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三十七

朱彬 《禮記訓纂》
間傳弟三十七 鄭目錄云:『名曰間傳者,以其記喪服之間輕重所宜。此於別錄屬喪服。』 斬衰何以服苴,苴惡貌也,所以首其內而見諸外也。斬衰貌若苴,齊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緦麻容貌可也,此哀之發於容體者也。 註:『有大憂者面必深黑。止,謂不動於喜樂之事。枲,或為「似」。』正義:『苴是黎黑色,故為惡貌也。止,平停不動也。大功轉輕,故貌不為之變,又不為之傾,若止於二者之間。衰因鍛布,帶屨亦輕,其絰色用枲,同者自別表義耳。』吳幼清曰:『苴者,有子麻,色蒼黑,貌之惡似之。枲者,無子麻,色亦蒼而黑淺。止,謂止而不動。貌動者象春之生,貌止者象秋之殺。若止,謂有慘戚而無歡忻也。小功緦麻之服雖輕,然情之厚者,貌亦略變於常,其或但如平常之容,則情不為厚而亦未至甚薄可也。雲者,微不滿之意。』○苴,七餘反。見,賢徧反。齊,音咨。枲,思里反。 斬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齊衰之哭若往而反, 王氏懋竑曰:『為父斬衰,為母齊衰,然以斬衰、齊衰對言,則為母亦通言斬衰。而齊衰則指世叔父母耳,故下文雲父母之喪,齊衰之喪,其不以齊衰為母喪可知也。』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緦麻哀容可也,此哀之發於聲音者也。 註:『三曲,一舉聲而三折也。偯,聲餘從容也。』釋文:『偯,說文作「 」,雲「痛聲」。』正義:『若,如也。言一舉而至氣絕,如似氣往而不卻反聲也。小功緦麻,其情既輕,哀聲從容,於理可也。』吳幼清曰:『往而不反,謂氣絕而不續。往而反,謂氣絕而微續。三曲而偯,謂聲不質直而稍文也。哀容,則聲彌文矣。』○偯,於起反。 斬衰唯而不對,齊衰對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議,小功、緦麻議而不及樂:此哀之發於言語者也。 註:『議,謂陳說非時事也。』正義:『皇氏以為親始死,但唯而已,不以言對。大功稍輕,得言他事,而不議論時事之是非。』○唯,徐以水反。 斬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緦麻再不食,士與斂焉則壹不食。故父母之喪,既殯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齊衰之喪,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大功之喪,不食醯醬;小功、緦麻,不飲醴酒:此哀之發於飲食者也。父母之喪,既虞卒哭,疏食水飲,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醬;中月而禫,禫而飲醴酒。始飲酒者先飲醴酒,始食肉者先食乾肉。 註:『先飲醴酒、食乾肉者,不忍發御厚味。』正義:『二日不食者,皇氏云:「謂正服齊衰也。喪大記雲三不食者,當是義服。」齊衰至大祥之節食醯醬,則小祥食菜果之時但用鹽酪也。若不能食者得用醯醬,故喪大記云:「小祥食菜果,以醯醬。」』○與,音預。溢,音逸。莫,音暮。醯,呼兮反。食,音嗣。醴,音禮。禫,大感反。 父母之喪,居倚廬,寢苫枕塊,不說絰帶;齊衰之喪,居堊室,芐翦不納;大功之喪,寢有席;小功、緦麻,牀可也:此哀之發於居處者也。 春秋襄十七年左傳:『齊晏桓子卒,晏嬰麤衰斬,苴絰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白虎通曰:『所以必居倚廬何?孝子哀不欲聞人之聲,又不欲居故處,居中門之外,倚木為廬,質反古也。不在門外何?戒不虞也。練而居堊室,無飾之室。』父母之喪,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納;期而小祥,居堊室,寢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復寢;中月而禫,禫而牀。 註:『芐,今之蒲苹也。』正義:『蒲苹為席,翦頭為之,不編納其頭而藏於內也。斬衰居倚廬,齊衰居堊室,論其正耳。亦有斬衰不居倚廬者,雜記云:「大夫居廬,士居堊室。」是士服斬衰而居堊室也。亦有齊衰之喪不居堊室者,喪服小記云:「父不為眾子次於外。」注云:「自若居寢。」是也。』吳幼清曰:『士斬衰不居倚廬者,乃臣為君服。父為眾子齊衰不居堊室者,尊者為卑者服也。』又曰:『既虞卒哭,芐翦不納,則與齊衰初喪同。特居廬為異,小祥後乃得居堊室也。寢有席,則與大功初喪同。禫而牀,乃與小功緦麻初喪同也。』○芐,戶嫁反。翦,子賤反。柱,知距反。楣,音眉。 斬衰三升,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此哀之發於衣服者也。 註:『此齊衰多二等,大功小功多一等,服主於受,是極列衣服之差也。』正義:『三月之喪,治其麻縷,其細如緦,故云緦麻。以朝服十五升抽去其半,縷細而疏也。事,謂鍛治其布纑縷也。無事其布,謂織布既成,不鍛治其布,以哀在外故也。按喪服記雲「齊衰四升」,此經雲「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多於喪服篇之二等。喪服記雲「大功八升若九升」,此雲「大功七升八升九升」,是多於喪服一等也。喪服記又雲「小功十升若十一升」,此雲「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是多於喪服一等也。』○縷,力主反。 斬衰三升,既虞卒哭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為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帶三重;期而小祥,練冠縓緣,要絰不除。 葛洪曰:『小祥中衣黃為裏,緣為領袖。緣縓者,紅之多黃者也。』崔凱曰:『祥者,吉也。故衰裳無負版及心前衰,解領去首絰。』男子除乎首,婦人除乎帶,男子何為除乎首也?婦人何為除乎帶也?男子重首,婦人重帶。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輕者。又期而大祥,素縞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纖,無所不佩。 註:『葛帶三重,謂男子也。五分去一而四糾之,帶輕既變,因為飾也。婦人葛絰不葛帶。舊說云:「三糾之,練而帶去一股。」去一股則小於小功之絰,似非也。易服,謂為後喪所變也。婦人重帶,帶在下體之上,婦人重之,辟男子也。其帶猶五分絰去一耳。喪服小記曰:「除成喪者,其祭也朝服縞冠。」此素縞者,玉藻所云:「縞冠素紕,既祥之冠。」麻衣,十五升布深衣也。謂之麻者,純用布,無采飾也。大祥除衰杖。黑經白緯曰纖。舊說纖冠者采纓也。無所不佩,紛帨之屬如平常也。纖,或作「綅」。』通典:『宋庾蔚之謂:昔賀循以為夫服緣情而制,故情降則服輕,既虞哀心有殺,是故以細代麤,以齊代斬耳。若猶斬之,則非所謂殺也。若謂以斬齊命章,便謂受猶斬者,則疏衰之受,復可得猶用疏布乎?是知斬之名本生於始死之服,以名其喪耳,不謂終其日月皆不變也。』正義:『斬衰三升者,此明父母之喪初死至練冠衰升數之變,並明練後除脫之差也。受以成布六升者,以言三升四升五升之布,其縷既麤疏,未為成布也。六升以下,其縷漸細,與吉布相參,故稱成布也。卒哭受服,要中之帶,以葛代麻,帶又差小,五分去一,唯有四分見在,三重作四股糾之,積而相重。未受服之前,麻帶為兩股相合,首絰雖葛,不三重也。練冠縓緣者,父沒為母,與父同也。至小祥,又以卒哭後冠受其衰,而用練易其冠。又練為中衣,以縓為領緣也。大祥則首服素冠,以縞紕之,身著朝服而為祥祭,祭訖而哀情未除,更反服微凶之服,首著縞冠,以素紕之;身著十五升麻深衣,未有采緣。中,間也。大祥之後,更間一月而禫,禫之時玄冠朝服,祭訖而首著纖冠,身著素端黃裳,以至吉祭。』○縓,七戀反。緣,徐音掾,悅絹反。縞,古老反。綅,息廉反。 易服者何為易輕者也? 註:『因上說而問之。』斬衰之喪既虞卒哭,遭齊衰之喪,輕者包,重者特; 註:『說所以易輕者之義也。既虞卒哭,謂齊衰可易斬服之節也。輕者可施於卑服,齊衰之麻以包斬衰之葛,謂男子帶、婦人絰也。重者宜主於尊,謂男子之絰,婦人之帶,特其葛不變之也。此言包特者,明於卑可以兩施而尊者不可貳。』射慈曰:『斬縗既葬,縗裳六升,男子絰帶悉易以葛,婦人易首絰以葛,要帶故麻也,但就五分去一分殺小之耳。仍遭母及伯叔昆弟齊衰之喪,其為母更以四升布為要帶之謂包,言其包斬衰帶也。絰斬衰之葛絰謂之重者,主於尊也。婦人易首絰以麻,亦謂之包。帶斬衰之麻帶謂之特,期喪既葬,服上服六升之衰裳,男子帶上服之葛帶,婦人絰上服之葛絰也。』正義:『謂士及庶人也,故卒哭與虞並言之。若大夫以上則虞受服。輕者包,言斬衰受服之時而遭齊衰初喪,男子輕[一]要,得著齊衰要帶而兼包斬衰之帶;婦人輕首,得著齊衰首絰而包斬衰之絰:故曰輕者包也。重者特者,男子重首,特留斬衰之絰;婦人重要,特留斬衰要帶。』既練,遭大功之喪,麻葛重。 註:『此言大功可易斬服之節也。斬衰已練,男子除絰而帶獨存,婦人除帶而絰獨存,謂之單。單,獨也。遭大功之喪,男子有麻絰,婦人有麻帶,又皆易其輕者以麻,謂之重麻。既虞卒哭,男子帶其故葛帶,絰期之葛絰;婦人絰其故葛絰,帶期之葛帶,謂之重葛。』射慈曰:『既練,男子有葛帶,婦人有葛絰。男子首絰、婦人麻帶,俱已除矣。又遭大功之喪,更制衰裳絰帶皆麻,謂之重麻。大功既葬,還服練衰,男帶練之葛帶,絰期之葛絰;婦人絰其練葛絰,帶期之葛帶,謂之重葛。檀弓曰「婦人不葛帶」,謂齊斬之婦人也。今此帶期之葛帶者,大功既葬,婦人得葛帶,不服大功之葛帶而帶期之葛帶者,斬衰既練,婦人除葛絰,大五寸二十五分寸之十九,若帶大功之葛帶,裁大三寸六百二十五分寸之四百二十九,非絰帶五分去一之差也,故帶期之葛帶。期之葛帶大四寸百二十五分寸之七十六,與練首絰差之宜也。男子不絰大功葛絰而絰期之葛絰者,亦以非練帶之差也。』○重,直龍反。 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 註:『此言大功可易齊衰期服之節也。兼,猶兩也。不言包特而言兩[二]者,包特著其義,兼者明有絰有帶耳。不言重者,三年之喪既練,或無絰,或無帶,言重者以明今皆有,期以下固皆有矣。兩者有麻有葛耳,葛者亦特其重,麻者亦包其輕。』射慈曰:『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齊衰既葬,為母七升,正服衰八升,絰帶悉葛。婦人首絰以葛,要帶故麻也,亦就五分去一殺小之耳。又遭大功之喪,更制大功之衰裳,男子亦麻為要帶,絰期之葛絰;婦人易首絰以麻,帶期之葛帶。大功既葬,亦服其功衰,男子婦人悉反著期喪既葬之絰帶也。』庾蔚之曰:『間傳所謂,當是謂期殤之大功,若是大功之殤,記當明之。期殤最在上,所以不言期耳。鄭謂期殤長中己自大功,不復指明殤服之異。不於卒哭而變上服之葛,又明下殤之麻雖不斷本,以其幼賤,亦不能變上服之葛。間傳大明斬衰變受之節,因備五服麻葛之分,緦、小功之麻不變上服之葛,已自別見,故此雖連言而在兼服之例,是以不復曲變。若如鄭說,謂大功親之殤者其如緦、小功之絰麻既斷本,又與三年之葛大小殊絕,安得相變邪?』正義:『兼服之者,即前輕者包重者特之義。男子則大功麻帶易齊衰之葛帶,其首猶服齊衰葛絰,是首有葛,要有麻,故云麻葛兼服之。兼服之文,據男子也。婦人則首服大功之麻絰,要服齊衰之麻帶,上下俱麻,不得雲麻葛兼服之也。』 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 註:『此章言有上服既虞卒哭、遭下服之差也。唯大功有變三年既練之服,小功以下,則於上皆無易焉。此言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主為大功之殤長中言之。』射慈曰:『謂大功之親為殤在小功、緦麻者,皆易練葛,著麻絰帶,以終喪之月數,而反三年之葛,謂若從父昆弟姪庶孫之長殤中殤在小功,婦人為夫叔父長殤在小功,中殤在緦麻者也。此殤麻亦斷本變三年之葛者,正親之也。下殤則不言,賤也。』正義:『以後服之麻與前服之葛麤細同,則得服後麻兼前服葛也。』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 註:『服重者,謂特之也。則者,則男子與婦人也。凡下服虞卒哭,男子反其故葛帶,婦人反其故葛絰。其上服除,則固自受以下服之受矣。』正義:『以前文麻葛兼服,但施於男子,不包婦人。今男子則易要,婦人易首,俱得易輕也。遭後服初喪,雖易前服之輕;至後服既葬之後,還須反服其前喪也。』 校勘記 [一]原 『重』,據禮記正義改。 [二]原 『兩言』,據阮元校勘記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