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聘義

此聘義亦多釋聘禮,然聘禮是諸侯使使臣於鄰國,此不盡屬其事,又有聘禮所無者,則亦非專釋聘禮也。後二章與聘義無涉,宜刪之,各詳下文。(卷一○○,頁一一) 聘禮,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貴賤也。 聘禮有「上介一,士介四」,據此文,則聘禮所言乃屬諸侯,此通五等言之,固非專釋聘禮也。禮器雲「諸侯七介,大夫五介」,此雲「侯伯五介,子男三介」,不同者,彼以親行言之,此以使卿出聘言之也。周禮大行人「諸侯七介,子男五介」者,合禮器之說也。又雲「凡諸侯之卿,其禮各下其君二等」者,合聘義之說也,而增以上公九人者,亦因聘義「上公七介」而雲也。(卷一○○,頁一二) 介紹而傳命,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 註疏據周禮司儀兩君相見則交擯,臣聘於君則旅擯,「交擯」謂賓介上下相傳,「旅擯」謂賓與上擯相對而語,然本文但言「介紹傳命」,正不必以周禮糾纏解釋耳。(卷一○○,頁一四) 三讓而後傳命,三讓而後入廟門,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所以致尊讓也。君使士迎於竟,大夫郊勞,君親拜迎於大門之內而廟受,北面拜貺,拜君命之邕,所以致敬也。敬讓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諸侯相接以敬讓,則不相侵陵。 「三讓而後傳命」,聘禮「賓至廟門,主人請事」時是也。「三讓而後入廟門」,讓主人廟受是也,但聘禮無三讓之文。「三揖而後至階,三讓而後升」,聘禮「三揖至於階,三讓,公升二等,賓升西楹西東面」是也。「君使士迎於竟」,聘禮「君使士請事,遂以入竟」是也。「大夫郊勞」,聘禮「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是也。「君親拜迎於大門之內而廟受」,聘禮「賓致命,公左還北鄉」時是也。孔疏此處引聘禮尚未合,今正之。「北面拜貺」,聘禮「公當楣再拜」時是也。(卷一○○,頁一五) 卿為上擯,大夫為承擯,士為紹擯。君親禮賓,賓私面、私覿,致饔餼,還圭璋,賄贈,饗食燕,所以明賓客君臣之義也。 「卿為上擯」三句,聘禮文。「君親禮賓」,聘禮「公拜送醴」是也。「賓私面、私覿」,聘禮「賓覿及賓面如覿幣」是也,但順文勢以「私面」敘「私覿」之前耳。「致瓮餼」以下,皆同聘禮。周禮大行人「上公擯五人,侯伯四人,子男三人」,蓋因聘禮聘義言,諸侯主國待賓客有三擯,故以為王朝待賓客有五人、四人、三人之分,自不足據,然兩義不同,任存其說猶可也。孔氏欲以聘禮聘義紐合周禮,謂擯者五人,則士為紹擯者三人;擯者四人,則士為紹擯者三人;擯者三人,則士為紹擯者一人,此孔氏之禮耳。呂與叔曰:「大行人五人、四人、三人,此王朝迎賓之擯也。諸侯之卿各下其君二等,則主待賓客之擯,上公當三人,侯伯二人,子男一人。」此又執周禮以補聘禮、聘義,亦屬杜撰。(卷一○○,頁一六-一七) 故天子制諸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相厲以禮。使者聘而誤,主君弗親饗「饗」字,原作「享」,依今本改。食也,所以愧厲之也。諸侯相厲以禮,則外不相侵,內不相陵。此天子之所以養諸侯,兵不用而諸侯自為正之具也。 王制云:「諸侯之於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解者謂王制所云「諸侯聘天子」,此晉文襄霸時所制,說見本篇。此所云「諸侯自相聘」是已。然何以適相同?亦有可疑。按:聘禮篇末有「小聘」一節,則前文為「大聘」矣。然皆無比年三年之文,不但無其文,而其義亦別。聘禮篇首雲「君與卿圖事,遂命使者」,記雲「久無事則聘焉」,若然,則非定為比年三年之制可知矣。今聘義之言如此,孰謂禮記之義專釋儀禮之禮乎?(卷一○○,頁一八) 主國待客,出入三積,餼客於舍,五牢之具陳於內,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皆陳於外,乘禽日五雙,群介皆有餼牢,壹食再饗,燕與時賜無數,所以厚重禮也。 「出入三積」句,聘禮無。「五牢之具」、「米三十車」、「禾三十車」、「芻薪倍禾」、「?介皆有餼牢」,同聘禮。「乘禽日五雙」,聘禮記雲「乘禽日如其饔餼之數」,則上賓饔餼五牢,是五雙也。「壹食再饗,燕與羞俶獻無常數」,聘禮文,此亦同。(卷一○○,頁一九) 古之用財者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財如此其厚者,言盡之於禮也。盡之於禮,則內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爾。 藉「厚用財」以為內不陵、外不侵之計,此春秋戰國時人之說,非可訓也,聘禮止此。(卷一○○,頁一九) 聘射之禮,至大禮也。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後禮成,非強有力者弗能行也。故強有力者,將以行禮也。酒清人渴而不敢飲也,肉乾人飢而不敢食也,日莫人倦,齊莊正齊而不敢解惰,以成禮節,以正君臣,以親父子,以和長幼。此眾人之所難,而君子行之,故謂之有行。有行之謂有義,有義之謂勇敢,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能以立義也。所貴於立義者,貴其有行也。所貴於有行者,貴其行禮也。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敢行禮義也。故勇敢強有力者,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外無敵,內順治,此之謂盛德。故聖王之貴,則謂之亂人。刑罰行?勇敢強有力如此也。勇敢強有力而不用之於禮義戰勝,而用之於爭於國,所誅者亂人也。如此則民順治而國安也。 此一章朱仲晦謂鄉射之義,失次在此。徐伯魯因而直改「聘射」聘字為鄉字,皆非也。蓋不知此為後人妄增,其雲「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後禮成,非強有力者弗能行」,乃用禮器「子路為季氏宰」章中語,以言祭者移而言聘射也。又所云「饑渴不敢食飲」,不惟無與於聘,即鄉射亦安有此;不惟無與於鄉射,即大射亦安有此。若然,何必臆斷為錯簡而且改聘字為鄉字乎?此章既與聘義無涉,而其語尤多疵,宜刪之。(卷一○○,頁二○-二一) 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者何也?為玉之寡而?之多與?」孔子曰:「非為?之多,故賤之也,玉之寡,故貴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劌,義也;垂之如隊,禮也;叩之其聲清越以長,其終詘然,樂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達,信也。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珪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曰:「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此一章後人因聘義用圭璋,故書此論玉之文於後,第取其「圭璋特達」句義耳。與燕義之書周禮文於首者正同,雖無大悖,然亦無與聘義,並可刪也。其論玉亦多附會語。(卷一○○,頁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