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間傳

間字未詳,鄭氏謂:喪服之間輕重所宜,以間為「平聲」。吳幼清謂:當讀如間廁之間,儀禮喪服正經自有正傳,此篇非正傳,而廁於喪服之正傳,以間字為「去聲」。鄭說猶近之,吳說其鑿。篇中言哀之發於容體、聲音、言語、飲食、居處,凡五段,其格制雖本於荀子禮論,而辨別喪服倫等,細密周詳,較荀本但以吉凶憂愉分別為說者,不殊霄壤,於此見古人亦脫胎舊文,其妙如此。此篇立說較喪服傳、雜記、喪大記諸篇為嚴,立訓垂致,寧嚴毋寬,君子有取焉。今於下文諸篇細為較論,以見異同,學者詳之。(卷九五,頁一) 斬衰何以服苴?苴,惡貌也,所以首其內而見諸外也。斬衰貌若苴,齊衰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緦麻容貌可也。此哀之發於容體者也。 首,猶先也。若苴與若枲為一類,若止與容貌為一類。若止謂不為容,若休止之狀。小功緦則容貌可也。(卷九五,頁三) 斬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齊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哭,三曲而偯;小功緦麻,哀容也。此哀之發於聲音者也。 「偯」,鄭氏謂「聲余從容」,是。陳可大謂「餘聲之委曲」,仍粘帶上三曲為說,非也。哀容謂哭時但為哀容可也,正對映上容貌字,彼言平時,此言當禮節時也。孔氏謂「哀聲從容」,以容貌之容為從容之容,即用鄭解偯字之說,非也。觀此文「往而不反」、「而反」為一類,「三曲而偯」、「哀容」為一類,則上節「若止」與「容貌」為一類可知矣。按:上兩節所言容體聲音,此亦據行文寫意法如此,不必油。父母之喪,其容與聲果有別乎?三曲而偯,豈必真有曲折之數所可法者耶?(卷九五,頁四) 斬衰,唯而不對;齊衰,對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議;小功緦麻,議而不及樂。此哀之發於言語者也。 雜記下云:「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問。」此以雜記之對為斬衰不對,惟可以「唯」,以雜記之言為齊衰不言,惟可以「對」,較雜記為嚴且有分別。作此篇者必在雜記後,何以知之?以雜記不分斬齊,而此分之,且其說較嚴也。孔氏謂雜記之對,對有服之親;間傳之對,對疏遠賓客。雜記之言,言己事;間傳之言,言他事。皆武斷曲說。或謂:間傳為人君喪禮,雜記為士大夫喪禮者,尤謬。大抵古人立說各有其義,後人豈可妄為附會而同之?且此兩篇所記言語之節,亦類寫意法,親喪固所自盡,第存其訓說,任人擇用可矣,非必如衣服飲食之不可稍有踰越也。解者油之,便失。(卷九五,頁四-五) 斬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緦麻,再不食;士與斂焉,則壹不食。故父母之喪,既殯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齊衰之喪,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大功之喪,不食醯醬;小功緦麻,不飲醴酒。此哀之發於飲食者也。 喪大記雲「期之喪三不食,五月三月之喪壹不食,再不食,可也。」喪大記言「期」,此「齊衰」,承「斬衰」而言,則是為母也,自應不同。惟喪大記謂小功再不食,緦麻壹不食,此謂緦麻亦再不食,較嚴。士與斂焉則壹不食,是插敘法,易喪大記之「緦麻壹不食」者而別以「士與斂」補之,妙絕。(卷九五,頁五-六)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疏食水飲,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醬;中月而禫,禫而飲醴酒。始飲酒者先飲醴酒,始食肉者先食干肉。 喪大記雲「練而食菜果,食菜以醯醬」,此雲「大祥有醯醬」,較嚴。喪大記雲「祥而食肉」,此不言食肉之期者,其在祥之後、禫之前與?他篇或謂二十五月禫,或謂二十六月禫,此言大祥中月,謂間一月,是二十七月也,亦較他篇為嚴而義自正,說詳檀弓「孟獻子禫」章。此言初喪以後飲食之節。(卷九五,頁七) 父母之喪,居倚盧,寢苦枕塊,不稅絰帶;齊衰之喪,居堊室,芐翦不納;大功之喪,寢有席;小功緦麻,床可也。此哀之發於居處者也。 芐,爾雅說文皆謂「地黃」,則以其苗可為席也,鄭氏獨謂「蒲苹」,不知何據,恐亦以蒲可為席而附會耳。(卷九五,頁八) 父母之喪,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納,期而小祥,居堊室,寢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復寢。中月而禫,禫而床。 喪服傳雲「既練,舍外寢」,此雲「小祥,居堊室」;喪服傳雲「既虞,寢有席」,此雲「小祥,寢有席」,皆較喪服傳為嚴義自正。陸農師謂傳「寢有席」為天子,此為大夫士,未然,儀禮乃大夫士禮也。此言初喪以後居處之節。(卷九五,頁八-九) 斬衰三升;齊衰四升、五升、六升;大功七升、八升、九升;小功十升、十一升、十二升;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此哀之發於服者也。 儀禮喪服記云:「衰三升,三升有半。齊衰四升,大功八升、若九升,小功十升、若十一升。」此於喪服記斬衰少「三升有半」,齊衰多「二等」,大功小功多「一等」,蓋本喪服記為說而排次之,稍涉附會。鄭氏以降,正義三者配合,尤非,說詳喪服記。(卷九五,頁一○-一一) 斬衰三升,既虞卒哭,受以成布六升、冠七升;為母疏衰四升,受以成布七升、冠八升。去麻服葛,葛帶三重。期而小祥,練冠縓緣,要絰不除,男子除乎首,婦人除乎帶。男子何為除乎首也?婦人何為除乎帶也?男子重首,婦人重帶,除服者先重者,易服者易輕者。又期而大祥,素縞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纖,無所不佩。 按:檀弓雲「練,練衣,黃里縓緣」,此雲「練冠縓緣」,彼言衣,此言冠也。又縓只是一染之色,為淺赤黃色,註疏謂「淺絳色」,則是三染之纁矣。說詳檀弓。所以來郝仲輿「縓緣近於列采,無乃太驟」之疑也。大祥麻衣,鄭氏謂「十五升布深衣」,蓋以雜記雲「朝服十五升」,此大祥之祭,既著朝服,則麻衣粗細當與朝服同,是已。又曰:「謂之麻者,純用布,無采飾。」孔氏曰:「麻亦未有采,緣哀情未忘,更反服微凶的服。」按:小祥練衣,雖縓緣仍著衰,至大祥脫衰著細麻布深衣,至禫而纖,則用帛矣。除殺之節井然,蓋既脫衰著深衣,不應更有采飾,與小祥練衣之縓緣,又自不同。鄭孔未悉其由,又誤以縓緣為采色,故多為此迂曲之辭耳。此言初喪以後衣服之節,「易服者易輕者」,因「除服帶」說出,為下文作起,至末皆明此義。(卷九五,頁一三) 易服者何?為易輕者也。斬衰之喪,既虞卒哭,遭齊衰之喪,輕者包,重者特。既練,遭大功之喪,麻葛重。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 「輕者包」,孔氏曰:「言斬衰受服之時,遭齊衰初喪,男子輕要,得著齊衰要帶,而兼包斬衰之帶。若婦人輕首,得著齊衰首絰,而包斬衰之絰,故曰輕者包。」此說是。「重者特」,鄭氏曰:「重者宜主於尊,謂男子之絰、婦人之帶,特其葛不變之也。」孔氏曰:「男重首,特皋斬衰之絰;婦人重要,特留斬衰要絰。」按:鄭謂特其葛,不變,誤也。男子斬衰,既虞卒哭,首易葛絰;婦人不葛帶,要帶仍麻,何為並言葛乎?疏又不分麻葛,亦混。蓋重者、特者,男子重首,特其葛不變;婦人重要,特其麻不變也。徐伯魯曰:「男子輕要,則系齊衰之帶,而兼系斬衰之帶。婦人輕首,則著齊衰之絰,而兼斬衰之絰。故云輕者包。」按:豈有男、婦系二帶、著二絰之理?此說誤世尤甚,不可不辨。陳可大曰:「疏『斬衰既練,男子惟有要絰,婦人惟有首絰』,是單也。今遭大功之喪,男子首空,著大功麻絰,又以大功麻帶易練之葛絰,是重麻也。至大功既虞卒哭,男子帶以練之故葛帶,首著期之葛絰;婦人絰其練之故葛絰,著期之葛帶。」又曰:「疏言『期之葛絰』『期之葛帶』,謂『粗細與期同』,其實是大功葛絰葛帶也。」按:謂期即大功,本孔顈達正義釋鄭注語,今陳氏又以之釋疏語也。此是。郝仲輿曰:「斬衰及期既練,男絰女帶,重者已除,獨存男帶女絰之葛輕者,而又遭大功不斷本之麻,則首以麻易練冠,要以麻易葛帶,終算還服故葛,故曰麻也,葛重也。」按:此說麻易葛帶,則單指男而遺女矣。蓋既雲女帶已除,安復有帶乎?此欲與註疏立異而誤者,故前列注語以見之。孔氏曰:「麻葛兼服之者,即前文輕者包、重者特之義。今齊衰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易換輕者,男子則大功麻帶易齊衰之葛帶,其首猶齊衰葛絰,是首有葛要有麻,故云麻葛兼服之,兼服之文據男子也。婦人則首服大功之麻絰,要服齊衰之麻帶,上下俱麻,不得雲麻葛兼服之也。」按:註疏既謂兼服之文不包婦人,下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又謂包男子婦人,恐記文不當若此參差。蓋男子首葛要麻,固可謂之兼服,婦人要麻不易而首葛可易,則首既常服葛,今又服麻,亦可謂之兼服也,不得以辭害意義。斬衰之葛與齊衰之麻同,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與喪服「服」字,原誤作「記」,今徑改。小記同。多大功之葛與小功之麻同,小功之葛與緦之麻同,似稍混。何則?服問云:「緦之麻不變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變大功之葛。」則不為同矣。注因服問「大功之殤長、中」補其說,然本文既無明言,且殤長、中亦得變三年之葛,豈特得變大小功之葛而已耶?兼服之服重者則易輕者也,男子重首而輕要,婦人重要而輕首,輕要故易要,輕首故易首,所謂服重者,則易輕者也。前已有「易服者,何為易輕者也」一節,此又言之者,所以明兼服之義也。其所以明之者,恐人疑易服不可謂之兼服也。易則兼以麻易葛,即可謂之麻葛兼服,不必定是服麻又服葛而後謂之「兼服」也。則上節齊衰之喪既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者,包男、婦而言可見矣。記文正明此,註疏自不察耳。且若依註疏,但解「服重則易輕」之義,而不解「服重則易輕為兼服」之義,則是仍與上輕者包、重者特無別,不為重複乎?(卷九五,頁一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