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訓纂 · 禮記訓纂卷八

文王世子弟八 正義：『鄭目錄云：「名曰文王世子者，以其記文王為世子時之法。此於別錄屬世子法。」』釋文：『文王，周文王昌也。』 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豎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 註：『三皆曰朝，以其禮同。內豎，小臣之屬，掌外內之通命者。御，如今小史直日矣。』內豎曰：『安。』文王乃喜。 註：『孝子恆兢兢。』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 註：『又，復也。莫，夕也。節，謂居處故事。履，蹈地也。』王季復膳， 註：『飲食安也。』然後亦復初。 註：『憂解。』正義：『內則云：「命士以上，昧爽而朝，日入而夕。」凡常朝，父母每日唯二，今文王增一時，又三皆稱朝，並是聖人之法也。』○朝，直遙反。衣，徐於既反，又如字。 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應曰：『諾。』然後退。 註：『在，察也。問所食者。末，猶勿也。原，再也。勿有所再進，為其失飪，臭味惡也。退，反其寢。』釋文：『飪，生孰之節。』正義：『退反其寢，謂文王私寢也。』武王帥而行之，不敢有加焉。 註：『庶幾程式之。帥，循也。』劉氏台拱曰：『為人子止於孝，止善之謂也。不可以有加，過猶不及也。』文王有疾，武王不說冠帶而養。 註：『言常在側。』文王一飯亦一飯，文王再飯亦再飯。 註：『欲知氣力箴藥所勝。』旬有二日乃閒。 註：『閒，猶瘳也。』釋文：『瘳，差也。』○上，時掌反。說，他活反。 文王謂武王曰：『女何夢矣？』 註：『閒後容臥。』武王對曰：『夢帝與我九齡。』文王曰：『女以為何也？』武王曰：『西方有九國焉，君王其終撫諸？』文王曰：『非也。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我百爾九十，吾與爾三焉。』文王九十七乃終，武王九十三而終。 註：『帝，天也。撫猶有也。年，天氣也。齒，人壽之數也。君子曰終，終其成功。』陳可大曰：『數之修短稟於有生之初，文王雖愛其子，豈能減己之年而益子哉！』 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踐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也。 註：『涖，視也。不能視阼階，行人君之事。踐，履也。代成王履阼階，攝王位治天下也。抗，猶舉也。謂舉以世子之法，使與成王居而學之。』成王有過，則撻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 註：『以成王之過擊伯禽，則足以感喻焉。』文王之為世子也。 註：『題上事。』江氏永曰：『當成王時，周公為太傅，召公為太保，太公為太師，其左右前後，必多疑丞輔弼之人，非專恃伯禽以善成王。而使伯禽時與之居處，舉世子法以教伯禽，即所以教成王，成王有過，故撻伯禽，以感悟之。蓋救過用威之道，不能行之於君臣者，可行之父子，此周公格君委曲之苦心，故孔子謂之於其身以善其君。』○涖，音吏。相，息亮反。抗，苦浪反。撻，他達反。 凡學世子 崔氏云：『凡諸侯之子入學之法，亦以十年而出就外傅，學書計。入學之時，祭先聖先師釋奠之法，如王子之事。』及學士，必時。 註：『四時各有所宜學。士，謂司徒論俊選所升於學者。』釋文：『學，教也。下「小樂正學干」，「籥師學戈」，「學舞干戚」同。』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籥，皆於東序。 註：『干，盾也。戈，句孑戟也。干戈，萬舞，象武也，用動作之時學之。羽籥，籥舞，象文也，用安靜之時學之。詩云：「左手執籥，右手秉翟。」』正義：『若大武，則以干配戚。明堂位云：「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若小舞，則以干配戈，則周禮樂師教小舞，干舞是也。羽，翟羽也。籥，笛也。籥聲出於中，冬則萬物藏於中。盧植以為春教干，夏教戈，秋教羽，冬教籥。但干戈羽籥，舞時相對之物。皇氏云：「鄭引詩左手執籥，右手秉翟，則秋冬羽籥同教，春夏亦同教干戈。」義或然也。』○學，戶孝反。籥，羊灼反。 小樂正學干，大胥贊之；籥師學戈，籥師丞贊之。 註：『四人皆樂官之屬也。通職，秋冬亦學以羽籥。小樂正，樂師也。周禮：「樂師掌國學之政，教國子小舞。」「大胥掌學士之版，以待致諸子，春入學舍菜合舞，秋頒學合聲。」「籥師掌教國子舞羽吹籥。」』胥鼓南。 註：『南，南夷之樂也。胥掌以六樂之會正舞位。』陳用之曰：『南，所謂象箾南籥，夷樂，固鞮鞻氏所掌，非大胥、小胥之職也。』吳幼清曰：『詩云「以雅以南」，謂詩之二雅、二南也。胥鼓，亦謂大胥以鼓而節二南之樂歌爾。』春誦，夏弦，大師詔之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冬讀書，典書者詔之。 釋詁：『詔，道也。』禮在瞽宗，書在上庠。 註：『誦，謂歌樂也。弦，謂以絲播詩。陽用事則學之以聲，陰用事則學之以事，因時順氣，於功易成也。周立三代之學，學書於有虞氏之學，典謨之教所興也。學舞於夏後氏之學，文武中也。學禮樂於殷之學，功成治定，與己同也。』○大，音泰，下皆同。 凡祭與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於東序。 註：『學以三者之威儀也。養老乞言，養老人之賢者，因從乞善言可行者也。合語，謂鄉射、鄉飲酒、大射、燕射之屬也。鄉射記曰：「古者於旅也語。」』江氏永曰：『此皆言學中之事。祭，謂釋奠釋菜也。乞言、合語，皆養老時之禮也。其禮行於登歌清廟之後，下管象、舞大武之前。下經云：「既歌而語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合德音之致，禮之大者也。」分言之，君求言於老人為乞言，三老五更與君言父子君臣長幼之道為合語。合言之，乞言、合語皆謂之語。內則謂三王皆有惇史，惇史所以記此言語也。乞言、合語，皆有威儀，小樂正詔之，其言語有篇章辭說，大樂正授數，大司成論說之。經文前後甚明，註疏乃以飲射旅酬之語釋之， 矣。』 大樂正學舞干戚、語說，命乞言，皆大樂正授數，大司成論說，在東序。 註：『學以三者之義也。戚，斧也。語說，合語之說也。數，篇數。論說，課其義之深淺、才能優劣。此雲樂正司業，父師司成，即大司成，司徒之屬師氏也。「師氏掌以媺詔王，教國子以三德、三行及國中失之事」也。』新安王氏曰：『論說者，即舞干戚語說之數，為講論而詳說之也。』江氏永曰：『大樂正、小樂正所教者儀文器數，別設大司成一官專講說義理，故下文有侍坐於大司成函丈問荅之事。此經官名官制，不必盡與周禮合，鄭以師氏當大司成，固未必然；王氏謂大司成即大司樂，亦非也。』 凡侍坐於大司成者，遠近間三席，可以問， 註：『間，猶容也。容三席，則得指畫相分別也。席之制，廣三尺三寸三分，則是所謂函丈也。』終則負牆， 註：『卻就後席相辟。』正義：『負牆而坐，辟後來問者。』列事未盡不問。 註：『錯尊者之語，不敬也。』 凡學，春，官釋奠於其先師，秋冬亦如之。 註：『官，謂禮樂詩書之官。周禮曰：「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此之謂先師之類也。若漢禮有高堂生，樂有制氏，詩有毛公，書有伏生，億可以為之也。不言夏，夏從春可知也。釋奠者，設薦饌酌奠而已，無迎屍以下之事。』 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 註：『謂天子命之教，始立學官者也。先聖，周公若孔子。』正義：『諸侯言始立學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則天子始立學，亦釋奠於先聖先師也。天子四時釋奠不及先聖，則諸侯四時釋奠亦不及先聖也。始立學必用幣，則四時常奠不用幣也。知非天子始立學者，以下文雲「有國故則否」，是廣記諸侯之國。但天子立虞夏殷周四代之學，若諸侯止立時王一代之學，有大學小學耳。』 凡釋奠者必有合也，有國故則否。 註：『國無先聖先師，則所釋奠者當與鄰國合也。若唐虞有夔、伯夷，周有周公，魯有孔子，則各自奠之，不合也。』劉原父曰：『合，謂合樂也。春釋菜合舞，秋頒學合聲，釋奠則併合之以侑神也。有國故，謂凶札師旅也。唯是不合。』朱子曰：『以下文考之，有合，當為合樂。國故，喪紀凶札之類。』 凡大合樂，必遂養老。 註：『大合樂，謂春入學舍菜合舞，秋頒學合聲。於是時也，天子則視學焉。遂養老者，謂用其明日也。鄉飲酒、鄉射之禮，「明日，乃息司正，徵唯所欲，以告於先生君子可也。」是養老之象類。』陳用之曰：『後言天子視學，遂適東序養老，則視學養老皆同日也。』江氏永曰：『因大合樂而養老者，宜用明日，合樂養老，不能一日行也，其特視學養老者同日。養老之時，歌清廟，管象，舞大武而不合樂也。』 凡語於郊者，必取賢斂才焉，或以德進，或以事舉，或以言揚。 註：『語，謂論說於郊學。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升諸司馬曰進士，謂此矣。』曲藝皆誓之，以待又語，三而一有焉， 註：『曲藝，謂小技能也。誓，謹也。皆使謹習其事。又語，謂後復論說也。三說之中，有一善則取之，以有曲藝，不必盡善。』乃進其等， 註：『進於眾學者。』以其序， 註：『又以其藝為次。』謂之郊人，遠之。於成均以及，取爵於上尊也。 註：『俟事官之缺者以代之。遠之者，不曰俊選，曰郊人，賤技藝。董仲舒曰「五帝名大學曰成均」，則虞庠近是也。天子飲酒於虞庠，則郊人亦得酌於上尊以相旅。』正義：『語，謂論課學士才能也。郊，西郊。德，謂有道德。事，次德者，解世事或吏治。言揚者，次事也，雖無德無事，而能言語應對，堪為使命，亦舉用之。曲藝，小小技術，若醫卜之屬。』吳幼清曰：『曲，謂一偏曲。藝，射御書數之屬。誓，蓋戒勵之，使勉於學。三，即上文德與事、言也。考察三者之中，或有其一，即進其等於曲藝之上，又自有高下為先後之序也。然曲藝雖已進等，仍在郊學，故謂之郊人。』金氏榜曰：『遠之於成均，謂遠於詩書禮樂之教也。注以遠之為句，失之。』始立學者，既興器，用幣， 註：『興當為「釁」，字之 也。禮樂之器成則釁之。又用幣，告先聖先師以器成。』然後釋菜， 註：『告先聖先師以器成有時，將用也。』不舞不授器，乃退，儐於東序，一獻，無介，語可也。 註：『釋菜禮輕也。釋奠則舞，舞則授器。司馬之屬司兵、司戈、司盾，祭祀授舞者兵也。言乃退者，謂得立三代之學者。釋菜於虞庠則儐，賓於東序。魯之學有米稟。東序，瞽宗也。』正義：『前雲告器成，此釋菜告器成將用，兩告不同。熊氏云：「用幣則無菜，用菜則無幣。」按四時釋奠不及先聖，知此用幣釋菜及先聖者，以始立學及器新成，重於四時常奠也。熊氏云：「凡釋奠有六，始立學一也，四時釋奠有四，通前五也，王制師還釋奠於學六也。釋菜有三，春入學釋菜合舞一也，此釁器釋菜二也，學記皮弁祭菜三也。秋頒學合聲無釋菜之文，則不釋菜也。釋幣唯一，此釁器用幣是也。」』胡邦衡曰：『儐，禮其賓於東序，唯一獻無介，但語可也。』○興，依注為『釁』，音虛覲反。儐，必刃反，本亦作『擯』。 教世子。 註：『亦題上事。』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禮樂。樂所以修內也，禮所以修外也，禮樂交錯於中，發形於外，是故其成也懌，恭敬而溫文。 註：『中，心中也。懌，說懌。』立大傅、少傅以養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 註：『養，猶教也。言養者，積浸成長之。』大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 註：『謂為之行其禮。』少傅奉世子以觀大傅之德行而審喻之。 註：『為說其義。』太傅在前，少傅在後， 註：『謂其在學時。』入則有保，出則有師， 註：『謂燕居出入時。』是以教喻而德成也。 註：『以有四人維持之。』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 註：『慎其身者，謹安護之。』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疑丞， 註：『記所云，謂天子也。取以成說。』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唯其人。』語使能也。 註：『語，言也。得能則用之，無則已，不必備其官也。小人處其位，不如且闕。』君子曰德，德成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國治，君之謂也。 正義：『喜樂從內生，和諧情性，故所以修內也。恭敬是正其容體，故所以修外。樂雖由中，從中而見外；禮雖由外，從外而入中；交閒錯雜於情性之中，宣發形見於身外，謂威儀和美也。其成也懌，謂內外有樂，心既喜樂，外貌和美。恭敬溫文，謂內外有禮，貌恭心敬，而溫潤文章也。在前在後，謂行步動止之節。喻，曉也。輔，相也。翼，助也。作記之人更言「記曰」，是古有此記，作記者引之耳。「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唯其人」，皆古記之文。「語使能」一句，是解前記所言。四輔者，案尚書大傳云：「古者天子必有四鄰，前曰疑，後曰丞，左曰輔，右曰弼。天子有問無以對責之疑，可志而不志責之丞，可正而不正責之輔，可揚而不揚責之弼。其爵視卿，其祿視次國之君也。」』○懌，音亦。 仲尼曰：『昔者周公攝政，踐阼而治，抗世子法於伯禽，所以善成王也。聞之曰，為人臣者，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況於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之。』 註：『聞之者，聞之於古也。於讀為「迂」。迂，猶廣也，大也。』黃氏曰：『迂者，迂迴委曲之義。優者，優勝之義也。謂周公迂迴委曲設教，如成王有過撻伯禽之類。』 是故知為人子，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成王幼不能涖阼，以為世子，則無為也。 註：『以為世子，若為世子時。』正義：『成王既無父，今若以成王為世子時，則無為世子之處。』朱氏軾曰：『謂周公以成王幼而為君，前此未嘗習為世子之法也。』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之與成王居， 註：『亦學此禮於成王側。』 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也。君之於世子也，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是故養世子不可不慎也。 註：『處君父之位，覽海內之士，而近不能教其子，則其餘不足觀矣。』○令，力呈反。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齒於學之謂也。 註：『物，猶事也。』故世子齒於學，國人觀之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眾著於君臣之義也。』其三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然而眾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謂之臣，居子與臣之節，所以尊君親親也。故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 註：『學，教。』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世子之謂也。 註：『司，主也。一，一人也。元，大也。良，善也。貞，正也。』正義：『物，猶事也。謂與國人齒讓之一事。三善，謂父子、君臣、長幼。父子天性自然，故云道。君臣以義合，故云義。長幼有等級上下，故云節。父子長幼，親屬易明，故云知。君臣於後始顯，故云著。此世子齒於學，唯在學受業時。若朝會飲食，則各以位之尊卑，諸子職雲「辨其等，正其位」，是也。斯，語辭。父子天性，故云為子。世子於君，雖曰君臣，異於義合，故云謂之臣也。』○學，音效，下同。 周公踐阼。 註：『亦題上事。』 庶子之正於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愛， 王氏引之曰：『謹案：慈，愛也。字通作「子」。謂教之以孝弟睦友慈愛也。』明父子之義，長幼之序。 註：『正者，政也。庶子，司馬之屬，掌國子之倅，為政於公族者。』其朝於公，內朝則東面北上，臣有貴者以齒。 註：『內朝，路寢庭。』其在外朝則以官，司士為之。其在宗廟之中，則如外朝之位，宗人授事，以爵以官。 註：『外朝，路寢門之外庭。司士，亦司馬之屬也。掌羣臣之班，正朝儀之位也。宗人，掌禮及宗廟也。以爵，貴賤異位也。以官，官各有所掌也。若司徒奉牛，司馬奉羊，司空奉豕。』正義：『周禮諸子下大夫二人，屬司馬。公族內朝則西方東面北上，臣有貴者以齒，皆同姓之臣，不得踰越，父兄雖賤而在上，子弟雖貴而處下。若公族在於外朝，與異姓同處，則以官之上下，不復以年齒也。此對路寢庭為外朝；若對庫門外朝，朝士所掌三槐九棘之朝，則此路門外朝［一］亦為內朝也。故玉藻云：「朝於內朝。」宗人，掌禮之官及宗廟授百官之事。以爵者，隨爵之尊卑，貴者在前，賤者在後，又以官之職掌，各供其事。』江氏永曰：『宗廟如外朝之位，謂亦如外朝之以官不以齒，非謂祭與朝同位也。同姓無爵者，皆以昭穆序於阼階之東南，西面北上，昭為一行，穆為一行。同、異姓有爵者，皆以爵序於西階之西南，東面北上。士初立於門西北面，得獻則移而東面北上。』其登餕獻受爵，則以上嗣。 註：『上嗣，君之適長子。以特牲饋食禮言之，受爵，謂上嗣舉奠也。獻，謂舉奠洗爵酌入也。餕，謂宗人遣舉奠盥，祝命之餕也。大夫之嗣無此禮，辟君也。』正義：『初屍未入之前，祝酌奠於鉶南，屍入祭奠不飲，至此乃嗣子舉之。特牲云：「嗣舉奠，盥入，北面再拜稽首。屍執奠，嗣子進受，復位，再拜稽首，屍荅拜。嗣子卒觶拜屍，屍荅拜。」則此經所謂受爵也。特牲又云：「嗣舉奠洗酌入，屍拜受。嗣子荅拜。」則此經所謂獻也。特牲又雲，無算爵之後，禮畢，屍謖而出，宗人遣嗣子及長兄弟相對而餕。所謂餕也。以特牲言之，則先受爵而後獻，獻而後餕，今此先雲餕者，以餕為重。登，謂登堂無事之時，嗣子在堂下。餕時登堂，獻受爵之時亦登堂。』○餕，音俊。 庶子治之，雖有三命，不踰父兄。 註：『治之，治公族之禮也。唯於內朝則然，其餘會聚之事，則與庶姓同。一命齒於鄉里，再命齒於父族，三命不齒。不齒者，特為位，不在父兄行列中。』正義：『「庶子治之」應承前「臣有貴者以齒」之下，簡脫在此。』其公大事則以其喪服之精麤為序，雖於公族之喪亦如之，以次主人。 註：『大事，謂死喪也。其為君雖皆斬衰，序之必以本親也。主人，主喪者。次主人者，主人恆在上，雖有父兄，猶不得下齒。』若公與族燕，則異姓為賓， 註：『同宗無相賓客之道。』膳宰為主人， 註：『君尊，不獻酒。』公與父兄齒， 註：『親親也。』族食，世降一等。 註：『親者稠，疏者希。』正義：『族食，謂與族人燕食也。族人既有親疏，燕食亦隨世降殺也。假令齊衰一年四會食，大功三會食，小功二會食，緦麻一會食，是世降一等也。』江氏永曰：『斬衰本無精麤，此言以其喪服之精麤，據常法本親之五服也。』 其在軍，則守於公禰。 註：『謂從軍者。公禰，行主也。行以遷主。言禰，在外親也。』公若有出疆之政， 註：『謂朝覲會同也。』庶子以公族之無事者守於公宮，正室守大廟， 註：『正室，適子也。大廟，大祖之廟。』諸父守貴宮貴室， 註：『謂守路寢。』王氏引之曰：『釋文作「諸父守貴室」，曰：「本或作守貴宮貴室。」正義皇氏云：「或俗本無貴宮者，定本有貴宮。」謹案：無貴宮者是也。下文「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注曰：「下宮，親廟也。下室，燕寢也。」如貴室上有「貴宮」二字，則鄭必分別釋之。乃注但曰「謂守路寢」，專指貴室言之。猶下注「燕寢」二字專指下室也。再以經文考之，上文「正室守大廟」，注曰：「大廟，大祖之廟。」下文「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然則大廟對下宮言，即是宮之貴者，適子固已守之矣，又何須諸父守貴宮乎？若謂別有貴宮，則諸侯五廟之外，別無他廟也。孔氏不能釐正，後儒不知貴宮二字為經文所無，於是或以貴宮為尊廟，或以為昭廟，或以為若魯公廟，或以為羣公四親廟，皆不考鄭注、釋文而臆為之說也。』諸子諸孫守下宮下室。 註：『下宮，親廟也。下室，燕寢。或言宮，或言廟，通異語。』正義：『公禰，謂遷主載在齊車，隨公行者也。庶子官既從在軍，故守於公齊車之行主也。若庶子不從公行，在國掌其留守，守於公宮者，與下文為總。正室守大廟，各言其別。』五廟之孫，祖廟未毀，雖為庶人，冠取妻必告，死必赴，練祥則告。 註：『赴告於君也。實四廟孫而言五廟者，容顯考為始封子也。』族之相為也，宜弔不弔，宜免不免，有司罰之。至於賵賻承含，皆有正焉。 註：『弔，謂六世以往。免，謂五世。承讀為「贈」，聲之 也。正，正禮也。』釋文：『含，又作「唅」。賵賻唅襚，皆贈喪之物也。車馬曰賵，布帛曰賻，珠玉曰唅，衣服曰襚，總謂之贈。贈，猶送也。』正義：『從六世以至百世，但有弔禮。四世同高祖，有緦麻之親。五世則親盡，但有袒免。』○冠，古亂反。為，於偽反。免，音問，下同。賵，芳鳳反。賻，音附。承，音贈，出注。含，胡闇反。 公族，其有死罪，則磬於甸人。 註：『不於市朝者，隱之也。甸人，掌郊野之官。縣縊殺之曰磬。』盧註：『公族，諸侯同族也。磬，麗繫也。郊外曰甸，去天子城百里內也。不與國人同慮兄弟，故繫之甸人。』其刑罪，則纖剸，亦告於甸人。 註：『纖，讀為『鍼』。鍼，刺也。剸，割也。宮割臏墨劓刖，皆以刀鋸刺割人體也。告，讀為「鞠」。讀書用法曰鞠。』說文：『 ，窮治罪人也。』又云：『 ，截也。字或作「剸」。』廣雅：『剸，斷也。』段氏玉裁曰：『采芑傳曰：「鞫，告也。」謂鞫即告之假借。此告於甸人，亦是假告為鞫也。』公族無宮刑。獄成，有司讞於公，其死罪則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則曰『某之罪在小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於甸人。 註：『宮割，淫刑。成，平也。讞之言白也。辟，亦罪也。宥，寬也。欲寬其罪，出於刑也。又，復也。對，荅也。先者君每言宥則荅之，以將更寬之，至於三，罪定，不復荅，走往刑之，為君之恩無已。』彬謂：讞當作『 』。說文：『議辠也。從水，與灋同意。』公又使人追之，曰『雖然，必赦之。』有司對曰『無及也。』 註：『罪既正，不可宥。乃欲赦之，重刑殺其類也。』反命於公， 註：『白已刑殺。』公素服不舉，為之變，如其倫之喪。無服，親哭之。 註：『素服，於凶事為吉，於吉事為凶，非喪服也。君雖不服臣，卿大夫死，則皮弁錫衰以居。往弔，當事則弁絰，於士蓋疑衰，同姓則緦衰以弔之。今無服者，不往弔也。倫，謂親疏之比也。素服亦皮弁矣。不往弔，為位哭之而已。君於臣，使有司哭之。』盧註：『變飲食，終其月，如其等之喪也。』正義：『素服，衣裳皆素。不舉饌食，為之變其常禮［二］，如其親疏倫輩之喪。身不往弔，無弔服也，乃親自哭之於異姓之廟。』彬案：春秋莊二十年左傳『夫司寇行戮，君為之不舉』，況公族乎！○纖，依注音鍼，之林反。剸，之免反。告，依注作鞠，久六反。讞，魚列反。 公族朝於內朝，內親也，雖有貴者以齒，明父子也。 註：『謂以宗族事會。』正義：『言宗族在內朝，雖貴猶與賤者齒者，欲明父子昭穆之恩故也。』外朝以官，體異姓也。 註：『體，猶連結也。』正義：『外朝主尊別，不得以私恩異。』宗廟之中以爵為位，崇德也。 註：『崇，高也。』正義：『爵以德序，廟中是尊嚴之所，所主在德，故列爵為位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賢也。 註：『官各有能。』登餕受爵以上嗣，尊祖之道也。 註：『上嗣，祖之正統。』正義：『適子是先祖之正體，故使受爵於屍，及升餕屍饌，是尊祖之道理也。』喪紀以服之輕重為序，不奪人親也。 註：『紀，猶事也。』正義：『臣服君皆斬。又以本輕者為下，本重者為上，不計爵尊卑為次序者，是不奪人本親之恩也。』 公與族燕則以齒，而孝弟之道達矣。 註：『以至尊不自異於親之列。』正義：『君上存親而與族人燕，則民有親屬者，豈得相遺棄！此孝弟之道達於下也。』其族食世降一等，親親之殺也。 註：『殺，差也。』戰則守於公禰，孝愛之深也。 註：『行主，君父之象。』正室守太廟，尊宗室而君臣之道著矣。 註：『以其不敢以庶守君所重。』諸父諸兄守貴室，子弟守下室，而讓道達矣。 註：『以其貴者守貴，賤者守賤。上言父子孫，此言兄弟，互相備也。』○殺，色戒反。 五廟之孫，祖廟未毀，雖及庶人，冠取妻必告，死必赴，不忘親也。親未絕而列於庶人，賤無能也。敬弔臨賻賵，睦友之道也。古者庶子之官治而邦國有倫，邦國有倫而眾鄉方矣。 註：『鄉方，言知所鄉。』公族之罪，雖親不以犯有司正術也，所以體百姓也。 註：『犯，猶干也。術，法也。』正義：『國立有司之官，以法齊治一切，今不可以私親之罪而干壞有司之正法。法無二制，與百姓為一體也。』 刑於隱者，不與國人慮兄弟也。弗弔，弗為服，哭於異姓之廟，為忝祖遠之也。素服居外，不聽樂，私喪之也，骨肉之親無絕也。公族無宮刑，不翦其類也。 註：『翦，割截也。』正義：『公族既無宮刑，當髠去其髮，故掌戮雲「髠者使守積」，鄭註：「謂同族不宮者。」是也。』 天子視學，大昕鼓徵，所以警眾也。 註：『早昧爽擊鼓，以召眾也。警，猶起也。周禮凡用樂，大胥以鼓徵學士。』說文：『昕，旦明，日將出也。讀若希。』眾至然後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興秩節祭先師先聖焉。 註：『興，猶舉也。秩，常也。節，猶禮也。使有司攝其事，舉常禮祭先師先聖。不親祭之者，視學觀禮耳，非為彼報也。』有司卒事反命， 註：『告祭畢也。祭畢，天子乃入。』始之養也。 註：『又之養老之處。凡大合樂，必遂養老，是以往焉。言始，始立學也。』正義：『天子視學，謂仲春合舞、季春合樂、仲秋合聲之時也。有司，詩書禮樂之教官也。於時，天子視學在虞庠之中，有司釋奠既畢，天子乃從虞庠入反於國，明日乃之東序而養老，故云始之養也。』王氏懋竑曰：『纂言以始字繼畢事反命而言，謂卒事反命，而始之養老處也。』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焉。 註：『親奠之者，己所有事也。養老東序，則是視學於上庠。三老五更各一人也，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天子以父兄養之，示天下之孝悌也。名以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照明天下者。羣老無數。其禮亡。以鄉飲酒禮言之，席位之處，則三老如賓，五更如介，羣老如眾賓必也。』正義：『蔡邕以更字為叟。叟，老稱。又以三老為三人，五更為五人。』臧氏琳曰：『盧植禮記注曰：「選三公老者為三老，卿大夫之老者為五更，亦參五之也。」漢書禮樂志曰：「養三老五更於辟雍。」李奇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王氏懋竑曰：『釋奠於先老，蒙上有司行事之文，亦命有司釋奠先聖先師。命有司行事而先老則親釋奠。必無此理。』適饌，省醴、養老之珍具， 註：『親視其所有。』遂發詠焉。退脩之，以孝養也。 註：『發詠，謂以樂納之。退脩之，謂既迎而入，獻之以醴，獻畢而樂闋。』正義：『發詠，以大射之禮約之，當納賓之節。按大射賓入及庭，奏肆夏。此養老既尊，故用兩君敵禮，入門即奏肆夏。』江氏永曰：『以鍾鼓奏之而無辭。』○昕，音欣。 反，登歌清廟，既歌而語，以成之也。言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合德音之致，禮之大者也。 註：『反，謂獻羣老畢，皆升就席也。反就席，乃席工於西階上，歌清廟以樂之。既歌，謂樂正告正歌備也。語，談說也。歌備而旅，旅而說父子君臣長幼之道，說合樂之所美，以成其意。鄉射記曰：「古者於旅也語。」』正義：『德音，謂歌清廟之詩。致，謂致極也。』下管象，舞大武，大合眾以事，達有神，興有德也。 註：『象，周武王伐紂之樂也。以管播其聲，又為之舞，皆於堂下。眾，謂所合學士也。達有神，明天授命周家之有神也。興有德，美文王武王有德。師樂為用，前歌後舞。』正君臣之位、貴賤之等焉，而上下之義行矣。 註：『由清廟與武也。』陳用之曰：『明堂位曰：「以禘禮祀周公於太廟，登歌清廟，下管象。」祭統曰：「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仲尼燕居曰：「兩君相見，升歌清廟，下而管象。」則天子之祭祀養老饗諸侯，諸侯相見，魯之嘗禘，皆升歌下管，貴人聲也。歌清廟，示德也。管象，示事也。維清奏象而言文王之典，季札見舞象而言「美哉猶有憾」，則象為文王之詩明矣。』江氏永曰：『管者，匏竹之總名。以管奏象。舞，吹籥秉翟而舞。仲尼燕居云：「下管象武，夏籥序興。」是也。大合眾以事，事即奏象舞武之事。』有司告以樂闋， 註：『闋，終也。告君以歌舞之樂終。此所告者，謂無算樂。』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羣吏曰：『反養老幼於東序。』終之以仁也。 註：『羣吏，鄉遂之官。王於燕之末而命諸侯時朝會在此者，各反養老如此禮，是終其仁心。』 是故聖人之記事也，慮之以大， 註：『謂先本於孝弟之道。』愛之以敬， 註：『謂省其所以養老之具。』王氏引之曰：『上下五之字皆指事言，不應此之字獨指人言，愛疑作「受」字，相似而 也。受者，承也，繼也。謂已慮之以大，又繼之以敬也。』行之以禮， 註：『謂親迎之，如見父兄。』修之以孝養， 註：『謂親獻之薦之。』紀之以義， 註：『謂既歌而語之。』終之以仁。 註：『謂又以命諸侯歸於國，復自行之。』是故古之人一舉事而眾皆知其德之備也。古之君子舉大事必慎其終始，而眾安得不喻焉！兌命曰：『念終始典於學。』 註：『喻，猶曉也。兌當為「說」。說命，書篇名，殷高宗之臣傅說之所作。典，常也。念事之終始常於學。學，禮義之府。』陸菊隱曰：『鼓召學士，釋奠於先聖先師，以明大道之所本，所謂慮之以大也。設三老五更羣老之席位，不敢少有怠忽，所謂愛之以敬也。又適饌省醴發詠，不致傷於質直，所謂行之以禮也。』王氏懋竑曰：『大昕鼓徵，所謂慮之以大也。釋奠於先聖先師先老，所謂愛之以敬也。禮之大者，所謂行之以禮也。上下之義行，所謂紀之以義也。退脩之以孝養，終之以仁。本文原自分明聖人之記事也，以下俱照前文，各有所當，但行之以禮，當在脩之以孝養下，偶倒其文耳。』彬謂：此節總結上文，脩之以孝養，紀之以義，終之以仁，經內已言之。慮之以大，即合德音之致，記文甚明。愛之以敬，行之以禮，即養老設席位，適饌省醴發詠之事。不必如陳、吳、陸諸家所說，依經文次序一一縷分也。○兌，注作『說』，同音悅。 世子之記曰：『朝夕至於大寢之門外，問於內豎曰：「今日安否何如？」 註：『朝夕，朝朝暮夕也。日中又朝。文王之為世子，非禮之制。世子之禮亡，言此存其記。』內豎曰：「今日安。」世子乃有喜色。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世子，世子色憂不滿容。內豎言復初，然後亦復初。朝夕之食上，世子必在視寒煖之節；食下，問所膳，羞必知所進，以命膳宰，然後退。若內豎言疾，則世子親齊玄而養。 註：『色憂，憂淺也。不及文王行不能正履。羞必知所進，必知親所食。親，猶自也。養疾者齊玄，玄冠玄端也。』正義：『玄端，其衣則緇布衣也。端，正也。其制正幅，袂二尺二寸，祛尺二寸。齊必用玄者，玄是陰之色，陰氣靜，齊亦靜，故用玄也。』膳宰之饌必敬視之， 註：『疾者之食齊和，所欲或異。』疾之藥必親嘗之。 註：『試毒味也。』嘗饌善，則世子亦能食； 註：『善，謂多於前。』嘗饌寡，世子亦不能飽。 註：『又不及武王一飯再飯。』以至於復初，然後亦復初。 註：『復，常所服。』○上，時掌反。齊，側皆反。 校勘記 ［一］原 『廟』，據禮記正義改。 ［二］變下原脫『其常禮』三字，據禮記正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