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四十八

聘義弟四十八 鄭目錄云：『名曰聘義者，以其記諸侯之國交相聘問之禮，重禮輕財之義也。此於別錄屬吉事。』正義：『此聘義釋儀禮聘禮之義，但儀禮聘禮謂大聘使卿，故經雲「及竟張旜」，旜是孤卿所建也。聘禮謂侯伯之卿，故經雲「上介奉束錦，士介四人皆奉玉錦」，介凡五人，故知侯伯之卿。此聘義所釋包五等之卿，故此經雲「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皆謂其卿也。』 聘禮，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貴賤也。 註：『此皆是卿出聘之介數也。大行人職曰：「凡諸侯之卿，其禮各下其君二等。」』正義：『上公七介者，若上公親行則九介，其卿降二等，故七介。侯伯子男以次差之。』介紹而傳命，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 註：『質，謂正自相當。』陳可大曰：『紹，繼也。其位相承繼也。先時上擯入受主君之命，出而傳與承擯，承擯傳與末擯，此是傳而下也。賓之末介受命於末擯而傳與次介，次介傳與上介，上介傳與賓，是傳而上也。此所謂介紹而傳命也。』 三讓而後傳命，三讓而後入廟門，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 註：『此揖讓，主謂賓也。三讓而後傳命，賓至廟門，主人請事時也。賓見主人陳擯，以大客禮當己，則三讓之，不得命，乃傳其君之聘命也。三讓而後入廟門，讓主人廟受也。小行人職云：「凡四方之使者，大客則擯，小客則受其幣，聽其辭。」』正義：『初入廟門一揖，當階北面又揖，當碑又揖。三讓而後升者，謂主君揖賓至階，主君讓賓升，賓讓主君，如此者三，主君乃先升，賓乃升也。案司儀職註：「兩君相見則交擯，臣聘於君則旅擯。」交擯傳命者，聘禮注云：「其傳命，各鄉本受命，反面傳而下；及末則鄉受之，反面傳而上。又受命傳而下。」其旅擯之時，不上下相傳，直賓及上擯相對而語。』 君使士迎於竟，大夫郊勞，君親拜迎於大門之內，而廟受，北面拜貺，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也。 註：『貺，賜也。賓致命，公當楣再拜，拜聘君之恩惠，辱命來聘者也。』正義：『聘禮：「賓及竟張旜，君命士請事，遂以入。賓至於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此大夫郊勞者，即卿也。聘禮：「賓入門左，公再拜。」是君拜迎於大門之內。又云：「及廟門，公揖入。納賓，賓入門左。賓升，西楹西東面。」是廟受也。北面拜貺者，君於阼階之上北面再拜，聘禮雲「公當楣再拜」，是也。拜君命之辱者，釋北面拜貺之義也。』○勞，力報反。 敬讓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諸侯相接以敬讓則不相侵陵。 註：『君子之相接，賓讓而主人敬也。』正義：『主人致敬，賓致讓，同心以禮相接，故不相侵陵。』 卿為上擯，大夫為承擯，士為紹擯，君親禮賓，賓私面、私覿，致饔餼，還圭璋，賄贈，饗、食、燕，所以明賓客君臣之義也。 註：『設大禮則賓客之也。或不親而使臣則為君臣也。』正義：『承擯者，承副上擯也。紹，繼也。案聘禮註：「其位相承繼。」大行人云：「上公擯者五人，侯伯四人，子男三人。」若擯者五人，則士為紹擯者三人；擯者四人，則士為紹擯者二人；擯者三人，則士為紹擯者一人。君親禮賓者，聘禮賓行聘訖，宰夫徹幾改筵，公出迎賓以入，「公側受醴，賓受醴，公拜送醴」，是也。私面，謂私以己禮面見主國之卿大夫也。私覿者，私以己禮覿主國之君，以其非公聘正禮，故謂之私。致饔餼者，聘禮「君使卿韋弁歸饔餼五牢」，注云：「牲殺曰饔，生曰餼。」還圭璋者，聘禮雲「君使卿皮弁還玉於館」，是也。賄贈者，因還玉之時主人之卿並以賄而往贈之，故聘禮還圭璋畢，「大夫賄用束紡」，是也。饗食燕者，謂主君設大禮以饗賓，設食禮以食賓，皆在朝也。又設燕以燕之，燕在寢也。故聘禮云：「公於賓壹食再饗，燕與羞、俶獻無常數。」是也。』○擯，必刃反。本又作『儐』，說文：『擯，或儐字。』覿，大曆反。餼，許既反。還，音旋。賄，呼罪反。 故天子制諸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相厲以禮。使者聘而 ，主君弗親饗食也，所以愧厲之也。諸侯相厲以禮則外不相侵，內不相陵，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為正之具也。 註：『比年小聘，所謂歲相問也。三年大聘，所謂殷相聘也。』正義：『使者聘而 主君弗親饗食也，謂來聘使者禮有錯 ，則主國之君不親自饗食以接賓，所以使賓恥愧自勸厲。正，謂國無患難，由其外親諸侯如此。』呂與叔曰：『不親饗食者，聘禮所謂「大夫來使，無罪饗之，過則餼之」之意也。』 以圭璋聘，重禮也。已聘而還圭璋，此輕財而重禮之義也。諸侯相厲以輕財重禮，則民作讓矣。 註：『圭，瑞也。尊圭璋之類也，用之還之，皆為重禮。禮必親之，不可以己之有遙復之也。財，謂璧琮享幣也。受之為輕財者，財可遙復，重賄反幣是也。』正義：『玉以比德，故以圭璋而聘，貴重其禮也。凡行聘之後，享君用璧，享夫人用琮，璧琮則重其華美，加於束帛。聘使既了，還以圭璋之玉，重其禮，故還之。留其璧琮之財，輕其財，故留之。聘禮圭璋與璧琮相對，故圭璋為聘，璧琮為享。若二王之後享天子用圭，享後用璋，雖圭璋亦受之不歸也。』 主國待客，出入三積，餼客於舍，五牢之具陳於內；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皆陳於外；乘禽日五雙；羣介皆有餼牢；壹食，再饗，燕與時賜無數：所以厚重禮也。 註：『厚重禮，厚此聘禮也。』正義：『此謂上公之臣，故出入三積，若侯伯以下之臣則不致積也。三積者，謂入三積，出亦三積，故司儀雲「遂行如入之積」，是去之積如來時積也。案聘禮致客有饔有餼，今直雲餼客者，略言之。於舍，謂於賓館也。五牢之具，謂飪一牢在賓館西階也，腥二牢在賓館東階也，餼二牢在賓館門內之西，是皆陳於內也。案聘禮：「米三十車，設於門東，東陳。禾三十車，設於門西，西陳。薪芻倍禾也。」鄭註：「薪從米，芻從禾。」乘禽，謂乘行羣匹之禽，鴈鶩之屬，聘卿則每日致五雙也。羣介皆有餼牢者，鄭注掌客云：「爵卿也，則飧二牢，饔餼五牢；大夫也，則飧大牢，饔餼三牢；士也，則飧少牢，饔餼大牢也。」燕與時賜無數者，謂聘卿也，一為之設食，再為之設饗，其歡燕與當時之賜無常數也。』○積，子賜反。芻，初俱反。倍，步罪反。乘，繩證反。 古之用財者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財如此其厚者，言盡之於禮也。盡之於禮則內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爾。 註：『不能均如此，言無則從其實也。言盡之於禮，欲令富者不得過也。』正義：『言若能豐厚，用財在於禮，謂以禮自製，則於國內上下和睦，君臣不相陵也；四鄰歸懷，外不相侵也。』 聘射之禮，至大禮也。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後禮成，非強有力者弗能行也。故強有力者，將以行禮也。 註：『禮成，禮畢也。或曰行成。』酒清人渴而不敢飲也，肉乾人飢而不敢食也，日莫人倦，齊莊正齊而不敢解惰，以成禮節，以正君臣，以親父子，以和長幼，此眾人之所難而君子行之，故謂之有行。有行之謂有義，有義之謂勇敢，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能以立義也，所貴於立義者貴其有行也，所貴於有行者貴其行禮也，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敢行禮義也。故勇敢強有力者，天子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子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外無敵，內順治，此之謂盛德。故聖王之貴勇敢強有力如此也。勇敢強有力而不用之於禮義、戰勝，而用之於爭鬭，則謂之亂人。刑罰行於國，所誅者亂人也。如此則民順治而國安也。 註：『勝，克敵也。或為「陳」。』正義：『此是聘義，兼雲射者，以強有餘力之士，非但聘而行禮，又能射為武事，故此總明之也。言聘之與射，至極繁大，非如冠昏之屬，暫時即畢。幾，近也。酒清人渴不敢飲也者，此謂射禮也。言欲射之時，先行燕禮，唯以禮獻酬，不敢恣意醉飽，但行禮而已。行聘之時，但酌醴禮賓，無酒肴之事，故知此唯據射也。以正君臣者，謂射前行燕禮，君在阼，賓升成拜，及受君賜再拜稽首之等，是以正君臣也。以親父子、以和長幼者，謂鄉射之前，行鄉飲酒之禮，有齒於父族之事。無事，謂兵革休息，故用之於聘射之禮義。有事，謂軍旅數起，故用之於戰鬭，必得勝也。戰勝，謂公義而戰勝。爭鬭，謂私爭忿鬭。』○渴，苦葛反。乾，音干。莫，音暮。齊，側皆反。解，佳賣反。惰，徒臥反。有行之行，下孟反。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 者何也？為玉之寡而 之多與？』 註：『 ，石似玉，或作玫也。』 ，荀子法行篇作『珉』。說文：『珉，石之美者。』玉篇作『珉』。山海經云：『岐山其陰多白珉。』廣雅云：『珉，美石，次玉。』正義：『子貢之意，所以貴玉者，豈不為玉之寡少故貴之， 之饒多故賤之。與，疑辭。』孔子曰：『非為 之多故賤之也，玉之寡故貴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焉。溫潤而澤，仁也。 註：『色柔溫潤［一］似仁也。潤，或為「濡」。』縝密以栗，知也。 註：『縝，緻也。栗，堅貌。』王氏引之曰：『謹案：堅剛非知也。栗者，秩然有條理之貌。說文：「瑮，玉英華羅列秩秩。」瑮與栗同。栗之為言猶秩也。爾雅曰：「條條，秩秩，知也。」玉體密緻而條理秩然，言如知者，處事密緻而秩然不紊。管子水地篇：「夫玉溫潤以澤，仁也。鄰以理者，知也。」荀子法行篇：「夫玉栗而理，知也。」說苑雜言篇：「玉有六美，近之栗理者，君子比智焉。」鄰、栗一聲之轉，皆清徹之貌也。唐風揚之水傳曰：「粼粼，清徹也。」粼與鄰同。爾雅：「秩秩，清也。」秩與栗通。』廉而不劌，義也。 註：『劌，傷也。義者不苟傷人也。』廣雅：『劌，利也。』正義：『廉，稜也。言玉體雖有廉稜而不傷割於物，人有義者，亦能斷割而不傷物。』垂之如隊，禮也。 註：『禮尚謙卑。』叩之，其聲清越以長，其終詘然，樂也。 註：『樂作則有聲，止則無也。越，猶揚也。詘，絕止貌也。樂記曰：「止如槀木。」』正義：『言玉體以物叩擊，其聲清泠發越以長。擊之終竟，聲則詘然而止。不如鐘聲，擊罷猶有餘音也。』瑕不揜瑜，瑜不揜瑕，忠也。孚尹旁達，信也。 註：『瑕，玉之病也。瑜，其中間美者。玉之性，善惡不相揜，似忠也。孚，讀為「浮」。尹，讀如竹箭之「筠」。浮筠，謂玉采色也。采色旁達，不有隱翳，似信也。孚，或作「 」，或為「扶」。』正義：『言玉之病處不揜映美處，玉之美處不揜映病處，如人之忠者，亦以忠心見外也。孚，浮也。浮者，在外之名。筠，亦潤色在外者。旁者，四面之謂。達者，通顯之名。信者，內不欺隱者也。玉采色彰達，著見於外，如人有信者，亦著見於外。』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 註：『精神，亦謂精氣也。虹，天氣也。山川，地所以通氣也。』呂與叔曰：『玉之瑩者，光氣能達於天，所謂氣如白虹也。韞諸石中，則光輝必見，所謂精神見於山川也。』圭璋特達，德也。 註：『特達，謂以朝聘也。璧琮則有幣。惟有德者無所不達，不有須而成也。』正義：『以聘享之禮有圭璋璧琮，璧琮則有束帛加之乃得達，圭璋則不用束帛，故云特達。』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註：『道者，人無不由之。貴玉者，以其似君子也。』○ ，武巾反，字亦作『瑉』。縝，音軫。知，音智。劌，九衛反。詘，其勿反。瑕，音遐。揜，音掩。瑜，羊朱反。虹，音紅。見，賢遍反。 校勘記 ［一］似上原脫『潤』字，據禮記正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