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昬義
父親醮子,而命之迎,男先於女也。子承命以迎,主人筵几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執鴈入,揖讓升堂,再拜奠鴈,蓋親受之於父母也。降,出御婦車,而?授綏,御輪三周。先俟於門外,婦至,?揖婦以入,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體同尊卑以親之也。
「御輪三周」一句,郊特牲及昏禮皆無之,殊有致。(卷九八,頁一四)
夫禮始於冠,本於昏,重於喪祭,尊於朝聘,和於鄉射,此禮之大體也。
此一段似通論儀禮,豈特釋昏禮之義而已。觀此則謂禮記冠、昏等義釋儀禮冠、昏等禮者,亦可以已矣。(卷九八,頁一五)
厥明,舅姑共饗婦以一獻之禮,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以著代也。
此節較昏禮增「厥明」二字,是也。質明,婦見舅姑,乃昏之次日;厥明,舅姑享婦,乃昏之三日。昏禮:舅姑饗婦,不言厥明,文略也。鄭氏曰:「昏禮不言厥明,此言之者,容大夫以上禮多或異耳。」鄭因昏禮不言厥明,遂疑此為大夫禮,此執油之過。黃叔陽據昏禮反以此「厥明」二字為衍,益妄矣。按:婦初見舅姑在適寢,迨舅姑入室,婦然後饋。厥明,舅姑享婦,又在適寢,故云「舅先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鄭謂降者各還其燕寢,婦見及饋享於適寢,是也。昏禮既同「入室降階」之文,則雖不言厥明而其為厥明,自可知。若共為一日,舅姑方自適寢入室,受婦饋,又出適寢享婦,隨出隨入,何其僕僕?而儀文繁重亦難猝舉,豈必大夫禮多而後為異日者乎?且婦見舅姑,舅姑既醴之,設婦席於戶牖間,薦脯醢又食之。婦饋舅姑,又自餕之。若復饗婦奠酬,一日之間飲食亦何其稠迭?揆之事理,皆有未宜矣。是為二日婦饋舅姑,三日舅姑享婦,士及大夫以上之禮皆然,又何疑乎?(卷九八,頁一七)
是以古者婦人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於公宮;祖廟既毀,教於宗室。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祭之,牲用魚,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婦順也。
昏義之文止此,以下之文與昏義無涉,說詳下。(卷九八,頁二○)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內治,以明章婦順。故天下內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國治。故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職。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是故男教不修,陽事不得,適見於天,日為之食;婦順不修,陰事不得,適見於天,月為之食。是故日食則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職,盪天下之陽事;月食則後素服而修六宮之職,盪天下之陰事。故天子之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後修女教,母道也。故曰:天子之與後,猶父之與母也。故為天王服斬衰,服父之義也;為後服齊衰,服母之義也。
按:昏義雲者,言所以男女成昏之義,為人道之始,故聖王重之,自士至大夫以上皆同,即推之天子,其義要亦不過如此,未有於正昏之外,旁及其嬪嬙之名與其人之數,而可為昏義者也。至於天子之公卿、大夫、元士,則又屬設官之制,尤與昏義風馬牛矣,故曰:宜刪之也。然其立說之謬,則又有不可不辨者。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此王制之文,作者襲取之,而以夫人、嬪、世婦、御妻之數合之,其謬有七:曲禮雲「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初未嘗列其數,而此何以妄取合於王制之官數乎?一謬也。王制「三公九卿」,其數皆奇,取法干陽至九而極,於理或然。至於大夫、元士,亦必三倍之以九而數,此固疑附會矣。若夫女屬乎陰,其數宜偶,至六而極,乃亦取奇與九,豈不失其義乎?二謬也。陽有餘而常伸,陰不足而常詘,今以陰陽之數相偶並勝,三謬也。外庭之官比數於內庭之女則太減,內庭之女比數於外庭之官則太盈,且使內外男女一一配合,先王之法果如是,不涉於戲乎?四謬也。曲禮敘世婦於嬪之前,玉藻亦敘世婦於夫人之後而不及嬪,則是世婦尊於嬪矣,今為嬪九、世婦二十七,五謬也。天子六宮,經傳無明文,諸侯則有三宮矣。春秋書莊公薨於路寢,僖公薨於小寢,及「西宮災」,公羊曰:「路寢,正寢也。西宮,小寢也。」有西宮則有東宮,以是知諸侯有三宮。穀梁曰「甸粟而納之三宮」,祭義曰「卜三宮之夫人」,是蓋因諸侯有三宮,遂附會為天子六宮耳。然後儒謂天子路寢一、小寢五,後之六宮亦大寢一、小寢五,亦皆附會也。據大寢,後居之,其餘小寢五,不知夫人以下作何分居之法?亦有成說否乎?孔氏曰:「後之六宮、九嬪以下分居之,其三夫人雖不分居六宮,亦分主六宮之事。」若然,則三夫人居六宮之外,後亦然,又不止六宮矣。是與其大寢一、小寢五之說,亦相矛盾,卒使人紛紛無定說,六謬也。既曰「後立六宮」,又以天子立六官對之,尤屬無理。宮者,宮寢之名,猶可曰後夫人以下所分處之地,作成語云爾。若六官者,謂即周禮天地四時之六官耶?則九卿中已有之,既為重迭,且安得以卿居三公之上,而與上六宮分處之義亦絕不侔。謂非周禮天地四時之六官耶?則既不詳其名,虛而無著。又六宮系分處後夫人以下,可為成語,若以六官為成語,亦可分處三公以下乎?七謬也。且此七謬又以謬而傳謬焉,一傳於大戴記盛德篇,再傳於周禮,三傳於古文尚書周官篇,皆偽書也。大戴記襲此「六官」二字,而以周制「司徒」「司馬」「司空」之三公,加「冢宰」「宗伯」「司寇」以實之,分配為道、德、仁、聖、義,禮是也。其所謂盛德篇者,即取此節結句「此之謂盛德也」。周禮又襲大戴記六官之名,而以道德仁聖義禮,易為天地四時是也。周官又襲周禮六官之名,而增以三公三孤於前是也。噫!古制湮沒,經學荒蕪,萬古傳謬種之書,千秋鮮具眼之士,可慨也夫!(卷九八,頁二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