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今注今譯 · 第三十一 表記

孔疏曰:本篇稱「子言之」凡有八所,皇侃云:皆是發端起義,事之頭首,記者詳之,故稱子言之;若於「子言之」下,更開其事,或曲說其理,則直稱「子曰」。按此篇所說之事,依次為:君子行為的根本、仁與義的相互關係、仁的要素、義的要素、虞夏商周的政教得失、事君之道、言行待人之道及卜筮等八項,其分段皆甚明顯,且各以「子言之」發端。唯「君子不以辭盡人」一節,作「子曰」,而此處實為闡述「言行待人」之首;而「後世雖有作者」一節,本為述「虞夏商周政教」之末,而稱「子言之曰」,非唯不合於行文的體例,且辭句突兀,與他處不同,孫希旦疑為傳寫之誤,蓋或近之。若將兩處「子言之曰」及「子曰」彼此移換,正合皇氏所說的體例。 子言之:「歸乎1!君子隱而顯,不矜而莊,不厲而威,不言而信。」 今注 1 鄭玄說:這是孔子行應聘,諸侯莫能用,心厭倦而講的話。 今譯 孔子周遊列國之後說:「還是回去吧!何必東奔西跑呢?君子身雖幽隱,但道德通達,聲名自然顯著;不必故作矜持而顏色自然莊重;不必故作嚴厲而威儀自然使人敬畏;亦不必多說話,別人自會相信。」 子曰:「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1,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甫刑》曰2:『敬忌而罔有擇言在躬3。』」 今注 1 失,不得體。足,一舉一動。色,一顰一笑。口,一言一語。 2 《甫刑》,《尚書·周書》篇名,亦稱《呂刑》。 3 忌,戒懼。罔,無。擇,挑剔。這句是說:謹慎戒懼,本身沒有說出被人挑剔的話。 今譯 孔子說:「君子對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沒有不得體的地方,所以君子的儀容使人敬畏,神色使人警惕,言語使人信任。《尚書·甫刑》云:『外表恭敬,內心戒懼,要使本身沒有說過被人挑剔的言語。』」 子曰:「裼襲之不相因也1,欲民之毋相瀆也。」 今注 1 裼,襲已見《曲禮下》注。因,因循。鄭玄說:不相因者,以其或以裼為敬,或以襲為敬。 今譯 孔子說:「行禮時穿衣服,或以露出裼衣為敬,或以重襲上服不露褐衣為敬,不相因從,那是為了使人民不要彼此褻瀆。」 子曰:「祭極敬,不繼之以樂1;朝極辨2,不繼之以倦。」 今注 1 極,盡。繼,終。樂,歡樂。 2 辨,治理。 今譯 孔子說:「祭禮一定要儘量表達敬意,雖然亦有宴饗,但並不是以尋樂為最終目的;朝廷的事一定要盡力處理好,雖然煩勞,但不可因疲倦而草草了事。」 子曰:「君子慎以辟禍,篤以不揜1,恭以遠恥。」 今注 1 篤,篤厚。揜,困迫。 今譯 孔子說:「君子用行為謹慎來避免禍患,用修養篤厚來解除困迫,用恭敬待人來遠離恥辱。」 子曰:「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1。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2,如不終日。」 今注 1 安,安樂。肆,放肆。偷,苟安。 2 儳焉,鄭玄說是可輕賤的樣子,王夫之說是「弱貌」,應鏞說是參差不齊的樣子,總而言之,就是不整飭嚴肅的樣子。 今譯 孔子說:「君子莊重恭敬,才會日比一日地意氣堅強,如果安樂放肆,就會日漸苟且放蕩。君子絕不會使自己的身心有一日之不整飭嚴肅,如同小人之慌慌張張,好像一日也過不完的樣子。」 子曰:「齊戒以事鬼神,擇日月以見君,恐民之不敬也。」 今譯 孔子說:「齋戒然後奉祀鬼神,選擇日子然後朝見君主,這樣嚴謹,就是為著怕人民失去恭敬之心。」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今譯 孔子說:「在上位的人不自知檢點而輕狎侮慢,那樣,雖以死來恐嚇下民,但他們也不會畏懼而遵從的。」 子曰:「無辭不相接也,無禮不相見也;欲民之毋相褻也。《易》曰1:『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今注 1 《易經·蒙卦》辭。 今譯 孔子說:「朝聘會聚的時候,如果沒有用言辭來互通情意就不相接,如果沒有見面禮物就不相見;這樣規定,是要使人民不要互相褻瀆。《易經·蒙卦》說:『第一次筮占,是告訴問卜人凶吉的,但再問三問,就變成褻瀆了,既已褻瀆也就不必告了。』」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義者,天下之制也;報者,天下之利也1。」 今注 1 表,模範。制,裁判。報,報復,以德報德,以怨報怨。 今譯 孔子說:「仁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榜樣;義是評定天下事物的準則;彼此相報,使人樂善去惡,所以為天下之利。」 子曰:「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怨,則民有所懲1。《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2。』《大甲》曰:『民非後無能胥以寧;後非民無以辟四方3。』」 今注 1 勸,勸勉。懲,警惕。 2 《詩經·大雅·抑》。讎,回答。 3 《尚書·太甲》。胥,相。辟,君也。 今譯 孔子說:「以好處報答別人對我的好處,大家就會有所勸勉而好好地相待;以惡劣的手段來報復別人對我的惡劣,大家就會有所警惕,亦就不敢對人不好了。《詩經·抑》說:『別人對我說話,我一定回答;別人對我有恩惠,我一定報答。』《尚書·太甲》說:『人民如果沒有國君,不得安寧;國君如果沒有人民,亦不能統治四方。』」 子曰:「以德報怨,則寬身之仁也1;以怨報德,則刑戮之民也。」 今注 1 鄭玄說:仁亦當言民,是聲之誤。寬身即容身。 今譯 孔子說:「以恩惠報答別人對自己的怨惡的,是求苟安容身的人;以怨惡來報答別人對自己的恩惠的,一定是作奸犯科的惡人。」 子曰:「無欲而好仁者,無畏而惡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是故君子議道自己1,而置法以民2。」 今注 1 議道,檢討做人的道理;自己,從自我檢討入手。 2 置法,制定法律;以民,要以人民的情性為根據。 今譯 孔子說:「本身無所企求,而天性好仁的,及本身無所畏懼,而天性厭惡不仁的,天下間只有極少數這樣的人。所以君子一定要明白這點,談論道理時須從自身開始,自己能做多少才講多少,而制定法律時,一定依據人民能做到的程度。」 子曰:「仁有三,與仁同功而異情。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強仁。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義也。厚於仁者薄於義,親而不尊;厚於義者薄於仁,尊而不親。道有至,義有考1。至道以王,義道以霸,考道以為無失。」 今注 1 鄭玄說:「義」字上缺一「有」字;此處當作「道有至、有義、有考」。「考」就是「成」的意思。 今譯 孔子說:「仁的行為有三種情況,雖然它們達成仁的效果一樣,但行仁者的出發點卻有不同。能夠造成與仁同樣的效果,都是泛愛眾人,在效果方面就看不出行仁者修養的程度;但就行仁的利害關係來看,卻可以知道他修養到了哪種程度。第一是,真正仁愛的人,他們天性安於行仁;第二是,有智慧的人,他們知道行仁有利益;至於第三種,乃是畏懼犯罪而為著免受刑罰才勉強行仁。仁是便於推行的,就像一般人以右為方便一樣;道是要勉力推行,就像人的左手,稍為不便。仁是以人情的相愛為出發點,道是人所常行的,以合乎法則為出發點。過分篤厚於仁的,義就行得不夠,所以對人親愛而缺少尊敬;至於過分篤厚於義的,仁就行得不夠,因而對人尊敬卻缺少了親愛。道有至極的道,有合於法則的道,有擇取舊法而成的道。行至極的道,可以為天下之王;行合於法則的道,可以強霸諸侯;行擇取舊法而成的道,可以免除過失。」 子言之:「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1。中心憯怛2,愛人之仁也;率法而強之,資仁者也3。《詩》雲4:『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5。』數世之仁也。《國風》曰6:『我今不閱,皇恤我後7。』終身之仁也。」 今注 1 數,數目多少。鄭玄說:性仁義的人數長大,取仁義的人數短小。 2 憯,隱痛。怛,驚悼。 3 資,借。 4 《詩經·大雅·文王有聲》。 5 芑,枸杞。仕,事。詒,遺。燕,安。翼,助。烝,君。 6 《詩經·邶風·谷風》。 7 閱,容納。皇,空暇。恤,憂。 今譯 孔子說:「仁的程度有數目多少之分,義的程度亦有長短大小之別。人遇到不幸的事情,心中感到隱痛驚悼,這是發自內心愛人的仁;依從法律,勉強行仁,這不是真正的仁,只是借仁為手段以達成目的。《詩經·文王有聲》說:『周武王必然惦念著天下的事,正如豐水必然有枸杞一樣。武王留下了良好的計謀給他的子孫,幫助他們得到安樂,武王真是位偉大的君主啊!』這就是嘉惠及於若干世代的仁。《詩經·谷風》說:『我且自顧不暇,哪裡還有時間為後代著想呢!』這就是隨著自身死亡而結束的仁。」 子曰:「仁之為器重,其為道遠,舉者莫能勝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數多者仁也;夫勉於仁者,不亦難乎?是故君子以義度人,則難為人;以人望人1,則賢者可知已矣。」 今注 1 望,朱駿聲云:段借為方,是比方之意,以人望人,是把人當作平常人來看。 今譯 孔子說:「仁就像一件非常重的器具,如果道路非常長遠,沒有人能整個舉起這重器,也沒有人能整個走完這長路;我們只能比較誰舉得更重,行得更遠,以數量多的,算作『仁』了。像這樣,勉力於仁,不是很困難嗎?所以君子如果以義的標準來衡量一個人,那做人就很難夠得上標準;如果以一般人的標準來要求別人,就可以知道誰是賢者了。」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1:『德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2。』」 今注 1 《詩經·大雅·烝民》。 2 ,輕。鮮,罕少。克,能。儀,想像。圖,思維。仲山甫,周宣王的大臣。 今譯 孔子說:「心中能夠安於行仁的人非常少,天下只有一個而已。《詩經·大雅·烝民》說:『道德就像羽毛一樣輕,但是很少人能夠舉起它;我再三想像,覺得只有仲山甫能夠舉起它,許多人雖然有心,卻沒有這份力量幫助他。』」 《小雅》曰1:「高山仰止,景行行止2。」子曰:「《詩》之好仁如此;鄉道而行,中道而廢3,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4,斃而後已。」 今注 1 《詩經·小雅·車舝》。 2 景行,大道。 3 廢,鄭玄說:比喻力盡疲頓,不能復行則停止。 4 俛焉,勤勞的樣子。孳孳,不怠懈。 今譯 《詩經·小雅·車舝》說:「高山是大家所仰望的,大路是眾人所共行的。」孔子說:「《詩經》的愛好仁恩到了這種地步;向著大道前進,至半途精疲力竭,不能繼續而停下,都忘了身已衰老,還不計較能活得多久,仍在勉力地向前,到死方休。」 子曰:「仁之難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過易辭也。」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讓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夫恭寡過,情可信,儉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鮮乎1?《詩》曰:『溫溫恭人,惟德之基2。』」 今注 1 《詩經·大雅·抑》。 2 溫溫,敬讓溫柔的樣子。 今譯 孔子說:「行仁難以有成就,是由來已久的事了!因為大家都失掉了愛好仁道的天性,所以行仁的人有過錯,很容易為自己辯解。」孔子又說:「恭敬很接近於禮,節儉很接近於仁,信用很接近於人情。做人能恭敬謙讓,雖然有過錯,也不會是大錯。至於為人恭敬則能少犯過錯,近於人情則使人信賴,而日用節儉則使人易於容納;這樣的人犯錯誤,不是少有的事嗎?《詩經·大雅·抑》說:『禮貌溫柔,行為恭謹,才是道德的基礎。』」 子曰:「仁之難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聖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以行其言。禮以節之,信以結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1,朋友以極之2,欲民之有壹也3。《小雅》曰4:『不愧於人,不畏於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則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則文以君子之辭;遂其辭5,則實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恥有其容而無其辭,恥有其辭而無其德,恥有其德而無其行。是故君子衰絰則有哀色;端冕則有敬色;甲冑則有不可辱之色。《詩》雲6:『惟鵜在梁,不濡其翼;彼記之子,不稱其服7。』」 今注 1 移,改變。王夫之說:易其耳目肢體的外表,以改變其淫陋。 2 極,聚合。 3 壹,專心向善。 4 《詩經·小雅·何人斯》。 5 遂,成就。 6 《詩經·曹風·候人》。 7 鵜,鵜鶘鳥。梁,魚梁,竹石在河中圍成的捕魚器。記,《詩經》作「其」。 今譯 孔子說:「行仁而難以成功,是由來已久的事了,只有君子能夠成功。所以君子知道一般人的修養能力,不會以自己做得到而別人做不到的事責備於人,亦不會以別人做不到的事便譏笑別人。所以聖人規範別人的行為,不是以聖人自身的能力為標準,他只是使人們互相規勸、勉勵,使人們知恥知愧,從而按照聖人所說的去做。用禮來節制他們,用誠心來團吉他們,用和婉的容貌來修飾他們,用衣服的整齊來改變他們的氣質,用朋友的情義來勉勵他們,這都是希望他們一心向善。《詩經·小雅·何人斯》說:『對人沒有慚愧的地方,對天亦不必畏懼。』所以君子穿上了他們的服裝,還要以君子的儀容來文飾;有了儀容,還要以君子的談吐來文飾;談吐清雅了,還要以君子的道德來充實自己。所以君子常因其徒有服飾而沒有儀容而感到可恥,因其徒有儀容而沒有辭令而感到可恥,因其徒有辭令而沒有美德而感到可恥,因其徒有美德而沒有好的行為而感到可恥。所以君子穿了喪服,就會有悲哀的表情;穿了朝服,就會有恭敬的表情;穿了軍服,就會有威武不可侵犯的表情。《詩經·曹風·候人》說:『鵜鶘鳥在魚梁捉魚,還不至弄濕羽翼;那些沒德行的官員們,真不配穿他那一身好衣服啊。』」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義者,貴賤皆有事於天下;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1,故諸侯勤以輔事於天子。」 今注 1 杜預說:黍稷等穀物叫作「粢」,把它擺在器皿就叫作「盛」。秬鬯,用黑麥造的香酒。 今譯 孔子曾說:「君子所說的義,就是無論尊貴或卑賤的人,在這世界上都會有要敬行的事;譬如天子那麼尊貴,還要舉行親耕的儀式,然後以黍稷、香酒來奉侍上帝,所以諸侯要勤勉地輔助天子。」 子曰:「下之事上也,雖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儉以求役仁,信讓以求役禮,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儉於位而寡於欲,讓於賢,卑己尊人,小心而畏義,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聽天命。《詩》雲1:『莫莫葛藟,施於條枚2;凱弟君子,求福不回3。』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謂與!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詩》雲4:『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5。』」 今注 1 《詩經·大雅·旱麓》。 2 莫莫,茂密的樣子。葛藟,葛與藟均為蔓生植物。施,攀延,附著。條,樹枝。枚,樹幹。 3 凱,快樂。弟,和易。求福不回,鄭玄說是求修福德以等待,不做回邪的行為。 4 《詩經·大雅·大明》。 5 翼翼,恭敬。昭,心跡昭著。聿,語氣詞。 今譯 孔子說:「在下位的奉事在上位的,是理所當然的事,在上位的人雖然有庇護人民的大德,亦不敢有統治人民的心理,這才是最濃厚的仁恩。所以君子以恭敬節儉,希望做到服務於仁道,以信實謙讓,希望合於禮儀。不誇耀自己的事,不抬高自己的職位,不放縱慾望,不跟別人爭奪;貶抑自己而推崇別人,小心做事而謹慎事宜;希望以這樣的態度來得到君上的信任。得意的時候這樣做,失意的時候也這樣做,以聽由天命安排一生。《詩經·大雅·旱麓》說:『茂密的葛藟攀延在樹木的枝幹上,這是它們的天性;和易快樂的君子,常行正道,一心一意,不做回邪的事,以求取幸福,這也是他們的天性。』這正是舜、禹、文王、周公的最好寫照。因為他們都有統治人民的大德,又有奉侍君主的細心。《詩經·大雅·大明》說:『周文王恭敬小心,心跡昭著,大公無私地奉侍上帝,雖得到了許多福佑,但仍專心一志,不做回邪的事,結果他得到了天下諸侯的擁戴。』」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節以壹惠,恥名之浮於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處情;過行弗率,以求處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賢。是故君子雖自卑,而民敬尊之。」 今譯 孔子說:「先王對死了的人加一個諡號,目的是使那人的名譽得到尊崇,定諡號時,只是截取那人的一種美行做代表,其實那人不止有一種美德,但先王不將所有美行都安排在諡號內,是為了不使人的聲名超過了行為。所以君子不自己誇耀所做的事情,不自己推崇自己的功績,目的是求實在。有了超常的行為但不要求別人必以自己做榜樣而跟著做,其目的就是怕別人也許做不來,因而顯露出短處;那樣,自己也就失去敦厚。表揚別人的好處而讚美別人的功勞,目的是對賢良的人表示敬意。所以君子雖然自己貶低自己,但人民卻尊敬他。」 子曰:「后稷,天下之為烈也1,豈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於名也,故自謂便人2。」 今注 1 烈,功業的意思。 2 便人,鄭云:便習於世事之人。 今譯 孔子說:「后稷始創農業,教人耕植,因而受益的,豈止是一兩個人而已!但他為使自己的行為超過名聲,所以說自己只是個懂得種莊稼的人。」 子言之:「君子之所謂仁者,其難乎!《詩》雲1:『凱弟君子,民之父母。』凱以強教之;弟以說安之2。樂而毋荒;有禮而親;威莊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親。如此而後可以為民父母矣;非至德其孰能如此乎?今父之親子也,親賢而下無能;母之親子也,賢則親之,無能則憐之。母,親而不尊;父,尊而不親。水之於民也,親而不尊;火,尊而不親。土之於民也,親而不尊;天,尊而不親。命之於民也3,親而不尊;鬼,尊而不親。」 今注 1 《詩經·大雅·泂酌》。 2 說,同「悅」。 3 命,政令。 今譯 孔子說:「君子所講的仁,實在是很難做到的!《詩經·大雅·泂酌》說:『快樂和易的君子,是人民的父母。』君子以快樂教人,使人自強不息而得到教育;以和易感化人,使人喜悅而不荒廢事業。人民快樂而不荒廢事業;有禮貌而不彼此疏遠;威嚴莊重而不失安寧;孝順慈愛而不失恭敬。使人民尊敬自己好像是對父親一樣;親近自己好像是對母親一般。這樣然後可以做人民的父母;如果不是有極佳的德行,怎麼能夠這樣?現在做父親的,親愛兒子是看兒子的情況,兒子能幹就親愛,不能幹就看不起;做母親的呢?兒子能幹就親愛,不能幹就憐惜,和父之愛子是不一樣的。所以母親可親近但沒有尊嚴,父親有尊嚴卻難於親近。水,對人來講,是可親近而無尊嚴;火,照耀萬物而不可接近,是有尊嚴而不可親。土地生養萬物,卻被人踐踏,是可親近而無尊嚴;天覆蓋萬物,是有尊嚴而不可接近。政令是教導人民的,是親近而沒有尊嚴;鬼神存於人的心中,是有尊嚴而不可親近的。」 子曰:「夏道尊命1,事鬼敬神而遠之2,近人而忠焉3,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而不尊;其民之敝4:蠢而愚,喬而野,朴而不文5。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其民之敝:盪而不靜,勝而無恥6。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其賞罰用爵列7,親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慚,賊而蔽8。」 今注 1 尊命,勤於政教、民事。 2 遠之,不以鬼神之道立教。 3 近人,通達於人情。忠,盡其愛心。 4 敝,政教衰敗的現象。 5 蠢,蠢鈍。喬,同「驕」,驕傲。野,放肆。朴,質樸。 6 盪,放蕩。靜,安靜。勝,務求爭勝免罰。 7 列,等級。爵列是說以爵位的高低,為賞罰輕重的差別。 8 利,便利。巧,機巧。善於文飾,不顧實在。賊,互相賊害。蔽,互相欺騙蒙蔽。 今譯 孔子說:「夏代治國,是勤於政務、民事,敬奉鬼神,而不以鬼神的道理摻雜在教化里,通達人情,盡其愛心,以俸祿為先,責怒為次,以賞賜為先,刑罰為次,所以他們的政令是可親近而沒有尊嚴;到了政教衰敗的時候,人民都變得蠢鈍愚笨,驕傲放肆,粗鄙得毫無文采。殷代的人推崇神鬼,國君帶領人民奉侍鬼神,推重鬼神而輕視禮教,注重刑罰而疏忽獎賞,所以他們的政令是有尊嚴而不可親近;到了政教衰敗的時候,人民都變得放蕩而不守本分,但求爭勝免罰而不知羞恥。周人推崇禮法,愛好施與,敬侍鬼神,但不以鬼神的道理摻雜在教化里,通達人情,盡其愛心,獎賞刑罰的輕重,以爵位的高低為差等,所以他們的政令是易於親近而缺少尊嚴;到了政教衰敗的時候,人民都變得貪利取巧,善於文飾過失而不知慚愧,為求達到目的,互相賊害,互相欺瞞。」 子曰:「夏道未瀆辭,不求備,不大望於民1,民未厭其親;殷人未瀆禮,而求備於民;周人強民,未瀆神,而賞爵刑罰窮矣2。」 今注 1 瀆,煩瀆。辭,政令。備,充足完備。大望,責望於人民者多,謂賦稅重。 2 強民,勉強人民服從政教。窮,窮極繁多。 今譯 孔子說:「夏代政令清簡,對人民不苛求完備,賦稅輕省,人民尚未厭棄親親之情;殷人禮法簡約,但要人民做得過多;周人勉強人民奉行政教,雖未煩瀆鬼神,然而獎賞晉爵以及刑罰便已極其繁多了。」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 今譯 孔子說:「虞、夏的政治單純樸實,人民易於奉行而少怨恨;殷、周的政治逐漸繁雜,而終至於無法收拾了。」 子曰:「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 今譯 孔子說:「虞、夏的樸實風氣,及殷、周的文教禮法,都已到達極點了。虞、夏的文飾不及其淳樸,而殷、周的淳樸卻不及其文飾。」 子言之曰:「後世雖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已矣。君天下,生無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愛,有忠利之教;親而尊,安而敬,威而愛,富而有禮,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義,恥費輕實1,忠而不犯,義而順,文而靜,寬而有辨。《甫刑》曰:『德威惟威,德明惟明2。』非虞帝其孰能為此乎?」 今注 1 費,浪費。實,財利。 2 惟威,都畏懼。惟明,都尊敬。 今譯 孔子說:「後代雖有明王復起,但再也沒有虞舜那麼好的了。他統治天下,活著時沒有一點私心,死後也沒特別優待他的兒子;對待人民,如同父母之待兒女,既有出自真心的愛護,也有確實對人民有益的教育;既易親近,又有尊嚴,使人安樂而恭敬。他既有威儀又有愛心,使人民生活富足而不失於禮貌,能施惠於人民而又沒有偏心。他的臣下,都崇尚仁而謹守著義,以浪費為羞恥,但並不斤斤計較財物,而且忠心耿耿不冒犯長官,循禮而聽話,文明而穩重,既能寬容又有分寸。《尚書·甫刑》說:『舜德的威嚴使人敬畏,舜德的明察使人尊敬。』不是虞舜,哪一個能做到這種地步?」 子言之:「事君先資其言,拜自獻其身1,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責於其臣,臣有死於其言。故其受祿不誣,其受罪益寡。」 今注 1 拜自獻其身,拜受君命而自進其身,謂擔負起責任。 今譯 孔子說:「侍奉君主的人,要先將自己的治國計劃對君主說明,君主認為可用,然後受命而貢獻所有的力量,以實現這一計劃。所以君主可以責成臣下,而臣下亦鞠躬盡瘁以實現自己的治國計劃。所以做官的人,不隨便接受俸祿,有多大本領才擔當多大的責任,因而失職的事也就很少了。」 子曰:「事君大言入則望大利,小言入則望小利1;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祿,不以大言受小祿。《易》曰:『不家食吉2。』」 今注 1 大言入、小言入,鄭玄云:入或為「人」,則此當讀「大言,人則望大利;小言,人則望小利」。 2 《易經·大畜·彖辭》。鄭玄說:這是說君主家中有大積蓄,不只與家人享受,應與賢人分享,才得吉利。 今譯 孔子說:「侍奉君主的人,貢獻大的計劃,人們就希望它帶來大利益,貢獻小的計劃,人們就希望它帶來小利益。造福於人,大者報酬大,小者報酬小,所以君子不因小計劃成功而接受大俸祿,也不至於大計劃成功只接到小俸祿。《易經·大畜·彖辭》說:『君主家中有大積蓄,不是只跟家人享受,應分給賢人同享,這樣才吉利。』」 子曰:「事君不下達1,不尚辭,非其人弗自2。《小雅》曰:『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榖以女3。』」 今注 1 下達,鄭云:不以私事通於君。陳澔云:如逢君之惡。後說為近是。 2 自,所由進身者。 3 《詩經·小雅·小明》。靖,安。共,恭。爾,汝。式,用。榖,祿。 今譯 孔子說:「從政的人,不應以下流的事來討長官的歡喜,不要盡說漂亮話,如果不是正直的人推薦,絕不隨便和其交往。《詩經·小雅·小明》說:『安安分分地堅守著崗位,與正直的人為友,神明一定會知道你的好處,賜給你俸祿爵位的。』」 子曰:「事君遠而諫,則讇也1;近而不諫,則尸利也。」 今注 1 遠而諫,謂越級獻議。讇,同「諂」。 今譯 孔子說:「侍奉君主的人,如果地位疏隔而越級獻議,則似諂媚貴人;但是,如果身在長官左右,有事而不勸諫,那就是吃飯不做事,好像祭祀的『屍』一樣了。」 子曰:「邇臣守和1,宰正百官2,大臣慮四方3。」 今注 1 邇臣,侍御僕從的近臣。守和,調和君主的德行。 2 宰,總理大臣。 3 大臣,謂各部長官。慮,謀慮。 今譯 孔子說:「君主身邊侍御僕從的近臣,應注意調和君主的德行,總理大臣整治百官,各部大臣則謀劃四方之事。」 子曰:「事君欲諫不欲陳1。《詩》雲2:『心乎愛矣,瑕不謂矣3?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今注 1 欲,應該。陳,宣揚。 2 《詩經·小雅·隰桑》。 3 瑕,何;「為什麼」的意思。謂,告訴。 今譯 孔子說:「侍候君主,君主有過失就應該勸諫而不應該宣揚他的過失。《詩經·小雅·隰桑》說:『心裡實在很愛護他,為什麼不忠告他呢?心裡要勸諫他的主意,什麼時候忘記過?』」 子曰:「事君難進而易退1,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故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以遠亂也。」 今注 1 鄭玄云:進難者,為主人之擇己;退速者,為君子之倦也。按此並見《儒行》篇,蓋謂知己之恩不易得,故難進;而忤心之事則常有,故易退。 今譯 孔子說:「從政的人,遇合有時,不隨便進身,不合則退,不貪戀權位,這樣職位的升降便有秩序了;如果只圖權位而又不肯辭職,這樣不懂職責,政府便要弄得一團糟了。所以君子做客,三揖然後入門,而告辭一次就要離去。這樣難進易退,就是要免於混亂。」 子曰:「事君三違而不出竟,則利祿也;人雖曰不要1,吾弗信也。」 今注 1 利祿,「利」字作貪圖講。要,企求。 今譯 孔子說:「從政的人,與君主意見不合,經過三次之多,還不肯辭職,那就是貪圖俸祿;即使別人說他不是企求非分,但我卻不相信。」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終。」 今譯 孔子說:「從事政治的人,在開始的時候要謹慎而不隨便接受官職;接受了之後就要盡心盡意地做到底。」 子曰:「事君可貴可賤,可富可貧,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亂1。」 今注 1 為亂,鄭云:廢事君之禮。 今譯 孔子說:「從政的人,不論君主要使他尊顯或卑賤,要使他富裕或貧窘,甚至於要他生或死,他都可以接受,但所不可廢者是事君之禮。」 子曰:「事君,軍旅不辟難,朝廷不辭賤;處其位而不履其事,則亂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則慎慮而從之;否,則孰慮而從之1,終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2。』」 今注 1 孰,同「熟」。孰慮就是詳細考慮。 2 《易經·蠱卦》上九爻辭。 今譯 孔子說:「從事政治的人,戰爭時,在軍隊中不應該逃避艱難的任務,平時在朝廷中,不應推辭卑賤的工作,因為身處那個職位而不做那種事,就是亂。所以,如果君主使臣子做他願意做的事,臣子應謹慎考慮自己的能力及計劃,然後接受來做;如果君主交下來的任務,不是臣子願意做的,臣子應該詳細加以考慮,安排妥當,然後接受來做,而且不辭勞苦地將事情完成了,然後引退,這是做臣下忠厚的地方。《易經·蠱卦》說:『不是侍候王公諸侯,而是尊重事業。』」 子曰:「唯天子受命於天,士受命於君。故君命順則臣有順命;君命逆則臣有逆命。《詩》曰1:『鵲之姜姜,鶉之賁賁2;人之無良,我以為君。』」 今注 1 《詩經·墉風·鶉之奔奔》。 2 鄭玄說:姜姜、賁賁指爭鬥兇惡的樣子。 今譯 孔子說:「天子是由上天任命的,官吏是由天子任命的,所以君主的政令,若是順應人道,臣下就會順從;若是違反人道,臣下就會反抗。《詩經·鶉之奔奔》說:『大鵲鳥姜姜地在上面爭鬥,小鶉鳥又賁賁地在下面爭鬥;我們人類也是一樣,上有上爭,下有下爭,都是因為我們立了個不好的人做君主。』」 子曰:「君子不以辭盡人。故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是故君子於有喪者之側,不能賻焉,則不問其所費;於有病者之側,不能饋焉,則不問其所欲;有客,不能館,則不問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小雅》曰1:『盜言孔甘,亂是用餤2。』」 今注 1 《詩經·小雅·巧言》。 2 孔,甚。亂,禍亂。餤,進。 今譯 孔子說:「君子是不會因一個人說話動聽與否而斷定他的好壞。所以當社會有道德的時候,人們所做的事都比他所講的多;當社會道德低落時,人們所講的就比所做的事來得多了。所以君子跟那些有喪事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資助他,就不要問他要用多少喪葬費;跟有病的人在一起,如果無力饋贈他,就不要問他需要什麼東西;遠客來訪,如果沒有地方讓他住,就不要問他住在什麼旅館。所以君子之間的交情像水一般淡薄,小人之間的交情像甜酒那樣濃厚。君子的交情雖淡薄,卻能相輔相成;小人的交情雖濃厚,但是日久卻會敗壞。《詩經·巧言》說:『壞話十分動聽的,但禍亂也就跟著來了。』」 子曰:「君子不以口譽人,則民作忠。故君子問人之寒,則衣之;問人之飢,則食之;稱人之美,則爵之。《國風》曰1:『心之憂矣,於我歸說2。』」 今注 1 《詩經·曹風·蜉蝣》。 2 王夫之云:說,居住休息。 今譯 孔子說:「君子不以空言討好別人,則人民就會興起忠實的風氣。所以君子問人是否覺得冷,同時就送衣服給他;問人是否飢餓,同時就送食物給他;問某人品德高尚與否,同時就準備任用他。《詩經·蜉蝣》說:『看到你這種使人憂慮的境況,不如跟我回家安居吧!』」 子曰:「口惠而實不至,怨菑及其身。是故君子與其有諾責也,寧有已怨1。《國風》曰2:『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3;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今注 1 諾,承諾。已,拒絕。 2 《詩經·衛風·氓》。 3 晏晏,和悅的樣子。旦旦,懇切的樣子。反,實踐諾言。 今譯 孔子說:「答應人家好處而不兌現,一定會引起人家怨恨,乃至因此而惹禍上身,所以君子事先不輕易答應別人的請求,寧願受人埋怨。《詩經·氓》說:『起初和顏悅色,有說有笑,而且賭咒發誓表示誠實。不想一想那些話的後果,到了結果是相反的,那一切也都完了!』」 子曰:「君子不以色親人;情疏而貌親,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與1?」 今注 1 穿窬,鑽牆洞。 今譯 孔子說:「君子不裝模作樣討人歡喜,如果心裡不喜歡而裝作親密的樣子,這就小人來說,不就是鑽牆洞的小偷嗎?」 子曰:「情慾信,辭欲巧。」 今譯 孔子說:「用心要真摯,說話要恰好。」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無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褻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違卜筮1。卜筮不相襲也。大事有時日;小事無時日,有筮2。外事用剛日,內事用柔日3。不違龜筮。」 今注 1 卜筮得在某月某日不吉利,就避免在那個日子行事,所以說「不犯」。既然卜筮,一定遵從,就是「不違」。 2 大事,有事於大神,如郊禘。小事,有事於小神。有時日,有規定的日子。 3 剛日,甲、丙、戊、庚、壬;柔日,乙、丁、己、辛、癸。外事,天神地祇;內事,宗廟。 今譯 孔子說:「從前夏殷周三代聖明的天子,都奉事天地眾神,一切事都由占卜決定,他們不敢逞私意冒瀆上蒼。所以不至於沖犯不吉的日子,不違背占卜的指示。用卜就不再筮,二者不相重複。郊禘之祭,各有固定的日子,用卜;小祭祀,沒有固定的時間,只用筮。祭祀天神地祇只用剛日,宗廟之祭用柔日。皆不敢違背龜筮的指示。」 子曰:「牲牷禮樂齊盛1,是以無害乎鬼神,無怨乎百姓。」 今注 1 王夫之說這裡有闕文。牷,沒有雜色的毛。齊,同「粢」。 今譯 孔子說:「毛色純正的祭牲,儀式和樂舞以及黍稷等祭品,都是適合於鬼神,同時又是百姓能接受的。」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1;其辭恭,其欲儉,其祿及子孫。《詩》曰2:『后稷兆祀,庶無罪悔,以迄於今3。』」 今注 1 富,鄭雲,是完備的意思。 2 《詩經·大雅·生民》。 3 兆,鄭云:四郊祭處。今按此字,《詩經》作「肇」,是開始的意思。迄,至。 今譯 孔子說:「后稷的祭祀,是很容易備辦的;因他的言辭恭敬,欲望簡單,而且他的福祿都施及子孫了。《詩經·生民》說:『自從后稷始祭,幾乎都沒有什麼缺憾,直到今天還是這樣。』」 子曰:「大人之器威敬。天子無筮;諸侯有守筮1。天子道以筮;諸侯非其國不以筮。卜宅寢室2。天子不卜處大廟3。」 今注 1 守,在國曰守,守筮,守國的筮,有事然後用。 2 宅,所居住的地方。 3 王夫之說:賓祭大事處之;不卜而行。孫希旦說:天子至諸侯的地方,一定居住在太廟,不用卜。按:孫氏的講法與鄭玄、孔穎達不同,但較為合理,故採用。 今譯 孔子說:「居大位的人所用的器具,都很有威儀很受尊重,不隨便亂用。天子用卜不用筮;諸侯在國居守有事才用筮,大事卜,小事筮。天子出行,在道路上用筮;諸侯不在自己的封土內不用筮。搬家或遷移寢宮用卜。天子到諸侯的地方出巡,一定居住在太廟裡,不必卜。」 子曰:「君子敬則用祭器。是以不廢日月,不違龜筮,以敬事其君長。是以上不瀆於民,下不褻於上。」 今譯 孔子說:「君子尊敬別人,朝聘及款待賓客使用祭祀時用的器皿。所以賓客都按著規定的日子和卜筮的指示,而敬事君長。於是在上位的人給人民以尊嚴,在下位的人亦不敢對上有所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