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坊記
程正叔曰:「坊記,觀其引『論語曰』,則不可以為孔子之言。」石樑王氏曰:「既是子云,又有論語曰,不應孔子自言。」按:仲尼燕居、孔子閒居兩篇辭旨多謬,然辨其非孔子之言者絕少。此篇固非孔子之言,然頗不詭於聖人之道,不必以其非孔子之言,而遂少之也。凡古書多稱「子曰」、「子云」者,不必是冒竊孔子。子為男子美稱,周秦間人多稱之。又弟子錄其師說,亦稱「子曰」。此篇作者使果欲冒竊孔子,必不復引論語以顯其弊竇矣。而後人又豈必待其引論語,然後知其非孔子之言矣。此儒家之諸子,義理嚴正,而作者貫穿諸禮於胸中,以議論出之,頗具精能。共章法變化,不拘一轍;段落若斷若連,洵先秦妙筆也。惟引經多不類,然亦見古人胸有別解,不易使人測識,無事深求。若鄭氏率改經義,以遷就之,則無謂甚矣。(卷八五,頁一-二)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坊德,據疏謂「坊德之失,蓋作者不欲與淫慾為排偶故耳」,然終似歇後。命以坊欲,陸農師謂如孟子所謂「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此說固直捷,然如此解命,是與君子坊民義不甚協,不若且從注謂「教命」也。(卷八五,頁三)
子云:「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故聖人之制富貴也,使民富不足以驕,貧不至於約,貴不慊「慊」字,原作「嫌」,依今本改。於上,故亂益亡。」
「慊」宜與孟子「行有不慊於心」之「慊」同,謂「滿足」也。(卷八五,頁四)
子云:「貧而好樂,富而好禮,眾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詩云:『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故制:國不過千乘,都城不過百雉,家富不過百乘。以此坊民,諸侯猶有畔者。」
好樂,「好」字非,衍。樂音岳。論語云:「貧而樂,富而好禮。」此孔子原文也,此雲「貧而好樂,富而好禮」,此後來文士本舊文而易以新義也,取樂禮相對,然言好樂則樂,洛。字義亦在內,猶孟子云「獨樂樂」,此寫意法也。史記仲尼弟子傳雲「貧而樂道」,以對好禮,則板實矣。千乘,鄭氏曰:「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車一乘,此兵賦之法也。成國之賦千乘。」按:此本司馬法說,馬融解論語亦同。是以千乘為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此皆信周禮而不信孟子、王制者,然周禮「公五百里,侯四百里」,皆過於千乘,亦不合矣。惟包咸曰:「千乘之國,百里之國也。古者井田:方里為井,十井為乘,百里之國適千乘也。」此說是。按:雲千乘者,以開方萬里之法推之,甚言之也。百雉,鄭氏曰:「高一丈、長三丈為雉,百雉為長三百丈、方五百步。」據疏謂此本古周禮、左氏說。杜預曰:「方丈曰堵,三堵曰雉,一雉之牆長三丈、高一丈。」亦同此,是也。鄭又按:定十二年公羊曰:「雉者何?五板而堵,五堵而雉。」何休曰:「八尺曰板,堵凡四十尺。五堵二百尺,百雉二萬尺。若是則為長二十丈,三千三百三十三步。」公羊何休之說不可從。按:此雲家富不過百乘,而孟子云千乘之家者何?蓋孟子謂天子之卿,此謂諸侯之卿也。然天子之卿受地視侯,亦祗食采地百里,而謂之千乘者,亦甚言之也。諸侯之卿,其采地當益少,而謂之百乘者,亦甚言之也。其後諸侯地方廣大,其卿應得有百里,故左傳雲「唯卿備百邑」,是地方百里也,如是乃實為百乘之家矣。百里為百乘,此以開方千里言也,然則後世諸侯之卿,實同天子之卿,若以開方萬里言之,蓋亦可稱千乘雲。孔疏未明,故及之。(卷八五,頁五-七)
子云:「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家無二主,尊無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別也。春秋不稱楚、越之王喪。禮,君不稱天,大夫不稱君,恐民之惑也。詩云:『相彼盍旦,尚猶患之。』」
以楚越僭王,故不書葬。陳可大謂「夷之也」,非。(卷八五,頁七)
子云:「君不與同姓同車,與異姓同車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猶得同姓以弒其君。」
此謂「君不「不」字原敓,今補。與同姓同車」,以其俱為先王先公子孫,有可承繼之勢。如與之同車,則疑有嫌。若異姓或與同車則無嫌,但不可同服耳。別嫌同姓如此,而同姓猶有弒其君者。記文之意主同姓言,故以異姓可同車襯起同姓不可同車之義,異姓只是帶言,不可油。陳可大曰:「不同車,遠害也。纂弒之禍常起於同姓,故與異姓同車則不嫌。」按:篡弒之禍未嘗皆同姓也,且其說是謂恐同姓弒君於車,故不與同車以遠害。然即同姓弒君,何嘗定於車耶?可謂瞽說。記文同車、不同車及同服,皆寫意法,總不必油,說見下章「於父之執」下。(卷八五,頁八-九)
子云:「君子辭貴不辭賤,辭富不辭貧,則亂益亡。故君子與其使食浮於人也,寧使人浮於食。」
「君子辭貴不辭賤」二句本孟子「辭尊居卑,辭富居貧」來,然富貴可辭,貧賤本無可辭,而雲不辭者,蓋以一有辭貧賤之心,遇非道之富貴便不能辭矣,其言甚警動而敏妙。孔子嘗為委吏乘田,豈非人浮於食乎?此二語從孟子生來。此一段名言,可感。(卷八五,頁九-一○)
子云:「觴酒豆肉,讓而受惡,民猶犯齒。衽席之上,讓而坐下,民猶犯貴。朝廷之位,讓而就賤,民猶犯君。詩云:『民之無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讓,至於已斯亡。』」
詩所言之爵,自謂爵祿之爵。陳可大獨從嚴氏作「酒器」解,既非詩義,且作酒器解固切觴酒豆肉一條,作爵祿解,亦切朝廷之位一條,又何必去此取彼?(卷八五,頁一○)
子云:「利祿,先死者而後生者,則民不偝;先亡者而後存者,則民可以托。詩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猶偝死而號無告。」
死、亡皆謂「為國而死亡者」,古人多如此並言,不嫌其復。中庸亦云「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大?死生據其人而言,亡存據在我視其人而言耳。孔氏以亡為「為國出亡在外者」,按:為國出亡,此事甚鮮,何必舉以為言,且下引詩云「先君」及雲「偝死」皆承死亡言,而無涉出亡也。若中庸所謂亡,亦可雲出亡乎?(卷八五,頁一一-一二)
子云:「有國家者貴人而賤祿,則民興讓;尚技而賤車,則民興藝。故君子約言,小人先言。」
技,猶秦誓「人之有技」之「技」。車,「車服以庸」之「車」。「故君子」以下,不與上義關聯,古文多如此,不必強為之說。(卷八五,頁一二)
子云:「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下不天上施,以則亂也。故君子信讓以?百姓,則民之報禮重。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則犯也」,當如註疏作「民犯上」解。方性夫謂事或妄行而失其所守,陸農師謂順民而無犯,皆迂折。蓋因此句屬在上者言,故為此解,豈知坊記全篇多參差散脫,何必如是排整乎?(卷八五,頁一三)
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不爭。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怨益亡。詩云:『爾卜爾筮,履無咎言。』」
詩以「體」字為「履」字,乃語音訛。石樑王氏曰:「鄭箋詩既以體為卦兆之體,何故於此曲附履字之訛?」(卷八五,頁一四)
子云:「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則民讓善。詩云:『考卜惟王,度是鎬京。惟龜正之,武王成之。』」
「善則稱人,過則稱己」,凡三述之,所謂三嘆者與?文有詩意,甚奇,惟引詩皆不協。(卷八五,頁一五)
子云:「善則稱親,過則稱己,則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紂,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紂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
三嘆之餘,又益以君、親二義,共成五章,文法迤邐,辭氣悠揚,全法三百篇。(卷八五,頁一六)
子云:「睦於父母之黨,可謂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詩云:『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愈。』」
讀渭陽之詩,見睦於母黨之義焉,但較父黨為輕,故下祗言「合族」。(卷八五,頁一七)
子云:「於父之執,可以乘其車,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廣孝也。」
車與衣是寫意法,非實也。觀可以、不可以文法,便見大?。謂稍遠則可,逼近則不可耳。不然,豈必有父執之車與衣,而詔其乘之,戒其勿衣之哉?如此亦可知前章同車、不同車之說矣。(卷八五,頁一八)
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
服勞奉事曰養,論語云「至於犬馬,皆能有養」,謂犬馬皆能養人也。此雲「小人皆能養其親」,但變舊文之以畜比人者。雖以畜比小人,然是以畜比子,故自無妨為小人比君子,而語義正同。彼解論語為人養犬馬者,語義便不類矣,且以畜比親,尤大謬無理。(卷八五,頁一九)
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書云:『厥辟不辟,忝厥祖。』」
父子不同位,謂生不共席,死殊昭穆,然則祖可同也。引書似不切而殊妙。(卷八五,頁一九)
子云:「父母在,不稱老,言孝不言慈。閨門之內,戲而不嘆。君子以此坊民,民猶薄於孝而厚於慈。」
不言慈,恐嫌望親慈己也,純乎寫意。戲而不嘆,已畫出一老萊子。薄於孝,厚於慈,可謂善罵世人,然「厚於慈」之慈亦非慈也,溺愛而己矣。(卷八五,頁二○)
子云:「長民者,朝廷敬老,則民作孝。」
言長民者,於朝廷之上敬老,則民作孝矣。長民以人言,朝廷以地言。或謂「朝廷」二字衍,謬。(卷八五,頁二○)
子云:「祭祀之有屍也,宗廟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廟,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
雙引經易「坊」字為「示」,字法皆變。(卷八五,頁二一)
子云:「七日戒,三日齊,承一人焉以為屍,過之者趨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民不淫也。屍飲三,眾賓飲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觀乎室,堂下觀乎上。詩云:『禮儀卒度,笑語卒獲。』」
曲禮雲「為君屍者,大夫士見之則下之」,今雲「過之者趨走」,此文家點染法。禮運云:「元酒在室,醴醆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今去「元酒」與「在戶」,合兩句為一,曰「醴酒在室」,此文家剪裁法。屍飲一,君飲一;屍飲二,後飲二,屍飲三,賓飲一。今言上下之義,故獨舉屍「三」賓「一」為言,此文家斷製法。禮器雲「血毛詔於室,羹定詔於堂」,郊特牲雲「詔祝於室,坐屍於堂」,又雲「升首於室」,今雲「堂上觀乎室,堂下觀乎上」,此文家避實就虛法。(卷八五,頁二二)
子云:「賓禮每進以讓,喪禮每加以遠。浴於中溜,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示遠也。殷人吊於壙,周人吊於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以此坊民,諸侯猶有薨而不葬者。」
二章皆本檀弓為言。不葬,非不葬也,猶公羊所謂「渴葬」,不能葬之類與?(卷八五,頁二三)
子云:「升自客階,受吊於賓位,教民追孝也。未沒喪,不稱君,示民不爭也。故魯春秋記晉喪曰:殺其君之子奚齊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猶有弒其父者。」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長,示民不貳也。故君子有君不謀仕,惟卜之日稱二君。喪父三年,喪君三年,示民不疑也。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財也,示民有上下也。故天子四海之內無客禮,莫敢為主焉。故君適其臣,升自阼階,即位於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饋獻不及車馬,示民不敢專也。以此坊民,民猶忘其親而貳其君。」
推事父母之道以事君,推事兄之道以事長,則臣不敢貳於其君,幼不敢貳於其長,所以示民不貳也。故君子既有君而事之,不得更謀他國之仕,惟卜仕之日君臣未定,乃得稱二君耳。鄭以「貳」為「副貳」,以「二」字為「貳」字,皆鑿。不敢有其身,即曲禮「不許友以死」之義,既變板實為空靈,又泯其近遊俠之弊,妙絕。(卷八五,頁二四-二五)
子云:「禮之先幣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後祿也。先財而後禮,則民利;無辭而行情,則民爭。故君子於有饋者,弗能見則不視其饋。易曰:『不耕穫,不菑畬,凶。』以此坊民,民猶貴祿而賤行。」
弗能見,鄭氏謂「受饋者有疾」,非是。蓋謂饋者之弗能先以禮來見也,即禮先幣帛之意,此言敵者,若大夫賜士,不來見亦受,如陽貨歸孔子豚是也。然儲子不來見孟子,孟子受之而不報,其又以不報示異與?易曰「則利有攸往」,此曰「凶」,此誤引經之大者。(卷八五,頁二七)
子云:「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云:『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穧,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以此坊民,民猶忘義而爭利,以亡其身。」
王制云:「大夫無故不殺牛羊,士無故不殺犬豕。」此雲「不坐」,猶不殺之意,亦寫意法。(卷八五,頁二九)
子云:「夫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別,使民無嫌,以為民紀者也。故男女無媒不交,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別也。詩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居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蓻麻如之何?橫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以此坊民,民猶有自獻其身。」
此章引經在言坊民之後,法又變。其詩,若依齊風,則易「析薪」二字為「伐柯」二字,若依豳風,則「伐柯如之何」四句多二「之」字。(卷八五,頁二九)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妄不知其姓,則卜之。以此坊民,魯春秋猶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
此章即引經以言坊民,法又變。(卷八五,頁三○)
子云:「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陽侯猶殺繆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
此章謂自古後夫人之禮,凡非祭祀獻屍則男女不交爵。其後諸侯與鄰國之君相會大饗,命夫人出祼獻相交爵,於是有陽侯殺繆侯而竊夫人之事,故大饗廢夫人之禮矣。洵乎禮非祭,男女不得交爵也,其義如此。鄭氏曰:「陽侯、繆侯,同姓也,其國未聞。」孔氏曰:「陽侯以前,大饗,夫人出饗鄰國之君,得有男女交爵。此雲非祭男女不交爵者,謂侯伯子男大夫士,若王於上公及上公相饗後,與夫人亦男女交爵。」又曰:「其同姓上公,則後與夫人親祼獻拜送,若異姓上公使人攝祼,則繆侯所饗,蓋同姓也。」凡此皆鄭、孔惑於周禮而妄為之說也。內宰云:「大祭祀,後祼獻,則贊,瑤爵亦如之,凡賓客之祼獻、瑤爵皆贊。」是王者非祭亦男女交爵,而與記文「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之說違。故其謂陽侯繆侯為上公,而以非祭男女不交爵之禮屬之「諸侯以下」也。然終以記文有此說,不能顯背,於是為同姓異姓之說,又附會大宗伯「有大賓客,則攝以載祼」之文,謂同姓行此禮,異姓則使人攝。意欲以記文之記為若獨詔異姓者然,故又以陽侯、繆侯為同姓也。按:禮後夫人惟祭裸獻,無祼獻賓客之事,周禮之說必不可用,而記文之說固足征也。記文本謂禮非祭,男女不交爵,今乃謂「王與上公大饗,男女交爵」,則是非祭男女得交爵矣。不使記文前後之義自相背違乎?又王與上公男女得交爵,而諸侯以下男女不得交爵,則禮行不自上始矣,其可乎?且其既雲陽侯繆侯「其國未聞」,又何以知其為上公而同姓乎?謬皆因妄執周禮之故,勘破之,正不直一笑耳。?種種(卷八五,頁三○-三一)
子云:「好德如好色,諸侯不下漁色,故君子遠色以為民紀,故男女授受於親,御婦人則進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與同席而坐。寡婦不夜哭。婦人疾,問之不問其疾。以此坊民,民猶淫泆而亂於族。」
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今去未見之義,而但云好德如好色,此正剪裁法,而鄭氏曰:「此句似不足」,何耶?(卷八五,頁三三)
子云:「昏禮,?親迎,見於舅姑,舅姑承子以授?,恐事之違也。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
?稱妻父母亦曰「舅姑」,其稱最古,後人鮮知。蓋謂我舅者謂之「甥」,?稱妻父母為舅姑,所以稱?為甥也,見孟子「帝館甥於貳室」。惜爾雅稱妻父母為「外舅」「外姑」,多此一外字耳。若後世稱外父、外母,加以外字則可,然父母又非所宜稱也。婦於夫之父母止稱舅姑,夫於妻之父母反父母之耶?或謂父之姊妹曰「姑」,母之兄弟曰「舅」,如此則何以別?不知古人樸質,重稱皆無礙。爾雅雲姑之子、舅之子、妻之昆弟、姊妹之夫皆為「甥」,是也。(卷八五,頁三三-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