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通論輯本 · 曲禮下

執行子之器則上衡,國君則平衡,大夫則綏之,士則提之。 「衡」與「綏」皆準車上之器為言。「衡」,高七尺七寸,中人八尺,「衡」蓋與眉齊。「綏」,登車之索,正立執綏,蓋與手齊。上「衡」者,在眉之上。平「衡」者,與眉齊。「綏之」者,在心之下與手齊,當執綏處;曰「綏之」,如挽其綏也。後雲「國君綏視,大夫衡視」與此同。但此以高下言,彼以遠近言也。鄭氏以「衡」為「心」,以「綏」為「妥」,非。又此處以「綏」為下,後「國君,綏視」,以「綏」為高,前後游移,故益知不足憑也。(卷七,頁一) 立則磬折垂佩。主佩倚,則臣佩垂。主佩垂,則臣佩委。 「立則磬折垂佩」一句,汛言立容宜如此也。因「垂佩」而及主臣縢立之儀,君有時不垂佩者,則「佩倚」是也;臣有時不止垂佩者,則「佩委」是也。孔氏謂此是「授受時禮」,蓋附會上「尊卑垂帨」而雲,絕不足據。何獨不得曰言語時,即古者君受朝覲皆立。(卷七,頁二) 執玉,其有藉者則裼;無藉則襲「襲」字,原作「褻」,依今本改。。 鄭氏曰:「藉,藻也。......有藻為文,裼見美亦文;無藻為質,襲充美亦質。」按:「藻」「繅」通,鄭此說蓋誤。執覲禮「奠圭於繅上」及周禮「典瑞,......繅藉」之文也。孔氏引皇氏義謂聘禮有「垂繅」、「屈繅」。以「垂繅」為「有藉」,「屈繅」為「無藉」,不知「繅」者,連綴於「圭」上,可垂可屈,非此之所謂「有藉」「無藉」者也。覲禮因「圭」本「無藉」,故拜時謂以「繅」奠,非「繅」即「藉」也,典瑞以「繅」「藉」連言,非是。而與此「有藉」、「無藉」亦別,況為「藉」即「繅」,又不應謂之「繅藉」矣!聘禮云:「上介不襲,執圭屈繅授賓。」聘禮記云:「凡執玉無藉者襲。」則是「屈繅」與「無藉」自分兩義,安得合而為一乎?且聘禮「執圭皆襲,惟執璧無繅」,安得謂「垂繅」為有藉則裼乎?又「垂繅」可謂之「無藉」,而反謂之「有藉」;「屈繅」可謂之「有藉」,而反謂之「無藉」,皆不可通也。鄭又曰:「圭璋特而襲,璧琮加束帛而裼,亦是也。」此本聘禮為說。蓋以「有束帛」為「有藉」,「無束帛」為「無藉」,正是此文之義,不當以為後一說耳!孔氏不諳注意,又誤疏之曰:「聘禮云:『賓襲執圭。』又云:『公襲受玉。』於時圭璧皆屈繅,聘禮:一「屈」一垂,介既「屈繅」,則賓授,公受不言「垂繅」自可知。此以為「屈繅」,亦誤。所謂無藉者襲。『賓裼,奉束帛加璧享』,是謂有藉者裼。」按:以「繅」為「藉」者,鄭前一說也;以「束帛」為「藉」者,鄭後一說也;今以鄭前一說釋「無藉者襲」,以鄭後一說釋「有藉者裼」,尤失禮。如其壁無繅正自宜襲,今乃反裼何得取為「有藉則裼」之證乎?疏又有因鄭後一說而更誤者,引皇氏曰:「鄭雲亦是者,非但人有裼襲,其玉亦有裼襲,雲圭「圭」字,原作「主」,今徑改。璋特而襲者,上公享王,圭以馬;享後,璋以皮。皮馬既不上堂,惟特有圭璋,不可露見,必以物覆襲之也。雲璧琮加束帛而裼者,既有束帛承玉上,惟用輕細之物蒙覆以裼之也。」按:「襲裼」從來指人,無指玉者,豈容杜撰。且所謂以物覆襲,與用輕細之物蒙覆以裼者,此二物果何物耶?郝仲輿踵其說,而又變之,謂「以赤手執之為裼,以衣重掩其手執之為襲。」按:聘禮云:「公側受宰玉,裼降立。」如郝義,「裼」字不當在「受」之下矣!又曰:「賓襲,迎於外,門外賓亦迎。」如郝義,「襲裼」字不當在「迎」之上矣!又玉藻上言「裘之裼襲」,下接「執玉龜襲」,亦可雲「以衣重掩其手」乎?郝又曰:「行禮之服無倏裼倏襲,升降授受,須臾不上堂,不入次,易服何所?然則執玉必冬裘而後可乎?按古人行禮多有如此迂重者。」郝溺今以疑古,故不謂然,其實非也。檀弓記子游一吊之頃,亦先裼後襲,固不嫌於倏變也。裼襲不必專指裘,夏月,衣亦有裼襲也。郝又引詩「載衣之裼」,謂「單曰裼」。然則亦是「單」,非「赤手」矣!與己說矛盾,引之何為乎?此本無足辨,恐人惑其說,故辨之。此與聘禮記「凡執玉無藉者襲」之說同,「無藉者襲」則「有藉者裼」矣!(卷七,頁五-七) 君使士射,不能,則辭以疾,言曰:某有負薪之憂。 不能而託疾,此恐未宜。(卷七,頁九) 侍於君子,不顧望而對,非禮也。 前雲「辭讓而對」,言其出之口也;此雲「顧望而對」,言其見之形也,更深妙可思。(卷七,頁一○) 君子行禮,不求變俗。祭祀之禮,居喪之服,器泣之位,皆如其國之故,謹修其法而審行之。 鄭氏以下文言「去國之事」,遂以此節亦作「去國」解,非也。文無「去國」字,其雲「謹修......審行」,乃是有治民之這者,豈「去國」之曰乎?曲禮文固皆相因,此雲「如其國之故」,故下雲「人臣去國也」;非下雲「去國」,此亦云「去國」也。(卷七,頁一○) 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喪復常,讀樂章。 陳用之曰:「非喪而讀喪禮,非人子之情;非葬而讀祭禮,則非孝子之情。」此說釋記文自是,然畢竟喪、祭二禮,平時不一寓目,臨時讀之能一一自盡否?得無犯臨渴掘井之誚乎?此處似當更詳,不可全油也。(卷七,頁一三) 龜筴,几杖,席蓋,重素,袗絺綌,不入公門。苞屨,扱?,厭冠,不入公門。書方,衰,兇器,不以告,不入公門。 「席蓋」,呂與叔謂「坐席御日前雨之蓋」,此說是,又與「几杖」為一類也。鄭氏謂「載喪車」,引雜記「士輤葦席以為屋,蒲蓆以為裳帷」。然則何獨舉士之喪車為言乎?此執禮解禮之謬也。孔氏曰:「舉士為例,卿大夫喪車亦不「不」字原敓,今徑補。得入。」此辭遁處。成容若主鄭說,駁呂說,謂:「卿大夫公門內聽事,豈容不敷席而坐?又豈容不以蓋蔽雨日?」按:若加隆大臣,則席蓋亦或得入,如「屍與七十得入几杖」是也,若其常,恐未宜。(卷七,頁一四-一五) 公事不私議。 「公事不私議」,謂議公事者,當公議之,不可私也。鄭氏謂「嫌若奸」,是也。馬彥醇曰:「季孫使冉有訪田賦於仲尼。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季孫用田賦,非孔子所能止,其私於冉有豈得已哉!」按:孔子本無公議之這,又季孫使人訪,則是反屬於私,尤非公也。比擬皆失,安得取彼文「私」字,證此「私」字而為孔子斡旋乎?無謂甚矣!集說、集注皆載其說,故辨之。(卷七,頁一五-一六) 凡家造:祭器為先,犧賦為次,養器為後。 「凡家造」,亦統言之,不必以家為大。夫下雲「大夫士祭器不踰竟」,則士亦有祭器矣!「犧賦」,呂與叔曰:「亦器也。犧牲之器如:牢、互、盆、簝之屬;賦,兵賦也,其器如:弓、矢、旗、物、弓劍之屬。」愚按:「犧」亦祭器,但其粗而易為者耳。(卷七,頁一六-一七) 無田祿者,不設祭器;有田祿者,先為祭服。 「先為祭服」則得設祭器可知,此對仗立言之妙,又以祭服易成故耳!鄭氏謂「器可假,祭服宜自有」。然則祭器可不必自有矣!不知不然。此執則禮運「大夫祭器不假,為非禮」之說也。按:王制以「大夫祭器不假,為禮」,則禮運之說,非也。鄭既不別是非,又強添「假」字以解此文,皆謬。孔氏曰:「緣人形參差,衣服有大小,不可假借,故宜先造。祭器之品,量同官同,既可暫假,故營之在後。」雖極意挽回,然而費辭甚矣!(卷七,頁一七) 大夫士去國:踰竟,為壇位,鄉國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屨、素?,乘髦馬,不蚤鬋,不祭食,不說人以無罪;婦人不當御,三月而復服。 孔氏曰:「此大夫士三諫而不從。」又曰:「大戴禮雲『大夫俟放於郊三年,得環乃還,得玦乃去』。此國踰三月乃得不同者,得玦之後,從郊至竟,三月之內行此禮。」按:記文言大夫士去國,不必定是三諫不從,若果三諫不能,則當逃之矣!即下文。即不然如孟子三宿出晝是也。乃引大戴記「被放,俟郊三年」之說,有何交涉乎?且大戴記言「三年」,言「郊」;曲禮言「三月」,言「竟」,又無得玦之說,何得曰得玦之後,從郊至竟三月之內行此禮乎?孔氏好為附會如此。(卷八,頁一-二) 大夫士見於國君,君若勞之,則還辟,再拜稽首。君若迎拜,則還辟,不敢答拜。 此言大夫士初見於君之禮也。大夫士從外來,故君有「勞之」之禮,及「迎拜」之禮。鄭以聘禮釋之,非是。記文但言「大夫士」,不言「大夫士聘」;言「國君」,不言「他國之君」也。按:聘禮:致館,受幾、受幣、私覿、君勞歸饔餼,賓莫不稽首,何獨以「勞之」之一端偶合,而遂謂聘禮乎?聘禮:君拜迎,賓不答拜;君拜送,賓不顧。不顧即不答拜,使果為聘禮,又安得但言答拜不言拜送乎?鄭於「君勞」前補曰:「賓見君既拜矣!」聘禮:「賓私覿,己拜主君,後主君始勞。」故補之。孔氏曰:「聘禮無『還辟』之文,文不備耳!」皆執禮解禮,穿鑿附會之甚者也。註疏之以為聘禮者,有故。以下雲「君於士不答拜」,此處言「君拜士」,似不合,故以為聘禮耳!不知雲「君若迎拜」,「若」者,未定之辭,有迎拜,亦有不迎拜者。在內,君若勞之,亦同。釋經不可以辭害意,況其辭本自明白,何煩他說乎?又聘禮、士相見禮「君亦皆拜士」,說見後。(卷八,頁三-四) 大夫士相見,雖貴賤不敵,主人敬客,則先拜客;客敬主人,則先拜主人。 此言大夫士初相見之禮也。大夫士互為主客,各以相敬而先拜,不論主客,亦不論大夫士也。鄭氏但曰「尊賢」,尤不分同國異國。孔氏乃以為「使臣受勞己竟,次見彼國卿大夫。......異國則爾,同國則否。」若然,尊卑之禮不施於同國乎?按:士相見禮云:「先生、異爵者,請見之則辭,辭不得命,先見之。」與此微不同。(卷八,頁四-五) 凡非弔喪,非見國君,無不答拜者。 此言答拜之禮,而舉不答拜者以見之也。「見國君」,即前文「大夫士見於國君,君若迎拜,不敢答拜」之義,嫌與君亢賓之禮也。鄭氏謂:「國君見士,不答拜。」若然,當雲「國君見士」,不當雲「見國君」矣!又「弔喪」、「見君」皆一例,指往吊往見之人。若於「吊」,指往吊者;於「見」,又指受見者,亦無此文理,且於下文「君於士,不答拜」復。(卷八,頁五) 大夫見於國君,國君拜其邕。士見於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國始相見,主人拜其邕。 此言「拜邕」之禮也。「大夫見於國君」、「士見於大夫」,言初為大夫與士,見於君與大夫,君與大夫拜其邕。此指尊者之拜辱,禮賢也。「同國始相見」,言同在一國,初為大夫,見大夫;初為士,見士,主人拜其邕。此指敵者之拜辱,謝先施也。曰「同國」者,蓋以若雲「大夫見大夫,大夫拜其邕。士見士,士拜其辱。」豈成文理?故曰「同國」,曰「主人」,所以包括之。此正文章善斷制處。孔氏油「同國」字,便以為上四句是異國,亦以聘禮釋上四句,誤矣!且因此「同國」字,並上文數處,皆以為異國,更誤矣!(卷八,頁六-七) 君於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則答拜之。大夫於其臣,雖賤,必答拜之。男女相答拜也。 此又言「答拜」、「不答拜」之禮也。按:「拜邕」與「答拜」均是君之拜。上言「君拜大夫邕」,不言「拜士辱」;此言「君於士,不答拜」,義正同。則上言「拜大夫辱」者,其指本國明矣!若為異國,何不亦連言士乎?又此處始言「非其臣」,則上文數處皆指本國更明矣!按:聘禮雲「聘使還,士、介、君皆答拜。」士相見禮雲「士見國君,君答壹拜」,與此不同。孔氏曲解之,皆非已。上五節皆言大夫士見國君與大夫士相見之禮,鄭、孔不察乎此,惟執聘禮為說,所謂執禮解禮之謬如此。諸解皆從之,吁!禮之汨沒於註疏者多矣!(卷八,頁七-八) 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 王制云:「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此云:「國君春田不圍澤,大夫不掩群。」不同者,蓋末世諸侯儗天子,大夫擬諸侯,故記者各舉所聞言之,其實無不同也。孔氏以與王制不同而曰:「王制上文云:『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鄭謂:『夏不田,謂夏時也。』周禮四時田,而雲三田者,下因雲不合圍。則知彼亦夏禮也。」按:周禮田四時,不可信。王制三田自是周制,鄭因周禮四時田,而疑王制三田為夏制,孔又因鄭以三田為夏制,而並疑王制不合圍為夏制,所謂以訛傳訛者是矣!」(卷八,頁八) 大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有獻。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告。君勞之,則拜;問其行,拜而後對。 大夫士有獻,又私行出疆,似皆衰世之禮。(卷八,頁一○) 國君去其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廟也!士,曰奈何去墳墓也!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 此兩節自註疏以來,皆誤合為一節,以致混亂不楚。又泛引古事分別經權,此皆不察文義及事理漫為說者也。兩節各自為義,因上有「社稷」字,遂生出下節,曲禮文多如此。觀大夫士言「死眾」、「死制」,不言「宗廟」、「墳墓」可見矣!即止「國君去社稷」與「國君死社稷」似同一事而寔別。何則?去社稷者,可以不去,故人止之,如衛成、魯昭之類,宗社未亡,不得因內亂而輒去也。死社稷者,不可以去,故須死之!如宗社已亡,不得尚流離瑣尾於他國,及如後世欸降之事是也。孔氏不得此旨,謂「國君死社稷,不去國為正禮。太王去國為權法。」夫太王為狄所侵,非自致內亂之比,固可以去。故盂子有請擇二者之說。又宗社未亡,邑於岐山以圖興復,亦非流離他國之比,豈可遂這以死,而謂不死為權法乎?且其時,邠人從之如歸市,未聞有止其去國者,何得紐合兩節之文,而以太王作證也?如其說,去國既為權法,臣民奈何止之,豈止其夫國,乃是欲其死也。至於大夫與士,則謂去宗廟墳墓,為三諫不從,及或以罪見黜,謂「死眾」、「死制」為冠難及教令。若是,此兩處之文既別,何為獨於去國死社稷而紐合之耶!黃叔陽拾疏之餘說,竟以上節為「權」,下節為「經」;上節為「下人為上」之義,下節為「上人守正」之義。尤鑿謬不足辨。(卷八,頁一一-一二) 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 「天子」,通稱。「予一人」,自稱。鄭氏謂「皆擯者辭」,非也。(卷八,頁一三) 崩,曰天王崩。復,曰天子復矣。告喪,曰天王豋假。措之廟,立之主,曰帝。 按:「天王」之稱,始見於春秋。周祔廟不稱帝,而此稱帝,秦漢之禮也。呂與叔疑為殷世,未然。(卷八,頁一五) 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 此說考於周初則不合,如周頌「閔予小子」。洛誥「以予小子,揚文武烈」,非盡「未除喪」之稱,而顧命稱「予一人釗」,又非盡「予小子」也。鄭氏於前「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稱曰余小子」,以為「未除喪」稱,正未考耳!鄭氏曰:「生名之,曰:小子王;死亦名之,曰:小子王。晉有小子侯,是僭取於天子號也」。按:鄭因上有「予小子」之稱,遂撰一「小子王」之名,以實其「生名」、「死名」。以侯證王既不類,又謂「小子侯」為僭天子號,尤無據。呂與叔祖其說,反疑上「予小子」予字為衍,益可笑。又曰:「春秋書王子猛卒。不言小子者,臣下之稱,與史策之詞異也。」夫春秋非即史策乎?史策非即臣下之稱乎?此何說也,吳「吳」字,原誤作「呂」,今徑改。幼清曰:「春秋:景王崩,悼王未踰年,入於王城,不稱天王而稱王子猛,所謂生名之也。死不稱天王崩而稱王子猛卒,所謂死亦名之也。」按:此說似是而亦非也。春秋稱王子猛者,所以別於王子朝也。又子猛以秋入,而十月卒,未成乎為君,故僅稱名。設令子猛無子朝之嫌,而位又踰一、二年之久,雖「未除喪」而死,春秋亦必不稱其名也。使記文果如其說,以為春秋辭例,則記文誤矣!(卷八,頁一五-一六)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 曲禮此文但為列名,不為定數,猶存古意。若周禮之錯雜侈陳;昏義之附會定數;鄭氏之謬妄定夕,皆一掃而空之,可也。按:此敘嬪於世婦下,則世婦貴於嬪也。昏義乃云:「九嬪、二十七世婦。」周禮襲之,世儒但傳習彼說,而於曲禮之近古者,反不一及焉,何也?妻為對夫人通稱,詩「艷妻煽方處」,則後亦稱妻也。或者「取妻」為「棲息」之義。妾為接見之禮,以見天子之妻、妾備耳!不必油。孔氏引鄭注內則:「妻之言齊也,與夫敵體。謂彼是判合齊體,此是進御於王之時,暫有齊同之義。」然則世婦、嬪、妾亦暫有齊同,何以不名妻也?可笑如此。(卷九,頁一-二) 五官致貢,曰享。 此皆周制,鄭氏謂「殷制」,非也。按:記中,如:舊稱中庸子思作,緇衣公孫尼子作,三年問荀卿作,月令呂不韋作,王制漢博士集,此其可知者,其不可知者,大抵不出周、秦、漢初人也。夫以周、秦、漢初之人,其於載籍所遺皋,耳目所?記,不過周之中葉以後為多,若文武之制,固以邈若隔代,況能及於文武以前,孔子所嘆為不足征者乎?鄭氏以誤信周禮之故,其注禮記,凡於周禮不合者:或曰「殷制」,或曰「夏、殷制」,或曰「虞、夏、殷制」,而目為殷制者尤多,以其尚近周也。一切武斷紊亂禮文,莫斯為甚!記中間有取周以上之制,與周比類而言者,此固載籍耳目所僅得什一於千百者也。如:檀弓於「棺制」;王制「養老禮,分虞、夏、殷、周」;郊特牲於「祭之所尚,分虞、殷、周;檀弓於「色之所尚」,禮器於「屍禮」,郊特牲於「冠禮」,分夏、殷、周。雖其中亦不無附會,然必皆標舉時代,疏析名目,末嘗矇混紊越於其間,則其不加標舉疏析者,統屬之周,是可知矣!故此章所言,不能果必其為文武之制,但在偽周禮未出以前,要為近古而可信。無如今人耳目全受蔽於周禮,又加鄭氏以此等記文斷為殷禮,宜乎日有真周禮在前,直擯棄而不道也,豈不重可嘆哉!按「天官」乃總名,配「天王」而言,非別有「天官」,如周禮專屬之「大宰」也。以下「六大」、「五官」、「六府」、「六工」,皆「天官」也。「六府」、「六工」卑於「六大」、「五官」,又以「五官」為主。「五官」者:「司空」、「司徒」虞廷有之;周初增以「司馬」,見於牧誓;詳古文尚書。又有「司寇」見於立政;「司士」則惟見於此,其名既多近古,而官亦備是焉。「六大」者,「大宰」即「冢宰」,有代君攝百官之任;「大宗」即虞之「秩宗」,主祭祀天地、鬼神者,故皆不列「五官」之內。若「大史」以下,職次漸輕,以及「六府」、「六工」,自皆不敵「五官」。其受「大宗」以下,及「六府」、「六工」之成,以質於天子者,亦惟「五官」,故曰「五官致貢,曰享」。試觀此文,「六大」、「五官」、「六府」、「六工」之職,何詳而別也;「六典」、「五眾」、「六職」、「六材」之名,何典而該也,即此已足見其大?,又何取於繁文侈義,貽誤人國之周禮哉!(卷九,頁六-八) 五官之長,曰伯:是職方。其擯於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於外曰公;於其國曰君。 「五官」,即上「司徒」等官,證疏是。疏別引熊氏為「五等諸侯」,吳幼清謂「五侯」,不可從。「五官」之中有「司徒」、「司馬」、「司空」,其爵為三公,其出封於畿外以統諸侯,則號曰「伯」。「五官之長,曰伯:是職方」者,謂以五官之長者謂之,是職主四方者也。此與王制「千里之外,設方伯」一節之義略同。「方伯」,即「州伯」。王制云:「八州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下」字,原作「子」,今徑改。以為左右,曰二伯。」此雲「五官之長,曰伯」,下文又稱「天子之老」,當是此「二伯」無疑,但未雲「二」耳!鄭氏於上之不合周禮者,則屬之殷;於此可合公羊傳「周公主陝東,召公主陝西」之說,又屬之周,倏殷倏周,前後移奪,即此可見其謬妄矣!孔氏為之說曰:「殷改置二伯,與周同。」尤足哂也。「於外曰公,於其國曰君」,「外」,他國也。「曰公」、「曰君」,皆他人稱之也。鄭皆以為自稱,而解「外」為「自其私土之外,天子畿內」。何其費如許曲折耶!下「於外曰侯,於其國曰君」,亦同此解。(卷九,頁八-九) 九州島島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於外曰侯,於其國曰君。 「五官之長」,合五官之長也。「九州島島之長」,每一州之長也。不可油上為解。此即王制之「州伯」,蓋諸侯也。王制言「八州」,除「畿內」而言。此言「九州島島」,並「畿內」而言。「伯」,不言「入天子之國」,而此雲「入」者,「伯」自內而出,故不言「入」,「牧」自外而入,故言「入」也。孔氏謂「伯不出,故不言入」。非是。「二伯」,稱「伯父」、「伯舅」。「州牧」,稱「叔父」、「叔舅」。按:覲禮云:「同姓大國則曰伯父,其異姓則曰伯舅;同姓小邦則曰叔父,其異姓則曰叔舅。」但以侯國之大小為言,非復「二伯」、「周牧」之義,此屬春秋辭命所稱,與曲禮又別矣!鄭氏曰:「牧尊於大國之君,而謂之叔父,辟二伯也。」亦以此為尊。鄭意蓋見覲禮「大國之君稱伯」,此處「牧」亦為大國之君,稱「叔」與之不合,故為是迂曲之解。不知曲禮言在前之制,覲禮言在後之制,無是紐合也。觀此以儀禮為經,禮記為傳者,可知其妄矣!二伯同姓稱伯父,州牧同姓稱叔父,晉文公霸類二伯,而僖二十八年左傳「王曰叔父」,此等處有合有否,然義亦不甚殊,不必曲為解釋也。(卷九,頁一一-一二) 其在東夷北狄西戎南蠻,雖大曰子。於內自稱曰不穀,於外自稱曰王老。 「夷、狄、戎、蠻、雖大曰子」,此本春秋傳例稱楚為子為言,惟實正其爵曰子,非夷之也。(卷九,頁一三) 庶方小侯,人天子之國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稱曰孤。 「庶方小侯」,舊解皆蒙上節謂「戎狄子男君」,不知此是附庸小國之君,以其地小,其列於四夷之後,夷地亦有大者,所以上曰「雖大曰子」,張氏以為錯簡,謂當在上節之上,則又謬矣!(卷九,頁一四) 天子當依而立。諸侯北面而見天子曰覲。天子當寧而立,諸公東面,諸侯西面,曰朝。 按:「朝覲」二字,始見於虞書「群後四朝」及「日,覲四岳群牧,......肆覲東後」之文。古惟天子受群臣朝此音招。見之朝曰「朝」,又諸侯自本國來亦曰「朝」。若「覲」,則釋詁祗屬「見」義,故凡「上見下」、「下見上」皆曰「覲」。大雅有「韓侯入覲」之文,於是後人乃以諸侯自本國來朝天子為「覲」。儀禮有覲禮是也。然「朝」終屬正名。覲禮云:「諸侯前朝。」又云:「乘墨車,載龍旗、弧、韣乃朝。」以覲禮而仍雲「朝」,意可見矣!又春秋僖二十八年「公朝於王所」,亦是也。此分「朝覲」為二義,未甚確。至於周禮大宗伯:「春曰朝,夏曰宗,秋曰覲,冬曰遇。」此襲大戴記尤不足據。意欲湊合四時,故其言「朝覲」,即取此「朝覲」;其言「遇」,則取下「諸侯未及期相見」之「遇」;其言「宗」,乃其所增,則又取「江漢朝宗于海」,然彼雲水,與朝君何涉哉?鄭注云:「宗,尊也。」欲其尊王,然則餘三時皆不尊王乎?「會遇」自是春秋諸侯之事,周初盛王無此。今鄭氏妄執以解,謂「朝」為「春見」,「覲」為「秋見」。則記文先秋後春,何其倒置。又謂「夏宗依春,冬偶依秋」。則記文闕言「宗」、「遇」禮,待其補之矣!又謂「覲」禮今存,「朝」、「宗」、「遇」禮今亡。是曲禮既闕言「宗」、「遇」禮,儀禮又闕「朝」、「宗」、「遇」禮,何二禮均有所闕?謬不可殫述。愚按:此分「朝覲」,以「覲」是?而周禮獨完耶!種種諸侯自本國來朝,故但言諸侯,諸侯在外者也。「朝」是天子受群臣之朝見,故兼言諸公,諸公在內者也。天子南面、北面者,面天子也;東面、西面者,公侯自相面也。公侯北面天子,其前後則皆東西分次序立,若行覲禮,則諸侯北面之前後亦西面可知。覲禮云:「諸侯皆受舍於朝,同姓西面北上,異姓東面北上。」諸侯覲,不言西面;公侯朝,不言北面,文互見也。鄭謂東面、西面為生氣,文;北面為殺氣,質。孔釋之謂「東面、西面則氣分布,北面則氣不分布。皆稚說也。(卷九,頁一五-一七) 諸侯未及期相見曰遇,相見於卻地曰會。諸侯使大夫問於諸侯曰聘,約信曰誓,?牲曰盟。 此皆本春秋例為說。天子無過會禮,或援周禮「冬日遇」為「天子」,此所言「遇」為「諸侯」。周禮「時見曰會」為「天子」,此所言「會」為「諸侯」者,皆非。「聘」者,左傳云:「明王之制,歲聘以志業。」中庸云:「朝聘以時。」以聘天子言,此言諸侯自相聘,亦春秋時事也。誓盟亦春秋諸侯事,若尚書誓辭乃征伐告眾之言,鄭舉以為證,亦?。穀梁云:「誥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卷九,頁一八) 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 「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猶玉藻「諸侯之於天子,曰某地之守臣某」。鄭氏曰:「其為州牧,則曰天子之老臣某侯某」,蓋以覲禮大國之君,天子稱伯,前文「州牧」亦類大國之君,天子稱叔,不相合。說詳本文。故又於此處補其所稱,此鄭氏之禮也。夫二伯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今州牧見天子得稱天子之老,不反踰於二伯乎!尤謬。「自稱曰寡人」,猶玉藻「於敵以下,曰寡人。」(卷九,頁二○) 其在凶服,曰適子孤。臨祭祀,內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曾孫某侯某。 前文雲「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子某」,則「諸侯子未除喪,稱嗣子某」矣!此又雲「適子孤」,是有兩稱,即一篇之中其不合如此,況他篇他經乎!益可見其不可執禮以解禮矣。(卷九,頁二三) 死曰薨,復曰某甫復矣。既葬見天子曰類見。言諡曰類。 「類」,鄭氏謂「猶象」,又以上「類」字為「象諸侯」,下「類」字皆「象聘問」,皆鑿且謬。王子雍以下「類」字為「請諡必以其實,類於生平之行」。其說近是。然於上「類見」,未有發明。郝仲輿謂:「諸侯將葬,類舉其生平行事,請於天子為諡曰類。既葬,嗣君入見天子,即稱先君之諡,明以類見也。言諡曰類,擇類之義也。」其說似上下貫通,然必須於文前補「未葬」一層,終覺牽強,姑且闕疑。「既葬見天子」,此禮亦可疑,鄭氏執周禮典命「以皮帛繼子男」之說不足據。故孔氏亦謂:「春秋之義,三年除喪之後,乃見天子也。」然考文元年左傳「晉襄公既祥,先且居勸其朝王。」則「既祥」亦可見,但不必「既葬」耳。(卷九,頁二三-二四) 諸侯使人使於諸侯,使者自稱曰寡君之老。 鄭氏謂:「此諸侯之卿上大夫」。以玉藻云:「上大夫曰下臣,擯者曰寡君之老也。」然此處不分「上、下大夫」,又彼是「擯辭」,此是「自稱」,無庸強合。(卷九,頁二四) 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濟濟,士蹌蹌,庶人僬僬。 此等是形容之辭,全不必油。(卷九,頁二五) 天子之妃曰後,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 大夫妻稱「世婦」,未聞稱「孺人」,「孺人」之名始見於此。又「婦人」,對男子之稱,妻對夫之稱。「後」、「夫人」亦皆「婦人」,皆「妻」也。以此分別貴賤恐未允。(卷九,頁二五) 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夫人自稱於天子,曰老婦;自稱於諸侯,曰寡小君;自稱於其君,曰小童。自世婦以下,自稱曰婢子。子於父母則自名也。 「老婦」之稱,恐少者非所宜。「寡小君」,論語是「邦人稱諸異邦」。亦非夫人自稱也。(卷九,頁二六) 列國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自稱曰陪臣某。於外曰子,於其國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稱曰某。 「於其國曰寡君之老」,疏謂:「其國為自國中。」若是則對本國人不當代君稱寡,且於前文「諸侯使人使於諸侯,自稱曰寡君之老」相類,悉不協。呂與叔謂:「其國蒙上於外之辭,亦謂異邦。」義或然也。(卷九,頁二七) 天子不言出,諸侯不生名。君子不親惡;諸侯失地,名;滅同姓,名。 「出」與「名」亦本春秋傳例而誤。其謂「天子不言出」者,以春秋:「天王出居於鄭也。」不知天子何不可出言?但不可言奔,故曰居。當雲「天子不言奔」可也。謂「諸侯不生名」,亦非。春秋諸侯出奔亦名。又謂「失地,名;滅同姓,名」。非其謂「失地,名」者,以春秋荊以蔡侯獻舞歸也」,此被執書「名」,非「失地」也。其謂「滅同姓,名」者,以春秋:「衛侯毀滅邢也」。不知其下書「衛侯毀卒」。因下書名而誤連下也。「君子不親惡」一句,鄭氏承上作解謂:「天子、諸侯有大惡,君子所遠,出、名以絕之。」按:上謂「不出」、「不名」正論其事也。若下謂「出」、「名」為惡,君子故不親,多卻一轉,文義不貫。且以「天子諸侯為惡」,以書法「出」、「名」為「不親」,甚牽強。郝仲輿謂:「亦是春秋辭例,為叛臣亡子不納。」其疑舉邾庶,其以漆閭邱來奔之事,總屬臆測。愚按:當是「天子不言出」二句為一段,「君子不親惡」為一段,「諸侯名」為一段。曲禮之文雖別為一段,恆復相連,有以意相似連言者,有以文相似連言者,如此句與下「死寇曰兵」之類,此以文相似連言也。(卷九,頁二九) 為人臣之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聽,則逃之。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 「三諫不聽,則逃之」,與公羊傳「曹羈三諫不從,遂去之」之說同。然其言臣子之諫,亦各有弊。人臣雲「不顯諫」,與論語「勿欺,而犯之」之意違,事親直雲「三諫」,即蒙上「人臣」之說。然此復論語「事父母幾諫」一節,一段委宛曲折,藹然純孝之意。又「逃」者,以春秋時言則可,恐不能行於大一統之世也。(卷一○,頁二) 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親有疾,飲藥,子先嘗之。醫不三世,不服其藥。 此等言伎術亦可商和,扁未聞其上世,若庸醫雖十世恐亦難服其藥也。(卷一○,頁三) 問天子之年,對曰:聞之,始服衣若干尺矣。問國君之年:長曰,能從宗廟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從宗廟社稷之事也。問大夫之子:長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問士之子:長曰,能典謁矣;幼曰,未能典謁也。問庶人之子:長曰,能負薪矣;幼曰,未能負薪也。 連,如謂「儗人?曲禮之文雖分段落,義多必於其倫」:即為下五對發端亦可,今故合為一節。若其不可合者,又不得因義之鉤連而誤合也。上言「國君之年」,下言「大夫、士、庶之子」,其文不同不必油,大抵皆問其子之年也。如曰「天子之年」,即天子之子之年也;「大夫之子」,即大夫之子之年也。少儀「國君亦言子」與此同。然此於「天子」、「國君」不言子也,不過以若言「天子、國君之子」嫌於「嫡」、「庶」無分,故直言「天子」、「國君」耳。鄭氏曰:「四十強而仕,五十命為大夫。」鄭見上言「天子」、「國君」,下言「大夫、士、庶之子」,故分別為解。以為天子、國君繼統,其年不定,故問其年;士大夫四十、五十,年有定製,故問其子,如此分別,豈不滯甚可笑!彼蓋不知「天子」、「國君」即天子、國君之子,與「士大夫之子」同,故以士大夫當生比論,以致不成一例語義也。「長」者亦祗出「幼」之名,非謂四十、五十。如其說,士大夫四十、五十不須問,則天子之年非有定製,四十、五十亦須問矣!何以曰「始服衣若干尺」乎?且庶人之年亦無定製,何以亦問其子乎?疏引熊氏曰:「庶人亦問其子者,順上大夫士而言之。」辭遁可見。又其妄者,直謂「年」當作「子」,益可笑矣!「御」是御車,古人於射御之事,既長,則皆習之,不必為大夫之子諱,詩曰:「又良御忌。」(卷一○,頁四-五) 問國君之富,數地以對,山澤之所出。問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祭器衣服不假。問士之富,以車數對。問庶人之富,數畜以對。 葉少蘊以言不及義為恥,曷為問富?其言非也。先王之法,制祿分田,諸侯、大夫以及士、庶,凡封地、爵、祿、田、里、樹、畜皆有品節限度,不可過,不可不及,故各有其富。如此設為問富,各以其富答之者,所示先王之法也。如是則上下相安於禮制,而天下均平矣。苟不循此,則在上者,畜聚斂之臣,與夫畜牛羊、察雞豚以病乎下;庶人以封植之利,享王侯之奉,以僭乎上,或均失其富,則公卿而乘牛車,庶人而死道路者有之,此皆後人無其品節限度之所致也,則問富之說,蓋亦有深意存焉,奚可貶之乎!(卷一○,頁六-七)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大夫祭五祀,歲?。士祭其先。 「四方」,鄭氏謂「句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五官之神」。此左傳之文,而月令有之。按:「五祀」即月令所謂「戶?、中溜、門、行「行」字,原誤作「戶」,今徑改。」,則「四方」或亦如月令之旨未可知?不然「四方」非可空向而祭,而虞書「望秩山川之禮」,又屬祭山川,解者亦混入祭「四方」,非矣!鄭又謂「祭於四郊」,此附會周禮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之文,殊未然。記乃是「四方」,非「四郊」也。「天地」,鄭無釋,孔氏謂「五天帝配以五人帝」。又謂「天神有六,地神有二」。種種緯書非禮不經之說,悉不可用。然亦皆鄭說而排纂於此也。「五祀」是周制,故王制、曾子問、士喪禮皆有之,而月令疏其名為「戶、?、中溜、門、行也」。祭法增「司命」、「泰厲」為七,甚不經。鄭氏因祭法之說,反目此為殷制,誤矣!此文不言「士祭五祀」,士喪禮云:「禱於五祀」,與此不同。呂與叔疑「不得祭而得禱」,然未有禱而不祭者。(卷一○,頁八) 凡祭,有其廢之莫敢舉也,有其舉之莫敢廢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 「淫祀」本為求福,語以無福,立義斬然。(卷一○,頁一○) 天子以犧牛,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 「索牛」,左傳襄二年:「以索馬牛,皆百匹。」杜注「索」謂:「簡擇好者。」此「索」字應同其解,謂「不及諸侯之肥,但簡擇好者用之耳。」鄭氏曰:「肥,豢於滌也,索求得而用之。」蓋以大夫牲不養於滌也,甚無據。孔氏曰:「楚語觀射父云:『大者牛羊,必在滌三月;小者犬豕,不過十日』。大夫索牛,士羊豕,既不在滌三月,當十日以上,但不知其日數耳。」由疏所引觀之,則「索」者豈是「臨時求得而用之」之義耶!(卷一○,頁一一) 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 此謂支子欲祭其先,必告宗子而後行。鄭氏謂:「宗子有故,支子當攝而祭。」夫宗子若有故,必命支子代祭,支子何必又告之耶!(卷一○,頁一○) 凡祭宗廟之禮: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剛●,豚曰腯肥,羊曰柔毛,雞曰翰音,犬曰羹獻,雉曰疏趾,兔曰明視,脯曰尹祭,魚曰商祭,鮮魚曰脡祭,水曰清滌,酒曰清酌,黍曰薌合,罪曰薌萁,稷曰明粢,稻曰嘉蔬,韭曰豊本,鹽曰咸鹺,玉曰嘉玉,幣曰量幣。 此節之義有不可解者,不必強解。「蔬」,說文云:「凡草菜可食者,通名為蔬。」則稻亦蔬屬。陳可大謂「蔬與疏同」非。(卷一○,頁一二) 祭王父曰皇祖考,王母曰皇祖妣。父曰皇考,母曰皇妣。夫曰皇辟。 「皇」,說文:「大也」。爾雅:「君也。」稱君者,亦大之義,古尊死之號,「皇」為通稱。注單釋為「君」,謂「有君德」,後世不敢用「皇」字,以註疏之說也。(卷一○,頁一五) 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嬪。 易、尚書稱「父」曰「考」,不必死也。自有此文,後世從之矣!「嬪」之稱,後世不用。(卷一○,頁一五-一六) 壽考曰卒,短折曰不祿。 鄭氏曰:「謂有德行任為大夫士而不為者,老而死,從大夫之稱,少而死,從士之稱。」鄭意謂疑大夫不壽考,壽考不為大夫,何以曰「卒」?士不短折,短折不為士,何以曰「不祿」?兩說相妨,於是以為「有德行任為大夫士而不為者」,何其迂折之甚乎?曲禮本雜取諸說,不必紐合。陳可大曰:「彼以位之尊卑言,此以數之修短言也」是。(卷一○,頁一六) 天子,視不上於祫,不下於帶;國君,綏視;大夫,衡視;士,視五步。凡視:上於面則敖,下於帶則憂,傾則奸。 玉藻云:「凡侍於君,......視帶以及祫」,即此「視不上於祫,不下於帶」之義也。陸農師曰:「不敢言視天子,恭也。國君、大夫放此。綏視,以所視綏之遠近為節。衡視,以所視衡之遠近為節。綏視游目遠於祫矣,衡視游目又遠於綏矣,直言士視五步耳,與上相備也。然則天子、國君、大夫游目亦不過此。」按:此解「綏」、「衡」之說是也。但士相見禮云:「若父則游目」,則天子、國君、大夫悉下得游目可知,更詳之。(卷一○,頁一七) 大饗不問卜,不饒富。 「大饗」,謂郊祀天地大祫禘之類,日月素定,故不問卜。周禮大祭皆言卜,不可從。鄭氏謂「祭於明堂,莫適卜。」此亦附周禮「莫適卜」之文,故以五帝屬之,殊迂僻。陳用之謂「饗賓」。按:以人交人,本不用卜,何必言之,此亦狃於周禮「大祭祀皆卜言卜」,故別立一說耳。(卷一○,頁一九) 凡執,天子鬯諸侯圭,卿羔,大夫鴈,士雉,庶人之摯匹;童子委摯而退,野外軍中無摯,以纓,拾,矢,可也。婦人之摯,椇榣脯修棗栗。納女於天子,曰備百姓;於國君,曰備酒漿;於大夫,曰備埽灑。 此言問名之答詞,上而以「納女」該之。鄭氏狃「納女」二字,而云為「不親迎,故自致女」,不亦迂乎。(卷一○,頁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