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二十五

祭統弟二十五 鄭目錄云：『名曰祭統者，以其記祭祀之本也。統，猶本也。此於別錄屬祭祀。』 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 註：『禮有五經，謂吉禮、凶禮、賓禮、軍禮、嘉禮也。莫重於祭，謂以吉禮為首也。大宗伯職曰：「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祇。」』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禮，是故唯賢者能盡祭之義。 註：『怵，感念親之貌也。怵，或為「述」。』正義：『凡祭為禮之本，禮為人之本，言治人之道，於禮最急。經者，常也。言吉、凶、賓、軍、嘉，禮所常行。自，猶從也。』○怵，敕律反。 賢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謂福也。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無所不順者之謂備。言內盡於己而外順於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親，其本一也。 註：『世所謂福者，謂受鬼神之祐助也。賢者之所謂福者，謂受大順之顯名也。其本一者，言忠孝俱由順出也。』正義：『言世人謂福為壽考吉祥祐助於身，若賢者萬事皆順於道理，故云非世所為福也。言內盡於己、外順於道也者，釋百順之義，謂心既內盡，貌又外順，行善無違於道理也。』上則順於鬼神，外則順於君長，內則以孝於親，如此之謂備。唯賢者能備，能備然後能祭。是故賢者之祭也，致其誠信與其忠敬，奉之以物，道之以禮，安之以樂，參之以時，明薦之而已矣，不求其為，此孝子之心也。 註：『明，猶絜也。為，謂福祐為己之報。』正義：『其為者，孝子之心無所求也，但神自致福。若水旱災荒，禱祭百神，則有求也。故大祝有六祈之義，大司徒有荒政索鬼神之禮。』祭者，所以追養繼孝也。孝者，畜也。順於道，不逆於倫，是之謂畜。 註：『畜，謂順於德教。』正義：『畜，謂畜養。援神契：「庶人之孝曰畜。」』○養，羊尚反。畜，許六反。 是故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註：『沒，終也。』 既內自盡，又外求助，昏禮是也。故國君取夫人之辭曰：『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廟社稷。』此求助之本也。 註：『言玉女者，美言之也。君子於玉比德焉。』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內之官也。官備則具備。 註：『具，謂所共眾物。』水草之菹，陸產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陰陽之物備矣。 註：『水草之菹，芹茆之屬。陸產之醢，蚳蝝之屬。天子之祭八簋。昆蟲，謂溫生寒死之蟲也。內則可食之物有蜩范，草木之實菱芡榛栗之屬。』正義：『天子之祭八簋者，明堂位云：「周之八簋。」又特牲士兩敦，少牢四敦，則諸侯六，故天子八。』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示盡物也。外則盡物，內則盡志，此祭之心也。 註：『咸，皆也。』是故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亦以共齊盛；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盡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註：『純服，亦冕服也。互言之爾。純以見繒色，冕以著祭服。東郊，少陽，諸侯象也。夫人不蠶於西郊，婦人禮少變也。齊，或為「粢」。』正義：『莫，無也。春秋桓十四年穀梁傳：「天子親耕，以共粢盛；王后親蠶，以共祭服：國非無良農工女也，以為人之所盡事其祖禰，不若以己所自親者也。」』○齊，音咨。純，側其反。 及時將祭，君子乃齊。齊之為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則不齊。不齊則於物無防也，耆欲無止也。及其將齊也，防其邪物，訖其耆欲，耳不聽樂，故記曰『齊者不樂』，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慮，必依於道；手足不苟動，必依於禮： 註：『訖，猶止也。』是故君子之齊也，專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齊七日以定之，致齊三日以齊之，定之之謂齊，齊者精明之至也，然後可以交於神明也。 註：『定者，定其志意。』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宮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七日，致齊三日。 註：『宮宰，守宮官也。宿，讀為「肅」。肅，猶戒也。戒輕肅重也。』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內；然後會於大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君執圭瓚祼屍，大宗執璋瓚亞祼；及迎牲，君執紖，卿大夫從，士執芻，宗婦執盎從，夫人薦涚水，君執鸞刀羞嚌，夫人薦豆：此之謂夫婦親之。 註：『大廟，始祖廟也。圭瓚璋瓚，祼器也。以圭璋為柄，酌郁鬯曰祼。大宗亞祼，容夫人有故，攝焉。紖，所以牽牲也。周禮作「絼」。芻，謂藳也。殺牲時用薦之。周禮封人：「祭祀飾牲，共其水藳。」涚，盎齊也。盎齊，涚酌也。凡尊有明水，因兼雲水爾。嚌，嚌肺祭肺之屬也。君以鸞刀割制之。天子諸侯之祭禮，先有祼屍之事，乃後迎牲。芻，或為「 」。』春秋文十三年穀梁傳：『禮宗廟之事，君親割，夫人親舂，敬之至也。』正義：『外謂君之路寢，內謂夫人正寢，致齊皆於正寢。散齊亦然。冕皆上玄下纁，故通雲緇冕。若非二王之後及周公廟，悉用玄冕。副及褘，後之上服，魯及二王之後夫人得服之。侯伯夫人揄狄，子男夫人闕狄，並立東房，以俟行事。屍既入之後，轉就西房，故禮器雲「夫人在房」。紖，牛鼻繩。君自執之，入繫於碑。芻，謂藳。以其殺牲，用芻藳藉之。涚，即盎齊。由其濁，用清酒以涚泲之。羞嚌者，嚌肝肺也。嚌有二時，一是朝踐之時，取肝以膋貫之，入室燎於罏炭，出薦之主前；二者謂饋熟之時，君以鸞刀割制所羞嚌肺，橫切之使不絕，亦奠於俎上：屍並嚌之。於君羞嚌之時，夫人薦此饋食之豆。君親執紖，鸞刀羞嚌，是夫親之也；夫人薦涚水及羞豆，是婦親之也：故云夫婦親之。』方性夫曰：『散齊七日，致齊三日，則及祭凡十日，故先期旬有一日。宮宰宿夫人，經宿而後致齊，則謂之宿宜矣。』鄭氏元慶曰：『鄭註：「大宗亞祼，容夫人有故，攝焉。」此經上文既曰「夫人會於大廟，立於東房」，下又言「夫人薦涚水」「夫人薦豆」，何於亞祼之頃，忽然有故而令大宗攝之？竊意大宗執璋瓚之下，闕「夫人」二字。大宗者，即宗婦也。宗子宗婦皆得謂之大宗。上言大宗，下言宗婦，亦立言之法。君執圭瓚祼屍，大宗執璋瓚以進夫人，夫人乃亞祼。君言自執，夫人言他人執，亦立言之法。且大宗執璋瓚夫人亞裸，與下宗婦執盎從夫人薦涚水，句法相同。此皆言夫婦親之。若君裸屍，大宗亞祼，便非夫婦親之之義矣。』○齊，側皆反。齊不齊，並如字。耆，市志反。訖，居乙反。瓚，才旦反。祼，古亂反。紖，直忍反。盎，烏浪反。涚，舒銳反。嚌，才細反。 及入舞，君執干戚就舞位，君為東上，冕而總干，率其羣臣，以樂皇屍。是故天子之祭也，與天下樂之。諸侯之祭也，與竟內樂之。冕而總干，率其羣臣，以樂皇屍，此與竟內樂之之義也。 註：『君為東上，近主位也。皇，君也。言君屍者，尊之。』○樂，音洛。 夫祭有三重焉，獻之屬莫重於祼，聲莫重於升歌，舞莫重於武宿夜，此周道也。 註：『武宿夜，武曲名也。周道，猶周之禮。』凡三道者，所以假於外而以增君子之志也。故與志進退，志輕則亦輕，志重則亦重。輕其志而求外之重也，雖聖人弗能得也。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自盡也，所以明重也。道之以禮，以奉三重而薦諸皇屍，此聖人之道也。 正義：『皇氏云：「師說：書傳雲，武王伐紂，至於商郊，停止宿夜，士卒皆歡樂鼓舞以待旦，因名武宿夜。其樂亡。」熊氏云：「此即大武之樂。」祼則假於郁鬯，歌則假於聲音，舞則假於干戚，皆是假於外物，增成君子內志，故與志同進同退。若內志輕略，則此等亦輕略；內志殷重，此等亦殷重。』 夫祭有餕。 鄭注郊特牲曰：『食餘曰餕。』餕者祭之末也，不可不知也。是故古之人有言曰：『善終者如始，餕其是已。』是故古之君子曰：『屍亦餕鬼神之餘也，惠術也，可以觀政矣。』 註：『術，猶法也。為政尚施惠，盡美能知能惠。詩云：「維此惠君，民人所瞻。」』是故屍謖， 釋文：『謖，起也。』君與卿四人餕；君起，大夫六人餕：臣餕君之餘也。大夫起，士八人餕，賤餕貴之餘也。士起，各執其具以出，陳於堂下，百官進，徹之，下餕上之餘也。 註：『進，當為「餕」，聲之 也。百官，謂有事於君祭者也。既餕，乃徹之而去，所謂自卑至賤。進，徹，或俱為「餕。」』凡餕之道，每變以眾，所以別貴賤之等而興施惠之象也。是故以四簋黍，見其脩於廟中也。 釋文：『一本脩作「徧」。』王氏念孫曰：『作「徧」者是也。徧於廟中，謂神惠徧及於廟中也。若雲脩於廟中，則與上文施惠之義無涉。』廟中者，竟內之象也。 註：『鬼神之惠徧廟中，如國君之惠徧竟內也。』祭者，澤之大者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惠必及下，顧上先下後耳，非上積重而下有凍餒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澤，則民夫人待於下流，知惠之必將至也。由餕見之矣，故曰可以觀政矣。 註：『鬼神有祭，不獨饗之，使人餕之，恩澤之大者也。國君有蓄積，不獨食之，亦以施惠於竟內也。』正義：『屍亦餕鬼神餘者，若王侯初薦毛血燔燎，是薦於鬼神，至薦熟時屍乃食之，是屍餕鬼神之餘。若大夫士陰厭，亦是先薦鬼神而後屍乃食。君於廟中，事屍如君，君食屍餘，是臣食君餘，與大夫食君餘相似，故云臣餕君之餘也。』鄭氏元慶曰：『君與卿四人餕，故用四簋。大夫士雖有四人八人之眾，亦只此四簋而已。疏言君與三卿用四簋之黍，是也。』又云：『諸侯之祭六簋，留二簋以為陰厭，恐未然，葢正祭無所謂陰厭也。』○餕，音俊。謖，所六反。進徹之進，依注作『餕』。見，賢遍反。重，直龍反。餒，乃罪反。 夫祭之為物大矣，其興物備矣，順以備者也，其教之本與！ 註：『為物，猶為禮也。興物，謂薦百品。』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則教之以尊其君長，內則教之以孝於其親。是故明君在上，則諸臣服從；崇事宗廟社稷，則子孫順孝：盡其道，端其義而教生焉。 註：『崇，猶尊也。』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於上則不以使下，所惡於下則不以事上，非諸人，行諸己，非教之道也。 註：『必身行之，言恕己乃行之。』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順之至也，祭其是與？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註：『教由孝順生也。』正義：『興物備，謂庶羞之屬。祭必依禮，是順也。百品皆足，是備也。』 夫祭有十倫焉。見事鬼神之道焉，見君臣之義焉，見父子之倫焉，見貴賤之等焉，見親疏之殺焉，見爵賞之施焉，見夫婦之別焉，見政事之均焉，見長幼之序焉，見上下之際焉，此之謂十倫。 註：『倫，猶義也。』○見，賢遍反。殺，色界反。 鋪筵設同幾，為依神也。詔祝於室而出於祊，此交神明之道也。 註：『同之言詷也。祭者以其妃配，亦不特幾也。詔祝，告事於屍也。出於祊，謂索祭也。』正義：『詔，告也。祝，祝也。謂祝官。以言詔告祝請其屍，於室求之。明日繹祭，出廟門旁，廣求神於門外之祊。神明難測，不可一處求之。』說文：『詷，共也。』段氏玉裁曰：『祭統「設詷幾」，註：「詷之言同也。」按此經注本如此。假令經本作「同幾」，何煩以詷釋之！』鄭氏元慶曰：『詔祝於室，即郊特牲「詔祝於室」，禮器所謂「血毛詔於室」，是也。出於祊，即郊特牲「索祭祝於祊」。皆指正祭本日而言。孔疏謂明日繹祭，非是。』 君迎牲而不迎屍，別嫌也。屍在廟門外則疑於臣，在廟中則全於君；君在廟門外則疑於君，入廟門則全於臣，全於子：是故不出者，明君臣之義也。 註：『不迎屍者，欲全其尊也。屍，神象也。鬼神之尊在廟中。人君之尊出廟門則伸。』彬謂：『疑於臣疑於君』之疑，皆與 同。 ，比也。 夫祭之道，孫為王父屍。所使為屍者於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也。此父子之倫也。 註：『子行，猶子列也。祭祖則用孫列，皆取於同姓之適孫也。天子諸侯之祭，朝事延屍於戶外，是以有北面事屍之禮。』正義：『主人為欲孝敬己父，不計己尊而北面事子行，則凡為子者，豈得不自尊事其父乎？是見子事父之道也。以少牢、特牲屍皆在室之奧，主人西面事之，無北面事之之理，故知是天子諸侯也。』○行，戶剛反。 屍飲五，君洗玉爵獻卿；屍飲七，以瑤爵獻大夫；屍飲九，以散爵獻士及羣有司：皆以齒， 王氏引之曰：『此言尊卑之等，非言長幼之序也。「皆以齒」三字蓋涉下文「凡羣有司皆以齒」而 衍。』明尊卑之等也。 註：『屍飲五，謂酳屍五獻也。大夫士祭，三獻而獻賓。』正義：『此據備九獻之禮者，至主人酳屍，故屍飲五也。凡祭二獻，祼用郁鬯，屍祭奠而不飲。朝踐二獻，饋食二獻，及食畢主人酳屍，皆屍飲之，故云屍飲五。於此之時以獻卿。獻卿之後，主婦酳屍，賓長獻屍，是屍飲七也。乃瑤爵獻大夫。九獻禮畢，但初二祼不飲，故云屍飲七［一］。自此以後，長賓、長兄弟更加爵，屍又飲二，並前屍飲九。主人乃散爵獻士及羣有司也。此上公九獻，若侯伯七獻，朝踐饋食時，各一獻；食訖酳屍，但屍飲三也。子男五獻，食訖酳屍，屍飲一。』○散，悉旦反。 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之序而無亂也。是故有事於大廟，則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倫，此之謂親疏之殺也。 註：『昭穆咸在，同宗父子皆來。』正義：『屍主行列於廟中，所以無亂者，謂父南面，子北面，親者近，疏者遠，各有次序。祭大廟之時，則眾廟屍主皆來，及助祭之人同宗父子皆至。若餘廟之祭，唯有當廟屍主及所出之廟子孫來至，不得羣昭羣穆咸在也。而不失其倫者，屍主既有昭穆，故主人及眾賓亦為昭穆列在廟，不失倫類。殺，漸也。昭穆各有遠近，示天下親疏有漸也。』 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祿有功，必賜爵祿於大廟，示不敢專也。故祭之日，一獻，君降立於阼階之南南鄉，所命北面，史由君右執策命之，再拜稽首受書以歸，而舍奠於其廟。此爵賞之施也。 註：『一獻，一酳屍也。舍，當為「釋」，聲之 也。非時而祭曰奠。』正義：『舍奠於其廟者，謂受策命。卿大夫等既受策書，歸還而釋奠於家廟，告以受君之命。以非時而祭，故稱奠。』郝楚望曰：『王者爵祿羣臣，必告祖廟，行一獻之禮。祭之日即策命之日。』○鄉，許亮反。舍，依注音『釋』。 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夫人薦豆執校，執醴授之執鐙，屍酢夫人執柄，夫人受屍執足，夫婦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別也。 註：『校，豆中央直者也。執醴，授醴之人。授夫人以豆則執鐙。鐙，豆下跗也。』正義：『爵為雀形，以尾為柄。襲，因也。若夫婦交相致爵，不執故處，以明男女有別。酢必易爵者，特牲主人受主婦之酢爵，更爵酢，鄭註：「主人更爵自酢，男人不承婦人爵。」即引此文。』說文：『鐙，錠也。』段氏玉裁曰：『按：跗，說文作「柎，闌足也。」鐙有柎，則無足曰鐙之說未可信。』○卷，古本反。校，戶教反。鐙，音登。 凡為俎者以骨為主。骨有貴賤，殷人貴髀，周人貴肩，凡前貴於後。俎者，所以明祭之必有惠也。是故貴者取貴骨，賤者取賤骨，貴者不重，賤者不虛，示均也。惠均則政行，政行則事成，事成則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為政者如此，故曰見政事之均焉。 註：『殷人貴髀，為其厚也。周人貴肩，為其顯也。凡前貴於後，謂脊脅臂臑之屬。』正義：『示均也者，言貴者不特多而重，賤者不虛而無，是示均平也。』○髀，必氏反。重，直龍反。 凡賜爵，昭為一，穆為一，昭與昭齒，穆與穆齒，凡羣有司皆以齒，此之謂長幼有序。 註：『昭穆，猶特牲、少牢饋食之禮眾兄弟也。羣有司，猶眾賓下及執事者。君賜之爵，謂若酬之。』正義：『按特牲饋食禮初有主人獻眾賓兄弟之禮，後乃旅酬眾賓兄弟。此賜爵知非獻時而特雲酬者，以獻時不以昭穆為次也。』 夫祭有畀煇、胞、翟、閽者，惠下之道也。唯有德之君為能行此，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畀之為言與也，能以其餘畀其下者也。煇者，甲吏之賤者也。胞者，肉吏之賤者也。翟者，樂吏之賤者也。閽者，守門之賤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門。此四守者，吏之至賤者也。屍又至尊，以至尊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賤而以其餘畀之。是故明君在上，則竟內之民無凍餒者矣。此之謂上下之際。 註：『明足以見之，見此卑者也。仁足以與之，與此卑者也。煇，周禮作「韗」，謂韗磔皮革之官也。翟，謂教羽舞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門，謂夏殷時。』正義：『際，接也。至尊與賤者其道接也。』○畀，必利反。煇，依注作『韗』，同況萬反，又音運。胞，步交反。翟，音狄。閽，音昏。 凡祭有四時，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嘗，冬祭曰烝。 註：『謂夏殷時禮也。』礿、禘，陽義也。嘗、烝，陰義也。禘者陽之盛也，嘗者陰之盛也，故曰莫重於禘嘗。 註：『夏者尊卑著，而秋萬物成。』古者於禘也，發爵賜服，順陽義也；於嘗也，出田邑，發秋政，順陰義也。 註：『言爵命屬陽，國地屬陰。』故記曰：『嘗之日，發公室，示賞也。草艾則墨，未發秋政，則民弗敢草也。』 註：『發公室，出賞物也。草艾，謂艾取草也。秋草木成，可芟艾給爨亨。時則始行小刑也。』王氏引之曰：『弗敢下脫「艾」字。承上文草艾而言，艾草但曰草則文不成義。正義釋經曰：「言夏節雖盡，人君未發行秋政，則民不敢艾草也。」是經文本作「艾草」，寫者脫去耳。』故曰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義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義，君人不全；不能其事，為臣不全。 註：『全，猶具也。』夫義者，所以濟志也，諸德之發也。是故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義章，其義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則竟內之子孫莫敢不敬矣。 註：『濟，成也。發，謂機發也。竟內之子孫，萬人為子孫。』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親涖之，有故則使人可也。雖使人也，君不失其義者，君明其義故也。 註：『涖，臨也。君不失其義者，言君雖不自親祭，祭禮無闕，於君德不損也。』其德薄者其志輕，疑於其義而求祭，使之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為民父母矣！ 郝楚望曰：『明其義者，內盡心也。能其事者，外備物也。君人不全，道不備也。濟志，謂成其志之所欲為。』○礿，羊灼反，字又作『禴』。艾，音刈。 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唯賢者能之。 註：『銘，謂書之刻之以識事者也。自名，謂稱揚其先祖之德，著己名於下。』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顯揚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順也。明示後世，教也。 註：『烈，業也。王功曰勳，事功曰勞。酌之祭器，言斟酌其美，傳著於鐘鼎也。身比焉，謂自著名於下也。順也，自著名以稱揚先祖之德、孝順之行也。教也，所以教後世。』夫銘者，壹稱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觀於銘也，既美其所稱，又美其所為。 註：『美其所為，美此人為此銘。』為之者，明足以見之，仁足以與之，知足以利之，可謂賢矣。賢而勿伐，可謂恭矣。 註：『明足以見之，見其先祖之美也。仁足以與之，與其先祖之銘也。非有仁恩，君不使與之也。知足以利之，利己名得比於先祖。』故衛孔悝之鼎銘曰：『六月丁亥，公假於大廟。 註：『孔悝，衛大夫也。公，衛莊公蒯聵也。德孔悝之立己，依禮襃之，以靜國人自固也。假，至也。至於大廟，謂以夏之孟夏禘祭。』公曰：「叔舅，乃祖莊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莊叔隨難於漢陽，即宮於宗周，奔走無射。 註：『公曰叔舅者，公為策書尊呼孔悝而命之也。乃，猶女也。莊叔，悝七世之祖衛大夫孔達也。隨難者，謂成公為晉文公所伐，出奔楚，命莊叔從焉。漢，楚之川也。即宮於宗周，後得反國，坐殺弟叔武，晉人執而歸之於京師，寘之深室也。射，厭也。言莊叔常奔走，至勞苦而不厭倦也。周既去鎬京，猶名王城為宗周也。』 正義：『按世本「莊叔達生得閭叔穀，穀生成叔烝鉏，鉏生頃叔羅，羅生昭叔起，起生文叔圉，圉生悝」。莊叔是悝七世祖也。』啟右獻公，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 註：『獻公，衛侯衎，成公曾孫也。亦失國得反。言莊叔之功流於後世，啟右獻公使得反國也。成叔，莊叔之孫成子烝鉏也。右，助也。纂，繼也。服，事也。獻公反國，命成子繼女祖莊叔之事，欲其忠如孔達也。』正義：『按衛世家：「衛成公生穆公，穆公生定公，定公生獻公。是衎為成公曾孫。」』乃考文叔興舊嗜欲，作率慶士，躬恤衛國，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 註：『文叔者，成叔之曾孫文子圉，即悝父也。作，起也。率，循也。慶，善也。士之言事也。言文叔能興行先祖之舊德，起而循其善事。』應子容曰：『作率，謂奮起而倡率之。慶，卿也。古者慶卿同音，其字同用，故慶雲謂之卿雲。』 公曰：「叔舅，予女銘，若纂乃考服。」 註：『若，乃，猶女也。公命悝，予女先祖以銘，以尊顯之。女繼女父之事，欲其忠如文子也。成公、獻公、莊公皆失國得反，言孔氏世有功焉，寵之也。』悝拜稽首，曰：「對揚以辟之勤大命，施於烝彝鼎。」』 註：『對，遂也。辟，明也。言遂揚君命，以明我先祖之德也。施，猶著也。言我將行君之命，又刻著於烝祭之彝鼎。彝，尊也。周禮大約劑書於宗彝。』陸農師曰：『辟，君也。對揚以辟之勤大命，猶言對揚天子之休命。』此衛孔悝之鼎銘也。 註：『言銘之類眾多也，略取其一以明之。』古之君子論譔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國家如此。 註：『如莊公命孔悝之為也。莊公孔悝雖無令德以終其事，於禮是，行之非。』子孫之守宗廟社稷者，其先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恥也。 正義：『論謂論說，譔則譔錄。酌，斟酌也。祭器，鐘鼎也。祀祖，謂預君祫祭。禮功臣既得銘鼎，則得預君大祫。上，謂光揚先祖。下，謂成己順行，又垂教來世也。所稱，謂先祖也。所為，謂己身行業也。按左傳哀十五年冬蒯聵得國，十六年六月衛侯飲孔悝酒而逐之，此得六月命之者，蓋命後即逐之，故俱在六月。叔舅者，孔悝是異姓大夫，故稱叔舅。左右，助也。難，謂成公被晉所伐，出奔於楚。漢陽，楚地。即，就也。成公反國，又坐殺弟叔武，晉執之歸於京師，寘於深室，是即宮也。啟，開也。右，助也。』○譔，音撰。悝，口回反。左，音佐。難，乃旦反。射，音亦。纂，子管反。耆，市志反。解，古賣反。辟，必亦反。 昔者周公旦有勳勞於天下，周公既沒，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勳勞者而欲尊魯，故賜之以重祭，外祭則郊社是也，內祭則大嘗禘是也。 註：『言此者，王室所銘，若周公之功。』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樂也。康周公，故以賜魯也。 註：『清廟，頌文王之詩也。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樂也。朱干，赤盾。戚，斧也。此武象之舞所執也。佾，猶列也。大夏，禹樂，文舞也。執羽籥。文武之舞皆八列，互言之耳。康，猶襃大也。』子孫纂之，至於今不廢，所以明周公之德而又以重其國也。 註：『不廢，不廢此禮樂也。重，猶尊也。』正義：『諸侯常祭，唯社稷以下。魯之祭，社與郊連文，則用天子之禮也。祫祭在秋，大嘗禘祭在夏也。』○佾，音逸。 校勘記 ［一］畢下原脫『但初』云云十一字，係朱氏刪節，據禮記正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