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四十七
燕義弟四十七 鄭目錄云：『名曰燕義者，以其記臣君燕飲之禮，上下相尊之義。此於別錄屬吉事。』正義：『案儀禮目錄云：「諸侯無事，若卿大夫有勤勞之功，與羣臣燕飲以樂之。」勤勞，謂征伐聘問，詩曰「吉甫燕喜」是也。臣有王事之勞亦燕之，故燕禮記曰「若有王事」是也。』呂與叔曰：『古之君臣賓主之相接，有饗有燕有食，饗禮亡矣，獨燕食之禮存焉，儀禮公食大夫禮是也。見於傳記者，饗以訓恭儉，燕以示慈惠，饗有體薦，燕有折俎。』又云：『幾設而不倚，爵盈而不飲，此燕饗之別也。蓋禮主於接驩，故至於請安請醉，旅酬無算爵，少紓其敬也。故其辭曰：「寡君有不腆之酒，以請吾子之於寡君須臾焉。」此所以示慈惠也。古之燕禮，有天子燕諸侯者，湛露之詩是也。有燕羣臣者，鹿鳴之詩及記雲「君與卿燕則大夫為賓，與大夫燕亦大夫為賓」，是也。有燕賓客者，則記雲「若與四方之賓燕」，聘禮雲「燕與［一］羞、俶獻無常數」，掌客［二］雲「上公三饗三食三燕」，是也。有燕族人者，文王世子云「公與族燕則以齒」，是也。』
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職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掌其戒令與其教治，別其等，正其位。國有大事，則率國子而致於大子，唯所用之。若有甲兵之事，則授之以車甲，合其卒伍，置其有司，以軍法治之，司馬弗正。凡國之政事，國子存游卒，使之修德學道，春合諸學，秋合諸射，以考其藝而進退之。 註：『職，主也。庶子，猶諸子也。周禮諸子之官，司馬之屬也。卒，皆讀為「倅」。諸子，副代父者也。戒令，致於大子之事。教治，修德學道。位，朝位也。國子，諸子也。軍法百人為卒，五人為伍。弗，不也。國子屬大子，司馬雖有軍事，不賦也。游卒，未仕者也。學，大學也。射，射宮也。燕禮有庶子官，是以義載此以為說。』正義：『言此官職主諸侯及卿大夫士眾庶子副倅於父之事，所以官名庶子。與，猶及也。教，謂教學。治，謂治身。別其等者，謂別其貴賤之等。正其位者，正其朝廷所立之位也。諸侯卿大夫之庶子者，是其適子也。庶，眾也。以其適子眾多，故總謂之庶子，非適子庶弟而稱庶子也。故鄭注諸子職云：「國子者，是公卿大夫士之副貳。」又引王制雲「王大子、王子、羣後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是也。若國有大事之時，進致諸子於大子，隨所用也。若國有甲兵之事，則庶子之官立其主將，使統領之，用軍旅之法治理之。正，役也。諸子既統屬大子，隨大子徵發，王家之事，司馬不得征役之也。國之政事，謂力役土功胥徒之屬，不與干國子，唯民庶所為。既不與尋常政事，但使之修行其德，學習道藝也。仲春之時，合諸子於太學。仲秋之時，合諸子於射宮。考校其藝之高下而進退其能否，能者進之，否者退之。』○卒，依注音倅，七對反。卒伍之卒，子忽反。游卒之卒，七內反。
諸侯燕禮之義，君立阼階之東南，南［三］鄉爾卿大夫，皆少進，定位也。君席阼階之上，居主位也。君獨升立席上，西面特立，莫敢適之義也。 註：『定位者，為其始入踧踖，揖而安定也。』正義：『按燕禮：「卿大夫皆入門右北面，君南鄉爾卿，卿西面北上；爾大夫，大夫皆少進，皆北面。」所以然者，定羣臣之位也。莫敢適，莫敢與君敵匹而為禮。』○鄉，許亮反。適，音敵。
設賓主，飲酒之禮也。使宰夫為獻主，臣莫敢與君亢禮也。不以公卿為賓而以大夫為賓，為疑也，明嫌之義也。賓入中庭，君降一等而揖之，禮之也。 註：『設賓主者，飲酒致歡也。宰夫，主膳食之官也。天子使膳宰為主人。公，孤也。疑自下上至之辭也。公卿尊矣，復以為賓，則尊與君大相近。』君舉旅於賓及君所賜爵，皆降再拜稽首，升成拜，明臣禮也。君答拜之，禮無不答，明君上之禮也。臣下竭力盡能以立功於國，君必報之以爵祿，故臣下皆務竭力盡能以立功，是以國安而君寧，禮無不答，言上之不虛取於下也。 註：『言聖人制禮，因事以託政。臣再拜稽首，是其竭力也。君答拜之，是其報以祿惠也。』正義：『賓受君之酬及臣受君賜爵，皆降自西階再拜稽首，又升堂更再拜稽首，以成拜也。故燕禮云：「公酬賓，賓降，西階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辭，賓升成拜。」鄭云：「升成拜，復再拜稽首也。」燕禮云：「公卒觶，賓下拜，小臣辭，賓升再拜稽首。」鄭註：「不言成拜者，為拜故下，實［四］未拜也。下不敢輒拜，禮殺也。」臣拜君皆答之者，示為上之道，不虛取於下也。』呂與叔曰：『君盡君之禮以下下，故賓入及庭降一等揖之，賓受爵拜君皆答拜；臣盡臣之禮以事上，故君舉旅賜爵，賓皆降再拜稽首，君辭，然後升成拜，所以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亢，苦浪反。稽，音啟。
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然後取其什一，故上用足而下不匱也。是以上下和親而不相怨也。和寧，禮之用也。此君臣上下之大義也。故曰燕禮者所以明君臣之義也。 正義：『然後取其什一者，前明君臣相報，此言君民上下相報。君既薄斂於上，民亦什一而稅於下，故國家用足而下不匱乏，是上下和平親睦而不相怨恨也。』○匱，求位反。
席小卿次上卿，大夫次小卿，士庶子以次就位於下；獻君，君舉旅行酬，而後獻卿，卿舉旅行酬，而後獻大夫，大夫舉旅行酬，而後獻士，士舉旅行酬，而後獻庶子；俎豆、牲體、薦羞皆有等差：所以明貴賤也。 註：『牲體，俎實也。薦，謂脯醢也。羞，庶羞也。』正義：『小卿次上卿者，案燕禮上卿在賓席之東，小卿在賓席之西，隔越於賓席，而雲次上卿者，以俱南面東上，遙相次耳。大夫次小卿者，燕禮大夫在小卿之西，故燕禮云：「辨獻大夫，遂薦之，繼賓以西，東上。」於西階上獻士，獻庶子於阼階上，故云士庶子以次就位於下也。燕禮宰夫為主人，酌以獻賓，賓飲畢，酌以酢主人；主人飲畢，酌以獻君，君飲畢，酌以酢主人，飲卒爵；主人又洗觚酬，主人先飲卒爵，酌以酬賓。媵爵者洗象觶，酌奠於公席之前，公坐取所媵之觶以酬賓，賓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辭，賓升成拜，公立卒觶，賓乃受公虛爵，酌之酬大夫於西階上，眾大夫相酬畢，奠虛觶於篚。此獻君君舉旅行酬也。燕禮主人洗升實散，獻卿於西階上，公使二人媵爵，奠於公前，若賓若長，唯公所酬，以旅於西階上，大夫辯而止。此為卿旅酬也。燕禮獻大夫於西階上，大夫辯受獻，乃獻眾工，公又舉奠觶，唯公所賜。此為大夫而旅酬也。說屨升堂坐之後，主人獻士辯，賓媵觚於公，唯公所賜，乃就席坐行之，終於大夫，終受者興以酬士，士舉旅於西階上。此獻士為旅酬也。庶子卑，不為之舉旅，但無算爵之節，執爵者酌而旅之。』○差，初佳反，又初宜反。
校勘記
［一］燕下原脫『與』字，據儀禮聘禮補。
［二］原 『大行人』，據周禮掌客改。
［三］鄉上原脫『南』字，爾下原衍『卿』字，據禮記岳本增刪。
［四］原 『賓』，據禮記正義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