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檀弓下

君之適長殤,車三乘;公之庶長殤,車一乘;大夫之適長殤,車一乘。 郝仲輿曰:「鄭以此車為殉葬之隅車,載牲體藏之壙中者,即所謂遣車。非也。又雜記云:『遣車視牢具。......置於四隅。』故鄭以四隅為壙中,而以遣車為明器。又後章『晏子遣車一乘,及墓而反』,雲『及墓反』,則是人所乘車明矣。」愚按:鄭於雜記:「遣車視牢具」下有此說,然亦用「與」字為疑詞。而雜記又雲「既遣而包其餘」,既夕禮雲「包牲取下體」,是當日實有此等禮。又左傳定三年「邾子先葬以車五乘,殉五人」,亦可證。余說見雜記上。若下雲「晏子遺車一乘,及墓而反」,是謂「遣車」止一乘,以其儉於親禮,窆後皋賓拜送賓。今「窆訖即反」「以其儉於賓」,乃是兩事,非一事也。邾子喪禮之車,必謂人所乘者,非是,故辨之。(卷一五,頁二) 君於大夫,將葬,吊於宮,及出,命引之,三步則止,如是者三,君退;朝亦如之,哀次亦如之。 「引」「紖」同,柩車索也。下雲「吊於葬者必「必」字,原作「不」,今改。執引」,君尊,故命人引之。「三命引」,猶耕三推之義。註疏以「引」為「引去之引」,謂「奪孝子情」,甚迂。(卷一五,頁四) 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說齊衰而入見,曰:「斯道也,將亡矣;士唯公門說齊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及其喪也,曾點倚其門而歌。 記者舉蟜固著凶服問疾,曾點倚門而歌,皆以見武子為人所惡耳。陳可大謂:「善蟜固之存禮,譏曾點之廢禮。」分別優劣,大失記者之意。按:武子雖當卒,時其勢自盛,其後即悼子、平子。蟜固何人,敢以凶服入武子之門?而武子不得已而佯喜之乎?其門又安得容人倚而歌乎?其言曾點者,以其為狂故也;雲歌者,亦附會論語「言志時,鼓瑟也」。余友閻百詩曰:「按:武子卒於昭七年,而襄二十二年孔子生。襄公三十一年薨,至昭七年孔子十七歲。史記仲尼弟子傳惟子路最長,少孔子九歲,即以點同子路之歲,是時僅七八齡,其能倚門而歌乎?況未必同子路之歲,則更幼矣。」尤足證其妄。(卷一五,頁五) 妻之昆弟為父後者死,哭之適室,子為主,袒免哭踴,夫入門右,使人立於門外告來者,狎則入哭。父在,哭於妻之室;非為父後者,哭諸異室。 孔氏「孔氏」,原誤作「孔子」,今徑改。曰:「此云:『子為主,袒免哭踴,則夫入門右,亦哭踴。』知者以上文『申祥「祥」字,原誤作「詳」,今徑改。之哭言思,婦人倡踴』,故知夫入門右亦踴,但文不備耳。」按:彼雲「婦人倡踴」,此云:「子為主,袒免哭踴」,彼此不同,安得妄為紐合乎?余說詳上「小功不為位」章。(卷一五,頁九) 有殯,聞遠兄弟之喪,哭於側室,無側室,哭於門內之右。同國,則往哭之。 據此云:「有殯,聞遠兄弟之喪,各哭於家,同國往哭」,上篇但云「有殯,聞遠兄弟之喪,雖緦必往」,未免欠分明。(卷一五,頁一○-一一)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或曰:「齊衰不以吊。」曾子曰:「我吊也與哉?」 此亦似毀曾子。曾子嘗問:「三年之喪吊乎?」夫子曰:「三年之喪而哭吊,不亦虛乎?」則曾子果不應吊矣。或謂此為「傷死非吊生也」,然雜記云:「三年之喪不吊。如有服將往哭之,則服其服而往。」曾子於子張無服,則亦不應往傷其死也。(卷一五,頁一一) 有若之喪,悼公吊焉,子游擯,由左。 此譽子游。禮,凶事尚右,擯由左,則尊者居右。(卷一五,頁一三) 齊谷王姬之喪,魯莊公為之大功。或曰:「由魯嫁,故為之服姊妹之服。」或曰:「外祖母也,故為之服。」 記禮者但言服制之事,說者必謂「魯莊公不應服讎國之喪」,非記文意。「王姬」,齊襄公夫人。魯莊公母文姜,齊襄公女弟,王姬乃魯莊公母舅之妻,或何以有外祖母之說?此贅。(卷一五,頁一三) 帷殯,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 敬姜朝夕哭,垂其帷,是能守禮別嫌。今男子從之,故曰「非古也」。與雜記「朝夕哭,不帷」之說同。(卷一五,頁一五) 復,盡愛之道也,有禱祠之心焉;望反諸幽,求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諸幽之義也。 此言「復」,而鄭氏「禱五祀」,其舛。(卷一五,頁一六) 拜稽顙,哀戚之至隱也;稽顙,隱之甚也。 「隱」,痛也。上言「拜稽顙」,大?論人子喪親為此拜稽顙之禮,乃哀戚之至痛也。下文當言「稽顙」,為痛之甚,所以釋「稽顙」之義也,不必求深。孔氏曰:「就拜與稽顙二事之中,稽顙為痛之甚。」按:凶通用拜,若謂以「拜」與「稽顙」二事較,而「稽顙」為痛之甚,不成拜雖非痛之甚而亦為痛也,不可通矣。孔氏以其不合於「稽顙而後拜」之義,分周禮殷禮,尤非。(卷一五,頁一六)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惟祭祀之禮,主人自盡焉爾,豈知神之所饗,亦以主人有齊敬之心也。齊,側皆反。 楊慈湖曰:「此章及下子游曰:『既葬而食之,未見其有享之者。』嗚呼!鬼神之道不如是也。形有生死,神無生死。故孔子之祭,如鬼神之實在。今子游以為未見其享之,是求鬼神之道於形也。」愚按:記文「豈知神之所饗」與「未見其有饗」,本說得執滯不通,而楊氏以「形亡神在」釋氏之說駁之,尤為紕繆,不可不辨。惟孔子曰「祭如在」,一「如」字下得甚活,至哉言乎!二說皆折倒。(卷一五,頁一九) 弁絰葛而葬,與神交之道也,有敬心焉。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 註疏謂「冠素弁,以葛為環絰,其要帶仍用麻」,或謂「葛為葛帶」,未詳孰是。然葬時用此冠帶恐未宜,故鄭氏謂:「天子諸侯禮者,以大夫士三月而葬,則其時尤近。」故不得不作「天子諸侯禮」耳。(卷一六,頁三) 歠主人主婦室老,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 成容若曰:「親喪三日不食,過此恐致滅性。惟士則鄰里勸其食糜粥,大夫以上則君之糜粥命之食,故曰:『歠主人主婦室老。』歠,使之歠粥也。」疏云:「為其歠粥病困故,君命食疏飯。」是以「食之」與「歠」分為二矣。此本陸氏說。愚按:喪大記云:「大夫之喪,主人室老子姓皆食粥。」是三日後本應食粥,不必君為之勸也。今解為過三日不食,記「記」字,原誤作「說」,今徑改。文無此義,未免添補,當以疏說為是。(卷一六,頁四) 葬於北方北首,三代之達禮也,之幽之故也。 古皆葬於北方,後世乃有擇地之說。(卷一六,頁六) 其變而之吉祭也,比至於祔,必於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未有所歸也。 上雲「是日也,以虞易奠」,蓋未葬曰「奠」,虞始曰「祭」也;此雲「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蓋虞曰「喪祭」,卒哭始曰「吉祭」也。「明日,祔於祖父」者,卒哭祭之,明日,祔於祖廟而為祔祭也。「其變而之吉祭也,比至於祔,必於是日也接」者,「變」字即上「易」字,承上言,自喪祭易為卒哭之吉祭也。比至於明日,祔祭必於卒哭祭之日接而行之,不忍其一日未有所歸也,與上「弗忍一日離」對。上言「是日葬」「是日虞」,故為弗忍己之一日離其親;此言「今日卒哭」「明日祔廟」,故為弗忍使其親每一日無有所歸,其義如此。鄭氏以此「變」字引士虞禮「他用剛日」,即謂「他」字。孔氏引喪服小記「赴葬者赴虞者,三月而後卒哭」,謂「不及時而葬為變」。此即鄭注士虞禮之說。皆牽強附會,不可從。(卷一六,頁一二-一三) 君臨臣喪,以祝桃茢執戈惡之也,所以異於生也。喪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難言也。 按:喪大記雲「大夫之喪,將大斂,......君往,......巫止於門外,......祝先入」,又士喪禮雲「大斂而往,......巫止於廟門外,祝代之,小臣二人執戈先,二人後」,當以此二說為正。此增「桃茢」之文,乃附會襄二十九年左傳「使巫以桃、茢先袚殯」,此蓋為惡臣之死非禮也,而孔氏以「此為天子禮,彼為諸侯禮」,尤臆說。(卷一六,頁一六) 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也,其哀離其室也,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殷朝而殯於祖,周朝而遂葬。 「周朝而遂葬」,既夕朝與之合。然僖八年「致哀姜」,左傳云:「不殯於廟,......則茀致也。」則周亦殯於祖矣,與此不合。或春秋禮而此說非,周初禮而春秋變之,皆未可知,不必強合也。乃服氏解「廟」為「殯宮」,杜氏謂「不以殯朝廟」,皆未允。鄭氏謂:「春秋變周之文,從殷之質。」此用何休之說,尤謬。從來皆謂周末文勝,如其說,則是周末質勝矣。(卷一六,頁一七) 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哉? 此意蓋疑時代遞遷,從葬者日趨新巧,所以防其流弊也。意謂惟為明器者知喪道,其後漸有用生者之器者,不殆於用象人殉葬乎哉?其後果有為俑以象人者,不殆於用人乎哉?「用殉」「用人」有分別,凡物從葬通曰「殉」,故「殉」亦訓「從」,孟子以身殉道是也。由是用偶人從葬亦曰「殉」,用人從葬通曰「殉」也。鄭氏不識「殉」字義,徒以人從葬為「殉」,因曰「殺人以衛死者曰殉」。若然,則「用殉」「用人」了無分別,記文何為前後分言之乎? 上章仲憲言於曾子謂:「夏用明器,殷用祭器,周人兼用。」此無稽之說,故曾子辨之。從來解者皆誤認為實然,於此章亦以明器屬夏,生者之器屬殷,為俑屬周,謂孔子善夏而非殷周,殊繆。況此言生者之器,非祭器也;言為俑,非兼周也,亦絕不相通。若必據三代為說,則為俑豈文武制耶?固執可笑如此。生者之器必不定是祭器,上章言「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皆明器也」,反是,則皆生者之器。(卷一六,頁一九) 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隊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 仿孟子「禮為舊君有服」章為說。(卷一七,頁一) 衛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斂,絰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斂,子游出絰反哭。子夏曰:「聞之也與?」曰:「聞諸夫子,主人未改服則不絰。」 此言子夏事,與「曾子襲裘而吊」同,總以子游為知禮也。然此事頻見,亦可厭。(卷一七,頁二) 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反。國君七?,遣車七乘;大夫五?,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 郝仲輿曰:「『?』『介』同。禮器云:『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又雜記云:『遣車視牢具。』『遣』,奠牲體包裹送死者,俗世用牢車載而之墓,故有子譏其非禮。鄭氏讀『?』為『個』,為『包肉之數』,以『遣車為塗車,載其包埋之壙中』,附會其謬也。」按:郝謂「?」「介」同,駁鄭附會為「個」,是也。其謂「遣車為送葬之車,非載牲體之車」,則非,說詳上「君之適長殤」下。此「以遣車視介之數」,猶雜記雲「遣車視牢具」也。有子譏其不當用「牲粻」,當用「脯醢」,非譏其用「牢車」也。郝故錯解以附會之耳。(卷一七,頁五) 國昭子之母死,問於子張曰:「葬及墓,男子婦人安位?」子張曰:「司徒敬子之喪,夫子相,男子西鄉,婦人東鄉。」曰:「噫!毋。」曰:「我喪也斯沾。爾專之,賓為賓焉,主為主焉,婦人從男子皆西鄉。」 鄭氏以「我喪也斯沾」句,注「注」字,原誤作「住」,今徑改。謂:「沾讀曰覘。國昭子自言之大家,有事人盡視之。專,猶司也。」於語氣未協。郝仲輿以「我喪也斯沾爾專之」為一句,謂:「沾爾,猶言沾沾爾,自我貌。戒子張曰:爾無謂我喪,我遂沾然自主之。」孫文融曰:「本欲自專,卻用『毋曰』字喚起,正是恣肆人氣。」●此二說互相明,似得之。(卷一七,頁六-七) 穆伯之喪,敬姜晝哭;文伯之喪,晝夜哭。孔子曰:「知禮矣。」文伯之喪,敬姜據其床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將為賢人也,吾未嘗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諸臣未有出涕者,而內人皆行哭失聲。斯子也,必多曠於禮矣夫。」 「曠於禮」,大約謂「好內而遠賢」,孔氏謂「疏薄賓客朋友之禮」,吳幼清謂:「曠廢居室之禮,而溺於燕私好內之情。」俱偏。(卷一七,頁八) 季得子之母死,陳褻衣。敬姜曰:「婦人不飾,不敢見舅姑,將有四方之賓來。褻衣何為陳於斯?」命徹之。 鄭氏曰:「言四方之賓,嚴於舅姑。」按:此義非。舅姑不當與四方之賓較量嚴否也。意謂婦人在生不飾不敢見舅姑,今其死也,有四方之人來,何為不飾乎?蓋以生喻死,以舅姑喻四方之賓耳。(卷一七,頁九) 有子與子游立,見孺子慕者,有子謂子游曰:「壹不知夫喪之踴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於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禮,有微情者,有以故興物者,有直情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斯猶,猶斯舞,舞斯慍,慍斯戚,戚斯嘆,嘆斯辟,辟斯踴矣,品節斯,斯之謂禮。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簍翣,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之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舍也,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於禮者,亦非禮之訾也。」 猶鄭氏謂:「當為搖,言身動搖也。」豈有歌而搖者?吳幼清祖鄭說謂:「當為手動,舞為足蹈。」尤杜撰。郝仲輿謂:「猶如字,與由通,自然向赴之意,人歌則抵掌頓足,按節而應,謂之猶。」若是,則仍與「搖」之說相似矣。按:說文「嗂」字,徐鍇引禮「?斯猶」謂:「猶即嗂;嗂,喜也。」其說似是。「舞斯慍」一句,諸家之說尤不一。陸德明謂「衍文」。孔氏謂「鄭本無此句」,又謂「鄭又一本云:舞斯蹈,蹈斯慍」。劉原父改記文云:「人喜則斯陶,陶斯?,?斯猶,猶斯舞,舞斯蹈矣。人惱則斯慍,慍斯戚,戚斯嘆,嘆斯辟,辟斯踴矣。」孔氏又依文為解曰:「且喜怒相對,哀樂相生,若舞而無節,形疲倦厭,事與心違,所以怒生。曲禮雲『樂不可極』,即此謂也。」按:以上諸說,憑臆增刪者,既未足據;順文解釋者,又不可通,然則如何?蓋作者之意,本取喜之為舞,慍之為踴,以見其皆當品節也。其文卻於「舞」字之下,「慍」字上,順勢直下,即用「斯」字為過接,不得更端另起耳,而循環相生之義,亦是隱然可見。必如孔氏油定作解,豈不死古人句下;必如劉氏之屬對整齊,古人又安有此印板文字哉?(卷一七,頁一二-一三) 吳侵陳,斬祀殺厲,師還出竟,陳太宰?使於師。夫差謂行人儀曰:「是夫也多言,盍嘗問焉?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者,則謂之何?」太宰?曰:「古之侵伐者,不斬按:?祀、不殺厲、不獲二毛;今斯師也,殺厲與?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曰:「反爾地,歸爾子,則謂之何?」曰:「吾王討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師與,有無名乎?」 按?乃吳之太宰,儀乃陳之行人,恰好更換,豈記者有意為戲耶?(卷一七,頁一五) 顏丁善居喪。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殯,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 此與上篇「始死,充充如有窮」章各自為義,不必強合。(卷一七,頁一七) 子張問曰:「書曰:高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諸?」仲尼曰:「胡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聽於冢宰三年。」 仿論語,無謂。(卷一七,頁一七) 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飲酒,師曠、李調侍,鼓鍾。杜簣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杜蕢入寢,歷階而升,酌,曰:「曠飲斯。」又酌,曰:「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飲之。降,趨而出。平公呼而進之,曰:「蕢,曩者爾心或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知悼子在堂,斯其為子卯也大矣。曠也太師也,不以詔,是以飲之也。」「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褻臣也,為一飲一食,妄君之疾,是以飲之也。」「爾飲何也?」曰:「蕢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與知防,是以飲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簣洗而揚觶。公謂侍者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也。」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謂之「杜舉」。 知悼子,鄭氏謂「晉大夫荀盈是也。盈,荀罃之子。」陳可大謂「荀罃」,誤。徐伯魯謂「盈亦作罃」,尤欠分曉。(卷一七,頁一九)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請諡於君曰:「日月有時,將葬矣,請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衛國凶飢,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衛國有難,夫子以其死衛寡人,不亦貞乎?夫子聽衛國之政,修其班制,以與四鄰交,衛國之社稷不邕,不亦文乎?故謂夫子貞惠文子。」 文子以死衛君,經傳不見,其餘之說悉不足據可知矣。(卷一七,頁二○) 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執視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衛人以龜為有知也。 此與左傳昭十三年楚共王埋璧事相類。又昭二十六年左傳云:「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故後世凡適死,即立庶之長者,此循古制,必年鈞始以德,德鈞始以卜耳。今觀楚共王、石駘仲未聞年德之鈞,而輒鬼神用卜,疑皆非古制矣。此石駘仲事於卜之中而見其德,固甚奇,然石祁子不沐浴佩玉,而卜者何以必先謂「沐浴佩玉則兆」,此處恐難通,當是寓言耳。又後以龜有知,以其能知吉凶,非以其能知邪正也。義亦未確。(卷一七,頁二○) 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首足形,還葬而無?,稱其財,斯之謂禮。」 按:「啜菽飲水盡其歡,斯謂之孝」,此非聖人之言,孟子稱墨為「以薄為道」,斯其殆類之矣。王制云:「五十異粻,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違寢,膳飲從於游可也。」又云:「六十非肉不飽。」孟子曰:「七十非肉不飽。」觀此則菽水之不可為飽也,明矣。孝親以養志為上,然而曾子養志必有酒肉,曾元養口體亦必有酒肉,則菽水非養親之餐具,又明矣。夫養口體者,此酒肉;養志者,亦此酒肉,可曰「吾養志也,而遂不需此」哉!苟養志而不需此,是反不若養口體者之為愈也。彼將曰:「我以菽水盡其歡,較勝於以三牲之養而不盡其歡者。」然而歡則盡矣,其如親之腹餒何?親之腹餒而猶曰「吾能盡其歡」,吾不信也。按:內則所詳旨甘柔滑諸餐具,皆所以詔人子養親者,此豈獨為富者設,而貧者固無與乎?彼漢之茅容非貧者乎?後世之士有家貧無以養親,志氣衰惰,輒用此語以藉口,不知古人正不然,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如三釜心樂捧檄色喜,此皆為人子之恆理。蓋孟子謂「仕有時乎為貧」,則父母在,益可知矣。大抵貧而負高隱之志者,親沒為之可也,親在故降志以求之。一介不取,立身之大節也,使親而飢餓,亦當稍貶以遇之。後漢嗇夫孫姓賦民錢,市衣與父。吳佑謂:「揰以親故,受污辱之名,所謂『觀過知仁』是也。」此足見一班。則庶乎親之志與體皆獲所養,斯乃謂之孝矣。記文偏而有弊,殊非吾儒中正之道,特為拈出以破從來之惑焉。又傳稱子路自食藜藿,為親負米二百里之外。然則雖以子路之貧,固未嘗以菽水養也。 王子雍曰:「熬而食曰啜。孔子曰:「以菽水為粥,以常啜之飲水更無餘物,以水而已。」吳幼清曰:「澄嘗食於北方至貧者之家,不惟無飯亦無粥,但以豆煮湯,每人所食約豆一掌所掬,雜以米一二十粒,煮湯一盂,攬起啜之而以療飢,始悟古所謂啜菽蓋如此。無蔬菜可羹,但熟煮白水飲之,故啜菽飲水為至貧者之家。」孔疏謂:「以豆為粥,非也。」觀此上諸說,其解「菽」「水」者若此。嗚呼!此其以為養親之餐具乎哉?仁人孝子當必有惻然於心者矣。(卷一七,頁二二-二四) 衛有太史曰柳莊,寢疾。公曰:「若疾革,雖當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請於屍曰:「有臣柳莊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不釋服而往,遂以襚之。與之邑裘氏與縣潘氏,書而納諸棺,曰:「世世萬子孫,毋變也」。 柳莊於衛為社稷之臣,經傳未見。「當祭必告」,非;謂「不釋祭服而往,襚也」,皆不足據。(卷一七,頁二五) 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萬入,去鑰。仲尼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述春秋事不誤。但謂「仲尼謂非禮」則不然,此循漢人之說也。(卷十七,頁二十六) 季得子之母死,公輸若方小。斂,般請以機封,將從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魯有初,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般,爾以人之母嘗巧,則豈不得以?其毋以嘗巧者乎?則病者乎?噫!」弗果從。 公輸若名般,與於小斂之事,鄭氏解若、般為兩人,斷「方小」為句,謬也。「般,爾以人之母嘗巧」至「病者乎」,謂:「爾以他人之母試巧,則何不如己母試巧乎?不以己母試巧,則亦有所病之乎?」鄭氏又斷「則豈不得己」為句,謂「以」「己」字同,解為「豈不得休己」,亦謬也。(卷一七,頁二七-二八) 工尹商陽與陳?疾追吳師,及之。陳?疾謂工尹商陽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諸。」射之,斃一人,韔弓。又及,謂之,又斃二人。每斃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殺人之中,亦有禮焉。」 按:昭公二年左傳「楚子使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未嘗有追吳師之事。又商陽臨敵不用命,而以私怨其君,何禮之有?(卷一七,頁三一) 諸侯伐秦,曹共公卒於會。諸侯請含,使之襲。襄公朝於荊,得王卒。荊人曰:「必請襲。」魯人曰:「非禮也。」荊人強之。巫先拂柩。荊人悔之。 按:此亦與春秋傳互異。襄「襄」字,原誤作「哀」,不今徑改。二十八年十二月,楚得王薨。是時公方及漢,初欲止,卒至楚。諸侯五日而殯,至時得王已在殯矣。二十九年正月,有楚人使公親襚之事,蓋致襚諸禮,可在殯後。雜記上雲「致禮,委衣於殯東」是也。此易「請襚」為「請襲」,易「拂殯」為「拂柩」,蓋誤以得王為猶未殯也。(卷一七,頁三一-三二) 滕成公之喪,使子叔敬叔吊,進書,子服惠伯為介。及郊,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公事。」遂入。 此魯昭三年事,鄭氏以「忌」為「怨」,左傳杜注亦同,孔氏「孔氏」,原誤作「孔子」,今徑改。遂謂「敬叔殺懿伯」,此附會之說也。劉氏以「忌」為「忌日」,似非。(卷一七,頁三三) 孺子●之喪,哀公欲設撥,問於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臣猶設之。」顏柳曰:「天子龍輴而?幬,諸侯輴而設幬,為榆沈,故設撥。三臣者廢輴而設撥,竊禮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學焉?」 「天子龍輴而?幬,諸侯輴而設幬」,孔氏曰:「天子之殯,載柩於龍輴,累材作?,而題湊其木幬,覆棺上而後塗之;諸侯以輴載柩,不畫為龍,亦累木為?,設木於上以檮之,不(「不」字原敓,今徑補)為題湊,有橫木覆之,亦油塗。其上。」按:孔言諸侯之制非是。諸侯明言設幬,是無?矣,安得雲「亦累木為?」乎?蓋?幬者,木作四柱,加以題湊,架屋其上,如?之周棺檮則垂地,而後塗之。故?幬諸侯則但木環繚,不列四柱,象?亦題湊其上,如?幬之四垂而已,故曰:「設幬亦油塗之。」幬,帳也,孔以幬為蓋棺物,故有「設木於上以幬之,而為題湊,有橫木覆之」之說,皆臆度也。「為榆沈故設撥」,鄭氏曰:「以水洗榆白皮之汁,以播於地,引輴車滑。」此說迂。陸農師曰:「榆性堅忍,所謂『不剝不沐,十年成轂』是也。然以性沈難轉,亦所載沉也,故須撥。」「撥」,雖不可知,然謂之「撥」,則以「撥輴」可知。鄭氏謂「撥,所謂紼」,非是。按:喪大記「大夫二綍二碑」,廢輴用軸而設撥,故曰「竊禮之不中者也」,此說近是。然「撥」終無解,郝仲輿謂:「撥作綍,大繩即紼也。棺自有引,別用大繩以引柩車。」此乃鄭解,亦臆說。(卷一八,頁二-三) 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詳以告曰:「請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棄予,以吾為邑長於斯也,買道而葬,後難繼也。」 鄭氏謂「季子皋恃櫥虐民」,是。但謂「即高柴或氏季」,恐未然。高柴為費宰,下文子皋為成宰,費為季氏邑,成為孟氏邑也。又家語稱柴足不履,影啟蟄不殺,方長不折,此禾己成而反犯之,正與相反也。後儒以其為柴也,多曲護之。陳可大謂「夫子嘗曰柴也愚」,按:此亦愚而過慮之一端,就「愚」字上作解,致為可笑。郝仲輿謂「子皋知大體」,其說尤非理。(卷一八,頁五) 土而未有祿者,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違而君薨,弗為服也。 「仕而未有祿」,即仕而不受祿也。「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謂君有饋不曰賜,而曰獻;其將命之使不曰君,而曰寡君,所以隆禮之也。註疏以「仕未有祿」引王制「位定然後祿之」之義為解,所以於下文皆說不去。謂「君有饋焉曰獻」為「有饋於君曰獻」,「使焉曰寡君」為「使他國自稱己君曰寡君」,然則仕而得祿者,獨不當然耶。孔氏曲為說曰:「嫌其或異,故明之也」。於「違而君薨」,更說不去,則曰「此一條則異也」,辭遁如此。(卷一八,頁六-七) 虞而立屍,有几筵。卒哭而諱,生事畢而鬼事始已。既卒哭,宰夫執木鐸以命於宮曰:「舍故而諱新。」自寢門至於庫門。 未葬以生事之,既葬以鬼事之,故虞而立屍,有几筵。虞以前祭無屍,但有奠席(「席」字,原誤作「疾」,今徑改。)而無几筵,此謂通禮皆然。孔氏曰:「此虞祭而有幾,謂士大夫禮。故士虞禮雲『祝免澡葛絰帶,布席於室中,東面右幾』是也。若天子諸侯則葬前有幾,故周禮司几筵雲(「雲」字,原誤作「公」,今徑改。)喪事。」案「幾」,按:周禮之說不足據,且此章雲「虞而立屍,有筵。卒哭而諱」之法相同,下言「諱事」雲「執木鐸命於宮」,而上言「虞事」,亦屬天子諸侯可知,豈必士大夫乎?「舍故諱新」,鄭氏謂「故為高祖之父當遷者」,此易緯(「緯」字,原誤作「諱」,今徑改。)之說,不可從。曲禮雲「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豈應諱及四世乎?此是謂孝子之父平日諱父與祖,今為孝子之祖與曾祖,故舍其曾祖之故諱,而諱父之新諱也。(卷一八,頁八-九) 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赴車不載●韔。 「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此亦據左傳「秦穆公敗於殽,素服郊次,向師而哭」之事為說。(卷一八,頁九) 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故曰:「新宮火,亦三日哭。」 此援春秋成三年「新宮災,三日哭」之事為說。「先人之室」,即宗廟也,按:「新宮」,宣公之宮,以其新成,故曰新宮。其三日哭,禮也。春秋公谷傳及禮鄭注皆無異詞,惟胡得侯曰:「新宮者,宣宮也,不曰宣公宮者,神主未遷也。禮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先人之室,蓋嘗寢於斯,食於斯,會族屬於斯,故有焚其室則哭之禮,神主未遷而哭,於人情何居?」按:胡以「新宮」為「神主未遷」,以記文「先人之室」為「居室」,皆謬。既以哭焚先人之室為禮,又以哭新宮為非禮,則記文取證前後不符矣。釋禮之家多援其說,是誤解春秋而並及於禮也。(卷一八,頁一○)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此全類諸子寓言,呂覽淮南之儔也。(卷一八,頁一一) 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後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會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愨之心以?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 說者多以「殷人作誓」謂「夏書已有甘誓」,「周人作會」謂「左傳巳有禹會塗山之說」,為之斡旋其意,不知此二句自不可易,不必斡旋也。「殷人作誓」,指湯誓以臣伐君者而言,非甘誓可比;「周人作會」,指春秋五霸而言,周初固無此禮,其禹會塗山之說,恐荒遠未可信也。然此二句又自穀梁「告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皇」中來。(卷一八,頁一一) 延陵季子適齊,於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博之間。孔子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往而觀其葬焉。其坎深不至於泉,其斂以時服。既葬而封,廣輪揜坎,其高可隱也。既封,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無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 季子,吳人,不以長子之柩歸●於祖墓,俾得遂丘首之願,乃葬於齊地,何也?及葬,魂則曰「魂氣無不之」,此釋氏之說,所謂「形滅神不滅也」。左袒為吉事,凶事尚右,如是豈得為合禮?(卷一八,頁一四) 邾婁考公之喪,徐君使容居來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含進侯玉,其使容居以含。」有司曰:「諸侯之來邕敝邑者,易則易,於則於,易於雜者未之有也。」容居對曰:「容居聞之:事君不敢幽其君,亦不敢遺其祖。昔我先君駒王西討濟於河,無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魯人也,不敢忘其祖。」 春秋時,推魯人知禮,故曰「魯人」,下章「仲叔妻喪夫」亦同,鄭氏以「魯鈍」解,非。「易於」二字甚奇,然終費解。(卷一八,頁一六) 子思之母死於衛,赴於子思,子思哭於廟。門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子思曰:「吾過矣!吾過矣!」遂哭於他室。 檀弓於「伯魚妻再嫁」事屢見,可厭。前以子思為「吾何慎哉」之語,此又以子思自以其哭為過,皆不似。(卷一八,頁一六) 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長服,七日國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為棺槨者斬之,不至者,廢其祀,刎其人。 「官長」,士在其中。喪服四制雲「七日授士杖」,而此雲「五日」,禮言不同。孔氏分別「士之有地德深,無地德薄」,又引崔氏說分「朝廷之土,邑宰之士」,皆臆斷也。「虞人致百祀之木」以下,其說不經。(卷一八,頁一七-一八) 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惟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曾子聞之曰:「微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 此似仿孟子「?爾而與之,行道之人不受」之語造出此事,然又增曾子之說於後,大失孟子之旨矣,千古志士為之損氣。(卷一八,頁二二) 邾婁定公之時,有弒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嘗學斷斯獄矣:臣弒君,凡在官者殺無赦;子弒父,凡在宮者殺無赦。殺其人,壞其室,●其宮而豬焉。蓋君踰月而後舉爵。」 「臣弒君」兩段,鄭氏曰:「言諸臣子孫無尊卑,皆得殺之,其罪無赦。」孔氏駁之曰:「子孫無問尊卑,皆得殺之,則似父之殺祖,子得殺父矣。」陸農師亦駁之曰:「弒父者,凡在宮子孫皆得殺之,是父子兄弟相殺,終無已時也。」其說皆是已。陸又曰:「凡在官者殺無赦,謂殺君者,同一官府亦坐焉耳。殺父放此。」吳幼清駁之曰:「陸謂『同一官府之人亦坐殺君之罪』,果是,逆殺之黨則自應殺之,若不與殺謀,而一府一宮之人皆連坐刑,不亦濫乎?」其說亦是已。又曰:「在官、在宮,謂被者之群臣、子孫,非謂行弒者之群臣、子孫也。然則被殺者為祖,行弒者為父,猶之子得殺父矣。」成容若曰:「諸儒議論紛紛,皆因『凡在宮』句,似子亦可以殺弒祖之父,於情性有礙耳。若從疏中所云『在宮,諸本或為在官』,則於文義順矣。」此改記文,亦不足信。又引汪氏曰:「謂討其與弒君父之人,凡聞乎故者,皆誅之而不赦,非謂在官、在宮者盡誅之也。」如此解亦非本文義。愚按:諸說之中,似陸說為順,此是邾婁定公一時忿激不暇循理亦為此言,觀下「殺其人,壞其室,●其宮」等語,正是一例,在定公則為失言,在記者可以無記。(卷一八,頁二二-二三) 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文子曰:「武也得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謂之善頌善禱。 獻文子似即趙武,然武未嘗諡獻文。鄭氏以「晉」為「晉君」,以「獻」為「賀」,殊迂。「發」,似即落成之意。「輪」,鄭氏謂「輪囷」,然是「盤曲」意,非「高大」也。此指節梲之盤曲。「奐」,寬廣意,詩「伴奐爾游」,此指舍宇之寬廣。「歌」「哭」取哀樂二義為言,鄭氏謂「歌」為「祭祀奏樂」,拘也。孔氏又謂「大夫祭無樂,而春秋時或有之」,尤拘。「要領」,孔氏謂「古者重罪要斬」,亦非也。周穆王作呂刑,惟舉墨、劓、剕、宮、大辟之五刑,未有所謂「要斬」者。大抵「要斬」「車殉」皆起於戰國申商之法,春秋時亦無之。此雲「要領」,蓋作記者之語耳。又按:晉語「趙文子為室,張老諫其礱椽」,無此頌禱之語。大抵皆附會增飾也。(卷一八,頁二四) 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貢埋之,曰:「吾聞之也,敝帷不棄,為埋馬也;敝蓋不棄,為埋狗也。丘也貧,無蓋,於其封也,亦予之席,毋使其首陷焉。」路馬死,埋「埋」字,原誤作「理」,依今本改。之以帷。 此謂「丘也貧,無蓋」,家語亦知孔子將行,雨而無蓋。夫「蓋」之為物甚微,孔子雖貧未必至是,即至是,亦奚足為聖人重。若謂「蓋」為「車蓋」,則孔子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矣,此皆附會之言。「路馬死,埋之以帷」,亦似本「魯公乘馬,塹而死,以帷裹之」為說。(卷一八,頁二五-二六) 季孫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與子貢吊焉,閽人為君在,弗內也。曾子與子貢入於其而修容焉。子貢先入,閽人曰:「鄉者已告矣。」曾子後入,閽人辟之。涉內溜,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君子言之曰:「盡飾之道,斯其行者遠矣。」 此又毀曾子而及子貢。君在輒欲闌,入而為閽人所拒,入馬而修容,因修容而卿大夫辟位,君降等而揖之,皆齊東野人之語也。(卷一八,頁二-七)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也。」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夫子為弗聞也者而過之,從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聞之,親者毋失其為親也,故者毋失其為故也。」 前儒謂此歌即諸侯大射狸首之歌,或者是也。但其所謂「狸首之斑然」,雖不可知其義,然必非如孔疏所云「斲棺材文采似狸之首也」。「執女手之卷然」,「女」音「汝」,謂「兩手相執而卷然,以見親厚之意」,亦非如疏所云「孔子之手如女子之手,卷卷然而柔弱也」。蓋詩意言「天子致親於其臣」,原壤引之,以況「己之致親於孔子」耳。 此與論語「原壤夷俟」章有不可比合而論者。蓋檀弓率多附會,難以盡信也,宋儒必欲取而較論,或謂「彼為盡朋友之義,此為全故舊之恩」;或謂「夫子周旋中禮」;或謂「夫子經權得宜」;或謂「夷俟不可不教誨,歌乃大惡,若要理會,不可但已,只得且休」。凡此諸說為聖人解駁,皆似可已。(卷一八,頁二九-三○) 趙文子與叔譽觀於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誰與歸?」叔譽曰:「其陽處父乎?」文子曰:「行並植於晉國,不沒其身,其知不足稱也。」「其舅犯乎?」文子曰:「見利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也。我則隨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晉人謂文子知人。文子其中退然如不勝衣,其吶吶然如不出諸其口。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焉。 此與晉語多同。「並植」二字乃「廉直」二字之訛。(卷一八,頁三二) 叔仲皮學子柳。叔仲皮死,其妻魯人也,衣衰而繆絰。叔仲衍以告,請繐衰而環絰,曰:「昔者吾喪姑姊妹亦如斯,末吾禁也。」退,使其妻繐衰而環絰。 以子柳為「皮之子」;以上「其妻」為「子柳之妻」;以「衍」為「皮之弟」;子柳之叔以告,為告子柳;以「請」為「子柳請」;以「曰」為「衍答」;以「退」為「子柳退」;以下「其妻」亦為「子柳之妻」,此鄭孔之說也。以「子柳」為「皮之子」;以上「其妻」為「子柳之妻」;以「衍」為「子柳之兄弟」;以「告」為「告子柳」;以「請」亦為「衍請」;以「曰」亦為「衍語」;以「退」為「子柳退」;以下「其妻」亦為「子柳之妻」,此近世成容若之說也。以「子柳」為「皮之師」;以上「其妻」為「皮之妻」;以「衍」為「皮之弟」;以「告」為「告子柳」;以「請」亦為「衍請」;以「曰」亦為「衍語」;以「退」為「衍退」;以下「其妻」為「衍之妻為夫之兄服」,此郝仲輿之說也。以「子柳」為「皮之師」;以上「其妻」為「皮之妻」;以「衍」為「皮之子」;以「告」為「告其母」;以「請」亦為「衍請」;以「曰」為「皮妻答」;以「退」為「衍退」;以下「其妻」為「衍之妻為舅服」,此孫文融之說也。按:如鄭氏及成氏之說,皆以首句「學」字訓作「?」字,解未安。而鄭作「衍既告子柳,又請衍又告」,更迂折。如郝氏孫氏之說,於首句順矣,但郝說無子柳之答,似疏;孫說於首句之子柳全失照應,更?。且皆以兩「其妻」為「兩人」,亦不協。四說之中似成說較直捷,然終以「學」字未安為難通耳。大抵檀弓系高才人手筆,不肯為旨明辭順之文,故時似脫略,其義卒難通曉,解者各竭所見以求之,而終不可盡通,則非解者之故,乃作者之故矣。然於此亦正見古文之妙。鄭氏以此章「魯人」為「魯鈍之人」,尤鑿。上「邾婁考公」章猶為「男子」,此則「婦人」難這以知禮,豈亦以魯鈍論耶?蓋檀弓必魯士所作,以魯為知禮之國,故特舉此婦人亦較勝於男子,為「衣衰繆絰」之重服,而不為「繐衰環絰(「絰」字,原誤作「經」,今徑改。)」之輕服也。(卷一八,頁三三-三四) 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 鄭孔以「樂正子春之悔」為「悔其不以實情,勉強而至五日」,似非語氣,當以「悔其不能如曾子七日」之說為是。(卷一八,頁三五) 歲旱,穆公召縣子而問然,曰:「天久不雨,吾欲暴?,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暴人之疾子,虐,毋乃不可與?」「然則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望之愚婦人,於以求之,毋乃己疏乎?」「徙市則奚若?」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諸侯薨,巷市三日。為之徒市,不亦可乎。」 此附會左傳僖二十一年「公欲焚巫、?」之事。(卷一八,頁三六) 孔子曰:「衛人之祔也,離之;魯人之祔也,合之,善夫。」 鄭孔以「祔」為「合葬」,以「離之」為「有以間其?中」,以「合之」為「合葬兩棺置?中」,皆似臆說。陳用之曰:「衛之俗有存於殷,魯之俗一本於周。殷之所尚者尊尊,故凡昭穆之附於廟者,離之而不親;周之所尚者親親,故凡昭穆之附於廟者,合之而不尊。」按:此說雖辨,但昭穆既附廟,又何以離之?義亦未允,當闕。(卷一八,頁三七-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