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三十四

奔喪弟三十四 鄭目錄曰：『名曰奔喪者，以其居他國聞喪奔赴之禮。此於別錄屬喪服之禮矣。實逸曲禮之正篇也，漢興後得古文，而禮家又貪其說，因合於禮記耳。奔喪禮屬凶禮也。』正義：『漢書藝文志雲，漢興，始於魯淹中得古禮五十七篇，其十七篇與今儀禮正同，其餘四十篇藏在祕府，謂之逸禮。其投壺禮亦此類也。又六藝論云：「漢興，高堂生得禮十七篇，後孔子壁中得古文禮五十七篇，其十七篇與前同而字多異。」以此言之，則此奔喪禮十七篇外既謂之逸，何以下文鄭注又引逸奔喪禮，似此奔喪禮外更有逸禮者。但此奔喪禮對十七篇為逸禮內錄入於記，其不入於記者，又比此為逸也。此一篇兼天子諸侯，然以士為主。』 奔喪之禮，始聞親喪，以哭答使者，盡哀；問故，又哭盡哀。 註：『親，父母也。以哭答使者，驚怛之哀，無辭也。問故，問親喪所由也。雖非父母，聞喪而哭，其禮亦然也。』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 註：『雖有哀戚，猶辟害也。晝夜之分，別於昏明。哭則遂行者不為位。』唯父母之喪，見星而行，見星而舍。 註：『侵晨冒昏，彌益促也。言唯著異也。』若未得行，則成服而後行。 註：『謂以君命有為者也。成喪服，得行則行。』正義：『此奉君命而使，使事未了，不可以己私喪廢於公事，故成服以俟君命，則人代己也。』過國至竟哭，盡哀而止。 註：『感此念親。』正義：『去時親在，今返親亡，故哭盡哀戚也。』哭辟市朝。 註：『為驚眾也。』望其國竟哭。 註：『斬衰者也。自是哭且遂行。』正義：『雖雲斬衰，其實母之齊衰亦然也。』至於家，入門左，升自西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括髮袒， 註：『括髮袒者，去飾也。未成服者素委貌深衣，已成服者固自喪服矣。』正義：『曲禮云：「為人子者，升降不由阼階。」今父母新死，未忍異於生，故不忍當阼階也。喪已經日，不笄纚，故即括髮袒也。若尋常在家，親始喪則笄纚，至明日小斂畢乃括髮。此謂奔父之喪。若母之喪，又哭則免。』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踴， 註：『已殯者位在下。』正義：『謂在堂下當序牆之東。』襲絰於序東，絞帶，反位，拜賓，成踴， 註：『襲服衣也。不於又哭乃絰者，發喪已踰日節，於是可也。其未小斂而至，與在家同耳。不散帶者，不見屍柩。凡拜賓者就其位，既拜，反位哭踴。』送賓，反位。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踴、送賓皆如初。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闔門，相者告就次。 註：『次，倚廬也。』於又哭，括髮袒成踴；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踴。 註：『又哭，至明日朝也。三哭，又其明日朝也。皆升堂括髮袒如始至。必又哭三哭者，象小斂大斂時也。雜記曰：「士三踴。」其夕哭從朝，夕哭不括髮，不袒，不踴。不以為數。』正義：『知又哭三哭皆升堂括髮袒者，約士喪禮小斂大斂主人皆升堂，故知此皆升堂也。』三日成服，拜賓、送賓皆如初。 註：『三日，三哭之明日也。既哭成其喪服，杖於序東。』○辟，音避。朝，直遙反。括，古活反。袒，徒旱反。鄉，許亮反。絞，古卯反，下同。踴，音勇。闔，戶臘反。相，息亮反，下皆同。 奔喪者非主人，則主人為之拜賓、送賓。奔喪者自齊衰以下入門左，中庭北面哭盡哀，免麻於序東，即位袒，與主人哭成踴。 註：『不升堂哭者，非父母之喪，統於主人也。麻，亦絰帶也。於此言麻者，明所奔喪雖有輕者，不至喪所無改服也。凡袒者於位，襲於序東，袒襲不相因位。此麻乃袒，變於為父母也。』正義：『熊氏、沈氏以父母之喪，來至喪所，乃改服襲絰帶。若齊衰以下之喪，亦至喪所乃免麻而改服也。』於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 註：『又哭三哭，亦入門左中庭北面，如始至時也。』丈夫婦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無變也。 註：『待奔喪者無變，嫌賓客之也。於賓客以哀變為敬，此骨肉哀則自哀矣。於此乃言待之，明奔喪者至三哭猶不以序入也。』正義：『若平常五屬入哭，則與主人為次，重者前，輕者後。今奔喪者急哀，但獨入哭，不俟主人為次序，非唯初至如此，至主人又哭三哭皆然。』○為，於偽反。齊，音咨。免，音問。 奔母之喪，西面哭盡哀，括髮袒，降堂東即位，西鄉哭，成踴，襲免絰於序東，拜賓、送賓皆如奔父之禮。於又哭，不括髮。 註：『為母於又哭而免，輕於父也。其他則同。』正義：『此謂適子。若庶子，則亦主人為之拜賓、送賓。』 婦人奔喪，升自東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東髽即位，與主人拾踴。 註：『婦人，謂姑姊妹女子子也。東階，東面階也。婦人入者由闈門。東髽，髽於東序。不髽於房，變於在室者也。去纚大紒曰髽。拾，更也。主人與之更踴，賓客之。』正義：『以諸侯夫人入自闈門，明卿大夫以下婦人皆從闈門入也。婦人髽於東序，就掩映之處，在堂上也。男子則堂下也。熊氏云：「未殯之前，婦人髽於室。若既殯之後，室中是神之所處，婦人在堂，當髽於東房。今始來奔喪，故髽於東序耳。」鄭注士喪禮云：「髽之異於髺髮者，既去纚而以髮為大紒，如今婦人露紒，其象也。」』○髽，拾瓜反。拾，其劫反。 奔喪者不及殯，先之墓，北面坐，哭盡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於墓左，婦人墓右，成踴，盡哀，括髮，東即主人位，絰絞帶，哭成踴，拜賓，反位，成踴。相者告事畢。 註：『主人之待之，謂在家者也。哭於墓，為父母則袒。告事畢者，於此後無事也。』正義：『此奔喪者身是適子，故經雲「拜賓反位成踴」。若非適子，則不得拜賓也。』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括髮袒，成踴，東即位，拜賓，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有賓後至者則拜之成踴、送賓如初。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出門哭止，相者告就次。於又哭，括髮成踴；於三哭，猶括髮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 註：『又哭三哭不袒者，哀戚已久，殺之也。逸奔喪禮說不及殯曰：「於又哭，猶括髮即位不袒。」告事畢者，五哭而不復哭也。成服之朝為四哭，此謂既期乃後歸至者也。其未期，猶朝夕哭，不止於五哭。』正義：『初至象始死為一哭，明日象小斂為二哭，又明日象大斂為三哭，又明日成服之日為四哭，又明日為五哭，皆數朝哭不數夕哭也。』為母所以異於父者壹括髮，其餘免以終事。他如奔父之禮。 註：『壹括髮，謂歸入門哭時也。於時乃言為母異於父者，明及殯不及殯其異者同。』○相，息亮反。為，於偽反。 齊衰以下不及殯，先之墓，西面哭盡哀， 註：『不北面者，亦統於主人。』免麻於東方，即位，與主人哭，成踴，襲，有賓則主人拜賓、送賓。賓有後至者拜之如初。相者告事畢。 註：『不言袒言襲者，容齊衰親者或袒可。』遂冠，歸，入門左，北面哭盡哀，免袒，成踴，東即位，拜賓，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於又哭，免袒成踴；於三哭，猶免袒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相者告事畢。 註：『為父於又哭括髮而不袒。此又哭三哭皆言袒，袒衍字也。』正義：『此明既葬之後，奔齊衰以下喪禮。齊衰以下有大功小功緦麻，日月多少不同。若奔在葬後三月之外，大功則免麻東方，三日成服；若小功以下不稅，無追服之理。若葬後通葬前未滿五月，小功亦三日成服，其緦麻之喪，止臨喪節而來，亦得三日成服也。凡言成踴，每一節有三踴，凡三節九踴，乃謂之成也。』 聞喪不得奔喪，哭盡哀；問故，又哭盡哀。乃為位，括髮袒，成踴，襲絰絞帶，即位。 註：『聞父母喪而不得奔，謂以君命有事。不然者不得為位。位有酇列之處，如於家朝夕哭位矣。不於又哭乃絰者，喪至此踰日節，於是可也。』正義：『於此聞喪之日，哭踴畢，襲所袒之衣，著首絰絞帶之垂，即東方之位。』金氏榜曰：『經凡三言絞帶，即喪服傳所謂「絞帶者繩帶」，鄭君雲「象革帶」，是也。齊衰以下不言絞帶，明其皆布帶也。未成服，男子大功以上皆散帶垂。奔喪即位絰於序東，與在家者同。其要絰皆散帶垂。三日成服絞之，此與絞帶異物，故喪服經斬衰苴絰下更出絞帶，明要絰無絞帶名。雜記：「凡異居，始聞兄弟之喪，其始麻，散帶絰。」又曰：「未服麻而奔喪，及主人之未成絰也。疏者與主人皆成之，親者終其麻帶絰之日數。」』拜賓，反位，成踴。賓出，主人拜送於門外，反位。若有賓後至者拜之成踴、送賓如初。於又哭，括髮袒成踴；於三哭，猶括髮袒成踴。三日成服，於五哭，拜賓、送賓如初。 註：『不言就次者，當從其事，不可以喪服廢公職也。其在官亦告就次。言五哭者，以迫公事，五日哀殺，亦可以止。』 若除喪而後歸，則之墓哭，成踴，東括髮袒絰，拜賓，成踴，送賓，反位，又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 註：『東，東即主人位，如不及殯者也。遂除，除於墓而歸。』正義：『亦謂主人適子初在墓南北面哭成踴，乃來就主人之位括髮袒也。』主人之待之也無變於服，與之哭，不踴。 註：『無變於服，自若時服也。亦即位於墓左，婦人墓右。』正義：『主人，亦謂在家者。無變於服，著平常吉服。其服已除，哀情已殺，故不踴也。』 自齊衰以下所以異者免麻。 正義：『此明齊衰以下除服之後奔喪之節，唯著免麻，不括髮，墓所哭罷即除。此免麻者，當謂至緦麻也。』 凡為位，非親喪，齊衰以下皆即位，哭盡哀，而東免絰，即位，袒，成踴， 註：『謂無君事，又無故，可得奔喪而以己私未奔者也。唯父母之喪則不為位，其哭之，不離聞喪之處。齊衰以下更為位而哭，皆可行乃行。』襲，拜賓，反位，哭，成踴，送賓，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賓，眾主人兄弟皆出門哭止，相者告事畢。成服，拜賓。 註：『卒，猶止也。三日五哭者，始聞喪訖，夕為位，乃出就次，一哭也。與明日又明日之朝夕而五哭。不五朝哭而數朝夕，備五哭而止，亦為急奔喪，己私事當畢，亦明日乃成服。凡雲五哭者，其後有賓，亦與之哭而拜之。』若所為位家遠，則成服而往。 註：『謂所當奔者外喪也。外喪緩而道遠，成服乃行，容待齎也。』釋文：『齎，資糧也。』正義：『容待齎持賵贈之物。』 齊衰望鄉而哭，大功望門而哭，小功至門而哭，緦麻即位而哭。 註：『奔喪哭親疏遠近之差也。』正義：『按雜記「大功望鄉而哭」，謂本齊衰喪者降服大功。』 哭父之黨於廟，母妻之黨於寢，師於廟門外，朋友於寢門外，所識於野，張帷。 註：『此因五服聞喪而哭、列人恩諸所當哭者也。黨，謂族類，無服者也。逸奔喪禮曰：「哭父族與母黨於廟，妻之黨於寢，朋友於寢門外，壹哭而已，不踴。」言壹哭而已，則不為位矣。』范甯問曰：『奔喪禮師哭於廟門外，孔子曰「師吾哭之寢」，何邪？』徐邈答：『殷周禮異也。』正義：『皇氏云：「母存則哭於寢，母亡則哭於廟。」熊氏云：「哭於廟者是親母黨，哭於寢者蓋慈母、繼母之黨。」沈氏云：「事由父者哭之廟，事由己者哭之寢。此師於廟門外者，是父之友，與為師同，故哭之廟。」義亦通也。』 凡為位不奠。 註：『以其精神不在乎是。』 哭天子九，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 註：『此臣聞君喪而未奔，為位而哭，尊卑日數之差也。士亦有屬吏，賤，不得君臣之名。』 大夫哭諸侯，不敢拜賓。 註：『謂哭其舊君。不敢拜賓，闢為主。』諸臣在他國，為位而哭，不敢拜賓。 註：『謂大夫士使於列國。』與諸侯為兄弟，亦為位而哭。 註：『族親昏姻在異國者。』正義：『此謂與諸侯異姓之昏姻，又在他國，不與諸侯為臣，身又無服，故暫為位而哭。』 凡為位者壹袒。 註：『謂於禮正可為位而哭也。始聞喪哭而袒，其明日則否。父母之喪，自若三袒也。』 所識者弔，先哭於家而後之墓，皆為之成踴，從主人北面而踴。 註：『從主人而踴，拾踴也。北面，自外來便也。主人墓左西面。』正義：『所識，謂與死者相識。今弔其家，後乃往墓，統於主人故也。雖相識輕，亦為之成踴也。皆賓主拾之。』○為，於偽反。 凡喪，父在，父為主； 註：『與賓客為禮，宜使尊者。』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 註：『各為其妻子之喪為主也。祔則宗子主之。』親同，長者主之； 註：『父母沒，如昆弟之喪，宗子主之。』不同，親者主之。 註：『從父昆弟之喪。』正義：『謂親近自主之也。』○長，丁丈反。 聞遠兄弟之喪，既除喪而後聞喪，免袒成踴，拜賓則尚左手。 註：『小功緦麻不稅者也。雖不服，猶免袒。尚左手，吉拜也。逸奔喪禮曰：「凡拜吉喪皆尚左手。」』正義：『小功以下，雖不稅而亦免袒成踴，以本是五服之親，為之變也。』 無服而為位者，唯嫂叔，及婦人降而無服者，麻。 註：『雖無服，猶弔服加麻，袒免為位哭也。正言嫂叔，尊嫂也。兄公於弟之妻則不能也。婦人降而無服，族姑姊妹嫁者也。逸奔喪禮曰：「無服袒免為位者，唯嫂與叔。凡為其男子服，其婦人降而無服者，麻。」』 凡奔喪，有大夫至，袒拜之，成踴而後襲。於士，襲而後拜之。 註：『主人袒降哭而大夫至，因拜之，不敢成己禮，乃禮尊者。或曰，大夫後至者，袒拜之，為之成踴。』正義：『謂奔喪者身是士，初來奔喪，主人括髮於堂上，於此時大夫至，拜之於東階下，不敢成己踴及襲絰帶之事，待拜後始成踴襲絰帶也。若士來弔，則先成己禮，乃拜之。士，謂兩士相敵。然則兩大夫相敵，亦襲後乃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