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今注今譯 · 第三十五 服問
鄭玄《目錄》云：本篇亦因稱美作者之善問，故名《服問》。但今篇中，殊無設問的話，鄭說未必是。吳澄以為本篇與《喪服小記》同類，亦是補記喪服的事情。不過其中多斷章零語，好像是從原來的《喪服小記》散出的殘簡，有的被編附《大傳》篇末，有的則雜輯在此。所以有些話語，與《大傳》之文相通，而其言說對象則以喪服制度為主旨。其原則宜與下一篇《間傳》互相參詳。
《傳》曰1：有從輕而重，公子之妻為其皇姑。有從重而輕，為妻之父母。有從無服而有服，公子之妻為公子之外兄弟。有從有服而無服，公子為其妻之父母2。《傳》曰：母出，則為繼母之黨服；母死，則為其母之黨服。為其母之黨服，則不為繼母之黨服3。
今注
1 皇侃、陸德明皆云：此引《大傳》文。按《大傳》言「服術」，其六曰「從服」，此文特為舉例。
2 以上言輕、重、有、無，四種從服，可參閱《大傳》注。
3 此數語亦當為《大傳》言「從服」之「屬從」舉例，並見彼注。
今譯
《大傳》篇曾說到「從服」之例，有本應穿戴較輕的孝服的，卻要服較重的孝服。例如，國君庶出的兒子之妻，要替國君的正室服重服，因為「正室」尊於她丈夫的親生母（公子之母，而公子之妻稱之為姑者）。有的又與此相反。例如，妻為其父母之喪，要掛孝一年；其夫雖屬一體，卻只要掛孝三月，因為他是由於有此妻然後始有此服，從妻而服，本重而減輕。有的本來沒有孝服的關係。例如，公子之妻之對於公子的表兄弟，但為公子之故，亦跟著有孝服，這是因她做了公子家裡的人。但亦有與此相反的。例如公子該和別人一樣，為其妻的父母掛孝三月。但因他是國君的庶子，不能和嫡子一樣，所以從有服降到無服。《大傳》又說到「屬從」之例。如果母親離婚了，得替繼母的娘家人掛孝；如果母親死了，則得替母親的娘家人掛孝。凡是已為母黨掛孝的，就不替繼母之黨掛孝。
三年之喪，既練矣，有期之喪，既葬矣，則帶其故葛帶1，絰期之絰，服其功衰2。有大功之喪，亦如之。小功，無變3也。
今注
1 喪服重者用麻，輕者用葛。三年之喪至練祭，期年之喪至葬，無可加重，故仍用葛帶。
2 言以上喪中又遇喪，雖不換去葛帶，仍留首絰，而穿功衰（七升至九升）。
3 小功服輕；不變重服，故不可改就輕者。參看《間傳》「重者特輕者包」注。
今譯
假如三年之喪，已經到了周年之後應改服輕喪服時，又遇有期年之喪，到了葬畢，那時，兩重喪的日期實際所剩都不及一年就完了，所以可仍用改輕服以後的葛帶，加首絰而穿七升至九升的大功的喪服。這與所遇的是大功之喪，正好相當。但是，如遇的是小功之喪，則可不改服小功的喪服。因為重服已包舉了輕服。
麻之有本者，變三年之葛1。既練，遇麻斷本者，於免，絰之；既免，去絰2。每可以絰必絰；既絰，則去之。
今注
1 本，是麻根部分。重的喪服用牡麻連根織成，大功以上服之。麻之有本者，即指大功以上的喪服。變，即易服。三年之葛，孔疏謂「葛帶」。郭嵩燾據下文「小功不易喪之練冠，如免，則絰其緦小功之絰」，即所謂「三年之葛」，蓋指「首絰」言之。此言變其練冠而加大功之麻絰。方苞曰：即《問喪》篇所謂「麻葛重」。
2 麻斷本者，不帶麻根者，是小功以下服。免，遇喪括髮時用（已見《檀弓上》注），下同。
今譯
凡服大功以上的喪服，其變服則用小功之首絰。到了練祭易絰之後，又遇小功之喪，在為之「免」時，加小功之絰（麻之斷本者）。但在小功之喪斂殯事畢，既「免」之後，即須脫去其絰。此外，凡已易練冠者，遇到該用絰之時，得臨時加麻絰，用過了，就脫去。
小功不易喪之練冠，如免，則絰其緦小功之絰，因其初葛帶1。緦之麻，不變小功之葛；小功之麻，不變大功之葛2。以有本為稅3。
今注
1 因，沿用之。初葛帶，猶上文言「故葛帶」。孔穎達雲，此言「初」而不言「故」者，謂其小功以下之喪不變其已練之葛帶，故云「初葛帶」。
2 此謂以輕喪之麻，本服既輕，雖屬初喪，亦不變前此重喪之葛。
3 稅，讀如「蛻」，鄭雲是「變易」之意。有本，即上文之「有本」，指大功以上喪服。
今譯
小功親屬，不改其已及練的喪冠，遇到「免」時，則加以緦屬或小功之屬的麻絰，而仍用其練服之葛帶，不因緦屬的麻帶而改易小功的葛帶；同樣，小功之屬的麻帶，亦不改易大功的葛帶。唯有大功以上之喪，則需變易。
殤：長、中，變三年之葛。終殤之月筭，而反三年之葛1。是非重麻，為其無卒哭之稅2。下殤則否。
今注
1 殤為未成人之喪，依其死時年齡及親屬關係，而有長、中、下之分。原則上，其喪服皆比成人之喪降一等。《喪服傳》云：「大功之殤，中從上；小功之殤，中從下。」此處約舉在三年喪期中遇到「長」「中」之殤，凡在小功以下則可變服。到了殤服之日期已滿，則又服舊。
2 稅，如上文。言殤服沒有卒哭變服之法。
今譯
三年喪期中，遇到長殤、中殤，雖已易麻而葛，仍須改變。但到了殤服之期完了，則又恢復原來的葛服。這不是說重視麻服，是因殤服沒有卒哭的變易，其喪十分簡單，故可臨時為之。至於下殤，則不須如此。
君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為君也1。世子不為天子服2。君所主：夫人、妻、大子適婦3。大夫之適子為君、夫人、大子，如士服4。
今注
1 此節以下於「從服」之例中，當為「徒從」，蓋非親屬而為之服喪者。外宗，是國君的異姓戚屬婦女，即國君之諸姑及姊妹之女。
2 世子不為天子服，鄭注說是避嫌疑之故。因其父為國君，已替天子服喪；世子亦服喪，是一國二君了。
3 主，主持其喪事。妻，指大夫之妻。
4 士為國君服斬衰三年，為君之夫人服期年，為太子，亦從服期年。
今譯
諸侯要為天子服喪三年，他的夫人，則比照諸侯的表親婦女為諸侯服喪期年之例而為天子期服。至於諸侯的嫡子，有繼承權者，則不為天子服喪。諸侯可為他的夫人、大夫的妻及太子的正室，主持喪事。至於大夫的嫡子，則須為諸侯、夫人及太子服喪，其例如士人之為以上諸人服喪一樣。
君之母，非夫人，則群臣無服。唯近臣及仆驂乘從服，唯君所服，服也1。公為卿大夫錫衰以居2，出亦如之。當事則弁絰3。大夫相為，亦然。為其妻，往則服之，出則否。
今注
1 所服，服也，依諸侯所穿的孝服而服。
2 錫衰，細麻衣（已見《喪服小記》注）。
3 當事，指前往弔喪時。弁絰（已見《雜記上》注）。
今譯
諸侯倘非正室所生，則其母親死時，群臣不必替她掛孝（因前君的夫人之喪，群臣已掛過孝了）。唯有在諸侯左右的小臣及駕駛車馬的人跟著諸侯所服的孝服而掛孝。諸侯為其大臣們的喪事，穿最輕的喪服，在宮內或出門都一樣。如果前往弔喪時，則在帽上加絰。大夫們對於同事的喪事，亦如此。如果是大夫的妻，則往其家作吊時，在帽上加絰，出來時即脫下。
凡見人無免絰，雖朝於君，無免絰1。唯公門有稅齊衰2。傳曰：君子不奪人之喪，亦不可奪喪也。傳曰：罪多而刑五，喪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3。
今注
1 免絰，免，免除。首絰所以志其喪，免絰則等於免喪了。
2 稅，讀為「脫」。《曲禮下》云：「苞屨，扱衽，厭冠，不入公門。」此猶是意。《通典》引《白虎通》云：「有喪不朝，吉凶不相干，不奪孝子之恩也。」
3 列，「比照」的意思。
今譯
凡是居喪的人，見人不須除去首絰；即使有特別要事，諸侯召見時，亦無須免絰。只有在辦公的地方，須脫去孝服。亦因此，居喪的人可以不去辦公。《大傳》有言，君子不但不能剝奪別人守孝的心，而且不可以剝奪自己守孝的心。《大傳》又說，犯罪的項目很多，因罪而科刑的項目亦不少，但總之，可約為大小五者。喪服亦是這樣，因人與人的關係有親疏，而感情有厚薄，故對應的喪服規定亦甚煩瑣，但總其要者不過五等。罪狀的大小和親屬的喪服，亦即在這五等中，料量其輕重而比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