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郊特牲

此篇立義多醇正,而文氣亦古,禮器多本此,詳篇內。則作者之時代亦約略可知矣。篇中述「冠」「昏」之義兩章,記後有冠義昏義兩篇,說者謂此兩章本於後兩篇,今誤在此,不知後兩篇皆掇拾此兩章而為之,其所增者,義多蹖駁,絕不相類,明者當自知之。(卷四六,頁一)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天子適諸侯,諸侯膳以犢;諸侯適天子,天子賜之禮大牢,貴誠之義也。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孔氏謂此以郊祭名篇。先儒說「郊」,其義有二:鄭氏以為「天有六天,丘郊各異」,王氏難鄭以「天體無二,郊即圜丘,圜丘即郊」,此鄭王二家之大旨也。愚按:鄭說皆本周禮及緯書。周禮如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則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之類是也。緯書如「紫微宮為天帝。太微宮有五帝座星:青帝曰靈威仰,赤帝曰赤熪怒,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汴光紀,黃帝曰含樞紐」之類是也。故鄭謂:「冬至,祀於圜丘者,天皇六帝也。夏至,祀於南郊者,感生帝也。五時迎氣者,五天帝也。感生帝別於四帝,是有六天。」後儒因謂:「凡祭之數,圜丘與郊,二;五時迎氣,五;通為七;九月大饗,八;雩祭,九;是有九祭也。」嗚呼!天何如是之多?祭何如是之數耶?自古惟冬至祀天於南郊,下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是也。周禮「圜丘」之名,蓋不可信。此外惟孟春祈縠亦名郊,止此二郊而巳。說詳下「郊之用辛也」下。至於經傳或稱帝,或稱上帝者,皆天也。若周禮稱天曰「昊天上帝」,曰「天神」,曰「大神」;緯書稱天曰「天皇大帝」,曰「紫微大帝」,曰「北極耀」,曰「魄寶」,皆不經之說也。五帝之名,詩書無之,始見於月令,為大皞、炎帝、少皞、顓頊、黃帝。後儒以周禮為五天帝,因謂月令為五人帝,馬、賈、王之徒則以周禮同月令,皆為人帝,不主天帝之說。夫月令「迎四時於四郊」,亦止言「迎時」不言「迎帝」。自周禮有「兆五帝於四郊」之文,而鄭氏遂附會以為「迎帝」焉;以及周禮言「祀五帝」等,諸「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緯書「靈威仰」「赤熪怒」諸名,亦皆不經之說也。凡此皆不辨可知其妄矣。第鄭謂「六天郊丘異祭」,王謂「一天郊丘同祭」,即無論有識者,亦知是王而非鄭。然而當日王之難鄭,終不足以盡折其非,而後世之儒又多持依違兩可之見者何也?則皆以周禮一書誤之也。鄭倚周禮為經,得以陰用其緯書之邪說。當西漢之末,讖緯盛行,周禮亦顯於其際,安知周禮之「五帝」非即如緯書所云乎?則周禮幾何而不同於緯書也。而王主月令「五人帝」之說,按之周禮自為不合,乃不能明言周禮之偽,而其雲「郊丘同祭」,仍惑於周禮為說,此非王之難鄭,終不足以盡折其非者乎?歷視宋儒所說,如劉執中謂鄭「天有六」為誤。又謂周禮「五帝」為正經。唐與政謂肅謂:「迎氣、明堂皆祭人帝。」若是,則周禮「煙祀五帝」皆非「祭天」可也。陳用之謂:「肅合郊、丘而一,則是以五帝為人帝,則非有天地則有五方,有五方則有五帝,果以月令五人帝為五帝,則前此豈無司四時者乎?」此皆執周禮以伸王者。陸農師謂:「合鄭、王而以理折之,天固有六,而祭寔無異。」此祖述鄭說而以示為鄭王調停者,其識尤陋,此非後世之儒多持依違兩可之見者乎?故曰:「皆周禮一書誤之也。」禮器郊特牲各自為書,輯記者偶萃為一處,又適敘禮器於郊特牲之前耳。其實作禮器者在郊特牲之後,何以見之?禮器分別「大小」「多少」等義,皆摭拾諸禮文為之。其雲「祭天特牲。天子適諸侯,諸侯膳以犢」,及「大路繁纓一就,次路繁纓七就」,皆取郊特牲之文而小變之者。鄭氏於此節曰:「此以小為貴也。」孔氏曰:「郊特牲文承禮器之下,覆說以小為貴之事。」鄭氏又於「大路繁纓」節曰:「此因上說以少為貴者。」嗟乎!禮記四十九篇,果為一人之作乎?其在前者,果其人之前作;在後者,果其人之後作乎?甚可嗤也!此節本文明言「貴誠」,其無「貴小之意」;「大路繁纓」節是說「尊卑之制」,亦並無「貴少之意」。今悉外本文而遠承前篇立說,亦可謂:「固哉!為禮矣。」(卷四六,頁四-七) 大路繁纓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孰,至敬不饗味而貴氣臭也。諸侯為賓,灌用郁鬯,灌用臭也。大饗,尚腶修而已矣。 說見上。鄭氏以禮器「次路七就」「七」字為誤,不知禮器取此也,而其或小變之,或字誤,均未可知,余詳禮器。「郊血」四句,及「諸侯為賓」二句,皆言「不饗味而貴氣臭」之義,其文亦錯落渾古。禮器以「郊血」四句,言「禮之近人情者,非其至」;以「諸侯為賓」二句,言「禮之以少為貴」,則禮器之取此明矣。孫文融曰:「腶修非氣臭,但不極味。言尚此,則此外皆饗其臭耳。」此論甚細。鄭氏釋為「亦不享味」,諸家皆混承之非是。(卷四六,頁九) 大饗,君三重席而酢焉。三獻之介,君專席而酢焉。此降尊以就卑也。 陳用之謂:「周禮,天子之席不過三重,諸侯之席止於二重,則國君之席三重者,是殷之制。」如其說,則殷禮反文於周禮耶!「三獻之介」,大夫也。「君專席而酢」,則大夫亦應是專席。禮器謂:「大夫之席再重」,亦所謂小變之者。孔氏曲解以為:「大夫席雖再重,今為介,降一席,祗合專席。」孔氏之禮也。(卷四六,頁一二-一三) 饗褅有樂,而食嘗無樂,陰陽之義也。凡飲,養陽氣也;凡食,養陰氣也。故春褅而秋嘗;春享孤子,秋食耆老,其義一也。而食嘗無樂。飲,養陽氣也,故有樂;食,養陰氣也,故無聲。凡聲,陽也。 鄭氏曰:「褅,當為禴之誤。王制曰:春禴,夏褅。」按:鄭據周禮以王制為夏、殷禮,而又改此文以合王制,可謂紊亂禮文之甚矣!禮言從來不同。祭義亦曰「春褅秋嘗」,豈皆誤耶!按商頌「顧子烝嘗」,魯頌「秋而載嘗」,皆有樂。又祭統:「大嘗褅,升歌清廟,下管象。」而此謂「無樂者」,意欲以陰陽分「有樂」「無樂」,因以「有樂」「無樂」分「褅」「嘗」耳。欲伸已說,未免有湊合之弊。凡祭未有「無樂者」,或以儀禮三篇言「卿大夫之祭,皆無樂」,不知儀禮不言樂耳,非無樂也。(卷四六,頁一四) 鼎狙奇而籩豆偶,陰陽之義也。籩豆之寔,水土之品也。不敢用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旦明之義也。 按:有司徹言「陳六豆」,鄉飲酒義言「六十者三豆,......八十者五豆」,則此奇偶之說,恐未盡然,諸家曲解之,非是。(卷四六,頁一七) 賓入大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樂闋,孔子屢嘆之。奠?而工升歌,發德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樂由陽來者也,禮由陰作者也,陰陽和而萬物得。 孔氏曰:「饗禮已亡,今約大射及燕禮解之。按大射禮:『主人納賓,賓入及庭,公升即席,乃奏肆夏。』燕禮記云:『若以樂納賓,則賓入庭,奏肆夏。』此雲『賓入大門』,謂朝聘既畢,受燕享之時。燕則大門是寢門,饗則大門是廟門。」愚按:謂「燕則入寢門,饗則入廟門」,又謂「朝聘既畢,受燕饗之時」,不知此之入門,入寢門乎?入廟門乎?何混而不分也。陳用之曰:「哀公問(按陳氏所引實為仲尼燕居篇文。)言『入門而金作』,則不止肆夏,言『升歌』則止於清廟,言『下管』則止於象。此言『入門而奏』則止於肆夏,言『升歌』則不止於清廟,言『匏竹則不止於象」。招陳說其不同又如此。然陳又分「哀公問為饗禮,此兼燕禮。」亦臆說。記文無分別「燕」「饗」之義,大抵本之襄四年左傳「金奏肆夏之三」,及「三夏,天子所以饗元侯也」諸說。其謂「入門而奏肆夏」與家語「入門而金作」,未始不同,即左傳所謂「金奏肆夏」也。此等處正不必以牽綴強解為能事耳。(卷四六,頁一八-一九) 旅幣無方,所以刖土地之宜,而節遠邇之期也。龜為前列,先知也,以鍾次之,以和居參之也。虎豹之皮,示服猛也。束帛加璧,往德也。 孔氏謂:「往德,北本為任德。」按:當以「任德」為是。又禮器言「尊德」,義亦相近,則非「往德」益可知。(卷四六,頁一九) 朝覲,大夫之私覿,非禮也。大夫執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不敢私覿,所以致敬也。而庭寔私覿,何為乎諸侯之庭?為人臣者無外交,不敢貳君也。 據文義,首言「國君朝覲於鄰國,大夫從君而行私覿,非禮也。其大夫執圭專使而聘,所以申信也;亦不敢私覿,所以致敬也。然而庭寔私覿,何為乎諸侯之庭哉?為人臣者,無外交,示不敢貳君也。」自註疏解此文因鄉黨:「孔子執圭,私覿。」故於「大夫執圭而使」二句,補「聘宜私覿」之義;於「不敢私覿」二句,又遙繳上「朝覲之大夫不宜私覿」之義,甚為迂折,全失本文兩所以直下語氣。按:古者相見必以禮,故「朝」「覲」「聘」「使」,皆有私覿之禮。記者必以「私」字為不可訓,故言此。不知言「私」者,所以別於「公」耳,人臣固不可有外交,私覿不得遂為外交也。記文本屬過而曲解之,則又非記文意矣。(卷四六,頁二一) 大夫而饗君,非禮也。大夫強而君殺之,義也,由三桓始也。 「殺」乃「降殺之殺」。註疏作「殺戮之殺」,非。孔氏曰:「按三桓之前,齊公孫無知、衛州吁、宋長萬皆以強盛被殺。此雲『由三桓始』者,據魯而言。」按:上雲「由齊桓公始」「由趙文子始」皆統天下言,非言魯國,何獨此言魯國乎?辭遁可知。然三桓不見有饗君事,不知記文何據而雲?(卷四六,頁二二) 諸侯之宮縣,而祭以白牡,擊玉磬,朱干設鍚,冕而舞大武,乘大輅,諸侯之僭禮也。台門而旅樹,反坫,繡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禮。故天子微,諸侯僭。大夫強,諸侯脅。於此相貴以等,相覿以貨,相賂以利,而天下之禮亂矣。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而公廟之設於私家,非禮也,由三桓始也。 「白牡」「大路」,皆指周言。鄭氏謂:「殷天子禮。」蓋因明堂位「殷白牡」及「大路,殷路也」而雲。不知魯頌:「白牡騂剛。」顧命:「大輅在賓階面。」周何嘗不用「白牡」「大路」乎?明堂位之言決不可信。且亦未聞殷諸侯有僭禮者,鄭氏之言何其不審量而出乎?「繡黼」,謂衣領上刺繡為黼形,釋器所謂「黼領」是也。「繡」即尚書「黼、黻、絺繡」之「繡」。鄭氏改「繡」為「綃」,非。孔氏曰:「五色備曰繡,白與黑曰黼,不得共為一物,故以繡為綃。」按:「白與黑曰黼,五色備曰繡」,此考工記雲。對舉則其義如是,分言則「繡」為「黼形」,何以不可共為一物之有?「諸侯」五句文亦主三桓而言,以其祖桓公,而以桓廟設於私家也。故言「大夫不敢祖諸侯」,而先以「諸侯不敢祖天子」作起,故於「大夫」下有說,而於「諸侯」下無說也。於諸侯無說者,魯有文王廟,自周公時已有之矣。然據正義:「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此二語凜如冰霜烈日,不獨「大夫祖諸侯」之非,而「諸侯祖天子」其非自同。不得以魯有周廟,鄭祖厲王遂謂:「大勛懿戚所宜有也。」孔氏於「大夫不敢祖諸侯」引左傳「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以為之說。左傳乃春秋時制,不可援以說禮也。(卷四七,頁三) 天子存二代之後,猶尊賢也。尊賢不過二代。 此節之義向有兩說:一雲二王之前,更立三代之後為三恪。據樂記:「武王克商,未及下車封黃帝、堯、舜之後,及下車封夏、殷之後也。」一雲二王之前,但存一代,通二王為三恪;存三恪者,不過於三以通三正。此據左傳「封胡公,以備三恪」之語也。崔氏曰:「郊特牲云:『存二代之後,尊賢不過二代。』又詩二王之後來助祭。又公羊說云:『存二王之後,所以通三正。』以上皆無謂。『二王之後為三恪』之文,若更立一代通備三恪,則非『不過二代』之意。左傳雲『封胡公,以備三恪』者,謂上同黃帝、堯、舜,非下同夏、殷為三恪也。」此主前一說也。唐天寶議曰:「按二王三恪,經無正文。崔靈恩據禮記陳武王之封,遂以為通存五代,竊恐未安。今據二代之後,即謂之二王;三代之後,即謂之三恪。武王所封,偶契二王之後,非歷代通法。故記雲『尊賢不過二代』,示政必由舊,因取通已為三也。其二代之前,第三代者,雖遠難師法,豈不得錄其後?故亦存之。因謂之三恪。左傳雲『封胡公以備三恪』是也。是知無五代也。」此主後一說也。今列之於上,以備參考。然此等之禮,亦第可行於周,而不能通其說於周以後何也?如秦亦一代,漢興將與周並封之乎?是則所謂「天子存二代之後」者,亦非百世通行之禮矣。又按:崔氏之說與記文之義相合,徐伯魯本之,故曰:「存夏、殷二王之後,而封黃帝堯舜之後,謂之三恪。」通典之說與記文相違,郝仲輿本之,故云:「凡古神明後,先王皆欲存之。今謂尊賢不過二代,何居?」(卷四七,頁七-八) 君子南向,答陽之義也。臣之北面,答君也。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避君也。 「君之南向,答陽之義」,所謂「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是也,非為答臣之故。若「臣之北面」,則為「答君」故也,又非「答陰之義」,語似對而義實異。大夫為諸侯之臣,於其君不使稽首,所以尊諸侯也。諸侯之為天子之臣,於其臣必用答拜,所以尊天子也。然則實似大夫尊家臣,諸侯尊大夫矣,恐致後如魯之政逮於大夫與三桓,子孫微則奈何?故有制禮本善,而積久不能無弊者,此類是也。記文曰「非尊家臣」,此一語殊有關係。(卷四七,頁一○) 孔子曰:「三日齊,一日用之,猶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 家語云:「季桓子將祭,齊三日,而二日鐘鼓之音不絕。」與此文合。(卷四七,頁一一) 孔子曰:「繹之於庫門內,祊之於東方,朝市之於西方,失之矣。」 鄭氏諸解多混「祊」「繹」為一。又以「祊」為「祭於門外」,且以為「繹,祭於門外」皆誤。凡祭,從無在廟門外者。楚茨詩曰:「祝祭於祊。」毛傳曰:「祊,門內也。」釋宮曰:「閍,即祊。謂之門。」李巡曰:「閍,廟門名。」孫炎曰:「祊,謂廟門也。」其「謂之門」「謂之廟門」者,皆指「門內」非「門外」也。假如言「堂」言「室」,自謂「堂內」「室內」,非「堂外」「室外」可知。本篇後云:「索祭,祝於祊。不知神之所在,於彼乎於此乎?或諸遠人乎?祭於祊,尚曰求諸遠者與?」蓋室與堂庭在內為近,廟門在外為遠,故曰「求諸遠」也。祭統曰「詔祝於室,而出於祊」,蓋本此「求諸遠」之文,以「遠」為「出」,謂「由室出也」。禮器曰:「設祭於堂,為祊於外,故曰:於彼乎?於此乎?」亦本此「求諸遠」之文,以「遠」為「外」,謂「堂之外也」。今本文謂「祊之於東方為失」,則祊宜在廟門內之西方也。此經傳言「祊」義也。春秋宣八年:「壬午,猶繹。」縠梁曰:「繹者,祭之明日之享賓也。」公羊曰:「繹者何?祭之明日也。」祭義曰:「祭之明日,明發不寐,享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爾雅曰:「繹,又祭也。」絲衣詩序曰:「繹,賓屍也。」今本文謂「繹之於庫門,為失」,則繹應在廟門內,在庫門內是廟門外也。下云:「庫門之內,戒百官也。太廟之命,戒百姓也。」則庫門在廟門外可知。又家語:衛莊公變宗廟,易市朝。高子問孔子,孔子答之如此雲。此經傳言「繹」之義也。總而論之,「祊」與「繹」名不同也。「祊」是「求索於門」之義,「繹」是「繹思無已」之義,義不同也。「祊」是「今日之祭」,「繹」為「明日又祭」,時不同也。「繹」不可在庫門內,「祊」不可在東方,地不同也。則「祊」與「繹」其不可混也明矣。鄭氏於楚茨詩曰「祊,門內平生待賓客之處,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博求之,禮宜於廟門外之西室」,又以「祊」為「門外」矣。於楚茨詩曰「與祭同日」,既以「祊」為「祭之日」矣。於禮器「為祊乎外」曰:「枋祭,明日之繹祭也。」又以「祊」為「祭之明日」矣。於此章曰「此二者同時,而大名曰繹」,與下文「索祭祝於祊」曰:「謂之祊者,以於繹祭名也。」則又混「祊」於「繹」矣。於此章曰:「繹又於其堂,神位於西也。」孔氏曰:「繹祭之禮,當於廟門外之西堂。」則並以「繹」為「門外」矣。凡如是之錯亂無定,不一其說者何也?蓋由誤泥祭統「出於祊」與禮器「為祊於外」之文,而認「祊」為「門外」也。然又見言「祊」之文本在門內,於是以「門內之祊」屬之「正祭」,而「門外之祊」則屬之於「繹」焉,故不難混「祊」於「繹」;既以「祊」屬之於「繹」,又不難以「祊」為「祭之明日」;既以「祊」為「門外」,又不難並以「繹」為「門外」,其相因致誤如此。孔氏曰:「凡祊有二種,一是正祭之時,既設祭於廟,又求神於廟門之內。詩楚茨云:『祝祭於祊。』注云:祊門內平生賓客之處,與祭同日也。』二是明日繹祭之時,設饌於廟門外之西室,方謂祊。即上文雲『祊之於東方』,注云:『祊之禮,宜於廟門外之西室是也。』此循鄭之?。其解禮有若兒戲。而陳氏禮書、嚴氏詩緝悉本之。」嗚呼!鄭氏釋禮不憚一人而先後異詞,一事而彼此異義,故禮文因鄭氏之注而紊亂寔甚矣。陸農師及近世朱汝礪亦皆駁鄭「紡」「繹」相混之非,然未嘗為之考訂「祊」「繹」之正義,與鄭所以致誤之由,及凡祭從無在廟門外者,則人終未能曉然,故詳辨之如此。(卷四七,頁一三-一五) 社祭土而主陰氣也。君南鄉於北墉下,答陰之義也。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達天地之氣也。是故喪國之社屋之,不受天陽也。薄社北牖,使陰明也。 按:「社」是祭地名,與「郊」祭天為對立。社祭地,因名「社」,猶於郊祭天,因名「郊」也。記文此節及下節是言「社」,「天子適四方」以下是言「郊」,其文亦兩兩相對。如「郊」曰「大報天而主日也」,「社」曰「社祭土而主陰氣也」。「郊」曰「兆於南郊,就陽位也」,「社」曰「君南鄉於北墉下,答陰之義也」。「郊」曰「郊所以明天道也」,「社」曰「社所以神地之道也」。「郊」曰「用辛」,「社」曰「用甲」。「郊」曰「大報本反始也」,「社」曰「所以報本反始也」。則「社」為「祭地」明矣。至所謂「社稷」者,稷統五穀而言,以其首種先成也。稷從土生,故稷附於社,土以生稷,故祭社亦兼祈報農事也。荀子曰:「社,祭社;稷,祭稷。」然祭社必及稷,祭稷必及社,故有言社而該稷者。召誥:「戊午,乃社於新邑。」馬融曰:「言社則稷在其中。」是也。其於祈谷農事,有單言社者:詩甫田曰:「以社以方。」雲漢曰:「方社不莫。」是也。有兼言社稷者:載芟詩序:「春藉田而祈社稷。」良耜詩序:「秋報社稷。」是也。是故王者有天下,必立社。此「社」即記文所謂「大社」也。此外惟「亡國之社」,即記文所謂「喪國之社」及「薄社」也。立亡國之社,所以寓鑑戒之意。而侯國亦社之,侯國以本朝之社,謂之「周社」。見左傳。其「亳社」,春秋書「亳社災」,左傳「陽貨盟亳社」,此魯之「亳社」也。左傳「鳴於亳社」,此宋之亳社也。又左傳「閒於兩社」,杜注謂「周社、亳社」,是也。是王者祇有「大社」及「亡國之社」,別無他社明矣。自祭法:「王為群姓立社,曰大社。王自為立社,曰王社。諸侯為百姓立社,曰國社。諸侯自為立社,曰侯社。」其雲「大社」「國社」是已,雲「王社」「侯社」則杜撰之名,他經傳無見也。因而自漢以後,類皆二社亡國社不立。一稷,議者紛然,或欲合二社以為一;或欲異二社之所向,其於王社,或謂:「建於大社之西」;或謂:「建於藉田」;或謂「在庫門內之右」,皆莫能定其處。陳用之又謂「王社、侯社為國中之土朮,無預農事,不置稷。大社、國社,農之祈谷在焉,皆有稷。」凡此者,皆祭法之言誤之也。至於周禮大司樂:「夏日至,祭澤中之方丘。」不言社而言地,非也,而「方丘」之名亦無稽。又昭二十九年,左傳:「句龍為后土,后土為社,為五祀之一。稷,為田正。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周棄亦為稷。」國語亦云:「農能植百穀,周棄繼之,祀以為稷,后土能平九州島島,祀以為社。」祭法本之。亦皆不經,未敢信。而鄭氏謂:「社,五土之神。稷,為原隰之神,是謂地神。其祭配以句龍、后稷。」賈、馬、王之徒謂:「社祭句龍,稷祭后稷。」是謂人鬼紛紛,各主神鬼以相爭難,皆一掃而空之可也。若郊則惟天子得祭,而社則自天子至庶民皆得祭之。所以然者,尊父親母之義也。大夫不得別立社。祭法云:「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謂大夫以下,成群是也。置社,立社之名。亦杜撰。說者謂:「大夫與民族居百家以上共立一社,庶民則二十五家為一社。」見杜注。後世里社即其遺意也。下云:「惟為社事,單出里。」左傳云:「書社」「千」「清邱之社」。月令云:「仲春,命民社。」此皆言「民社」也。下雲「惟社,邱乘供粢盛」,此言大夫社也。凡「郊」「社」之義,郊特牲為近古,故予以是為主,而詳註其說焉。此雲「日用甲」,而召誥「用戊」則不同。(卷四七,頁一六-一九) 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載萬物,天垂象,取財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也,故教民美報焉。家主中溜而國主社,示本也。惟為社事,單出里。唯為社田,國人畢作。惟社,邱乘供粢盛,所以報本反始也。 「唯為社事,單出里」,此言民社也。鄭氏執周禮:「都鄙,公卿大夫之采地。」謂:「往祭社於都鄙。」非也。「唯為社田,國人畢作」,此言天子諸侯社也,為祭社田獵也。「唯社,邱乘共粢盛」,此言大夫社也。疏引皇氏謂:「大夫以下無藉田,故以邱乘之民共之。」是也。(卷四七,頁二○-二一) 季春出火,為焚也。然後簡其車賦,而歷其卒伍,而君親誓社,以習軍旅。左之右之,坐之起之,以觀其習變也;而流示之禽,而鹽諸利,以觀其不犯命也。求服其志,不貪其得,故以戰則克,以祭則受福。 此因言社而及田獵之事。蓋以凡田者,必誓於社,以習軍旅故也。下以「祭則受福」句,泛言田獵獲禽以祭之事,非單指祭社也。周禮大司馬:「仲春,搜田、祭社。」即襲此文為說,而易「季春」為「仲春」。其雲「祭社」,即附會「以祭則受福」之文也。鄭氏執周禮解此文,亦以此為「田以祭社」,既已自謬,又見周禮「祭社」是「仲春」,心疑此雲「季春」為誤,於是又執司爟:「季春出火,而民用火。」遂謂記者誤以「季春出火」為「親誓社」,如是則其「田以祭社」者,自在仲春,而非季春矣。不知司爟「季春出火」,亦即襲此文也。況豳詩田事本行於季月,周禮之「仲春」豈可為據?乃謂作記人為誤。嗚呼!周禮出西漢之末曾,是周秦閒人而誤讀之乎?既取周禮「仲春」之事,以此「季春」為誤;又取周禮「季春」之事,以此「季春」為誤,令作記之人直無處開口矣!(卷四七,頁二二-二三) 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也。兆於南郊,就陽位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於郊,故謂之郊。牲用騂,尚赤也。用犢,貴誠也。 「天子適四方,先柴。」諸本多別為一節,郝氏本合之,皆作「郊祀之禮」,謂此為「在外告天之禮」,以下為「每歲祭天之禮」,從之。孔氏謂:「易說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此言迎長日者,建卯而晝夜分,分而日長也。」按:此文本謂王者郊祭在子月冬至之日,故云「迎長日之至」,此自為不易之典。周禮大司樂「冬日至,祭天於圜丘」,即襲此為說,而易「郊」以為「圜丘」,鄭見周禮與此不合,故以彼為「子月,祭天於圜丘之事」,此為「寅月,郊天之事」,「郊」自「郊」,「圜丘」自「圜丘」,也不知經傳從來言「郊祀」「郊社」,其事祗行於郊,所謂於郊,故謂之「郊」者,別無有「圜丘」之名。「圜丘」,周禮杜撰之說也。王子雍以為「郊」即「圜丘」,「圜丘」即「郊」,猶不能出周禮之致圍耳。鄭既用易緯之說,以此為「建寅之月」,而於「迎長日之至」句無以通之,則曰:「建卯而晝夜分,分而日長。」按「長日之至」,謂前此日已極短,自冬至而日長復至焉。月令以「夏至」為「長至」。「至」作「極」解,此「至」作「到」解,又不同。此第以日之長短論也。若雲「建卯晝夜分,而日長」,則以日與夜較而分長短矣。其一味欺世,不顧有識者勘破如此。且以寅月而即迎卯月之日,抑何豫事乃爾?又可發哂也。「天報天而主日」,天體為陽,日又陽氣也。長日至又陽氣始生也,故曰:「主日。」猶上云:「社祭土而主陰氣也。」祭義雲「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者,蓋天地雖分祀,而祭天之時,地亦從祀,則主日亦宜配以月耳。周希聖謂:「大報天,當以昊天為主。此言主日,誤。」郝仲輿謂:「以日主天,則是日尊而帝反卑。」此皆油其辭而不能通者。然則「社祭土而主陰氣」,何不亦駁之云:「主陰氣,誤。」「陰氣尊而土反卑」乎?若鄭謂「天之神,日為尊」,此本周禮「天神」為說,殊誕。周、郝之說又誤於鄭耳。「兆於南郊,就陽位也」,南方為陽,人君南郊行郊禮,答陽之義,猶上云:「君南鄉於北墉下,答陰之義也。」鄭氏曰:「日,太陽之精也。」蒙上「主日」之義解,又誤。(卷四八,頁一-三) 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 鄭氏曰:「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陽氣新用事,順之而用辛日。此說非也。郊天之月而日至,魯禮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魯以無冬至,祭天於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有事也。用辛日者,凡為人君當齊戒自新耳。周衰禮廢,儒者見周禮盡在魯,因推魯禮以言周事」。按:鄭謂「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此說非」者,此董仲舒、劉向之說也,不知其說正是。何則「日以至」即上「長日之至」,同指「冬至之郊」?言鄭執周禮「圜丘」之說,以「郊」與「圜丘」異,故以上節為「寅月之郊」,曲解「長」字,謂「迎卯月長日」。而此雲「日以至」,並無「長」字,則其為「日至」更無以辨矣,於是不得已以為「子月之冬至」焉。然又意此為「子月」,不仍混於周禮之「子月」乎?於是以為非「子月之圜丘」而「子月之郊」焉。然又意王者從無子月祭圜丘,又子月郊者,於是以為魯無子月之圜丘,而有子月之郊焉。然又意本文明雲「周之始郊日以至」,安得以為魯事乎?於是駁記文曰:「周衰禮廢,儒者見周禮盡在魯,因推魯禮以言周事焉!」鳴呼!其作偽亦良拙,而其用心亦良苦矣,則皆誤信周禮之過也。諸儒自王子雍而下,亦多知鄭解上節為「寅月之郊」之非,及解此節為「魯郊」之非,然終不知周禮之「圜丘」不足據,故其言多格格不達,又不得鄭之隱意,亦不能盡發其紕繆,而使人信也。孟子曰:「我知言」,蓋以此哉。董仲舒、劉向解「冬至」不誤,而解「辛」字為「陽氣辛用事」亦非也。鄭非其言冬至,故亦不用其解「辛」字之說,而別以為「人君當齊戒自新」,尤非也。夫凡祭獨不當齊戒自新乎?王子雍用董、劉之說,又曰:「始者,對建寅祈殼之郊為始。」張子厚曰:「自冬至之日,以樂降神,為郊之始,而未祀;既降神,乃用辛日,而祀。」陸農師曰:「郊之用,絕句。言郊之用者,辛也。今周之始郊日以至。」已上諸解亦皆迂折且失語氣。陳可大曰:「問郊之用辛者何謂?謂周家始郊祀,適遇冬至之辛日,自後用冬至後辛日也。」此解於上下文意貫通,呼應瞭然,嘗謂「解經以後出而勝者」此也。第謂「自後用冬至後辛日」猶欠分明,冬至後三辛皆可用,但必卜之。故春秋書「卜郊」,殼梁傳有「上辛」「中辛」「下辛」之說也,下雲「卜郊」,亦是也。徐氏集注既用陳解,又謂記文以「用辛」為非禮,記文無非之之意。王者之郊惟冬至為最大,此正郊也。外此則孟春祈殼,亦名郊,此郊之小者,猶之「夏大雩」之類耳。「冬至之郊」以郊特牲此文為正,「孟春之郊」則月令:「孟春,元日祈谷於上帝。」及左傳:「孟獻子曰:祀郊后稷,以祈農事。是故啟蟄而郊。」是也。然此孟獻子言「郊」,月令不言「郊」也。王子雍雖分「冬至」「建寅」為二郊,以排鄭說然王者實惟一郊而已,其正郊與非正郊,王有所未達耳。(卷四八,頁六-八) 卜郊,受命於祖廟,作龜於禰宮,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立於澤,親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獻命庫門之內,戒百官也;大廟之內,戒百姓也。 「卜郊」,卜子月三辛也。陳可大引曲禮「大饗不問卜」之語,謂:「大饗不宜卜。」按:禮言不同,不必執此例彼,況大饗有數義,曲禮未嘗專謂:「郊祭之大饗也。」又謂:「卜既用冬至,則有定日。」此油前解「用冬至後辛日」之說,不知春秋卜三辛,非定用冬至後辛日也。春秋卜,安知春秋以前不亦卜,奚必始於魯乎?又謂:「但云卜郊,則非卜日。」不知春秋雲「卜郊」,即「卜日」也。又謂:「下文言『帝牛不吉』,或為卜牲。」不知春秋原分「卜郊」「卜牛」。此文是「卜郊」,下文「帝牛不吉」是「卜牛」也。「百官」「百姓」之分未詳。鄭氏以「百姓」為「王之親」,方性夫以為「諸侯」,陳可大以為「族姓之臣」,郝仲輿以為「勳業世家」,皆臆測無定說。(卷四八,頁一○) 祭之日,王皮弁以聽祭報,示民嚴上也。喪者不哭,不敢凶服,汜埽反道,鄉為田燭,弗命而民聽上。祭之日,王被袞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三旒,則天數也。乘素車,貴其質也。旗十有二旒,龍章而設日月,以象天也。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記文前後言「郊社之禮」,皆指「王者」,非指「諸侯」甚明。鄭氏以其雲「被袞」,不合周禮「王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冕」之文;以其雲「象天」,不合其所謂「冕衣裳九章,無日月星辰」,故曰:「此魯禮也。」後儒依阿其說,皇氏曰:「魯用王禮,故稱王。」孔氏曰:「作記者既以魯禮而雲周郊,遂以魯侯而稱王。」俱屬不通之論。鄭氏又以「素車」為「殷路」,謂:「周公之郊用殷禮。」不知魯既僭用郊,何為不用本朝禮,而用殷禮乎?孔氏曰:「公羊傳云:『周公用白矣,魯公用騂剛。』周公既用殷之白牡,故知用殷禮也。」夫詩言「白牡騂剛」,不過取其色之紅白斑然,以為文章爾。謂祀周公、魯公分殷、周禮,尤可笑。至若方性夫、周希聖亦皆目記文為前代禮,凡此皆執周禮以誤解禮記者也。陳用之曰:「王之祀天,內服大裘外服龍袞,袞所以襲大裘也。」若是,則周禮何以遺言袞?記文何以遺言裘乎?陸農師云:「周禮:『祭天,王乘玉輅,建大常。』郊特牲:『祭天,王乘素車,建大旗。』則祭天有『兩旗』『兩車』也。『乘玉路,建大常』,即道之車也,馭之以適郊。『乘素車,建大旗』,即事之車也,馭之以赴壇。」尤迂鑿可笑。又曰:「司常:『日月為常,交龍為旗。』旗有升降之龍,蓋無三辰,而郊特牲雲『龍章而設日月』,何也?曰此大旗也,非諸侯之所常建。」若然,則周禮「交龍之旗」反為小旗,非王者所用乎?凡此皆執周禮以牽合禮記者也,皆無是處。(卷四八,頁一二-一三) 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 孝經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此言:「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又言:「所以配上帝也。」天即上帝,記文之言為是。(卷四八,頁一六) 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為蠟,蠟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 「大蜡八」,鄭氏以為「先嗇一,司嗇二,農三,郵表畷四,貓虎五,防六,水庸七,昆蟲八」,方性夫去「昆蟲」而分「貓」「虎」,張子厚去「昆蟲」而增「百種」,說者多以張說為是。「伊耆氏」,鄭氏以為「古天子號」,陳用之以為「古官名」,孔氏以為「神農」,陳可大以為「堯」。「十二月」,鄭氏以為「建亥」,周希聖以為「建丑」,皇氏以為「三代各以十二月為蠟」,皆未詳孰是也。(卷四八,頁一八) 蠟之祭也,主先嗇而祭司嗇也,祭百種以報嗇也。饗農及郵表畷、禽獸,仁之至,義之盡也。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祭坊與水庸,事(「事」,原作「是」,據今本改。)也。 鄭氏以「先嗇」為「神農」,以「司嗇」為「后稷」。陸農師以「先嗇」為「田祖」,「司嗇」為「田畯」。謂:「若稷則自於秋報之矣。」陸說似優。「水庸」,鄭氏以為「溝」。陸農師謂:「水,絕句。庸,事也,為句。」陸說似未然。(卷四八,頁二○) 曰:「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終也。葛帶榣杖,喪殺也。蠟之祭,仁之至,義之盡也。黃衣黃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黃冠,黃冠,草服也。 徐伯魯曰:「『土反』四句,祝辭也。方氏:『言其時事如此。』是也。或油『毋』字以為『祈禱之辭』,不知禮有報有祈,本不相通,方報而即祈,非禮也。」愚按:此正是油處,方報之時,亦自可祈。觀甫田之詩:「秋,田祭方社,報田祖,而云:祈甘雨,求倉、箱。」蓋可證矣。雜記雲「大夫弁而祭」,今謂:「王皮弁素服」,已屬過,況「葛帶榣杖」儼然喪服乎?記文似迂。陳用之謂:「執事者之服。」未見其必然也。「黃衣黃冠而祭」,鄭氏謂:「既蠟,臘先祖五祀。」此臆說,又與下「息田夫」一句,又不相貫。「野夫黃冠,草服」,豈王者同於野夫乎?方性夫謂:「助祭者之服。」亦未見其必然也。記文此等處不必強解。(卷四八,頁二二-二三) 大羅氏,天子之掌鳥獸者也,諸侯貢屬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羅氏致鹿與女,而詔客告也。以戒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國。天子樹瓜華,不斂藏之種也。」 「大羅氏」一段,似不涉「蜡祭」之事;「天子樹瓜華」,又不接「詔告」之事,且文義多未詳,不必強解。(卷四九,頁一) 八蜡以記四方。四方年不順成,八蜡不通,以謹民財也。順成之方,其蠟乃通,以移民也。既蠟而收,民息已。故既蠟,君子不興功。 「移」,寬縱意,與玉藻「疾趨則欲發而手足毋移」,「移」字同。鄭氏以此「移」字為「羨」,以玉藻「移」字為「靡迤」,皆未然。(卷四九,頁三) 恆豆之菹,水草之和氣也;其醢,陸產之物也。加豆,陸產也;其醢,水物也。籩豆之薦,水土之品也,不敢用常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神明之義也,非食味之道也。 此言天子之「恆豆」「加豆」也。鄭氏執周禮醢人之說,與此不同,遂以此屬諸侯,謬矣。(卷四九,頁四) 鼎俎奇而籩豆偶,陰陽(「陽」,原作「鼎」,據今本改。)之義也。黃目,鬱氣之上尊也。黃者中也,目者氣之清明者也。言酌於中而清明於外也。 「鼎俎奇」二句重出。「黃目」為「上尊」,明堂位雲「周以黃目」,蓋天子禮也。鄭氏執周禮司尊彝,列「黃彝」於六彝之四,遂謂:「周所造於諸侯為上。」其用意用辭可恨如此。(卷四九,頁八) 冠義:始冠之,緇布之冠也。大古冠布,齊則緇之。其緌也,孔子曰:「吾未之聞也。」冠而敝之可也。 玉藻「緇布冠繢緌」,則此言「無緌」者,殆真屬大古與?士冠禮「乃易服,服元冠」,元冠,帛為之。易其緇布冠為元冠以見君,其居常必仍服緇布冠。敝乃棄之,其此與士冠禮合。(卷四九,頁一○-一一) 適子冠於阼,以著代也。醮於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彌尊,喻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孔氏曰:「若夏、殷醮用酒,每一加則一醮於客位。周則用醴,三加畢,乃一醮於客位。」按:此乃誤解士冠禮「若不醴,則醮用酒」之文也。士冠禮本謂國俗不同有此兩義,皆可行之,非以醮用酒為夏、殷禮也。諸解皆仍之,非。(卷四九,頁一一) 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後氏之道也。周弁,殷冔,夏收。三王共皮弁素積。 孔氏曰:「委貌一條,謂三加始加之冠。周弁一條,謂第三所加之冠。皮弁一條,謂弟二所加之冠。」按:此因士冠禮:「始冠,為緇布冠;再冠,為皮弁;三冠,為爵弁。」故為此說,諸家皆漫不加察而仍之,今證其解之誤有六:白虎通曰:「夏冠飾最大;毋追,言其追大也。商飾微大;章甫者,尚未與極其本相當也。周飾最小;委貌,委曲有貌也。」則三冠之制既別,安得同謂之「緇布冠」乎?一也。前文雲「大古冠布」,則二代之冠非布可知也。二也。賈公彥曰:「庶人雖服委貌,而儉者服緇布。」陳用之曰:「論語云:『羔裘元冠不以吊。』左傳:『劉定公謂趙孟: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國語:『晉侯端委以入武宮。董安於曰:端委以隨宰人。』蓋端衣委貌,士以為祭服,大夫士以為朝服,私朝服之。天子至士亦以為齊服。故劉定公、晉侯、董安於皆得以服之。範文子以杖擊其子,折委笄。士冠禮『緇布冠有纓無笄』,則『委貌』與『緇布』異矣。」觀上二說則二冠不同。三也。論語云:「端章甫。」儒行云:「孔子冠章甫之冠。」則非緇布冠可知。四也。以「周弁」為「爵弁」,似可,然其餘則非弁也。五也。其所配第一條言「始加」,第二條言「三加」,第三條言「再加」,參錯不順。六也。(卷四九,頁一二-一三) 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也。繼世以立諸侯,象賢也。以官爵人,德之殺也。死而諡,今也。古者生無爵,死無諡。 合上「無大夫」節為一節,解此節文者,註疏悉誤,宋明諸家亦多未協。今以愚意解之曰:此釋有士冠禮,無大夫冠禮之義。謂從來無大夫冠禮,第有昏禮,「有昏禮」,未詳,或云:「備再娶。」何也?五十始爵為大夫,冠禮行在二十時,何大夫冠禮之有?微特大夫無冠禮,即諸侯亦無冠禮。蓋夏以前,天子諸侯皆傳賢,故諸侯不必皆繼世。其初亦行士禮,無諸侯冠禮,諸侯之有冠禮,夏之末造也。以正論微特諸侯之世子,即天子之元子亦士也,亦宜行士冠禮。蓋必有是德乃能任是位,天下無生而貴者也,而況諸侯乎?而況大夫乎?誠以夏之末造為諸侯者,因其祖父德隆,子孫得以繼世而立,謂之象賢。遂有未冠而父沒者,所以有諸侯冠禮耳。言諸侯,則天子可知。若大夫則擇賢,如故,官爵其人不得世,因其德之殺也,所以無大夫冠禮也。辟如諡典諡及無爵者,此今之失禮也。若古周初則生無爵,死亦無諡。言此以況今世有諸侯冠禮之失,古者,諸侯與大夫皆無冠禮也,以上言冠義,記后冠義蓋拾此之餘也。此可摘出以為冠義一篇。(卷四九,頁一六) 禮之所尊,尊其義也。失其義,陳其數,祝史之事也。故其數可陳也,其義雖知也。知其義而敬守之,天子之所以治天下也。 此合論語「義以為質,禮以行之」之義。(卷四九,頁一七) 婿親御授綏,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敬而親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 「夫也者,夫也」,下「夫」字當音「扶」,扶持之義。扶持雲者,能以其知帥人者也。(卷五○,頁三) 昏禮不用樂,幽陰之義也。樂,陽氣也。昏禮不賀,人之序也。 「昏禮不用樂」一段與曾子問「取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之義同。「幽陰之義」,以孝子思嗣親,則思入於幽陰,所以不用樂。若用樂,則氣象陽矣,故曰:「幽陰之義也。」鄭氏謂:「欲使婦深思其義。」非也。徐伯魯謂:「思嗣親於幽陰而感傷。」亦非。「嗣親」豈是嗣於幽陰耶?「人之序」,即嗣親義。「天地合」以下至此言「昏義」,記後昏義蓋拾此之餘也。此可摘出以為昏義一篇。(卷五○,頁四-五) 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氣。血腥爓祭,用氣也。 記文凡分別虞、夏、殷、周之所尚,亦以意為行文如此,不必深油。如謂有虞之祭,尚氣而不尚聲。虞書:「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非尚聲乎?孔氏謂:「記文為四時常祭,虞書為大袷祭。」此曲說也。(卷五○,頁七) 殷人尚聲。臭味未成,滌盪其聲。樂三闋,然後出迎牲。聲音之號,所以詔告於天地之間也。 此謂「殷人尚聲」者,因那詩「奏鼓,磬、管」之文而雲。下謂「周人尚臭」者,因生民詩:「香升,居歆」之文而雲。(卷五○,頁七) 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氣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牆蕭合膻薌。 陳用之曰:「言既灌然後迎牲,既奠然後?蕭,是『迎牲』『奠盎』皆在既灌之後,而?蕭又在既奠之後。祭義『設燔燎膻薌,見以蕭光』,在『朝事』之節,而朝事之初有『迎牲』『奠盎』之禮。祭義、郊特牲之文雖異,其事一也。鄭以祭義所言為『朝事之?蕭』,以郊特牲所言為『饋食之?蕭。』非矣。」愚按:陳說是已。然第駁鄭之非,尚未詳鄭之所以非也。祭止有一「朝事?蕭」,即祭義所謂:「建設朝事,燔燎膻薌,見以蕭光。」是也。若「饋食」則別無「?蕭」之禮,鄭見此文「?蕭」在既奠之後,疑非「朝事?蕭」,而祭義之「朝事?蕭」反無所屬,乃以漢禮取牲膟牆燎於爐炭,制肝於郁鬯而燔之,謂之「朝事?蕭」。其注禮器「天子制祭」詳本篇。及下文「詔祝於室,坐屍於堂」,亦皆云然,以實祭義之說,則此處「饋食?蕭」之說自堅矣。其武斷欺世如此。故祭義孔疏曰:「一祭之中,再度?蕭,朝踐燔膟牆之時,亦有蕭也。」此孔之曲?鄭失也。又鄭曰:「染以脂,合黍稷燒之。詩云:取蕭祭脂。」據其說明是「脂」為「膻黍稷為薌矣」,乃又以「膻」為「馨」,何耶?吳幼清曰:「郁合鬯,臭。蕭合黍稷,臭。當作『臭』字絕句。鄭以『臭』字屬下句者,非。」按:「臭」字絕句,乃釋文也。「臭」字屬下句,乃庾氏,非鄭氏也。吳皆失考。(卷五○,頁八-九) 詔祝於室,坐屍於堂,用牲於庭,升首於室。直祭,祝於主;索祭,祝於祊。不知神之所在,於彼乎?於此乎?或諸遠人乎?祭於祊,尚曰求諸遠者與? 禮器「血毛詔於室」,即本此「詔祝於室」也。「羹定詔於堂」,即本此「坐屍於堂」也。「納牲詔於庭」,即本此「用牲於庭」也。「於彼於此」,禮器指「堂」與「祊」言,以「堂」該「室」「庭」;此指「堂」「室」「庭」言,而別以「祊祭」作「惝怳之辭」,其文古,其義贍,則此為勝矣。故知禮器本此也。「詔祝於室,坐屍於堂」,鄭氏謂:「朝事時。」是也。但謂:「洗肝於郁鬯。主人親制其肝,所謂制祭也。」此以漢禮解禮器「制祭」之文,又以解「制祭」者解此文,欲附會「朝事」「饋食」有兩「?蕭」之說。詳上陸農師不知其出於漢禮,求其說而不得,乃以為殷禮。(卷五○,頁一一-一二) 祊之為言倞也,肵之為言敬也。富也者,福也。首也者,直也。相,饗之也。嘏,長也,大也。屍,陳也。 「倞」,鄭氏謂「索」,方性夫謂,「強」,俱非。郝仲輿謂「掠」,尤非。陳可大謂「遠近之」,愚謂當是「遠大」之意。「屍陳也」,謂「象神而陳」,鄭氏謂:「宜為主不宜為陳。」亦非。「祊之為言倞也」至「饗之也」,此是訓;「嘏,長也」至「陳也」,此是詁。(卷五○,頁一二-一三) 毛血,告幽全之物也。告幽全之物者,貴純之道也。血祭,盛氣也(原闕「也」字,今補。)。祭肺肝心,貴氣主也。祭黍稷加肺,祭齊加明水,報陰也。取膟膋燔燎,升首,報陽也。 左傳觀射父曰:「毛以示物,血以告殺。」又曰:「祀以一純。」此似本之為說。既曰「告全」「貴純」,則一牲而「肺」「肝」「心」皆祭,無去此取彼可知。故曰:「祭肺肝心,貴氣主也。」月令以三者分配「夏」「秋」「季夏」,近鑿。鄭氏依明堂位不經之言,分配夏、殷、周,亦不可從也。按:祭義云:「薦黍稷,羞肺肝首心。」又特牲饋食云:「佐食取黍稷肺祭授屍。」又云:「賓長以肝從。」又云:「肵俎,心舌。」少牢饋食亦同,則凡祭於三者,皆用之自可知。又牲有五藏,此言「肺」「肝」「心」者,取其皆在上為氣主,「脾」「腎」在下,不為氣言,故不言也。「肺」尤在上,故特牲、少牢皆首舉之。此文下亦云「黍稷加肺」,唯言「肺」也。不然依分時代,牲藏有五,而代止三,若一併來更不知作何分配,豈不可笑乎?記文但云「齊」,未雲「五齊」。鄭氏曰:「五齊加明水。」此誤執周禮解禮記也。又曰:「則三酒加元酒也。」周禮無「元酒」,此並誤解周禮矣。(卷五○,頁一四) 明水涗齊,貴新也。凡涗,新之也。其謂之明水也,由主人之絜著此水也。 此釋上「祭齊加明水」之義,「明水涗齊」即「祭齊加明水」也。觀此雲「其謂之明水也,由主人之絜著此水也」,則周禮司烜所謂「以鑒取明水於月」者,其妄可知矣。(卷五○,頁一五) 君再拜稽首,肉袒親割,敬之至也。敬之至也,服也。拜,服也;稽首,服之甚也;肉袒,服之盡也。 「肉袒,服之盡也」,孔氏曰:「言心雖內服,外貌不盡;今肉袒,是服之竭盡。」孔意謂:「拜稽首,外貌猶不盡,以肉袒為盡。」陳可大誤解其旨,謂:「拜稽首,言服順之誠在內,今肉袒,則內袒皆服矣。」分拜稽首為內,肉袒為外,豈可通?(卷五○,頁一六) 祭稱孝孫孝子(「孝孫為孝子」,原誤作「孝子孝孫」,據今本改。),以其義稱也;稱曾孫某,謂國家也。祭祀之相,主人自致其敬,盡其嘉,而無與讓也。 「稱曾孫某,謂國家也」,鄭氏謂:「諸侯祀五廟也,於曾祖以上,稱曾孫而已。」皇氏又補「大夫三廟,亦得稱曾孫。」皆非。按:曲禮「諸侯臨祭祀,內事曰孝子某,外事曰曾孫某。」此言「謂國家」,正與「外事」之說同。又庾氏謂:「士賓主之禮,相告以揖讓之儀;祭祀之禮,則是主人自致其敬,盡其善。故詔侑屍者,不告屍以讓,是其無所與讓也。」此一說也。陸農師曰:「相,主婦也。故曰:『盡其嘉,而無所與讓也。』是之謂:夫婦親之,讓賓客之事也,嘉夫婦之事也。」此一說也。郝仲輿曰:「凡稱辭皆相禮者,稱之稱孝;稱曾,不謙讓者;主人自致子孫之敬,盡禮儀之善,相與其致盡,不與其讓也。」此一說也。按:庾說謂「不告屍以讓」,似牽強。陸說謂「相,為主婦」,尤鑿。郝說謂「相稱孝稱曾不謙讓」,「稱曾」豈得謂之「不謙讓」?愚意謂「相」是「相祭祀之禮者」,祭祀雖用相,然主人有時自致其敬,盡其嘉,而不復讓相之詔告也。下「腥肆」三句,亦皆貼「主人」說,其義庶上下聯貫雲。(卷五○,頁一六-一七) 腥肆爓腍祭,豈知神之所饗也?主人自盡(「盡」字,原誤作「致」,據今本改。)其敬而已矣。舉斝角,詔妥屍。古者,屍無事則立,有事而後坐也。屍,神象也。祝,將命也。 「古者,屍無事則立」,固是周人稱夏、殷之禮,然禮器遂謂:「夏立屍,殷坐屍,周坐屍。」必鑿分三代為說,而殷、周又同,此禮器之附會也。(卷五○,頁一八) 縮酌用茅,明酌也。醆酒涗於清,汁獻涗於醆酒;猶明清與醆酒於舊澤之酒也。 按:周禮司尊彝曰「郁齊獻酌」,即襲此「汁獻涗於醆酒」也。曰「醴齊縮酌」,即襲此「縮酌(「縮酌」,原誤作「酌縮」,今徑改。)用茅」也。曰「盎齊涗酌」,即襲此「醆酒涗於清」也。又酒正:「五齊:一日泛齊,二日醴齊,三日盎齊,四日醍祭,五日沈齊。」又「三酒: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觀司尊彝之文止用二齊,而又增「郁齊」,其襲記文處,弊竇顯然。故其言率佛彷規模,初無實義也。鄭氏不悟,反執周禮以解,則惑之甚矣。見虎賁貌類中郎似亦不誤,乃直以虎賁為中郎,且舍中郎而從虎賁,其可乎?試詳其說。記曰「縮酌」,並非「醴齊」也;鄭則以周禮「醴齊縮酌」,謂:「泲醴齊以明酌。」又謂:「五齊醴尤濁。」欺世不已甚乎?孔氏曰「不言泛齊,與醴齊同」,又曰「其實泛酒亦濁」,可見終不能為之掩護矣。鄭又欲以「明酌」配「事酒」,但以「三酒之中,事酒為(濁「濁」字,原誤作「渴」,今徑改。)」,本文既曰「明酌」,不便以配「事酒」,因而但曰「事酒之上」,其辭遁又可見。記曰「醆酒」,並非「盎齊」也;鄭則以周禮「盎齊」為「醆酒」。記言「醆酒涗於清」,以醆酒之濁也。今鄭以「清」配「清酒」,謂「盎齊差清,和之以清酒,泲之」亦謬也。然終以「清酒」與「盎齊」不甚膠粘,又曰:「盎齊必和之以清酒,皆久味相得。」若是,則混「清酒」於「昔酒」,並誤解周禮矣。記曰「汁獻涗於醆酒」,周禮本襲之,以為「郁齊獻酌」,鄭何以獨不合之為說,蓋有所不能也,何也?司尊彝分「郁齊」「醴齊」「盎齊」為三,今既以「醆酒」為「盎齊」,若以「汁獻涗於醆酒」合於「郁齊獻酌」,不又以「郁齊」為「盎齊」乎?故不能也。於是謂「獻,讀為莎」,有意與周禮「郁齊」異爾。然既謂「事酒泲醴齊」「清酒泲盎齊」,何不並謂「昔酒泲汁獻」,如是,則使「三酒」整齊,亦奚不可?蓋又有所不能也,何也?既謂「清酒泲盎齊」,如其說,則「汁獻涗於醆酒」當是「盎齊泲汁獻」,豈復得曰「昔酒泲汁獻」乎?故又不能也。於是為之說曰:「不以三酒泲秬鬯者,秬鬯,尊也。」嗟乎!鄭為此狡獪伎倆,而底里終畢露若此,復何益哉!記謂「舊澤之酒」,當時自必有說,今不可考。周禮襲此,以為「昔酒」,鄭反以「昔酒」解「舊澤之酒」,亦皆謬也。或曰:「子之駁鄭,披膚見髓,得毋傷干刻乎?」曰:「欲明記文,不得復顧注矣!」曰:「然則記文宜如何解?」曰:「記為註疏塵封久矣!今為辨明,則記文之真面目悉出,任人尋繹,皆可自得,何必復為之訓詁乎?」(卷五○,頁一九-二○) 祭有祈焉,有報焉,有由辟焉。 「由」,用也。「辟」,除也。用以攘除災禍也。(卷五○,頁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