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三十五

問喪弟三十五 鄭目錄云：『名曰問喪者，以其記善問居喪之禮所由也。此於別錄屬喪服也。』 親始死，雞斯，徒跣，扱上衽，交手哭，惻怛之心，痛疾之意，傷腎乾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三日不舉火，故鄰里為之糜粥以飲食之。 註：『親，父母也。雞斯，當為「笄纚」，聲之 也。親始死去冠，二日乃去笄纚，括髮也。今時始喪者邪巾貊頭，笄纚之存象也。徒，猶空也。上衽，深衣之裳前。五藏者，腎在下，肝在中，肺在上，舉三者之焦傷，而心脾在其中矣。五家為鄰，五鄰為里。』正義：『上衽，謂深衣前衽。扱之於帶，以號踴履踐為妨，故扱之。交手哭者，謂交手拊心而哭也。不舉火者，哀痛之甚，情不在食也。旁親以下，食不可廢，故鄰里為之糜粥。糜厚而粥薄，薄者以飲之，厚者以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變於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註：『言人情之中外相應。』○雞斯，依注為『笄纚』。笄，古兮反。纚，徐所綺反。跣，悉典反。扱，初洽反。衽，而鴆反。怛，都達反。乾，音干。肺，方廢反。漿，子羊反。糜，武皮反。飲，音蔭。食，音嗣。夫，音扶。 三日而斂，在牀曰屍，在棺曰柩，動屍舉柩，哭踴無數，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懣氣盛，故袒而踴之，所以動體安心下氣也。婦人不宜袒，故發胸擊心爵踴，殷殷田田如壞牆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踴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註：『故袒而踴之，言聖人製法，故使之然也。爵踴，足不絕地。辟，拊心也。哀以送之，謂葬時也。迎其精神而反，謂反哭及日中而虞也。』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 註：『望望，瞻望之貌也。慕者以其親之在前，疑者不知神之來否。』正義：『汲汲然者，促急之情也。皇皇然者，意彷徨也。如慕者，如孺子啼慕於母也。』○斂，力豔反，下同。懣，亡本反，又音滿，范音悶，下同。殷，音隱。壞，音怪。辟，徐扶亦反。汲，音急。 求而無所得之也，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已矣，故哭泣辟踴，盡哀而止矣。 註：『說反哭之義也。』正義：『喪亦亡也。重言之者，丁寧之也。以其不可復見，故反哭之時，哭泣辟踴，盡哀而休止也。』心悵焉愴焉惚焉愾焉，心絕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廟，以鬼饗之，徼幸復反也。 註：『說虞之義。』正義：『以鬼饗之者，謂虞祭於殯宮，神之所在，故稱宗廟。』成壙而歸，不敢入處室，居於倚廬，哀親之在外也；寢苫枕塊，哀親之在土也。 註：『言親在外在土，孝子之心，不忍反室自安也。入處室，或為「入宮」。』故哭泣無時，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 註：『勤，謂憂勞。』○悵，勅亮反。愴，初亮反。惚，音忽。愾，徐音慨。徼，古堯反。壙，古晃反。倚，於綺反。苫，始占反。枕，之蔭反。塊，苦怪反。 或問曰：『死三日而後斂者何也？』 註：『怪其遲也。』正義：『三日斂者，以士言之則大斂也，大夫以上言之則小斂也。』曰：『孝子親死，悲哀志懣，故匍匐而哭之，若將復生然，安可得奪而斂之也！故曰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計，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親戚之遠者，亦可以至矣：是故聖人為之斷決，以三日為之禮制也。 註：『匍匐，猶顛蹶。或作「扶服」。』○匍，音蒲，又音扶。匐，扶北反，又音服。衰，色追反。為，於偽反。 或問曰：『冠者不肉袒何也？』 註：『怪冠衣之相為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肉袒之體也，故為之免以代之也。 註：『言身無飾者不敢冠，冠為褻尊。服肉袒則著免，免狀如冠而廣一寸。』正義：『此解冠必不袒，袒必不冠之意也。謂心既悲哀，肉袒形褻，故不可褻其尊服而冠也。』然則禿者不免，傴者不袒，跛者不踴，非不悲也，身有錮疾，不可以備禮也，故曰喪禮唯哀為主矣。女子哭泣悲哀，擊胸傷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顙觸地，無容：哀之至也。』 註：『將踴先袒，將袒先免。此三疾俱不踴不袒不免，顧其所以否者各為一耳。擊胸傷心，稽顙觸地，不踴者若此而可。或曰男女哭踴。』釋文：『禿者，無髮。傴者，背曲也。跛者，足廢也。』○禿，吐祿反。傴，於縷反。跛，補禍反。錮，音故。稽，音啟。顙，桑朗反。 或問曰：『免者以何為也？』 註：『怪本所為施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禮曰：「童子不緦。唯當室緦。」緦者其免也，當室則免而杖矣。』 註：『不冠者，猶未冠也。當室，謂無父兄而主家者也。童子不杖，不杖者不免，當室則杖而免。免，冠之細別，以次成人也。緦者其免也，言免乃有緦服也。』雜記正義［一］：『戴德曰：「童子當室，謂年十五以上。」若世子生則杖，故曾子問云：「子衰，杖成子禮。」是也。』○為，於偽反。緦，音思。 或問曰：『杖者何也？』 註：『怪其義各異。』曰：『竹桐一也，故為父苴杖，苴杖，竹也；為母削杖，削杖，桐也。』 註：『言所以杖者義一也，顧所用異耳。』正義：『父是尊極，故苴惡之物以為杖，苴惡之色唯有竹也。母屈於父，故用削杖，雖削情同於父，桐是同父之義。或雲，竹節在外，外陽之象，故為父；桐節在內，內陰之類也，故為母也。』○苴，七餘反。削，悉若反。 或問曰：『杖者以何為也？』 註：『怪所為施。』曰：『孝子喪親，哭泣無數，服勤三年，身病體羸，以杖扶病也。 註：『言得杖乃能起也。數，或為「時」。』釋文：『羸，劣也，疲也。』則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辟尊者之處也。堂上不趨，示不遽也。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實也，禮義之經也。非從天降也，非從地出也，人情而已矣。』 註：『父在不杖，謂為母喪也。尊者在不杖，辟尊者之處不杖，有事不趨，皆為其感動，使之憂戚也。』○羸，力垂反。辟，音避。處，昌慮反。 校勘記 ［一］原脫『雜記正義』四字，按『戴德』至『是也』三十二字係孔氏雜記正義文，依例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