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四十九

喪服四制弟四十九 鄭目錄云：『名曰喪服四制者，以其記喪服之製取於仁義禮知也。此於別錄舊說屬喪服。』正義：『案別錄無喪服四制之文，唯舊說稱此喪服之篇屬喪服。不雲喪義而雲喪服四制者，以上諸篇，皆記儀禮當篇之義，此則記者別記喪服之四制，非記儀禮喪服之篇，故不雲喪服之義也。』 凡禮之大體，體天地，法四時，則陰陽，順人情，故謂之禮。訾之者是不知禮之所由生也。 註：『禮之言體也。故謂之禮，言本有法則而生也。口毀曰訾。』說文：『呰，苛也。』段氏玉裁曰：『玄應引鄭注亦作「呰」。』正義：『不知禮之所由生，言不知禮之有法則也。』 夫禮吉凶異道，不得相干，取之陰陽也； 註：『吉禮凶禮異道，謂衣服容貌及器物也。』喪有四制，變而從宜，取之四時也；有恩有理，有節有權，取之人情也。恩者仁也，理者義也，節者禮也，權者知也，仁義禮知，人道具矣。 註：『取之四時，謂其數也。取之人情，謂其制也。』正義：『此不覆說體天地者，天地包此四時、陰陽、人情，無物不總。門內主恩，門外則變而行義，尊卑有定，以節為限，不能備禮，則變而行權。恩屬於仁，理屬於義，節屬於禮，量事權宜，非知不可，人道具矣。總結四制之義。』○知，音智，下同。 其恩厚者其服重，故為父斬衰三年，以恩制者也。 註：『服莫重斬衰也。』門內之治恩揜義，門外之制義斷恩，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貴貴尊尊，義之大者也。故為君亦斬衰三年，以義制者也。 註：『資，猶操也。貴貴，謂為大夫君也。尊尊，謂為天子諸侯也。』王氏懋竑曰：『貴貴，尊尊，一也。大夫，天子，諸侯，皆君也。其義不別。』正義：『門內之親，得行私恩，不行公義，若公羊傳「有三年之喪君不呼其門」，是也。門外，謂朝廷之間。既仕公朝，當以公義斷絕私恩，若曾子問「父母之喪既卒哭，金革之事無辟。」是也。』○揜，於檢反。 三日而食，三月而沐，期而練， 崔凱曰：『小祥祭則櫛，稍自飾。』毀不滅性，不以死傷生也。喪不過三年，苴衰不補，墳墓不培，祥之日鼓素琴，告民有終也。以節制者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 註：『食，食粥也。沐，謂將虞祭時也。補，培，猶治也。鼓素琴，始存樂也。』正義：『告民有終者，告教其民，使哀有終極也。情實未已，仍以禮節為限，抑其情也。』○期，音基。苴，七餘反。墳，扶雲反。為，於偽反。齊，音咨。 杖者何也？爵也。三日授子杖，五日授大夫杖，七日授士杖。或曰擔主，或曰輔病。婦人童子不杖，不能病也。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後事行者，杖而起，身自執事而後行者，面垢而已，禿者不髽，傴者不袒，跛者不踴，老病不止酒肉，凡此八者，以權制者也。 註：『五日七日授杖，謂為君喪也。扶而起，謂天子諸侯也。杖而起，謂大夫士也。面垢而已，謂庶民也。髽，婦人也。男子免而婦人髽。髽，或為「免」。』正義：『喪服傳云：「無爵而杖者何？擔主也。」鄭注云：「擔，假也。尊其為主，假之以杖。」喪服傳云：「非主而杖者何？輔病也。」謂庶子以下。婦人，未成人之婦人。扶而起者，謂王侯也。委任百官，不假自言而事得行，故許子病深，扶杖亦不能起，又須人扶乃起也。杖而起者，謂大夫士。既無百官，百物須己言而事乃行，故不許極病，所以杖而起也。身自執事，謂庶人也。卑，無人可使，但身自執事，不可許病，故有杖不得用也。髽者，婦人之大紒。重喪辮麻繞髮，禿者無髮，故不髽也。袒者露膊，傴者可憎，故不露也。踴是跳躍，跛人腳蹇，故不跳躍也。老病身已羸瘠，又使備禮，以致滅性，非制所許，故酒肉養之。夫喪禮宜備，今有此八條，不可強逼，故聖人權宜制也。所謂八者，應杖不杖，不應杖而杖，一也。扶而起，二也。杖而起，三也。面垢，四也。禿者，五也。傴者，六也。跛者，七也。老病者，八也。』王氏懋竑曰：『庾氏、宋藍田呂氏並以父在為母一，案父在為母期，正是以義制。若權制則其節目之小者耳。婦人不杖，一也。童子不杖，二也。庶人不杖，三也。禿者不髽，四也。傴者不袒，五也。跛者不踴，六也。老不止酒肉，七也。病不止酒肉，八也。』○擔，是豔反。垢，音苟。禿，吐木反。髽，側瓜反。傴，紆主反。袒，徒旱反。跛，彼我反。免，音問。 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恩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 註：『不怠，哭不絕聲也。不解，不解衣而居，不倦息也。』正義：『期悲哀者，謂期之間朝夕恆哭。三年憂者，不復朝夕哭，但憂戚而已。聖人因孝子情有減殺，制為限節。』此喪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之中庸也，王者之所常行也。書曰：『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善之也。 註：『諒，古作梁，楣謂之梁。闇，讀如鶉 之 。闇，謂廬也。廬有梁者，所謂柱楣也。』釋文：『鄭謂卒哭之後，翦屏柱楣，故曰諒闇。闇即廬也。』王者莫不行此禮，何以獨善之也？曰：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賢王也。繼世即位而慈良於喪， 王氏引之曰：『慈良與子諒同。』當此之時，殷衰而復興，禮廢而復起，故善之。善之，故載之書中而高之，故謂之高宗。三年之喪君不言，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此之謂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謂臣下也。 註：『言不文者，謂喪事辨不所當共也。孝經說曰：「言不文者，指士民也。」』正義：『武丁中興殷世，故曰賢王［一］。又尊高其行，故謂之高宗。三年之喪君不言，是記者引古禮。』○解，佳買反。殺，色戒反。諒，依注讀為梁。闇，烏南反。 禮斬衰之喪，唯而不對；齊衰之喪，對而不言；大功之喪，言而不議；緦、小功之喪，議而不及樂。 註：『此謂與賓客也。唯而不對，侑者為之應耳。言，謂先發口也。』正義：『唯而不對者，不對其所問之事。侑者為之對，不旁及也。對而不言者，但對其所問之事，不餘言也。言而不議者，但言說他事，不與人論議相問答也。議而不及樂者，得議他事，但不能聽及於樂也。』○唯，余癸反。 父母之喪，衰冠繩纓菅屨，三日而食粥，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練冠，三年而祥。 ○菅，音姦。屨，紀具反。粥，之六反。 比終茲三節者，仁者可以觀其愛焉，知者可以觀其理焉，強者可以觀其志焉。禮以治之，義以正之，孝子弟弟貞婦皆可得而察焉。 註：『仁，有恩者也。理，義也。察，猶知也。』正義：『三節者，初喪至沐，一也。十三月練，二也。三年祥，三也。性有仁恩，則居喪思慕，可以觀其知愛親也。有知，則居喪合於道理。若堅強，居喪則能守其志節。若能依禮合義，則是孝子弟弟貞婦也。』呂與叔曰：『惻怛痛疾，悲哀志懣，非仁者之篤於愛則不能也。然哭踴無節，喪期無數，乃野人直情徑行者也。輕重有等，變除有等，至於襲含斂殯之具，賓客弔哭之文，無所不中於禮，非知者不能也。然有其文矣，實不足以稱之；有其始矣，力不足以終之：其強不足道也。喪事不敢不勉，此有志者之所能也。』吳幼清曰：『篇首論喪之四制，既以仁義禮知言之矣。篇末論喪之三節，復以仁知禮義言而加之以強，蓋強以終之，則有禮義仁知之實。禮義者，聖人立教之道；仁知強者，君子修道之德。強即中庸三達德之勇也。』 校勘記 ［一］原 『正』，據禮記正義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