名。此後,張邦昌入居尚書省,金人遣使催他當皇帝,張邦昌想要自殺,有人對他說:「相公不前死城外,今欲塗炭一城耶?」金國使者又帶來冊命詔書和玉璽,張邦昌就向北拜受,即位稱帝,建立偽楚政權。金人挾宋徽宗、宋欽宗父子和宗室北去之後,張邦昌經呂好問、馬伸等人再三勸諫,遣使與康王趙構聯繫,推戴他即位,後又請元祐皇后(哲宗廢后孟氏)垂簾聽政,遣使奉送御用物品到南京(按,宋以應天府為南京,即今河南商丘),獻給康王。張邦昌自己不久也前往南京,表示順從。高宗即位後,以李綱為相,徙張邦昌為太保、奉國軍節度使,封同安郡王。李綱上疏抨擊張邦昌,認為當將其明正典刑,以為亂臣賊子之戒,又說:「邦昌已僭逆,豈可留之朝廷,使道路目為故天子哉?」於是高宗下詔,貶張邦昌為昭化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後又發現張邦昌在稱帝期間居於宮寢,與女官華國靖恭夫人李氏勾結,李氏以養女陳氏私侍張邦昌,並說過指斥皇帝的話,高宗遂賜死張邦昌於潭州。 【譯文】 蘇軾與程頤互相排斥,兩人各率徒黨,以奏疏相攻擊,掀起「洛蜀黨爭」,最終導致兩人分別出外任職;張浚抨擊李綱杜絕言路,獨擅朝政,以私意殺侍從,導致李綱被罷相,後又落職居住。劉豫出知濟南府,投降金人,被立為偽齊傀儡政權的皇帝,後因攻宋不利,又被廢為蜀王,北遷上京居住;金人攻陷東京開封府之後,立宰相張邦昌為偽楚政權皇帝,張邦昌堂而皇之受詔稱帝,入居宮寢,後被宋高宗貶斥賜死。 瑜燒赤壁①,軾謫黃岡②。馬融絳帳③,李賀錦囊④。 【注釋】 ①瑜燒赤壁:瑜,即周瑜。赤壁,古地名。在湖北赤壁西北。據《三國志·吳書·周瑜傳》,建安十三年(208)九月,曹操入荊州,荊州牧劉琮舉眾投降,曹操獲得了荊州的水軍,水、步兩軍合計,號稱達數十萬之多,孫、吳將士聞知,都很恐慌。孫權召集部下商議,詢問計策,眾人都認為不如迎降,周瑜卻堅持抵抗,說:「將軍禽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三萬人,進住夏口(今湖北武漢),保為將軍破之。」孫權對周瑜非常支持,讓周瑜、程普率軍與南奔夏口的劉備合力抵擋曹操,兩軍在赤壁相遇。當時曹操的軍隊中已經有不少人生病,初次交戰,曹軍戰敗,退到江北,周瑜等屯兵南岸。周瑜的部將黃蓋分析局勢,說:「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然觀操軍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於是搜集了數十艘蒙沖(古代一種船體狹長的快速戰船),在船艙中裝滿柴草,澆上油脂,用帷幕裹好,船上豎起旗號,預先寫信通知曹操,說自己想要投降,又在大船後系上小艇,依次出發。曹操所部將士都延頸觀望,指著南岸來船,說是黃蓋前來投降。這時黃蓋發動帶來的艦船直衝曹軍,各船同時點火,當時風勢很猛,從曹軍戰艦延燒到岸上的軍營,沒過多久便火光連天,燒死溺死的人馬很多,曹軍於是敗退,回師據守南郡(秦漢時期郡名。郡治江陵,即今湖北荊州)。劉備、周瑜等又合兵追擊,曹操留曹仁等守江陵城,自己率主力北歸。 ②軾謫黃岡:軾,即蘇軾。謫,貶斥。黃岡,地名。今為湖北省地級市,北宋在當地置黃州,治黃岡縣。據《宋史·蘇軾傳》,蘇軾因對王安石變法的措施不滿,自朝廷出外,通判杭州,又改知密州、徐州,徙知湖州。到湖州任後,蘇軾照例上表謝恩,之前他對朝政有不滿之處,不敢直言,就在作詩時暗含諷刺,這時被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挑揀出謝表中暗含不滿的話,又牽連蘇軾平日所作之詩,說他訕謗朝廷,遂因此逮赴御史台獄。李定等人想要置蘇軾於死地,極力羅織他的罪名,久而不決。然而宋神宗卻偏偏對蘇軾有憐惜之意,僅將他貶為黃州團練副使,了結此事。此即著名的「烏台詩案」。按,本條可與前文「蘇軾奇才」條相參看。又按,蘇軾下獄時,太皇太后曹氏,以及朝廷大僚王安石、吳充、章惇等,皆勸諫神宗勿殺蘇軾,神宗從輕發落蘇軾,一定程度上是受了這些重要人物的影響。 ③馬融絳帳:馬融(79-166),東漢經學大師。據《後漢書·馬融傳》,馬融文才出眾、博學洽聞,是當世著名的「通儒」,隨他學習的門生常有千餘人,涿郡盧植、北海鄭玄,都是他的門生。馬融又善鼓琴,好吹笛,舉止放達,不拘儒者之節。他居住的房屋,使用的器物服飾,大多有奢侈的裝飾。在講學時,馬融常坐在高堂之上,用絳紗製成帳幕,馬融在帳前講學,帳後則有樂師歌女奏樂歌舞,弟子以次序互相傳授,很少能進入馬融授經的室內。按,《後漢書·鄭玄傳》也說:「(鄭玄)以山東無足問者,乃西入關,因涿郡盧植,事扶風馬融。融門徒四百餘人,升堂進者五十餘生。融素驕貴,玄在門下,三年不得見,乃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可見《馬融傳》所謂「弟子以次相傳」,是指馬融平時只為有資格登堂的弟子講學,之後再由這些弟子分別向普通弟子傳道授業,即《鄭玄傳》所載「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 ④李賀錦囊:李賀,中唐時期著名詩人,約逝於元和末年,年僅二十七歲。據李商隱所撰《李長吉小傳》,李賀受韓愈知遇,與他來往的,有王參元、楊敬之、權璩、崔植等人,皆為當時名士。李賀經常帶著一個小男僕,騎著驢子,背著一個破舊的錦囊,想到好的句子,就寫下來放在囊中。等到晚上回家,母親鄭夫人讓婢女接過錦囊,把囊中的紙倒出來,看到這一天寫下的詩句很多,往往會說:「是兒要當嘔出心乃已爾!」便點起燈來,給李賀拿來食物。飯後,李賀向婢女要來這一天積累的詩句,研墨疊紙,寫成全篇,投入另一個錦囊。只要不是大醉歸來,或者去親友家中弔喪的日子,天天如此作詩。過後,李賀就不再看自己寫成的這些詩了。王參元、楊敬之等人不時來李賀家,從囊中取出詩篇,抄寫而去。李賀有時單騎往返於長安、洛陽之間,路上往往作詩,也隨作隨棄。因此,李賀去世後,他的詩集只剩下收藏在沈子明家的四卷而已。 【譯文】 曹操平定荊州後,周瑜力勸孫權抵抗,被任命為吳軍主將,率軍抵禦曹操,在赤壁用火攻燒毀曹軍船隻、營寨,曹軍燒溺死者甚多,遂敗歸江陵;蘇軾因被指摘詩文中有誹謗朝政的文字,被捕下獄,後被貶謫到黃州任團練副使。馬融在講學時,坐在高堂之上,用絳紗製成帳幕,自己在帳前講學,帳後有樂師歌女奏樂歌舞;李賀每日出外,騎著驢背著錦囊,想到好的詩句就寫下來放進去,每晚再整理出來,投入另一個錦囊,日復一日,習以為常。 曇遷營葬①,脂習臨喪②。仁裕詩窖③,劉式墨莊④。 【注釋】 ①曇遷營葬:曇遷,劉宋、南齊之際的僧人。據《高僧傳·經師》,曇遷生在月氏(古代遊牧民族名。因受匈奴攻擊,分裂為大月氏和小月氏,大月氏西遷至中亞阿姆河流域,後建立貴霜王國;小月氏留居甘肅河西走廊一帶,與羌人雜居。曇遷可能出自崇信佛教的貴霜王國),寓居於建康,是一位兼通儒學、玄學和佛學的名僧,善於誦經,號稱「有無窮聲韻」。當時的朝廷顯貴彭城王劉義康、范曄、王曇首等人都與他相互往來,關係親密。范曄因謀反罪名被誅,范氏一門同時有十二場喪事,沒有人敢接近范家,只有曇遷賣掉自己的衣物,把所有的錢都用在給范家辦喪事上。宋孝武帝聽說後,對曇遷顧念交誼的行為非常讚賞,對徐爰說:「卿著《宋書》,勿遺此士。」 ②脂習臨喪:脂習,東漢末、曹魏初官員。據《三國志·魏書·王修傳》裴注引《魏略·純固傳》,脂習字元升,京兆郡人,漢靈帝中平年間(184-189),曾任本郡的郡吏,後被三公闢為掾屬,因工作成績突出被舉用,遷為太醫令。脂習與孔融是好友,曹操任司空之後,威權日盛,孔融自恃與曹操有舊交,書信往來之際,言語依然倨傲。脂習常為此批評孔融,想讓他改變做法,孔融不肯聽從。後來孔融被曹操處死,許縣百官不乏之前與孔融親善者,但沒有人敢替他收屍或表示哀痛,只有脂習到刑場,撫屍而哭道:「文舉,卿舍我死,我當復與誰語者?」哀嘆不已。曹操得知後,下令收捕脂習,想治他的罪,但不久後又覺得脂習這樣做有道理,就饒恕了他。後來脂習去見曹操,為自己哀悼孔融、觸犯曹操的行為表示道歉,曹操喊著他的字,說:「元升,卿故慷慨!」於是問脂習住在哪裡,得知他剛剛搬家,就賜給他穀物百斛。曹丕稱帝之後,曾下詔任用脂習,因他當時已經年老,就沒有實行,但還是稱讚脂習重視交誼,節操有如欒布,遂拜他為中散大夫(漢代官名。為皇帝的侍從,無固定員額和明確職掌),歸家養老,直到八十多歲時去世。按,欒布,西漢初期官員,始事梁王彭越,奉命出使齊國,歸來時彭越已因謀反罪被處死,懸首洛陽市下,欒布不顧被捕身死的危險,在彭越頭下奏報出使經過,祭而哭之,事見《史記·季布欒布列傳》。脂習不顧風險的行為與欒布有相似之處,故曹丕稱讚他「有欒布之節」。 ③仁裕詩窖(jiào):仁裕,即王仁裕(880-956),五代時文人、官員。詩窖,藏詩的地窖,形容王仁裕作詩之多。據《海錄碎事》引高若拙《後史補》,王仁裕一生作詩萬首,當時稱為「詩窖子」。又據《十國春秋·王仁裕傳》,王仁裕喜作詩,少時夢見剖開腸胃,以西江水沖洗,之後再看江中的砂石,都變成篆籀文字的模樣,此後文思日進,遂作詩達萬首之多。 ④劉式墨莊:劉式,北宋官員,生平略見《宋史·魏羽傳附劉式傳》。墨莊,墨做的田莊,代指大量藏書。據朱熹《劉氏墨莊記》,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朱熹的朋友劉清之到潭溪(地名。在今福建武夷山市五夫鎮)來看望朱熹,談及先祖劉式去世後,家裡沒有多餘的資產,只留下數千卷書。他的妻子陳氏指著書對兒子們說:「此乃父所謂墨莊也。」此後,劉家子孫連續三代都以文章才識著稱於世,成為當代名人。 【譯文】 范曄因謀反罪名被處死,一門之中死喪重疊,無人敢於接近,只有僧人曇遷不顧風險,典賣衣物,為范家辦喪事;孔融被曹操誅殺,許縣百官都不敢為他收屍,唯獨太醫令脂習到刑場撫屍而哭,被曹操評價為「慷慨」。王仁裕一生作詩萬首,時人謂之「詩窖子」;劉式去世後,留下數千卷藏書,其妻對兒子稱這些書為「墨莊」,鼓勵他們讀書上進。 劉琨嘯月①,伯奇履霜②。塞翁失馬③,臧穀亡羊④。 【注釋】 ①劉琨(kūn)嘯(xiào)月:劉琨(271-318),西晉末年大臣。據《晉書·劉琨傳》,劉琨以并州刺史鎮晉陽(今山西太原),曾被胡騎(即匈奴人劉淵所建漢政權的軍隊)緊密包圍在城裡,城中窘迫無計。劉琨乘著月色登上城樓長嘯,外面的敵軍聽到,都悽然長嘆。等到半夜,劉琨又吹奏胡笳,匈奴人聽到,莫不流涕唏噓,勾起了思鄉之情;第二天拂曉,劉琨再次吹起胡笳,匈奴人就放棄圍城,從晉陽城下撤退了。其事又見《北堂書鈔·樂部七·笳二十三》引《世說》,然今本《世說新語》未記此事。按,據《太平御覽·樂部十九·笳》引《晉先蠶儀注》云:「笳者,胡人卷蘆葉吹之以作樂也,故曰胡笳。」漢晉時期所稱「胡人」,以匈奴人為多,故劉琨吹笳,能引起匈奴人對故鄉的哀思。 ②伯奇履(lǚ)霜:伯奇,傳為西周大臣尹吉甫的兒子。據《初學記·天部下·霜第三》引《琴操》,《履霜操》是伯奇所作。尹吉甫聽信後妻的話,懷疑本來孝順的兒子伯奇,將他逐出家門,伯奇將荷葉編成衣服,采苹花(《樂府詩集》引《琴操》作「楟花」,即棠梨的花)以充飢,早晨起來,踏在霜上,自己感傷無罪而遭放逐,於是拿過琴來彈奏,創作了《履霜操》。又《文選·長笛賦》「彭胥伯奇,哀姜孝己」句李善注引《琴操》曰:「尹吉甫,周上卿人也,有子伯奇。伯奇母死,更娶後妻,生伯邦,乃譖伯奇于吉甫曰:『見妾有美色,然有欲心。』吉甫曰:『伯奇為人慈仁,豈有此也?』妻曰:『試置妾空房中,君登樓而察之。』後妻知伯奇仁孝,乃取毒蜂綴衣領,伯奇前持之。於是吉甫大怒,放伯奇於野。宣王出遊,吉甫從,伯奇乃作歌感之於宣王。宣王曰:『此放子辭。』吉甫乃收伯奇,射殺後妻。」可與《初學記》所引《琴操》之文互為補充。 ③塞翁失馬:塞翁,住在邊塞的老人。據《淮南子·人間訓》,塞上有一個通道術(按,此指道家清虛無為之術,非法術之謂)的人家,家中的馬無緣無故跑到胡地去了,鄰居都來慰問,家中的老人說:「此何遽不為福乎?」過幾個月,馬帶著胡地的駿馬回來,大家都來道賀,老人卻說:「此何遽不能為禍乎?」果然,老人的兒子喜歡騎馬,不料從馬上掉下來,把大腿摔斷了,鄰居又來慰問,老人說:「此何遽不為福乎?」又過了一年,胡人大規模入塞侵掠,邊塞的青壯年都拿起弓去抵抗,十有八九都戰死了,老人的兒子卻因為跛足沒法參戰,父子都安然無恙。《淮南子》的作者講這個故事,是為了說明「禍福之轉而相生,其變難見」的道理。 ④臧穀亡羊:臧、谷,人名。《莊子》中的兩個牧童。據《莊子·駢拇》,臧與谷一起去牧羊,都把羊給丟了。問臧當時在做什麼,臧說自己在讀書;問谷在做什麼,谷說自己在玩賭博遊戲。兩個人做的事情不一樣,但丟了羊則是一樣的。 【譯文】 劉琨在晉陽時,匈奴來襲,劉琨乘著月色登上城牆長嘯,又吹笳以感動其鄉思,次日拂曉,匈奴人就撤退了;伯奇被父親尹吉甫懷疑,逐出家門,作《履霜操》以言志,父親得知後便召回伯奇,而射殺後妻。塞上老人丟失了一匹馬,不久馬從胡地回歸,又帶回了一匹好馬,其子騎馬摔傷了腿,卻又因此避免從軍,禍福就是這樣反覆相生,難以預料;兩個牧童臧和谷同去牧羊,一個因為讀書,一個因為賭博,都把羊弄丟了,雖然兩人丟羊的緣由不同,造成的結果卻沒有差異。 寇公枯竹①,召伯甘棠②。匡衡鑿壁③,孫敬懸樑④。 【注釋】 ①寇公枯竹:寇公,即寇準。據《宋史·寇準傳》,寇準被丁謂貶到雷州,過了一年多的謫居生活,還沒有接到內徙衡州司馬的詔令,就去世了。詔書到雷州後,寇準得以歸葬西京洛陽。靈柩路過荊南(按,即江陵府,今湖北荊州。唐肅宗時,在荊州置荊南節度使,又改荊州為江陵府,五代、北宋沿之。北宋時期,個別政區不用本名,而以該地節度使的軍號稱呼,如京兆府稱永興軍、魏州稱天雄軍,江陵府亦沿此例,習稱荊南)的公安縣(今湖北公安),當地人都設下祭祀,在路邊哭送,並折下竹子插在地上,用來懸掛紙錢。過了一個多月再去看,插在地上的枯竹紛紛生根,長出筍來。於是當地人就為寇準立廟,歲時享祭。 ②召伯甘棠:召伯,即召公,西周初期的大臣。《詩經·國風·召南》中有一首名為《甘棠》的詩:「蔽芾(按,意為『小』)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毛詩序》解釋本詩創作的緣由,說:「《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史記·燕召公世家》也說:「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鄉邑,有棠樹,決獄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無失職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懷棠樹不敢伐,哥(按,通『歌』)詠之,作《甘棠》之詩。」後世遂將對官員的懷念稱為「甘棠之思」。 ③匡衡鑿壁:匡衡,西漢大臣。據《西京雜記》,匡衡勤學,但家中無燭,鄰舍有燭,又無法借用,於是匡衡在牆壁上鑿孔,讓隔壁的燭光透過來,以便夜讀。本地有一大戶人家,富裕而多書,匡衡就去為他做工,卻不要工錢。大戶很奇怪,問他想要什麼酬勞,匡衡說:「願得主人書,遍讀之。」大戶為之感嘆,於是允許匡衡讀自家的藏書,匡衡因此成了有大學問的人。又,《藝文類聚·雜文部一·讀書》引《漢書》:「匡衡鑿壁,引鄰家火光,孔中讀書。」與《西京雜記》所記略同,但此語不見於今本《漢書·匡衡傳》。 ④孫敬懸樑:孫敬,東漢學者。據《藝文類聚·雜文部一·讀書》引《後漢書》,孫敬字文質,生性好學,閉門讀書,為瞌睡所困擾,於是就將頭髮用繩子系在房樑上。一旦睡著,頭低下來,就會被繩子拉住頭髮驚醒,然後繼續讀書,時人謂之「閉戶先生」。按,范曄《後漢書》無《孫敬傳》,此引文蓋出自其他已佚之《後漢書》,周天游《八家後漢書輯注》入之「無名氏《後漢書》」條目下,蓋著者已無可考證。又,《太平御覽·學部五·勤學》引《楚國先賢傳》,其文大意略同。 【譯文】 寇準從雷州歸葬洛陽,路過江陵的公安縣,當地人設祭哭送,插在地上懸掛紙錢的竹子紛紛生根抽筍;召公巡視鄉邑,在棠樹下聽訟決獄,受到百姓愛戴,為他作《甘棠》之詩。匡衡夜間讀書無燭,於是在牆上鑿孔,讓燭光透過來,藉以達到夜讀的目的;孫敬閉門讀書,為睡意所困,於是將頭髮用繩子綁在房樑上,一旦睡著低頭,就會被繩子拉住,從而醒來繼續讀書。 衣蘆閔損①,扇枕黃香②。嬰扶趙武③,籍殺懷王④。 【注釋】 ①衣蘆閔(mǐn)損:衣蘆,穿著填塞蘆花的衣服。蘆葦秋季開花,花軸上密生白色絮毛,形似絲綿,實際不能保暖。閔損,字子騫,孔子的弟子。據《太平御覽·時序部十九·寒》引《孝子傳》,閔子騫幼年時被繼母虐待,繼母甚至在他冬天穿的衣服裡面塞上蘆花,以代絲綿。後來閔子騫給父親駕車,手凍僵了,握不住韁繩,父親生氣地笞責他,後來摸到閔子騫的後背,發現他穿的衣服不保暖,就想要休棄妻子,閔子騫替繼母求情,說:「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按,《太平御覽·布帛部八·綿》亦引《孝子傳》此文,未提及子騫「御車,寒失紖」,但有閔子騫勸諫父親後,「父乃止」的情節,兩者可互相補充。 ②扇枕黃香:黃香(?-122),東漢官員。據《初學記·孝第四》引《東觀漢記》,黃香的父親黃況被舉為孝廉,家中沒有奴僕,黃香親力親為,盡心供養,即使自己沒有完整的衣服穿,也要讓父親吃到美味的食物,夏天則為枕席扇風,驅除暑意,冬天則自己躺在席上,讓體溫將蓆子溫熱。又據《後漢書·文苑傳上》,黃香九歲喪母,哀痛憔悴,幾乎死去,鄉人稱其至孝。由此可知,黃香的母親在他幼年已經去世,故文獻多言黃香孝父之舉,卻很少提到他對母親的孝順。 ③嬰扶趙武:嬰,即程嬰,春秋時晉國人,趙氏的門客。趙武(?-前541),春秋時晉國大夫,曾任正卿。據《史記·趙世家》,晉景公三年(前597),晉國司寇(按,主管司法的官員)屠岸賈想要消滅趙氏,於是不經向景公請命,即率領多家大夫圍攻趙氏,誅殺趙朔一族。大夫韓厥提前知道此事,勸趙朔逃亡,趙朔不允,以「不絕趙祀」相托,韓厥應許,稱疾不出。趙朔的妻子莊姬是景公的姑姑,此時懷孕,逃到景公宮中,生下遺腹子趙武。程嬰與另一門客公孫杵臼定計,取他人之子,偽為趙氏孤兒,由公孫杵臼撫養,而讓程嬰向屠岸賈和各家大夫告發,公孫杵臼與假孤兒皆因此而死,程嬰則攜趙武隱居于山中。十五年後,景公生病,巫師占卜,說是被滅族的功臣鬼魂作祟,韓厥趁機勸景公復立趙武,於是景公藉助韓厥的家兵威脅諸大夫,使他們隨程嬰、趙武反攻屠岸賈,恢復趙氏舊日的封邑。等到趙武成人後,程嬰向趙武和諸大夫告別,說將要到地下向趙盾和公孫杵臼報告,遂自刎而死。趙武哀痛不已,為程嬰服喪三年,並撥出田邑用於祭祀程嬰,每年春秋兩季祭祀,世世不絕。按,《左傳》與《史記·晉世家》所記趙氏被滅、復立趙武之事,與《趙世家》情節差異極大,屠岸賈之名也不見於《左傳》和《晉世家》。以此而論,《趙世家》所記程嬰扶助趙氏孤兒的故事實際是可疑的。但是,經過兩千年的流傳和演化,《趙氏孤兒》的故事已經成為我國傳統道德的一個經典載體。從這一點來說,其事究竟是否確有,反而不重要了。 ④籍殺懷王:籍,即項羽,本名籍,字羽。懷王,即楚懷王。歷史上有兩個楚懷王,前者是戰國中後期楚國的國君(?-前296),為秦昭襄王所欺騙,被劫入關,客死秦地;後者是前者的孫子,名心(?-前206),楚亡後,流落民間,為人牧羊,項梁、項羽起兵反秦之後,在民間找到他,擁立為王,因知楚人懷念被秦欺騙的懷王,故也稱楚懷王,以資號召。這裡指後者。據《史記·項羽本紀》,項梁在定陶戰死後,楚懷王合併項羽、呂臣兩軍,自己統率,命宋義率項羽、范增、英布、蒲將軍等救趙。項羽殺宋義,擊破章邯、王離所率秦軍,率諸侯聯軍進取關中。抵達函谷關時,劉邦已下咸陽,項羽命英布等破關,入駐鴻門,屠咸陽,殺秦王子嬰,焚秦宮室,派人將滅秦的消息稟告懷王。懷王堅持「先入關中者王之」的事先約定,項羽遂尊懷王為義帝,又說:「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義帝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乃擅自分封諸侯王,將義帝遷徙到長沙郡的郴縣(今湖南郴州),又命衡山王吳芮、臨江王共敖在江中擊殺懷王。按,《史記·黥布列傳》又說「項氏立懷王為義帝,徙都長沙,乃陰令九江王布等行擊之。其八月,布使將擊義帝,追殺之郴縣」,則殺死義帝的也可能是英布的部屬。 【譯文】 閔子騫被後母虐待,給他穿絮著蘆花而非絲綿的冬衣,父親發現後要趕走後母,閔子騫反而替後母求情;黃香孝順父親,夏天為他所睡的枕席扇風以求涼,冬天則用體溫將父親的蓆子溫熱。程嬰與公孫杵臼定計救助趙朔的遺腹子趙武,將他養育成人,等到晉侯復立趙氏之後,程嬰自刎而死;項羽滅秦後,名義上尊楚懷王為義帝,卻將他遠徙郴縣,又命英布、共敖、吳芮等在江中殺之。 魏徵嫵媚①,阮籍猖狂②。雕龍劉勰③,愍驥應瑒④。 【注釋】 ①魏徵嫵媚:嫵媚,美好,這裡指能稱人心意。據《舊唐書·魏徵傳》,唐太宗在丹霄樓舉行宴會,宴飲之間,對長孫無忌說:「魏徵、王珪,從前在東宮盡心所事,當時誠亦可惡。我能拔擢用之,以至今日,足為無愧古人。但是魏徵每次進諫我不聽從時,我再說話魏徵就不回應了,這是為什麼呢?」魏徵答道:「我以為事情有不可行的地方,所以陳述己見。如果皇上沒聽從我便順應皇上,我就會擔心這件事立刻要進行了。」太宗又問:「當時暫且回應,以後再另找機會陳述觀點,難道不可以嗎?」魏徵解釋道:「從前舜帝告誡群臣說:『爾無面從,退有後言(你們不要當面順從,背後進行非議)。』若臣當面順從陛下方始諫,這就是『退有後言』,豈是稷、契事堯、舜之意?」太宗大笑道:「人言魏徵舉動疏慢,我但覺嫵媚,適為此耳。」按,太宗稱魏徵嫵媚,又見《隋唐嘉話》,但未記丹霄樓問對之舉。 ②阮籍猖狂:猖狂,隨心所欲,不受束縛。王勃《滕王閣序》有「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的句子。據《三國志·魏書·王粲傳附阮籍傳》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阮籍生性曠達不羈,不拘禮俗,因身處魏末多事之秋,做官只求保全自己、遠離禍患。後來,阮籍聽說步兵校尉出缺,而官廚有大量美酒,步兵營中又有人善於釀酒,於是想方設法求任該職,到任後縱酒酣醉,不問世事。他有時自己駕一輛車,隨心所欲,不循路徑,到處亂走,走到不能走的地方,就痛哭一場後回家。王勃「阮籍猖狂」「窮途之哭」的說法,即出自此處。按,自曹魏中後期開始,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父子相繼,掌握朝廷大權,對不肯依附順從者大加殺戮,動輒破家夷族,阮籍在這樣的環境下,只能借酒佯狂,以放達而無用的面貌出現,以求自保。《魏氏春秋》說他行到無路之處,則慟哭而返,實際是將心靈苦悶宣洩於外的表現。 ③雕龍劉勰:雕龍,形容精細而美妙的工藝,這裡指梁朝文學評論家劉勰所著的《文心雕龍》。《文心雕龍》是我國第一部體系嚴密的文學理論著作,全面而深入地討論了我國古代文學發展變化的過程,以及在文學創作中產生的各種問題,提出了文學批評的原則與方法。劉勰,南朝文學家、文論家。據《梁書·劉勰傳》,劉勰撰《文心雕龍》五十篇,論述古今文體,成書之後,並沒能獲得時人的稱譽。劉勰自己對這部著作是非常看重的,想要得到沈約的評價,但沈約當時地位尊貴,劉勰沒有機會將書送給他,於是就背著書,等待沈約出門,像賣書的人一樣,直接來到沈約乘坐的車前。沈約命人將書取來閱讀,讀過之後大為讚賞,認為它「深得文理」,此後便經常將《文心雕龍》放在桌案之上。 ④愍(mǐn)驥(jì)應瑒(yáng):愍,哀憐。應瑒,東漢末文學家,曹丕在《典論·論文》中將他列為「今之文人」的「建安七子」之一。應瑒生於書香門第,其祖父應奉才思敏捷,有《後序》十餘篇。其伯父應劭博學多識,著述甚豐,有《風俗通》百餘篇。其父親應珣也以才學著名,任司空掾官職。應瑒受家庭氛圍薰陶,也長於文賦。但生逢亂世,流離失所,雖躊躇滿志而壯志難酬。應瑒曾創作《愍驥賦》,其文云:「愍良驥之不遇兮,何屯否之弘多。抱天飛之神號兮,悲當世之莫知。赴玄谷之漸途兮,陟高岡之峻崖。懼僕夫之嚴策兮,載悚栗而奔馳。懷殊姿而困遇兮,願遠跡而自舒。」從文意來看,此賦應為應瑒感嘆懷才不遇、渴求知己的「夫子自道」。 【譯文】 魏徵盡力匡正唐太宗,每進諫言,剛直不阿,太宗稱之為「嫵媚」;阮籍身處魏末多事之秋,借酒酣醉,不問世事,有時乘車走到無路之處,痛哭而返,王勃有「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的句子。劉勰作《文心雕龍》,攜書謁沈約於車前,沈約讀後大加讚賞;應瑒作《愍驥賦》,抒發自己懷才不遇的苦悶。 御車泰豆①,習射紀昌②。異人彥博③,男子天祥④。 【注釋】 ①御車泰豆:泰豆,即泰豆氏,傳說是我國西周時期著名馭手造父的老師。據《列子·湯問》,造父剛向泰豆學習駕車的時候,執禮甚恭,但泰豆三年都沒有向他傳授駕車的精要,造父對老師更加恭謹,泰豆才對造父說:「汝先觀吾趣(按,通『趨』,即小步快走)。趣如吾,然後六轡可持,六馬可御。」於是泰豆在路上栽滿木樁,木樁之間的空隙只能插進一隻腳。泰豆示範如何在木樁之間熟練穿行後,讓造父練習,造父仿效泰豆之法,只花了三天時間,就與泰豆一樣巧妙。泰豆感嘆道:「子何其敏也?得之捷乎!凡所御者,亦如此也。曩汝之行,得之於足,應之於心。推於御也……內得於中心,而外合於馬志,是故能進退履繩,而旋曲中規矩,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認為造父做到了得心應手、人與馬同心一意的程度,以這樣的技巧去駕車,「輿輪之外可使無餘轍,馬蹄之外可使無餘地;未嘗覺山谷之險,原隰之夷,視之一也」,已經盡得自己的真傳了。 ②習射紀昌:紀昌,傳說中的神射手。據《列子·湯問》,紀昌向飛衛學射箭,飛衛說:「爾先學不瞬(按,指眨眼),而後可言射矣。」於是紀昌回家躺在妻子的織機下,眼睛盯著織機的踏板看,鍛煉不眨眼的能力。兩年後,紀昌鍛煉得即使錐子扎到眼角了都不會動一下。於是他再去找飛衛,飛衛說:「未也(還不行),必學視而後可。視小如大,視微如著,而後告我。」於是紀昌捉來虱子,用牛毛拴在窗戶上,每天向著南面盯著看,如此過了十天,就越來越感覺虱子變大了,如此看了三年後,他眼中的虱子就像車輪一樣大,再看其他事物,就都大得像山一樣。於是紀昌用弓箭射虱子,能夠射中虱子的心,而不至於弄斷牛毛。他把自己鍛煉的結果告訴飛衛,飛衛跳起來拍著胸膛說:「汝得之矣!」按,以盯著不斷起伏的踏板來鍛煉不眨眼的能力,以及試圖通過長期盯著虱子看做到「視小如大」,都是古人的幻想,沒有科學依據。 ③異人彥博:彥博,即文彥博(1006-1097),北宋大臣。據蘇軾《德威堂銘》,宋哲宗元祐元年,起復文彥博為平章軍國重事。契丹(按,即遼國,初建國號契丹,遼太宗耶律德光改國號為遼,遼聖宗復改為契丹,遼道宗時再改稱遼,蘇軾蓋用舊稱)派遣耶律永昌、劉霄出使宋朝,朝廷派蘇軾充當館伴使,陪伴使者入朝。使者望見文彥博站在殿門外,問道:「此潞公也耶?所謂以德服人者。」問了文彥博的年齡,又感嘆道:「何壯也!」蘇軾說:「使者見其容,未聞其語。其綜理庶務,酬酢事物,雖精練少年有不如。貫穿古今,洽聞強記,雖專門名家有不逮。」使者聽罷,拱手讚嘆道:「天下異人也。」按,據《續資治通鑑長編》,文彥博以元祐元年(1086)五月起復為太師、平章軍國重事,十二月,遼國遣耶律永昌來賀興龍節,文彥博此時已年過八旬,故無論遼國使者還是蘇軾都感嘆文彥博精力過人。 ④男子天祥:男子,男子漢。天祥,即文天祥(1236-1283),南宋末年大臣。據《淵鑒類函·人部二十九·忠二》引《文天祥集》,元世祖忽必烈召見被俘至大都的文天祥,說:「汝移所以事宋者事我,當以汝為相。」文天祥回答:「願賜一死。」臨刑時,文天祥從容地對現場的元朝吏卒說:「吾事畢矣。」於是向南面再拜(按,南宋以杭州為行在所,在大都之南,故文天祥面南下拜),就刑於柴市。不久,元世祖有詔書來,要求停止行刑,然而詔書到時,行刑已經結束了。元世祖上朝時感嘆道:「文丞相真男子,本朝將相皆不能及,可惜也。」 【譯文】 造父向泰豆學習駕車,泰豆讓他在路上栽滿木樁,練習穿行,又告誡他要做到人與馬同心一意,造父遂成著名的馭手;飛衛教紀昌射箭,讓他先學不眨眼,後練習視小如大、視微如著,紀昌做到後,能夠用箭射中虱子的心,而不傷及拴著虱子的牛毛。文彥博在宋哲宗元祐初年擔任平章軍國重事,時年已過八旬,仍然頭腦清晰、精力過人,被遼國使者稱為「天下異人」;文天祥堅拒元世祖忽必烈勸降,被讚嘆為「真男子」。 忠貞古弼①,奇節任棠②。何晏談《易》③,郭象注《莊》④。 【注釋】 ①忠貞古弼:古弼(?-452),北魏大臣。據《魏書·古弼傳》記載,古弼少時為人忠謹,好讀書,善騎射,為北魏明元帝所親任。太武帝即位後,古弼累遷為尚書令。當時上谷郡(郡名。秦置,至北魏後期廢棄,轄今北京延慶、河北張家口一帶)的百姓上書,說郡內的皇家苑囿規模過大,百姓無處耕種,希望能夠縮減規模,將其中大部分賜給貧民耕種。古弼看到奏疏後入內,想要面奏太武帝,正逢太武帝與給事中劉樹下棋,無心聽取奏報。古弼在皇帝身邊侍坐良久,沒有上奏的機會,於是起身,當著太武帝的面抓住劉樹的頭,將他拉下坐床,一手拽住他的耳朵,一手握拳痛毆其背,說:「朝廷不治,實爾之罪!」太武帝為之失色,放下棋說:「不聽奏事,實在朕躬,樹何罪?置之。」於是古弼向太武帝稟奏上谷郡民的上書,太武帝聽後,覺得古弼一心為公,舉止直率,就同意他的意見,將苑囿分給百姓。古弼說:「為臣而逞其志於君前者,非無罪也。」於是前往公車署(漢晉時期,以公車令掌守衛宮南闕門和宮內夜間巡邏,凡吏民上書及受朝廷徵召的,都由公車令負責處理;北魏設立公車署,以公車令為長官,掌受吏民章奏、平理冤事),摘下帽子,脫下鞋子,彈劾自己在皇帝面前不敬的行為,請求接受懲罰。太武帝遣使者召見古弼,說:「卿有何罪?自今以後,苟利社稷,益國便民者,雖復顛沛造次,卿則為之,無所顧也。」 ②奇節任棠:任棠,東漢隱士。據《後漢書·龐參傳》,漢安帝時,以龐參為漢陽(東漢郡名。漢明帝時改天水郡置,轄今甘肅天水、定西一帶)太守。漢陽郡人任棠號稱有奇節,隱居不肯出仕,以教書為生。龐參到任之後,先去拜見任棠。任棠沒有與他交談,而是將一大棵薤(蔬菜名,即今稱「藠頭」者)、一盂水放在門口影壁處,自己抱著孫兒跪伏在門前。主簿稟告龐參,說任棠舉止倨傲。龐參思考任棠行為中的深意,過了很久,說:「棠是欲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也。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嘆息而歸。後來龐參在職期間,果然能抑強扶弱,以惠政得到百姓擁護。按,皇甫謐《高士傳》所記略同。 ③何晏談《易》:何晏(?-249),字平叔,三國時曹魏官員、著名玄學家。據《世說新語·文學》「何晏為吏部尚書」條劉孝標註引《魏氏春秋》曰:「晏少有異才,善談《易》《老》。」又據《三國志·魏書·方技傳》引《管輅別傳》,管輅被冀州刺史裴徽舉為秀才,將出發赴京城洛陽前,管輅去向裴徽告辭,裴徽叮囑他:「何、鄧(按,指何晏、鄧颺)二尚書,有經國才略,於物理無不精也。何尚書神明精微,言皆巧妙,巧妙之志,殆破秋毫,君當慎之!自言不解《易》中九事(按,指《易經》理論中的九個難點,具體內容不詳),必當相問。比至洛,宜善精其理。」管輅入洛之後,何晏請管輅相見,論及《易》之九事,管輅都一一解釋明白。後裴徽問管輅:「何平叔一代才名,其實何如?」管輅認為何晏「說《老》《莊》則巧而多華,說《易》生義則美而多偽」,其言辭優美,但實際才學有所不足。裴徽也說:「吾數與平叔共說《老》《莊》及《易》,常覺其辭妙於理,不能折之。」 ④郭象注《莊》:郭象,西晉官員、文人。據《世說新語·文學》,舊有《莊子》注數十家,都不得要領。向秀在《莊子》舊注之外另作解義,分析玄妙,言語皆有奇致,對於發揚玄學義理極有作用。但還差《秋水》《至樂》二篇沒有完成,向秀就去世了。向秀去世時,兒子尚且年幼,《莊子注》由此失落,但還保留了一個副本。郭象品行不端,但才學出眾,看到向秀的《莊子注》不為世人所知,就將其竊取過來,自己補註了向秀沒完成的兩篇,又改換了《馬蹄》篇的注,其餘各篇的註解都不過是更改一些文句而已。後來向秀《莊子注》的副本也出現在世人面前,所以到晉末宋初時,《莊子注》有向、郭兩家,但其宗旨實際是一致的。按,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本條箋云:「嘉錫案:向秀《莊子注》今已不傳,無以考見向、郭異同。《四庫總目》一百四十六《莊子提要》嘗就《列子》張湛注、陸氏《釋文》所引秀義,以校郭注。有向有郭無者,有絕不相同者,有互相出入者,有郭與向全同者,有郭增減字句大同小異者。知郭點定文句,殆非無證。」但郭象是盡竊向秀注為己有,還是在向秀注的基礎上對《莊子》之義加以發揮,當前學界尚有爭議,未能達成共識。 【譯文】 古弼想要呈奏上谷郡民請求縮減皇家苑囿規模的上書,見魏太武帝只顧下棋,心不在焉,就將與太武帝對弈的官員劉樹拖下坐床痛毆,太武帝為之驚詫,就聽取了古弼的呈奏;漢陽太守龐參去拜訪號稱有奇節的本郡隱士任棠,任棠抱著孫子跪伏在門前,並放了一棵薤、一盂水,示意太守應該為官清廉、鋤強扶弱。何晏善談《周易》,時人以為「神明精微,言皆巧妙」,唯有九事不解,後來遇到管輅,才為他解釋明白;郭象注《莊子》,據說竊取向秀注本為藍本,唯《秋水》《至樂》二篇為自注,又改寫《馬蹄》篇注文,其餘不過是點定文句而已。 臥遊宗子①,坐隱王郎②。盜酒畢卓③,割肉東方④。 【注釋】 ①臥遊宗子:宗子,即宗炳(375-443),晉宋之際的隱士。據《宋書·隱逸傳》,宗炳好山水,愛遠遊,他從江陵(今湖北荊州)出發,西遊曾到荊山、巫峽,南行登上過衡山,因而在衡山建築住所,想要像尚平(按,即《後漢書·逸民傳》所載之向長,字子平,中華書局點校本《宋書》校勘記列舉諸書稱「尚平」不作「向平」者,可參看)一樣隱居山中。後來,宗炳因為生病,又回到江陵,嘆息道:「老疾俱至,名山恐難遍睹,唯當澄懷觀道,臥以游之。」於是把生平所遊覽過的地方都畫在住處的牆上,對人說:「撫琴動操,欲令眾山皆響。」 ②坐隱王郎:坐隱,指下棋時專心致志,不會思考外界的俗事,好像脫略塵俗的隱士一樣。王郎,這裡指王坦之(330-375),東晉大臣。據《世說新語·巧藝》,「王中郎以圍棋是坐隱,支公以圍棋為手談。」王坦之在晉簡文帝和桓溫去世之後,遷為中書令,領丹陽尹,不久出任都督徐、兗、青三州諸軍事、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鎮廣陵(今江蘇揚州),故世稱「王中郎」或「王北中郎」。按,本條劉孝標註引《語林》:「王以圍棋為手談,故其在哀制中,祥(按,古代喪禮,以一周年後的祭祀為小祥,兩周年後的祭祀為大祥)後客來,方幅(按,即『公然』之意)會戲。」可見王坦之對圍棋確有深好。 ③盜酒畢卓:畢卓,東晉名士。據《晉書·畢卓傳》,畢卓年輕時喜好放達之風,做吏部郎時,經常因為飲酒而耽誤履行職責。住在畢卓隔壁的另一郎官使人釀酒,畢卓酒醉之後,夜至酒瓮之間偷酒喝,被管酒的人抓住捆了起來。天亮以後一看,才知道偷酒的原來是畢卓,趕緊將捆他的繩索解開。畢卓就拉著酒主一起在瓮邊喝起酒來,喝到醉了才離去。畢卓曾經對人說:「得酒滿數百斛船,四時甘味置兩頭,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④割肉東方:東方,即東方朔。據《漢書·東方朔傳》記載,漢武帝以東方朔為常侍郎,頗為寵幸。時至伏日(古代到三伏時例有祭祀,故以此日為伏日),按慣例將賜給從官祭祀的肉,等到太陽偏西,主持分發祭肉的大官丞(按,即「太官丞」,太官令的副職。太官掌皇帝膳食、燕享等事)還沒有到來,於是東方朔拔出劍來,從祭肉上割下一塊,對同僚說:「伏日當蚤歸,請受賜。」就帶走了。太官丞知道後,就將事情奏報給皇帝。等到東方朔入宮時,武帝對東方朔說:「昨賜肉,不待詔,以劍割肉而去之,何也?」東方朔免冠謝罪。武帝對他本無治罪之意,就說:「先生起,自責也!」東方朔於是再拜,道:「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一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東方朔妻子之名),又何仁也!」武帝聽了笑著說:「使先生自責,乃反自譽!」於是又賜給他酒一石、肉百斤,讓他帶回去給妻子。 【譯文】 宗炳好遊覽山水,曾隱居衡山,後因生病回到故鄉江陵,把生平所至之處都畫在臥室牆上,稱為「臥而游之」;王坦之喜歡下圍棋,稱之為「坐隱」,不把下棋看作娛樂的方式。畢卓做吏部郎時,曾去偷鄰居的酒,被抓了起來,次日才獲釋,畢卓也不以為意,而是拉著酒主在瓮邊飲酒至醉;東方朔事漢武帝,以伏日分祭肉,主持人遲遲不至,遂自行拔劍割肉帶走,事後武帝讓他自責,他又藉機自我誇耀,武帝未加罪於他,反而賞賜他大量酒肉,讓他帶回家。 李膺破柱①,衛瓘撫床②。營軍細柳③,校獵長楊④。 【注釋】 ①李膺(yīng)破柱:李膺(?-169),東漢官員。據《後漢書·黨錮列傳》,李膺做司隸校尉時,大宦官張讓的弟弟張朔擔任野王(今河南沁陽)縣令,貪殘無道,甚至殺害孕婦。他聽說李膺執法威嚴,害怕李膺追查他的罪行,就逃回京城洛陽,躲在張讓另一個弟弟家的空心柱子裡。李膺得知後,率領屬下吏卒打開柱子,把張朔抓出來,交付洛陽獄,取得供詞後,就將其處死了。張讓向漢桓帝訴冤,於是桓帝召李膺入殿,親自詢問他何以不經奏請便誅殺張朔。李膺答道:「昔仲尼為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為愆,不意獲速疾之罪(私下擔心錯在遲疑拖延,卻不料落下辦案太快的罪名)。誠自知釁責,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惡(能夠消滅元兇),退就鼎鑊(回來受死),始生之願也。」桓帝無言以對,轉頭對張讓說:「此汝弟之罪,司隸何愆(錯)?」從此宦官們舉止謹慎了許多,休沐放假時甚至不敢出宮。漢桓帝很奇怪,問他們為什麼,宦官們都叩頭哭泣,說:「畏李校尉。」 ②衛瓘(guàn)撫床:衛瓘(220-291),魏末晉初大臣。據《金樓子·箴戒篇》,晉惠帝司馬衷為太子時,晉武帝在式乾殿大宴群臣,氣氛非常歡快。衛瓘在座,喝了不少酒,拍著晉武帝的御座,說:「此座可惜。」晉武帝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佯裝不解,說:「公醉耶?」後來群臣多言司馬衷不可立。晉武帝去世後,惠帝即位,一度被趙王司馬倫(晉宣帝司馬懿第九子,晉武帝之叔)篡位。按,衛瓘拊御座事,《晉書·衛瓘傳》亦載,情節略同。晉惠帝司馬衷自幼不慧,《晉書·惠帝紀》言:「帝之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故衛瓘以微言勸諫晉武帝易儲。 ③營軍細柳:軍,駐紮。細柳,地名。在今陝西咸陽西南。據《史記·絳侯周勃世家》,漢文帝後元六年(前158),匈奴大規模入侵邊塞,文帝以宗正劉禮、祝茲侯徐厲、河內守周亞夫三人為將軍,分駐霸上、棘門、細柳三地,以防匈奴深入,且親自到三地勞軍。文帝到霸上、棘門軍營時,直接從營門馳入,自將軍以下都騎馬迎送。到細柳軍營時,軍中將士都披甲持刃,張弓待敵。先導人員到營門就被擋住,不能進入,對營門守衛說:「天子且至!」軍門都尉答道:「將軍令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不久,文帝抵達,又被擋在門外。於是文帝派人持節傳達詔命:「吾欲入勞軍。」周亞夫乃傳令打開營門。營門的將士又對隨行車騎說:「將軍約,軍中不得驅馳。」文帝遂讓人放緩轡頭,慢速行進。到軍營中,周亞夫手持武器,對文帝作揖,說:「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文帝為之動容,在車上行「式」禮(按,古代乘車者欲表示敬意,則抓住車前橫木「軾」,向對方低頭致意,謂之「式」),並讓人稱謝:「皇帝敬勞將軍。」行過禮後就離開了。出營門後,群臣皆驚。文帝感嘆道:「嗟乎,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邪!」稱善者久之。過了一個多月,三處軍營都被撤銷。文帝下詔拜周亞夫為中尉(秦漢官名。掌管巡邏京師,以備非常,漢武帝時改為執金吾)。 ④校獵長楊:校獵,遮攔禽獸以獵取它們,也泛指打獵。長楊,秦漢時期宮名。在今陝西周至東南。據《漢書·揚雄傳》,漢成帝要向胡人誇耀漢地富有飛禽走獸,命右扶風徵發民眾入南山,西起褒谷、斜谷,東至弘農郡,南抵漢中郡,張設羅網,捕捉各種大小野獸,載以檻車(有欄杆的車),送到長楊的射熊館,在空地周邊拉上網,形成圍牆,將禽獸放置其中,命胡人搏擊獵取,所獲獵物都歸捕獲者所有,成帝親自前往觀看。當時民眾為了服役,甚至來不及收穫莊稼。揚雄隨著成帝前往射熊館,回來後寫了一篇《長楊賦》獻給皇帝,借「子墨客卿」與「翰林主人」的對答,批評大獵長楊「頗擾於農民」「三旬有餘,其廑至矣,而功不圖」。雖然《長楊賦》最終讓「翰林主人」為成帝解嘲,說「客徒愛胡人之獲我禽獸,曾不知我亦已獲其王侯」,認為長楊之獵是向胡人宣示漢家威嚴的必要舉措,並以此說服了「子墨客卿」,但這只是漢賦「歸之於雅正」的傳統,其用意仍在於諷諫成帝。 【譯文】 李膺做司隸校尉時,宦官張讓的弟弟做野王縣令,犯罪逃回京師,藏在兄弟家中的空心柱子裡,李膺率人登門,打開柱子,把他抓獲,經過審訊後處死;晉武帝的太子司馬衷不慧,大臣衛瓘想要勸諫,難以直言,就借酒醉的機會,撫摸晉武帝的御床,說:「此座可惜。」周亞夫奉漢文帝之命屯兵於細柳,軍令森嚴,雖漢文帝親自來勞軍,也不能徑直出入,在得到周亞夫同意之後,按轡徐行,周亞夫在營中以軍禮相見,使漢文帝嘆為「真將軍」;漢成帝在關中大規模捕捉野獸,送到長楊宮的射熊館,讓胡人下場獵取,並親臨觀看取樂,揚雄作《長楊賦》以諷諫之。 忠武具奠①,德玉居喪②。敖曹雄異③,元發疏狂④。 【注釋】 ①忠武具奠:忠武,即岳飛,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追諡武穆,宋理宗寶慶元年(1225)改諡忠武。具奠,準備祭禮。據《宋史·岳飛傳》,岳飛少年時就具有氣節,沉厚寡言,家境雖然貧困,但努力學習,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孫子》《吳子》等兵法。岳飛生來有神力,不到二十歲時,已經能拉開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按,均指拉力)。他向周同學習射箭,盡得所傳,能夠左右開弓。周同去世後,岳飛每月初一、十五都到周同墳上祭奠。岳飛的父親認為這是有道義的行為,對兒子說:「汝為時用,其徇國死義乎?」 ②德玉居喪:德玉,即顧德玉,元朝人。據《輟耕錄》記載,顧德玉字潤之,槜李人,少年時向寧國路儒學教授俞觀光(按,即俞長孺,字觀光,元代儒學家,浙江新昌人)問學。俞觀光沒有兒子,曾對人說:「吾昔寢疾於杭,潤之侍湯藥,情至切,若父子。醫為之感動,弗忍受金。今我行且老,必托之以死。」後來俞觀光去吳中尋醫治病,在路上病情加重,急忙催船去投奔顧德玉,走到尹山就去世了,第二天,船才到槜李。顧德玉將遺體運回家殯殮,穿上衰絰喪服,接待來弔喪的賓客。第二年,顧德玉把老師葬在海鹽縣靠近顧氏祖墳的地方,年節期間按時祭享,非常恭謹。有人問顧德玉:「斂於家,禮與?」顧德玉回答:「吾聞師哭諸寢。又曰:『生於我乎養,死於我乎殯。』非家斂之,則將屍諸草莽。生服其訓,死而委諸草莽,有人心者弗為也。」聽到的人都為之嘆服。 ③敖曹雄異:敖曹,即高昂(?-538),字敖曹,東魏名將。雄異,雄偉奇異。據《北齊書·高昂傳》,高昂幼年有壯氣,成年後舉止倜儻,膽力過人,龍眉豹頸,形體雄異。父親為他找來一位非常嚴厲的老師,允許他鞭打高昂,但高昂仍然不聽老師的話,將心思都用在馳馬習武上,常說:「男兒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作老博士也。」他與兄長高乾一起屢次劫掠地方,州縣莫能窮治,又傾盡家資招聚劍客,同鄉都很畏懼他,不敢違背他的意思。其父說:「此兒不滅我族,當大吾門,不直為州豪也。」 ④元發疏狂:元發,即滕元發(1020-1090),本名甫,字元發,後避高太后父高遵甫之諱,以字為名,改字達道,北宋官員。疏狂,豪放不受拘束。據《卻掃編》,滕元發年輕時曾在范仲淹門下為客,當時范仲淹正在權知開封府任上。滕元發不拘小節,往往到秦樓楚館飲酒作樂,范仲淹對此很不滿。一天晚上,范仲淹到滕元發的房間,點起蠟燭看書,等候滕元發回來,想以此使他感到愧疚。時至半夜,滕元發大醉歸來,范仲淹佯裝沒有看到他,要觀察滕元發作何舉措。滕元發毫無懼意,對著范仲淹作了一個長揖,問:「公所讀何書?」范仲淹回答:「《漢書》。」滕元發又問:「漢高祖何如人?」范仲淹聽到他以漢高祖劉邦自比,就退避而去。按,《漢書·高帝紀》說劉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好酒及色」,滕元發蓋以此自比,故范仲淹聞言而不責。又據《過庭錄》,范仲淹於滕元發為舅祖,故滕元發自幼隨侍於范仲淹之側,范仲淹待之如子。皇祐元年(1049),滕元發與范仲淹之子范純仁入京赴試,范純仁得中進士,滕元發落第。回鄉後,范仲淹斥責滕元發,要責打他,可見范仲淹對滕元發的態度是既親近重視,又嚴厲督促。但范仲淹權知開封府在景祐二年(1035),滕元發時方十六歲,未必能夜出作狹邪之游,更未必能在范仲淹面前作「漢高祖何如人」之語。 【譯文】 岳飛少年時隨周同學習射箭,周同去世後,岳飛每月初一、十五都到墓上祭奠,以表對師恩的銘記;顧德玉求學於俞長孺,後來俞長孺病重,去投奔顧德玉,死在路上,顧德玉將老師的遺骸迎回家中,舉哀發喪,又將老師葬在自己祖墳附近,歲時祭掃。高昂形貌雄異,少年時不愛讀書,一心馳馬習武,還與兄長一起為盜劫掠地方,同鄉都很懼怕他;滕元發客居范仲淹門下,晚上經常出門飲酒作樂,范仲淹想要責備他,滕元發卻問「漢高祖何如人」?范仲淹見他以劉邦自比,就置之不問。 寇卻例簿①,呂置夾囊②。彥升白簡③,元魯青箱④。 【注釋】 ①寇卻例簿(bù):寇,即寇準。例簿,記錄先例的冊子。據《東都事略·寇準傳》,寇準做宰相後,用人往往不依次序(按,常規情況下,宋代官員無論寄祿官的升補,還是職事官的遷擢,都有一定之規),其他宰相都有意見,讓政事堂的吏員把例簿送給寇準看,示意他應按例辦事,寇準卻說:「宰相,所以進賢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職爾。」《宋史·寇準傳》略同。又按,據《東都事略》《宋史》兩本傳,寇準在太宗朝任參知政事時,朝廷內外官員集體加恩升官,寇準在安排官員遷授時打破常格,抑廣州左通判馮拯於右通判彭惟節之下(按,左通判本在右通判上),並因此引來馮拯上書彈劾,導致自身罷職出外,可見寇準對朝廷的升擢舊例素來是不放在眼中的。 ②呂置夾囊:呂,即呂蒙正(944-1011),北宋大臣。夾囊,衣服裡面的口袋,也稱夾袋。據《五朝名臣言行錄·丞相許國呂文穆公(蒙正)》引《卮史》,呂蒙正曾詢問兒子們:「我為相,外議如何?」諸子回答:「大人為相,四方無事,蠻夷賓服,甚善。但人言無能為,事權多為同列所爭。」呂蒙正不以為意,說:「我誠無能,但有一能,善用人耳。此誠宰相之事也。」呂蒙正在夾袋中常裝有小冊子,每當接見各地罷職到京朝見的官員,總要問他們當地有什麼人才,客人離開後,呂蒙正隨即將人名記下,按其能力分列門類。如有一人得到多人的稱讚,這個人一定是賢才,當朝廷需要人才之際,可以從囊中找出合適的人選。呂蒙正在相位時,文武官員都很稱職,緣故在此。 ③彥升白簡:彥升,即任昉(460-508),字彥升,南朝齊、梁時期官員,也是一位文學家、地理學家。白簡,古代彈劾官員的奏章,因漢晉時期用削去外皮的木簡書寫彈章得名。任昉在梁武帝天監初年曾任御史中丞,《文選·彈事》收錄任昉彈劾郢州刺史曹景宗奉命救援司州、遷延不進的奏章,結尾為:「臣謹奉白簡以聞。」按,南朝奏彈文書多以「臣謹奉白簡以聞」或「臣誠惶誠恐以聞」之類語言收尾,如沈約奏彈王源,章末也稱:「源官品應黃紙,臣輒奉白簡以聞。臣約誠惶誠恐云云。」實際自東晉末期桓玄執政以後,朝廷公文、奏章已普遍使用紙張書寫,任、沈彈章末尾所謂「謹奉白簡」云云,只是習慣性的重複舊規而已。 ④元魯青箱:元魯,即王淮之(378-433),字元曾(一作「字元魯」),南朝劉宋官員。據《宋書·王准之傳》,王准之的高祖王彬,曾任尚書僕射,曾祖王彪之,曾任尚書令,祖父王臨之、父王訥之,先後官至御史中丞。王彪之博聞多識,熟悉朝儀,從他以後,世代傳承禮儀掌故,子孫都諳習江左舊事。王家將寫出來的相關文獻封緘收藏在青色箱子中,世人謂之「王氏青箱業」。按,中華書局本《宋書》點校本「王准之,字元曾」,校勘記云:「三朝本作『王准之』,北監本、毛本、殿本、局本作『王淮之』。元大德本《南史》作『王凖之』,殿本《南史》作『王淮之,字元魯』。《太平廣記》九九引《冥祥記》作『王淮之,字元曾』。」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中華書局組織點校《宋書》時,點校者王仲犖先生蓋以當時所知刊行最早的宋元明三朝遞修本(即「三朝本」)文字為據,定為「王准之,字元曾」。而《龍文鞭影》作者或據《太平御覽·文部十七·著書上》引《宋書》「王淮之,字元魯」云云,謂其名淮之,字元魯,遂有「元魯青箱」之說。 【譯文】 寇準做宰相時,用人不依次序,同僚讓吏員將記載以往官員升遷規矩的例簿送給他看,寇準推卻,說按例用人是「一吏職爾」;呂蒙正為相,接見到京官員,經常詢問各地人才,並將其名字記下,按能力分類,所以用人常能稱職。《文選》收錄任昉彈劾曹景宗的奏章,末尾稱「臣謹奉白簡以聞」;王准之家族世代傳承東晉以來的朝廷掌故,將寫成的文獻封緘在青箱之內,世稱「王氏青箱學」。 孔融了了①,黃憲汪汪②。僧岩不測③,趙壹非常④。 【注釋】 ①孔融了了:孔融(153-208),東漢末官員、文人。了了,聰明。據《世說新語·言語》記載,孔融十歲時,隨父親到京城洛陽。當時李膺做司隸校尉,有盛名,到他家拜訪的人,必須是有清名的俊才或者近親,守門人才會為他通報。孔融到李府門前,對守門小吏說:「我是李府君親。」守門人通報之後,孔融入府坐下,李膺問孔融:「君與仆有何親?」孔融答道:「昔先君仲尼(按,即孔子)與君先人伯陽(按,即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有師資之尊,是仆與君奕世為通好也。」李膺和賓客聽了,都很為孔融的聰慧感到驚奇。太中大夫陳韙晚到一步,有人把孔融的話對陳韙說了,陳韙不以為然地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孔融反唇相譏道:「想君小時,必當了了。」陳韙非常尷尬。 ②黃憲汪汪:黃憲,字叔度,東漢後期的名士。汪汪,形容水面一望無際的樣子。據《世說新語·德行》,郭泰到了汝南郡,去見袁閎,「車不停軌,鸞不輟軛」(按,意為「車沒有停止碾出車轍,車軛上的鸞鈴一直在響」,指車子沒有停下,繼續前行,這裡是誇張的說法,形容郭泰在袁閎家中停留的時間短暫);到黃憲家去拜訪,則不但竟日停留,還在黃家過了夜。有人問郭泰為什麼這樣,郭泰說:「叔度汪汪如萬頃之陂,澄之不清,擾之不濁。其器深廣,難測量也。」 ③僧岩不測:僧岩,即趙僧岩,南朝隱士。據《南史·隱逸傳》,趙僧岩為人「寥廓無常,人不能測」,與劉善明(宋、齊之際的官員)友善。劉善明做青州刺史時,想要舉趙僧岩為秀才,趙僧岩聽說後大驚,拂衣而去。後來,趙僧岩忽然出家為僧,隱居在山谷之中,常在身邊帶著一個壺。有一天,趙僧岩突然對弟子說:「吾今夕當死。壺中大錢一千,以通九泉之路;蠟燭一挺,以照七尺之屍。」到晚上,趙僧岩果然去世了,時人都認為他知命。按,《太平御覽·釋部三·僧》引《齊書》所記趙僧岩事,與《南史》同,然檢《南齊書·高逸傳》,實未載趙僧岩事,或即引自《南史》,而誤作《齊書》。 ④趙壹非常:趙壹,東漢文學家。據《後漢書·文苑傳下》,漢靈帝光和元年(178),趙壹作為郡的上計吏(按,漢制,各郡每年年終,遣吏到京報告戶口、墾田等情況,稱為上計)到京師,司徒袁逢主持受計,計吏都拜伏在庭中,不敢仰視,只有趙壹長揖不拜。袁逢責問趙壹:「下郡計吏而揖三公,何也?」趙壹回答:「酈食其長揖漢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甚得袁逢欣賞。之後趙壹又去拜訪河南尹羊陟,被拒之門外。趙壹認為公卿之中除了羊陟,沒有配得上自己名聲的,於是每天都登門拜見。如是數日,羊陟勉強接見了趙壹。當時羊陟臥而未起,趙壹闖到堂上,對著睡臥的羊陟哀悼道:「竊伏西州,承高風舊矣,乃今方遇而忽然(按,忽然,代指死亡。羊陟雖接見趙壹,但睡臥不起,故趙壹故意說他已死),奈何命也!」遂放聲大哭。羊陟的門人賓客大驚,都跑進來,站滿其旁。羊陟知道趙壹非同常人,就起來與他談話,非常賞識,對他說:「子出矣。」第二天一早,羊陟帶了很多車馬去通名拜訪趙壹。當時各郡的上計吏都努力裝飾車馬帷幕,只有趙壹乘柴車(按,指粗陋的車子),用草屏,露宿車旁。羊陟到來,趙壹請他上前,坐在車下,左右都為之驚嘆。羊陟與趙壹談到黃昏,盡歡而去,握著趙壹的手說:「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矣!」於是與袁逢一起上書推薦趙壹。趙壹因此名動京師,士大夫都想仰望他的風采。 【譯文】 孔融幼年往見李膺,以老子為孔子之師的理由,自稱與李膺世代通好,陳韙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孔融又以「想君小時,必當了了」反擊;郭泰到黃憲家拜訪,停留竟日,留宿長談,有人問他何以停留如此之久,郭泰答以黃憲的器量「汪汪若萬頃之陂」。趙僧岩為人寥廓無常,人不能測,曾自言死日,並向弟子吩咐後事;趙壹以本郡計吏入京,見河南尹羊陟,故意在臥見賓客的羊陟面前痛哭,羊陟知其非常,次日遂特意帶了很多車馬去見趙壹,與他以朋友之禮相待。 沈思好客①,顏駟為郎②。申屠松屋③,魏野草堂④。 【注釋】 ①沈思好客:沈思,北宋湖州人,字持正,號東老。《苕溪漁隱叢話》引陸元光《回仙錄》,記載沈東老能釀名為「十八仙」的白酒,熙寧元年(1068)八月十九日,有回道人登門長揖,說:「知公白酒新熟,遠來相訪,願求一醉。」沈東老知道他不是凡人,於是設下酒席,與回道人一起飲酒。兩人從中午喝到晚上,回道人飲酒數斗,毫無醉色,向沈東老傳授登仙之術,又預言道:「此去五年,復遇今日,公當化去。」沈東老點頭道謝。次日清晨,酒已飲盡,回道人題詩後辭別,乘風而去。到熙寧五年中秋,沈東老得了小病,方知所謂「此去五年」蓋指熙寧五年,果至十九日去世,云云。按,蘇軾有《書所和回先生詩》云:「回先生詩云:『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因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東坡居士和云:『世俗何知貧是病,神仙可學道之餘,但知白酒留佳客,不問黃公覓素書。』熙寧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人過沈東老飲酒,用石榴皮寫句壁上,自稱回山人。東老送之出門,至石橋上。先渡橋數十步,不知其所往。或曰:『此呂先生洞賓也。』七年,仆過晉陵,見東老之子偕,道其事。時東老既沒三年矣,為和此詩。其後十六年,復與偕相遇錢塘,更為書之。偕字君與,有文行,世其家雲。元祐五年五月二十五日,東坡先生書。」據此,回道人與沈東老交遊之事,蓋始作俑於沈偕,經蘇軾傳述,流傳甚廣,陸元光又增益之,撰作《回仙錄》,故事才最終形成。 ②顏駟為郎:顏駟,西漢官員。據《文選·思玄賦》李善注引《漢武故事》,顏駟自漢文帝時開始做郎官,到武帝時已眉毛蓬亂、滿頭白髮,武帝曾乘輦到郎署,看到顏駟的容貌,感覺很奇怪,就問道:「叟何時為郎,何其老也?」顏駟回答道:「臣文帝時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至景帝好美,而臣貌丑。陛下即位,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故老於郎署。」武帝被他的言語感動,於是任用顏駟做了會稽郡的都尉。按,西漢郎官包括議郎、中郎、侍郎、郎中等,「掌守門戶,出充車騎」,受郎中令統轄,既是皇帝身邊的近侍,也是官員步入仕途的起點之一,西漢很多名人如袁盎、李廣、司馬相如等,都出身於郎官。但郎官「無員(按,指任職人數沒有定額),多至千人」,其中既有得到皇帝欣賞、得以飛黃騰達的,也有如顏駟一樣累世不遇、沉淪於郎署的。 ③申屠松屋:申屠,即申屠蟠,東漢名士。據《後漢書·申屠蟠傳》,漢桓帝時,汝南范滂等游於京師,評論朝政是非,公卿以下都對他們折節相待,太學生嚮慕他們的風範,認為「文學將興,處士復用」,申屠蟠嘆息道:「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為擁彗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於是隱居於梁國碭縣一帶,依樹建屋,以賃田而耕的農夫自居。按,李賢注引謝承《後漢書》,說申屠蟠「居蓬萊之室,依桑樹以為棟」,不知「松屋」之說何據而雲。 ④魏野草堂:魏野(960-1020),北宋隱士、詩人。據《宋史·隱逸傳》,魏野是陝州(今河南三門峽)人,喜好吟詠,不求聞達,隱居於陝州東郊,在當地手植竹木,開鑿土室,廣袤近丈,名曰「樂天洞」。又在洞前建造草堂,彈琴於其中,好事者攜酒肴與他交遊,整日吟詩長嘯。在當地任知州的官員,縱使是不好文事的武臣,又或是出外的前任宰相,也都非常尊重魏野,有的還親自到他的草堂來。魏野不喜戴巾幘,來客無論貴賤,都戴紗帽、著白衣相見,出門則騎一匹白驢。其詩有唐人之風,結集為《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年間,契丹使者到宋朝來,說國內曾得其上部,希望能獲得全本,宋真宗降詔允許。真宗到汾陰祭祀時,魏野與表兄李瀆同受薦舉。真宗遣陝縣令王希召他來見,魏野辭免,於是真宗命州縣官吏經常慰問魏野,又讓人畫了他的住所來看。又據《類說》引《唐宋遺史》,宋真宗祀汾陰時,登山望見山腳樹林中有亭台樓閣,乃是魏野所住的草堂,真宗遂遣使者召魏野來見。魏野當時正在鼓琴教鶴跳舞,聽說有使者來,就抱著琴跳過後牆逃跑了。真宗得知後,大為嘆息讚美。 【譯文】 沈思善釀白酒,有回道人來訪,與之徹夜痛飲,又向沈思傳授長生法,並預言其去世之日,傳說此回道人即呂洞賓;顏駟歷仕漢文帝、漢景帝、漢武帝三代,由於得不到皇帝的歡心,歲數很大了,也只能充任郎官,後來向武帝訴說了自己的遭遇,才被任命為會稽都尉。申屠蟠在漢桓帝時感覺士禍將至,於是隱居於碭縣一帶,依樹建屋,以農夫自居;魏野在家鄉陝州東郊開鑿土室,又起建草堂,隱居其中,不應宋真宗的詔聘,其詩集名為《草堂集》,名聞於契丹。 戴淵西洛①,祖逖南塘②。傾城妲己③,嫁虜王嬙④。 【注釋】 ①戴淵西洛:戴淵(?-322),西晉末至東晉初官員。西洛,即洛陽,東晉過江後定都建業,洛陽在建業之西,故東晉人稱洛陽為西洛。據《世說新語·自新》,戴淵年輕時,好為遊俠,行為不檢,曾在江、淮之間劫掠商旅。陸機結束休假,從故鄉吳郡回洛陽,帶了很多行李。戴淵讓少年打劫陸機,自己在岸上坐著胡床指揮手下人,安排布置都很得當。戴淵氣質傑出,雖然做的是違法犯罪的事情,神貌猶覺特異,故陸機在船樓上遠遠地向他問話:「卿才如此,亦復作劫邪?」戴淵聞言,痛哭流涕,棄劍上船與陸機交談,談吐頗顯不凡。陸機由此更加重視他,和戴淵結成了朋友,並為他寫了推薦信。南渡之後,戴淵在東晉政權中官至征西將軍。 ②祖逖南塘:南塘,即橫塘。孫吳時期,孫權在今秦淮河的南岸修築堤壩,名為橫塘,亦稱南塘,是六朝時期建康城的軍事要地,也是百姓聚居之所。據《世說新語·任誕》,祖逖過江的時候,無論公家還是私人,財力都很窘困,家中沒有珍貴的服飾、玩物。王導、庾亮等人一起去看望祖逖,卻見他家堆滿裘袍服飾、各色珍寶。客人們很奇怪,問祖逖這是從哪裡來的,祖逖說:「昨夜復南塘一出。」當時祖逖經常讓部下健兒在外面公開劫掠,政府大臣們也都容忍他,不加追究。按,本條劉孝標註引《晉陽秋》云:「逖性通濟,不拘小節。又賓從多是桀黠勇士,逖待之皆如子弟。永嘉中,流民以萬數,揚土大飢。賓客攻剽,逖輒擁護全衛。談者以此少之,故久不得調。」據《晉書·祖逖傳》,祖逖南渡時,率親黨數百家避地淮泗,到達泗口(古泗水入淮之口,在今江蘇淮安西南)時,被都督揚州諸軍事的琅邪王司馬睿任命為徐州刺史,後又被征為軍諮祭酒,進入司馬睿幕府。時王導為睿府司馬、丹陽太守,庾亮先為西曹掾,後升為參軍,皆與祖逖為同僚,故不但時有往來,且加以包容庇護。 ③傾城妲己:傾城,毀滅城池。《詩經·大雅·瞻卬》中有「哲夫成城,哲婦傾城」的句子,本是對周幽王寵愛褒姒、導致鎬京被犬戎攻陷的控訴,後李延年《李夫人歌》「一顧傾人城」借用之,遂成為形容女子美貌的成語。妲己,傳說中的美女,是商紂王的寵妃。據《國語·晉語一》,殷王辛(按,即商紂王,本名辛受)征伐有蘇氏,有蘇氏獻上妲己。妲己獲得了紂王的寵愛,於是和膠鬲勾結起來,滅亡了殷商。按,《尚書·牧誓》中說:「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逸周書·克殷》又提到紂王自焚後,周武王進入殷都朝歌,除以弓、劍、斧射、斬紂之屍外,又「適二女之所」,「二女」已經自縊,武王亦射其屍,以劍、斧斬擊之,可見紂確有干預政事的寵姬,且不止一人,但是否即為傳說中的妲己,則不可知。 ④嫁虜王嬙:嫁虜,嫁到少數民族地區。王嬙,即王昭君,我國歷史上的著名美女,《漢書》作「王檣」。據《漢書·元帝紀》:「竟寧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詔曰:『呼韓邪單于不忘恩德,鄉(按,同「向」)慕禮義,復修朝賀之禮,願保塞,傳之無窮,邊垂長無兵革之事。其改元為竟寧,賜單于待詔掖庭王檣為閼氏(按,即匈奴單于的正妻)。』」據東漢人應劭解釋,漢代郡國獻入宮廷的女子,沒有與皇帝接觸前,在掖庭(漢代宮廷旁舍名。有掖庭令,掌宮人簿賬、蠶桑女工之事)待命,故稱「待詔」。又據《西京雜記》,漢元帝後宮有很多女子,不能一一親見,於是讓畫工給後宮畫像,根據圖畫的美麗程度召見寵幸。宮女都向畫工行賄,多者十萬錢,少者也不少於五萬錢,只有王嬙不肯,於是就得不到見元帝的機會。匈奴單于入朝,請求漢朝賜給美人做自己的閼氏,於是元帝以圖畫為據,選派王嬙前往。及至將要出發前召見,發現她的容貌為後宮第一,善於應對,舉止嫻雅。元帝非常後悔,但名冊已定,元帝重視對匈奴講信用,不能再臨時更改,於是窮究其事,將相關的畫工都予以處死,抄沒他們的家產,其數不可計。當時被處死的畫工中有杜陵人毛延壽(善畫人形,老少美醜,盡得其真),還有陳敞、劉白、龔寬、陽望、樊育等著名畫師。這些人同一日被處死,京師的畫工也因此變得稀少了。 【譯文】 戴淵率人打劫自吳郡返回洛陽的陸機,陸機覺得他舉止不凡,就與他結交為友,後又為他寫了推薦信,汲引他入仕;祖逖率部下南渡後,不時讓部下出外打劫,當政者也包庇縱容他,不加追究。商紂王寵愛美女妲己,導致社稷傾覆;王昭君在漢元帝後宮中得不到與皇帝見面的機會,等到與匈奴和親時,漢元帝見她容貌無雙,舉止嫻雅,才深感後悔。 貴妃桃髻①,公主梅妝②。吉了思漢③,供奉忠唐④。 【注釋】 ①貴妃桃髻(jì):貴妃,即楊貴妃。據《開元天寶遺事》記載,唐朝皇家園林中有千葉桃花,唐玄宗親自折下一枝插在楊貴妃的寶冠上,說:「此個花尤能助嬌態也。」按,千葉桃花,即今之碧桃,因花形為重瓣,得「千葉」之名。中唐詩人楊憑有《千葉桃花》詩云:「千葉桃花勝百花,孤榮春晚駐年華。若教避俗秦人見,知向河源舊侶夸。」可見在唐代,碧桃已經是頗受喜愛的觀賞花卉了。按,《開元天寶遺事》說唐明皇插花於寶冠上,則非簪於髮髻可知,不知《龍文鞭影》何以作「桃髻」。 ②公主梅妝:公主,即壽陽公主。據《太平御覽·時序部十五·人日》引《雜五行書》,宋武帝劉裕的女兒壽陽公主正月七日躺在含章殿屋檐下,有梅花飄落在公主額頭上,形成五瓣的花印,拂拭不落,皇后就讓她索性留下來,看到底能粘多久,結果過了三天才洗掉。宮女們覺得此事很奇異,紛紛效仿,這就是後世所謂的「梅花妝」。同書《果部七·梅》引《宋書》,情節大致相同,文字稍見簡略。按,今本《宋書》無此語,或是佚文,或為誤記出處。 ③吉了思漢:吉了,鳥名。即秦吉了,為八哥的亞種。據《邵氏聞見錄》,瀘水以南的長寧軍(今四川長寧)有一個養秦吉了的人,其鳥能作人言。有個少數民族的部族首領想用五十萬錢買這隻鳥,主人告訴它,說:「苦貧,將賣爾。」秦吉了說:「我漢禽,不願入夷中。」於是絕頸而死。 ④供奉忠唐:供奉,即「翰林供奉」的省稱。唐置翰林院,為受徵召者待詔之所,待詔者身份龐雜,凡有詞學、經術、合煉、僧道、卜祝、術藝、書奕等一技之長,皆有可能成為翰林待詔。唐玄宗時,改「待詔」為「供奉」,李白即以白身(平民,沒有官職或功名的人)供奉翰林。後因稱在宮中獻藝的藝人為供奉。據《新編古今事文類聚後集·猴》引《幕府燕閒錄》,唐昭宗在位時,屢經流離播遷,隨駕的藝人唯有一名耍猴人。猴子頗為馴順,能跟著朝臣跪拜行禮。昭宗賜給猴子官員穿的紅袍(緋袍),稱為孫供奉。詩人羅隱有《下第》詩云:「何如學取孫供奉,一笑君王便著緋。」後來朱溫篡唐稱帝,命此猴在殿下跪拜行禮,猴子看到殿上坐著的是朱溫,就直撲上去抓他,被朱溫命人殺死。 【譯文】 唐明皇折千葉桃花,插在楊貴妃的寶冠上,說「尤能助嬌態」;壽陽公主臥於含章殿下,梅花落在額頭上,拂拭不落,後來宮女效仿她,創造出梅花妝。長寧軍有一家養了只會說話的秦吉了,少數民族首領想用五十萬錢買它,秦吉了得知後說「不願入夷地」,於是絕頸而死;唐昭宗時,宮中有耍猴人,所養猴子號稱「孫供奉」,能隨朝臣拜起,朱溫稱帝後,要猴子跪拜行禮,猴子撲到殿上抓撓朱溫,被朱溫命人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