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二十四
祭義弟二十四 鄭目錄云：『名曰祭義者，以其記祭祀齋戒薦羞之義也。此於別錄屬祭祀。』吳幼清曰：『凡儀禮經中有其禮者，後人釋其經而謂之義，若冠義、昏義、燕義、聘義等篇是也。此篇雖名祭義，然是總說天子諸侯以下之祭，非引儀禮經文而釋之。』
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禘秋嘗。 註：『忘與不敬，違禮莫大焉。合於天道，因四時之變化，孝子感時念親，則以此祭之也。春禘者，夏殷禮也。周以禘為殷祭，更名春祭曰祠。』正義：『諸，於也。禘者，陽之盛也。嘗者，陰之盛也。孝子感而思念其親，故君子制禮，合於天道，舉春秋，冬夏可知。』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 說文：『愴，傷也。』非其寒之謂也。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 註：『非其寒之謂，謂悽愴及怵惕，皆為感時念親也。霜露既降，禮說在秋，此無秋字，蓋脫爾。』樂以迎來，哀以送往，故禘有樂而嘗無樂。 註：『迎來而樂，樂親之將來也。送去而哀，哀其享否不可知也。小言之，則為一祭之間。孝子不知鬼神之期，推而廣之，放其去來於陰陽。』○數，色角反。悽，音妻。愴，初亮反。濡，音儒。
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為齊者。 註：『致齊，思此五者也。散齊，七日不御不樂不弔耳。見所為齊者，思之熟也。所嗜，素所欲飲食也。』正義：『先思其麤，漸思其精，故居處在前，樂嗜居後。致齊，思念其親，精意純熟，目想之，若見其所為齊之親也。』○齊，側皆反，後不出者同。
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 說文：『僾，仿佛也。詩曰：「僾而不見。」』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 說文：『愾，大息皃。』其嘆息之聲。 註：『周還出戶，謂薦設時也。無屍者，闔戶若食間，則有出戶而聽之。』正義：『僾然必有見乎其位，謂祭之日朝，初入廟室時也。僾，髣髴見也。周還出戶，謂薦饌時也。出戶而聽，為無屍之時，設薦已畢，孝子出戶而靜聽也。』趙氏良 曰：『此舉一祭之始終而言，故以入室出戶該之。特牲：「祝先入，主人從，西面於戶內。」即此入室之時。屍猶未入，而如在其上彷彿見之，下文所謂致愛則存也。自是迎屍門外，饋食室中，禮成三獻，即周還也。出戶者，特牲「主人出立於戶外西南」，是也。當其時，屍謖祝前，主人降，寂乎其聲，如將聞之，下文所謂「致愨則著」也。迨佐食徹俎敦，改設於西北隅，厞几筵，闔牖戶，室虛無人矣，而往送之心如聞歎息，所謂聽於無聲也。必兩言出戶者，以祭畢而出，有祝告利成，佐食設饌兩事，故重言之。僾然者，愛也。肅然者，敬也。愾然者，哀也。一事而兼三義，蓋本其致齊之誠，通微合漠，故能與神明交，而所見所聞俱有可必也。』○僾，音愛。還，音旋。愾，開代反。
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絕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愨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 註：『存，著，則謂其思念也。』方性夫曰：『色不忘乎目，常若承顏之際也。聲不絕乎耳，常若聽命之際也。愛言追念之思，愨言想見之誠。致其愛矣，親雖亡而猶存；致其愨矣，神雖微而猶著。』○愨，苦角反。
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 說文：『亯，獻也。從高省。曰象進孰物形。孝經曰：「祭則鬼享之。」』思終身弗辱也。 註：『享，猶祭也，饗也。』方性夫曰：『生事之以禮，所謂敬養也。死祭之以禮，所謂敬享也。然猶未也，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故曰思終身弗辱也。然則終身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其身也。』○養，羊尚反。
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誌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 註：『忌日，親亡之日。忌日者，不用舉他事，如有時日之禁也。祥，善也。志有所至，至於親以此日亡，其哀心如喪時。』正義：『言夫忌日，謂孝子志意有所至，極思念親，不敢盡其私情而營他事也。』
唯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饗親。 註：『謂祭之能使之饗也。帝，天也。』饗者，鄉也。鄉之然後能饗焉。 註：『言中心鄉之，乃能使其祭見饗也。上饗或為「相」。』是故孝子臨屍而不怍，君牽牲，夫人奠盎，君獻屍，夫人薦豆，卿大夫相君，命婦相夫人，齊齊乎其敬也，愉愉乎其忠也，勿勿諸其欲其饗之也。 註：『色不和曰怍。奠盎，設盎齊之奠也。此時君牽牲，將薦毛血。君獻屍而夫人薦豆，謂繹日也。儐屍，主人獻屍，主婦自東房薦韭菹醢。勿勿，猶勉勉也。愨愛之貌。』正義：『饗親與饗帝同，故以饗帝比饗親。此本為饗親而發，故下文專論饗親之事。齊齊，整齊之貌。玉藻云：「廟中齊齊」。愉愉，和悅之貌。忠，謂忠心。』○鄉，許諒反。怍，才各反。盎，烏浪反。齊齊，如字。愉，羊朱反。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 註：『思死者如不欲生，言思親之深也。如欲色者，以時人於色厚，假以喻之。』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文王之詩也。祭之明日，明發不寐，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 註：『明發不寐，謂夜而至旦也。祭之明日，謂繹日也。言繹之夜不寐也。二人，謂父母。』釋詁：『從，重也。』王氏念孫曰：『文王之詩也，詩當作「謂」。鄭於此句無注，則所見本必作「文王之謂」。若作文王之詩，則與詩義不合，不得無注。家語哀公問政篇：「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則文王之謂與！」王肅注曰：「假此詩以喻文王。」是肅所見本尚不 。』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 ○與，音餘。樂，音洛。
仲尼嘗，奉薦而進，其親也愨，其行也趨趨以數。 註：『嘗，秋祭也。親，謂身親執事時也。愨與趨趨，言少威儀也。趨，讀如「促」。數之言速也。』已祭，子贛問曰：『子之言祭濟濟漆漆然，今子之祭無濟濟漆漆，何也？』子曰：『濟濟者，容也遠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容以遠，若容以自反也。夫何神明之及交，夫何濟濟漆漆之有乎！ 註：『漆漆，讀如朋友切切。自反，猶言自修整也。容以遠，言非所以接親親也。容以自反，言非孝子所以事親也。及，與也。此皆非與神明交之道。』反饋樂成，薦其薦俎， 釋詁：『薦，陳也。』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君子致其濟濟漆漆，夫何慌惚之有乎！ 註：『天子諸侯之祭，或從血腥始，至反饋是進熟也。薦俎，豆與俎也。慌惚，思念益深之時也。言祭事既備，使百官助己祭，然而見其容而自反，是無慌惚之思念。』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 註：『豈一端，言不可以一概也。禮各有所當，行祭宗廟者，賓客濟濟漆漆，主人愨而趨趨。』正義：『皇氏云：「初祭屍入於室，後出在堂門，屍更反入而設饋，故云反饋。」』○趨，音促。數，音速。贛，音貢。漆，依注音『切』。樂，成音岳。慌，況往反。惚，音忽。當，丁浪反。
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可以不備，虛中以治之。 註：『比時，言先時也。虛中，言不兼念餘事。』宮室既脩，牆屋既設，百物既備，夫婦齊戒沐浴盛服，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如弗勝，如將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與！ 註：『脩，設，謂埽除及黝堊。』釋文：『何休云：「弗者，不之深也。」』正義：『案廣雅：「洞洞，屬屬，敬也。」』薦其薦俎，序其禮樂，備其百官，奉承而進之。 註：『百官助主人進之。』於是諭其志意，以其慌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庶或饗之，孝子之志也。 註：『諭其志意，謂使祝祝饗及侑屍也。或，猶有也。言想見其彷彿來。』方性夫曰：『前期十日，帥執事而卜，曰遂戒，此慮事之所以豫也。天之所生，地之所產，苟可薦者，莫不咸在，此具物之所以備也。齊者心不苟慮，必依於道，凡以致其虛而已。祝以孝告，而諭人之志意於神；嘏以慈告，而諭神之志意於人，如是而祭，庶幾乎神或饗之。庶者，幸而不必之辭，或者疑而不定之辭。郊特牲言「豈知神之所饗也，主人自盡其敬而已。」正謂此也。』○洞，音動。屬，音燭。勝，音升。與，音餘。
孝子之祭也，盡其愨而愨焉，盡其信而信焉，盡其敬而敬焉，盡其禮而不過失焉。進退必敬，如親聽命，則或使之也。 註：『言當盡己而已。如居父母前，將受命而使之。』正義：『盡愨者，謂心盡其愨也。而愨焉，謂外亦愨焉。其信與敬皆處內，內有其心，外著於貌。』
孝子之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詘，其進之也敬以愉，其薦之也敬以欲，退而立，如將受命，已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絕於面。 註：『進之，謂進血腥也。愉，顏色和貌也。薦之，謂進熟也。欲，婉順貌。齊，謂齊莊。』孝子之祭也，立而不詘，固也。進而不愉，疏也。薦而不欲，不愛也。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已徹而退，無敬齊之色，而忘本也。如是而祭，失之矣！ 註：『而忘本，「而」衍字。』王氏引之曰：『詘，卑詘也。下文曰「其奠之也身必詘」。又曰「宿者皆出其立卑靜以正」，皆其證。固，猶倨也。立而不詘，是倨傲也。下文「退立而不如受命敖也」，亦指立言。鄭說皆失之。』○詘，求勿反。敖，五報反。
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註：『和氣，謂立而詘。』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註：『成人，既冠者。然則孝子不失其孺子之心也。』正義：『嚴，謂嚴肅。威，謂威重。儼，謂儼正。恪，謂恭敬。言四者容貌，非事親之體，事親當和順卑柔也。』陳可大曰：『和氣，愉色，婉容，皆愛心之所發。如執玉，如奉盈，如弗勝，如將失之，皆敬心之所存。愛敬兼至，乃孝子之道。』○奉，芳勇反。儼，魚檢反。恪，苦各反。
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貴貴，貴老，敬長，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貴有德何為也？為其近於道也。貴貴為其近於君也。貴老為其近於親也。敬長為其近於兄也。慈幼為其近於子也。 註：『言治國有家道。』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雖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雖諸侯必有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領天下國家也。 註：『天子有所父事，諸侯有所兄事，謂若三老五更也。天子衰，諸侯興，故曰霸。』正義：『德是在身善行之名，道者於物開通之稱。以聖人之德無加於孝乎［一］？故雖天子之尊，必有事之如父者，謂養三老也。以教民禮順莫善於弟，故雖諸侯之貴，必有事之如兄者，謂養五更也。言先王設教之原，因人之心孝弟，即以孝弟教人，是從人之所欲，故可以領天下國家也。』○長，丁丈反。為其，於偽反。
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 註：『親，長，父兄也。睦，和厚也。』教以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長而民貴用命， 註：『尊長出教令者。』孝以事親，順以聽命，錯諸天下，無所不行。』 正義：『己先愛親，人亦愛親，是教民睦也。己能敬長，民亦敬長，是教民順也。睦則恩慈，故民各貴所有之親。民心和順，不有悖逆，故貴用在上之教命。』○錯，七路反。
郊之祭也，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敬之至也。 註：『祭者吉禮，不欲聞見凶人。』
祭之日，君牽牲，穆答君，卿大夫序從。 註：『祭，謂祭宗廟也。穆，子姓也。答，對也。序，以次第從也。序，或為「豫」。』既入廟門，麗於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鸞刀以刲取膟膋，乃退。爓祭祭腥，而退。敬之至也。 註：『麗，猶繫也。毛牛尚耳，以耳毛為上也。膟膋，血與腸間脂也。爓祭祭腥，祭爓肉腥肉也。湯肉曰爓。爓祭祭腥，或為「合祭腥泄 熟」也。』說文：『膫，牛腸脂也。』『燅，於湯中爚肉。』正義：『序從者，卿大夫佐幣，士奉芻。麗於碑者，君牽牲入廟門，繫著中庭碑也。王肅云：「以紖貫碑中，君從北待之也。」刲取膟膋者，謂用鸞刀刲割牲體，取血及腸間脂，血以供薦，而膋以供炙肝及爇蕭也。』○從，才用反。刲，苦圭反。膟，音律。膋，力彫反。爓，音燖。
郊之祭，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夏後氏祭其闇，殷人祭其陽，周人祭日以朝及闇。 註：『主日者，以其光明，天之神可見者莫著焉。闇，昏時也。陽，讀為「曰雨曰暘」之「暘」，謂日中時也。朝，日出時也。夏後氏大事以昏，殷人大事以日中，周人大事以日出，亦謂此郊祭也。以朝及闇，謂終日有事。』正義：『郊之祭者，謂夏正郊天。天無形體，縣象著明不過日月，故以日為百神之主，配之以月。蓋天帝獨為壇，其日月及天神等共為一壇，故日得為眾神之主也。』趙氏良 曰：『鄭注闇為昏時，劉原父謂日欲出之初，是也。郊特牲「鄉為田燭」，孔疏謂「六鄉之民各於田首設燭，恐王嚮郊之早。」則闇在日出前，不在日入後可知。及，逮也。樂記「恐不逮事」，禮器「逮闇而祭」，與此「及闇」並同。』祭日於壇，祭月於坎，以別幽明，以制上下。 註：『幽明者，謂日照晝，月照夜。』正義：『此及下經皆據春分朝日，秋分夕月。』祭日於東，祭月於西，以別外內，以端其位。 註：『端，正。』正義：『祭日於東，用朝旦之時，是為外。祭月於西，鄉夕之時，是為內。崔云：「日月有合祭之時，謂郊祭天而主日，配以月，其禮大，用牛。各祭之時，謂春分朝日，秋分夕月，其禮小，故祭法用少牢。」』日出於東，月生於西，陰陽長短，終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 註：『巡，讀如沿漢之「沿」，謂更相從道。』正義：『陰，謂夜也。陽，謂晝也。夏則陽長而陰短，冬則陽短而陰長。又月之與日，同行黃道，其晦朔之時，月與日同處。自朔之後，日與月先後而行，至月終日還，與月同處，亦是終始相巡。』○巡，依注音『沿』。
天下之禮，致反始也，致鬼神也，致和用也，致義也，致讓也。 註：『因祭之義，汎說禮也。致之言至也，使人勤行至於此也。至於反始，謂報天之屬也。至於鬼神，謂祭宗廟之屬也。至於和用，謂治民之事以足用也。』致反始，以厚其本也；致鬼神，以尊上也；致物用，以立民紀也；致義，則上下不悖逆矣；致讓，以去爭也：合此五者以治天下之禮也，雖有奇邪而不治者則微矣。 註：『物，猶事也。變和言物，互之也。微，猶少也。』正義：『和，謂百姓和諧。用，謂財用豐足。天為人本，能反始以報天，是厚其本也。祭祀鬼神，是尊嚴其上也。民豐物用，則知榮辱禮節，故可以立人紀也。義能除凶去暴，故上下不有悖逆也。奇，謂奇異。邪，謂邪惡。皆據異行之人言。用此五事為治，有異行不從治者，亦當少也。』○悖，布內反。邪，似嗟反。
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 』註：『氣，謂噓吸出入者也。耳目之聰明為魄。合鬼神而祭之，聖人之教致之也。』正義：『人死，神上於天，鬼降於地。聖王合此鬼與神以祭之，是設教致合如此，故云教之至也。』○魄，普白反。
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 註：『陰，讀為依蔭之「蔭」。言人之骨肉廕於地中為土壤。』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 註：『焄，謂香臭也。蒿，謂氣烝出貌也。上言眾生，此言百物，明其與人同也，不如人貴爾。蒿，或為「藨」。』正義：『言人生時，形體與氣合，死則形與氣分，其氣之精魂升上為神靈光明也。百物之氣，或香或臭，烝而上出，其氣蒿然也。人聞之，情有悽愴，人與百物共同，但情識為多，故特謂之神。』因物之精，制為之極，明命鬼神，以為黔首則，百眾以畏，萬民以服。 註：『明命，猶尊名也。尊極於鬼神，不可復加也。黔首，謂民也。則，法也。為民作法，使民亦事其祖禰。鬼神民所畏服。』釋文：『黔，黑也。黑首，謂民也。秦謂民為黔首。』正義：『鬼神本是人與物之魂魄，尊而名之為鬼神，以為萬民之法則也。』○陰，依注音『蔭』，於鴆反。焄，許雲反。蒿，許羔反。黔，其廉反。
聖人以是為未足也，築為宮室，設為宗祧，以別親疏遠邇，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眾之服自此，故聽且速也。 註：『自，由也。此言人由此服於聖人之教也。聽，謂順教令也。速，疾也。』正義：『古，謂先祖，追而祭之，是反古也。始，謂初始，父母始生於己，今追祭祀，是復始也。』二端既立，報以二禮，建設朝事，燔燎羶薌，見以蕭光，以報氣也。此教眾反始也。薦黍稷，羞肝肺首心，見間以俠甒， 說文：『 ，並視也。』段氏玉裁曰：『祭義「見以蕭光」，「見間以俠甒」，注云：「見及見間皆當為「 」，字之 也。」 不見於許書，蓋即「 」字。謂蕭光與燔燎並見，俠甒與肝肺首心並見也。見者，視也。』加以郁鬯，以報魄也。 說文：『鬯，以秬釀郁艸，芳芬攸服，以降神也。從凵，凵，器也。中象米。匕，所以扱之。易曰：「不喪匕鬯。」』『郁，芳艸也。十葉為貫，百廾貫，築以煑之為郁。從臼缶冂鬯，彡，其飾也。一曰：郁鬯，百艸之華，遠方郁人所貢芳艸，合釀之以降神。』教民相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 註：『二端既立，謂氣也，魄也。更有尊名，雲鬼神也。二禮，謂朝事與薦黍稷也。朝事，謂薦血腥時也。薦黍稷，所謂饋食也。見及見間皆當為「 」，字之 也。羶，當為「馨」，聲之 也。燔燎馨香， 以蕭光，取牲祭脂也。光，猶氣也。有虞氏祭首，夏後氏祭心，殷祭肝，周祭肺。 以俠甒，謂雜之兩甒醴酒也。相愛，用情，謂此以人道祭之也。報氣以氣，報魄以實，各首其類。』正義：『報氣，謂朝踐之節也。報魄，謂饋熟之節也。言饋熟之時，皆以飲食實味徧於燕飲，是教民相愛。上以恩賜逮下，下受上恩賜，故上下用情。』金氏榜曰：『朝事主於報氣，饋食主於報魄，是謂報以二禮。案郊特牲：「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 蕭合羶薌。」此 以蕭光為饋食禮，其時亦兼報氣。郊特牲：「既灌然後迎牲。」此 以俠甒，加以郁鬯為朝事禮，其時亦兼報魄。 之言雜也，謂其報氣報魄更相雜廁。孝子祭其親，求諸陰陽，非一時一事，曰 曰加，義取諸此。』○羶，依注音馨。見，間，依注合為『 』字，音間廁之間。俠，古洽反。甒，音武。
君子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發其情，竭力從事以報其親，不敢弗盡也。 註：『從事，謂脩薦可以祭者也。』是故昔者天子為藉千畝，冕而朱紘，躬秉耒；諸侯為藉百畝，冕而青紘，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為醴酪齊盛於是乎取之，敬之至也。 註：『藉，藉田也。先古，先祖。』五經要義：『天子藉田千畝，以供上帝之粢盛。當孟春啟蟄既郊之後，率公卿大夫而親耕焉，所以先百姓而致孝敬。』外傳：『藉者，借也。借民力治之。』○藉，在亦反。齊，音咨。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養獸之官，及歲時齊戒沐浴而躬朝之，犧牷祭牲 說文：『牲，牛完全。』『牷，牛純色。』『犧，宗廟之牲也。』必於是取之，敬之至也。君召牛，納而視之，擇其毛而卜之，吉，然後養之。君皮弁素積，朔月月半君巡牲，所以致力，孝之至也。 註：『歲時齊戒沐浴而躬朝之，謂將祭祀卜牲。君朔月月半巡視之，君召牛，納而視之，更本擇牲意。』正義：『躬，親也。既卜牲吉，在牢養之，而身朝之。言朝者，敬辭也。犧，純色。牷，完也。皮弁，諸侯視朔之服。』方性夫曰：『自養獸之官而下，即牧人「阜蕃其物」之時也。自君召牛而下，即充人「繫於牢」之時也。繫於牢，則芻之三月而已，故朔望巡之。阜蕃其物，則不止三月也，故歲時朝之。君召牛，納而視之，所謂「展牲」是也。擇其毛，所謂「陽祀用騂牲，陰祀用黝牲」是也。卜吉然後養之，所謂「帝牛不吉，以為稷牛」是也。未卜謂之牛，既卜謂之牲，上言祭牲者取之，將以為祭牲故也。』○牷，音全。
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為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宮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於蠶室，奉種浴於川，桑於公桑，風戾以食之。 註：『大昕，季春朔日之朝也。諸侯夫人三宮，半王后也。風戾之者，及早涼脆采之，風戾之使露氣燥，乃以食蠶。蠶性惡濕。』歲既單矣，世婦卒蠶，奉繭以示於君，遂獻繭於夫人，夫人曰：『此所以為君服與！』遂副褘而受之，因少牢以禮之。 廣雅：『殫，盡也。』後漢書註：『單與殫同。』王氏引之曰：『歲既單者，春既盡也。釋名曰：「歲，越也。越故限也。」越四時謂之歲，越一時亦可謂之歲。』註：『歲單，謂三月月盡之後也。言歲者，蠶，歲之大功，事畢於此也。副褘，王后之服，而雲夫人，記者容二王之後與！禮之，禮奉繭之世婦。』說文：『繭，蠶衣也。』古之獻繭者其率用此與？ 註：『問者之辭。』及良日，夫人繅，三盆手， 說文：『繅，繹繭為絲也。』『繹，抽絲也。』遂布於三宮夫人世婦之吉者，使繅。遂朱綠之， 說文：『綠，帛青黃色也。』玄黃之，以為黼黻 說文：『黼，白與黑相次文。』『黻，黑與青相次文。』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註：『三盆手者，三淹也。凡繅，每淹大總而手振之，以出緒也。』正義：『近川者，取其浴蠶種便也。戾，乾也。單，盡也。三月之末，四月之初。率，法也。養蠶是婦人之事，婦人不與外祭，故云以祀先王先公。其實養蠶為衣，亦事天地山川社稷。』○昕，許斤反。蠶，才南反。單，音丹。褘，音暉。繅，悉刀反。盆，蒲奔反。
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 註：『斯須，猶須臾也。』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 註：『子，讀如不子之子。諒，信也。油然，物始生好美貌。』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 註：『躬，身也。』心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故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不與爭也，望其容貌而眾不生慢易焉。 註：『極，至也。』故德煇動乎內，而民莫不承聽； 說文：『煇，光也。』理髮乎外，而眾莫不承順： 註：『理，謂言行也。』故曰致禮樂之道而天下塞焉，舉而錯之無難矣。 註：『塞，充滿也。』樂也者，動於內者也。禮也者，動於外者也。故禮主其減，樂主其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 註：『減，猶倦也。盈，猶溢也。樂以統情，禮以理行。人之情有溢而行有倦，倦則進之，以能進者為文。溢則使反，以能反者為文。文，謂才美。』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故禮有報而樂有反。 註：『報，皆當為「襃」，聲之 。』禮得其報則樂，樂得其反則安，禮之報，樂之反，其義一也。 正義：『此一節已具於樂記。』○易，以豉反。諒，音亮。煇，音輝。報，依注音『襃』，保毛反。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 註：『公明儀，曾子弟子。』正義：『尊親，即下文「大孝不匱」，聖人為天子者。尊親，嚴父配天也。弗辱，謂賢人為諸侯及卿大夫士也。各保社稷宗廟，不使傾危以辱親也。與下文「中孝用勞」為一。能養，謂庶人也。與下文「小孝用力」為一。能養，謂用天分地以養父母也。』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 註：『遂，猶成也。』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 註：『然，猶而也。』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敬可能也，安為難；安可能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仁者仁此者也，禮者履此者也，義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強者強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 王氏引之曰：『置，讀為「植」。植，立也。以上下言之也。下文「敷之而橫乎四海」，敷，布也。以四旁言之也。大戴禮曾子大孝篇「夫孝，置之而塞於天地」，盧註：「置，猶立也。」淮南原道篇「植之而塞於天地」，高註：「植，立也。」古字植與置通。』溥之而橫乎四海， 釋詁：『溥，大也。』王氏引之曰：『溥，本作「敷」，或作「傅」。傅與敷古字通。羣書治要、初學記人部上、太平御覽人事部五十三並引祭義「敷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准，推而放諸西海而准，推而放諸南海而准，推而放諸北海而准。 註：『無朝夕，言常行無輟時也。放，猶至也。准，猶平也。』正義：『眾之本教曰孝，言孝為眾行之根本。孝經云：「孝者德之本。」又云：「教民親愛，莫善於孝。」』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曾子曰：『樹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 註：『夫子，孔子也。』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 註：『勞，猶功也。』思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 註：『思慈愛忘勞，思父母之慈愛己而自忘己之勞苦。』正義：『庶人思父母慈愛，忘己躬耕之勞，可謂用力矣。尊重於仁，安行於義，心無勞倦，可謂用勞矣。匱，乏也。博施則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是也。備物，謂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即是大孝不匱也。』父母愛之，嘉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 註：『無怨，無怨於父母之心。』父母有過，諫而不逆； 註：『順而諫之。』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禮終。』 註：『喻貧困猶不取惡人物以事亡親。』○養，羊尚反。蒞，音利。烖，音災。亨，普彭反。樂，音岳。匱，其媿反。施，始豉反。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 註：『曾子聞諸夫子，述曾子所聞於孔子之言。』故君子頃步而不敢忘孝也。 註：『頃，當為「跬」，聲之 也。』說文作『 』，『半步也。讀若跬同。』釋文：『瘳，差也。一舉足為跬，再舉足為步。』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 註：『予，我也。』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 釋詁：『殆，危也。』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 王氏引之曰：『正義定本反作「及」。謹案：羣書治要及白帖二十五引此並作「及」。大戴禮曾子大孝篇曰：「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及於己。」則當以作「及」為是。此謂人之忿言，非己之忿言也。』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註：『徑，步邪趨疾也。人不能無忿怒，忿怒之言，當由其直，直則人服，不敢以忿言來也。』正義：『無人為大者，言天地生養萬物之中，無如人最為大，孝經雲「天地之性人為貴」是也。』○數，色主反。瘳，丑留反。頃，讀為『跬』，缺婢反。徑，古定反。
昔者有虞氏貴德而尚齒，夏後氏貴爵而尚齒，殷人貴富而尚齒，周人貴親而尚齒， 註：『貴，謂燕賜有加於諸臣也。尚，謂有事尊之於其黨也。臣能世祿曰富。舜時多仁聖有德，後德則在小官。』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遺年者。年之貴乎天下久矣，次乎事親也。 註：『言其先老也。』
是故朝庭同爵則尚齒，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八十不俟朝，君問則就之：而弟達乎朝廷矣。 註：『同爵尚齒，老者在上也。君問則席，為之布席於堂上而與之言。凡朝位立於庭。魯哀公問於孔子，命席。不俟朝，君揖之即退，不待朝事畢也。就之，就其家也。老而致仕，君或不許，異其禮而已。』正義：『曲禮雲「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謝」，是或不許也。故七十杖於朝，君問則席。』
行，肩而不併，不錯則隨，見老者則車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達乎道路矣。 註：『錯，鴈行也。父黨隨行，兄黨鴈行。車徒辟，乘車步行皆辟老人也。斑白者，髮雜色也。任，所擔持也。不以任，少者代之。』正義：『老少並行，肩臂不得併行，少者差退在後。』○併，步頃反。辟，音避。
居鄉以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眾不暴寡，而弟達乎州巷矣。 註：『老窮不遺，以鄉人尊而長之，雖貧且無子孫，無棄忘也。一鄉者五州。巷，猶閭也。』
古之道，五十不為甸徒，頒禽隆諸長者，而弟達乎獀狩矣。 註：『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也。以為軍田出役之法。五十始衰，不從力役之事也。頒之言分也。隆，猶多也。及田者分禽，多其老者，謂竭作未五十者。春獵為獀，冬獵為狩。』○獀，音蒐，所求反。
軍旅什伍，同爵則尚齒，而弟達乎軍旅矣。 註：『什伍，士卒部曲也。少儀曰：「軍尚左，卒尚右。」』
孝弟發諸朝廷，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獀狩，修乎軍旅， 王氏念孫曰：『修乎軍旅，修亦當為「循」。放，亦至也。循，亦行也。家語正論篇正作「循於軍旅」。』眾以義死之而弗敢犯也。 註：『死之，死此孝弟之禮。』正義：『言孝弟之道通於朝廷，行於道路州巷，獀狩軍旅，無處不行。』
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食三老五更於大學，所以教諸侯之弟也；祀先賢於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德也；耕藉，所以教諸侯之養也；朝覲，所以教諸侯之臣也：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註：『祀乎明堂，宗祀文王。西學，周小學也。先賢，有道德，王所使教國子者。』正義：『祀乎明堂，樂記雲「祀文王於明堂」是也。西學，謂虞庠也。大司樂云：「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瞽宗則在國。虞庠為小學，則在西郊。』
食三老五更於大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冕而總干，所以教諸侯之弟也。是故鄉里有齒而老窮不遺，強不犯弱，眾不暴寡，此由大學來者也。 註：『割牲，制俎實也。冕而總干，親在舞位，以樂侑食也。教諸侯之弟，次事親。』
天子設四學，當入學而大子齒。 註：『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唯世子而已，其齒於學之謂也。」』正義：『牲入之時，天子親割。食之時，執醬而饋。食罷，執爵而酳。干，盾也。親在舞位，持盾而舞也。天子設四學者，謂設四代之學，周學也，殷學也，夏學也，虞學也。』胡氏渭曰：『禮書謂天子設四學，謂周制，東膠即東序，瞽宗即右學，最為精覈。唯謂辟雍即成均而不言上庠，未免滲漏。董仲舒云：「成均，五帝之學。故虞之成均別名上庠，而周之上庠亦曰成均。」則成均即上庠可知。蓋惟辟雍建在水中，而三學環之於外。水北為上庠，一名成均；水東為東序，一名東膠；水西為右學，一名瞽宗，又稱西學。蓋皆存舊制而被之以新號，是為天子設四學也。』
天子巡守，諸侯待於竟，天子先見百年者。 註：『問其國君以百年者所在而往見之。』八十九十者東行，西行者弗敢過；西行，東行者弗敢過。欲言政者，君就之可也。 郝楚望曰：『老者東去，則西來者弗敢過；西行，則東來者弗敢過；引卻道旁，俟老者過而後行也。』鄭氏元慶曰：『蓋天下之人見天子貴老如此，於是羣然化之。見老者於道，皆各致其尊敬，而其國君亦尚齒德。若八十九十者欲言政事，則親就其家而請教之可也。』○守，手又反，本或作『狩』。
壹命齒於鄉里，再命齒於族，三命不齒，族有七十者弗敢先。 註：『此謂鄉射飲酒時也。齒者，謂以年次立若坐也。三命，列國之卿也。不復齒，席之於賓東，不敢先族之。七十者，謂既一人舉觶乃入也。雖非族亦然，承齒乎族，故言族爾。』正義：『天子黨正飲酒，三命不齒，謂上士也。若鄉飲酒，諸侯之國但爵位為卿大夫，雖再命一命，皆得不齒。以鄉飲酒賓賢能，其賓必少，其得為卿大夫者必年長於賓，故在賓東西面而不齒。若黨正飲酒，以正齒位，其賓必長。熊氏云：「謂黨正飲酒，故正齒位，故有七十。若鄉飲酒之禮則無七十者。故鄉飲酒明日乃息司正，告於先生君子，是老者明日乃入也。」』七十者不有大故不入朝。若有大故而入，君必與之揖讓而後及爵者。 註：『謂致仕在家者。其入朝，君先與之為禮，而後揖卿大夫士。』
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歸諸天子；卿大夫有善，薦於諸侯；士庶人有善，本諸父母，存諸長老； 王氏念孫曰：『存，亦為「薦」。士庶人有善進於長老，亦猶卿大夫有善進於諸侯耳。薦或作薦，因譌而為存。管子君臣篇：「民有善，本於父，薦之於長老。」』祿爵慶賞，成諸宗廟：所以示順也。 註：『薦，進也。成諸宗廟，於宗廟命之。祭統有十倫，六曰「見爵賞之施焉」。』正義：『此一節明有善讓於尊上，示以敬順之道，不敢專也。』
昔者聖人建陰陽天地之情， 王氏引之曰：『謹案：陰陽天地之情，非人所能建立也。建字義不可通，當為「達」字，形相近而 。達者，通也。乾文言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正謂徧通陰陽天地之情也。』立以為易。易抱龜南面，天子卷冕北面，雖有明知之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專，以尊天也。善則稱人，過則稱己，教不伐，以尊賢也。 註：『立以為易，謂作易。易抱龜，易，官名。周禮曰大卜。大卜主三兆三易三夢之占。』正義：『聖人，謂伏羲文王之屬。仰觀天文，俯察地理，立此陰陽，以作易。易抱龜南面者，尊其神明，故南面。天子親執卑道，服袞冕北面。言天子雖有顯明哲知之心，必進於龜之前，令斷決之，示不敢自專以尊敬上天也。有善稱人，有過稱己，教下不自伐其善，以尊敬賢人也。』○卷，古本反。知，音智。
孝子將祭祀，必有齊莊之心以慮事，以具服物，以修宮室，以治百事。 註：『謂齊之前後也。』及祭之日，顏色必溫，行必恐，如懼不及愛然。 註：『如懼不及見其所愛者。』其奠之也，容貌必溫，身必詘，如語焉而未之然。 註：『奠之，謂酌尊酒奠之及酳之屬也。如語焉而未之然，如有所以語親而未見答。』宿者皆出，其立卑靜以正，如將弗見然。 註：『宿者皆出，謂賓助祭者事畢出去也。如將弗見然，祭事畢而不知親所在，思念之深，如不見出也。』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 註：『思念既深，如覩親將復入也。陶陶遂遂，相隨行之貌。』釋訓：『遂遂，作也。』是故愨善不違身，耳目不違心，思慮不違親，結諸心，形諸色，而術省之，孝子之志也。 正義：『慮事，言孝子先齊莊其心，以謀慮祭事。備具衣服及祭物，色必溫和，行必戰恐。設奠及酳，容貌溫和，身形必卑詘。祭事已畢，卑柔靜默，正定心意，以思念其親。為是之故，精愨純善之行，不違離於身；忠心思慮，不違於親，無時歇也。術，述也。省，視也。』王伯厚曰：『賈山至言「術追厥功」，術與述同。』○陶，音遙。
建國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廟。 註：『周尚左也。』正義：『案桓二年「取郜大鼎納於太廟」，何休云：「質家右宗廟，尚親親。文家右社稷，尚尊尊。」此說與鄭合。』郝楚望曰：『社稷成物，居右，陰也。祖考生人，居左，陽也。亦不忍死其親之意。』
校勘記
［一］原脫『乎』字，據阮元校勘記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