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今注今譯 · 第十三 玉藻

《正義》引鄭《目錄》云:「名曰《玉藻》者,以其記天子服冕之事也。」首記天子諸侯衣服飲食居處之法,中間自「始冠緇布冠」至「其他則皆從男子」,專記服飾之制,依次是:冠、衣服、笏、、帶,以及後、夫人、命婦之服,其前後又雜記禮節容貌稱謂之法。本篇與《曲禮》《王制》《深衣》《少儀》等篇,記事略同。《禮記》中可以考見古人名物制度者,以此篇為最詳,然其中多逸文錯簡。今篇中大體尚完全者,唯上從「冠」「冕」下至男女衣服帶之制度,自余飲食趨走坐立之儀文,疑為漢儒解說《曲禮》之傳記所合糝者。 天子玉藻1,十有二旒2,前後邃延,龍捲以祭3。 今注 1 孔氏云:「藻,謂雜采之絲繩以貫於玉,以玉飾藻,故曰玉藻。」 2 旒為冕上垂飾。天子以五彩藻為旒,繫於版冕上,十有二旒,前後皆然。每旒有十二玉,旒長二尺,垂而齊肩。< 3 龍捲,亦寫作「龍袞」,畫龍於禮服上。 今譯 天子遇到大祭祀的時候,要盛其服飾,頭上戴著十二旒之冕,每旒用五彩絲線穿玉,前後下垂齊肩。身上穿著帝王的龍袍,然後才能祭祀天地宗廟。 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1,聽朔於南門之外2,閏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3。 今注 1 鄭氏曰:「端當作冕,字之誤。」玄冕,王者之下冕,亦十有二旒。朝日,春分迎日於東方而祭之。東門,國門。 2 聽朔,謂每月朔日以特牲告於太廟,而頒一月之政。南門,雉門。每月之政懸於象魏,象魏在兩觀之間、雉門之外。 3 合左扉,啟右扉以順陰。 今譯 行「朝日」及「聽朔」禮,天子要戴玄冕,在春分那天,迎日祭日於東門外;每月的初一日,以特牲告於太廟,而頒布一月的政事於南門外,閏月則合門左扉,啟右扉,立於其中行聽朔之禮。 皮弁以日視朝1,遂以食,日中而餕,奏而食2。日少牢,朔月大牢3;五飲:上水、漿、酒、醴、酏4。卒食,玄端而居5。 今注 1 皮弁,白鹿皮冠。 2 餕,此謂其食朝食之餘。奏,奏樂。 3 日少牢,朔大牢,重朔敬始之意。 4 上水,謂以水為上。 5 玄端,玄冠、玄衣、黃裳。居,燕居。於內寢服裝簡約。 今譯 天子平日視朝,僅戴著白鹿皮冠。朝食的時候,也是如此,到了日中,又在朝食與夕食之間,增加一餐,吃的是朝食的余物。每餐,都奏樂助興。天子平日的常食,僅用羊、豕二牲,朔月則用牛、羊、豕三牲。五飲之中,水為最上,其次是漿、酒、醴、酏。食畢就更換衣服,戴玄冠,服玄衣黃裳,進入內寢休息。 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1,御瞽幾聲之上下2。年不順成3,則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4。 今注 1 左史,謂大史。右史,謂內史。書者,以記得失,傳之後世,使人君知所警惕,以免罪過。 2 瞽,大師。幾,微察。聲,謂語言之音響。 3 氣不順,則水旱至;物不成,則饑饉生。 4 素服,衣冠皆以素繒為之。素車,車不漆者。 今譯 天子的言語行動,都有專人記載,左史記動,右史記言,天子身旁侍御的樂工,察辨音樂之聲的高下,以了解政令的得失。年成不好,遇到水旱饑饉的時候,天子要穿素服,乘素車,進食的時候也不奏樂,以此禱請上天,降福於民。 諸侯玄端以祭,裨冕以朝1,皮弁以聽朔於大廟2,朝服以日視朝於內朝3。 今注 1 端,亦當作「冕」,字之誤。裨冕,謂副冕。天子大裘之冕為上冕,其餘皆副。公袞冕,侯伯鷩冕,子男毳冕。 2 諸侯皮弁亦用玉,或九或七或五。聽朔者,天子頒來歲十二之朔於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 3 朝服,玄衣素裳。內朝,在路寢門外。 今譯 諸侯祭先君的時候,要頭戴玄冕,朝天子則戴副冕,因為入天子之國,宜自降下,而不敢服上服。聽朔,則戴皮弁,平日視朝於路寢門外,穿玄衣素裳的朝服。 朝,辨色始入1。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2。 今注 1 朝,謂臣朝君。辨色,昧爽之後,即天色微明時。 2 小寢,燕寢,在路寢後。釋服,釋朝服,服玄端。 今譯 臣子朝君,在天色微明時就要入朝,日出以後,國君以禮見群臣,然後退到路寢聽政,國君派人去看大夫,大夫將政事處理完畢後退朝,那麼國君退居燕寢,脫去朝服,換上玄端。 又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1,夕深衣2,祭牢肉3,朔月少牢,五俎四簋4,子卯稷食菜羹5,夫人與君同庖。 今注 1 三俎,豕、魚、臘。祭肺,加於牢俎上以祭。 2 夕謂夕食。 3 祭牢肉,切肉為小段以祭。 4 五俎,豕、魚、臘加羊與其腸胃。四簋,稷黍稻粱。 5 紂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後世王者以子卯為忌日。 今譯 諸侯朝食的時候,必須換上朝服,用的是豬、魚、臘三俎,食之前祭肺;夕食的時候,換深衣,祭用牢肉;朔月則用羊、豕二牲,加用五俎四簋,子卯日為忌日,不殺牲只用飯食和菜羹,取義於警惕戒懼的意思。又按照諸侯的食禮,夫人和君同牢,不另備牲體。 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1。君子遠庖廚2,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3。 今注 1 故,謂祭祀之事。諸侯朔食少牢(羊豕二牲),故曰無故不殺牛;大夫朔食特豕,故曰無故不殺羊;士朔食特豚,故曰無故不殺犬豕。 2 庖,殺牲處。廚,烹割處。君子之於禽獸,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遠離庖廚。 3 踐,與「翦」通,殺的意思。弗身踐,謂不忍親自宰殺。 今譯 沒有特別的祭祀,諸侯不殺牛,大夫不殺羊,士不殺犬豕。因為諸侯朔食僅用少牢,大夫朔食特豕,士朔食特豚,所以諸侯不必殺牛,大夫不必殺羊,士不必殺犬豕。君子對禽獸又有仁愛之心,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所以要遠離殺牲烹割的地方,同時更不忍親自去宰殺它們。 至於八月不雨,君不舉1。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2,關梁不租3,山澤列而不賦4,土功不興,大夫不得造車馬。 今注 1 至於八月不雨,謂不雨之期凡八月。鄭氏云:「謂建子之月不雨,盡建未之月也。」舉,謂舉肺脊以祭。君每日殺牲以食,則舉肺脊以祭。不舉,謂不殺牲。 2 搢本,去珽荼,佩士笏。士以竹為笏,飾本以象。 3 關梁,關口與橋樑。 4 列,與「厲」通,謂欄遮而禁非時之採伐。 今譯 如果天旱不雨,長達八個月之久,國君就要貶損自責,每天食不殺牲。遇到荒年的時候,更要穿布衣,執竹笏,節省國用而寬減民力;關口津梁不納租稅,山林漁澤禁止非時的採伐,但是不加征賦稅;不興土木工程,大夫也不准造新車。 卜人定龜1,史定墨2,君定體3。 今注 1 卜人,謂卜師。定,謂占視而詳定其吉凶。龜,王夫之謂當作「坼」,璺兆也。 2 史,謂大史。孫希旦云:「凡卜以火灼龜,視其裂紋以占吉凶,其巨紋謂之墨,其細紋旁出者謂之坼。謂之墨者,卜者以墨畫龜而灼之,其從墨而裂者吉,不從墨而裂者凶,故卜吉謂之從。裂紋不必皆從墨,以其吉者名之,故總謂之墨也。」 3 體,謂兆紋之俯仰前後左右。體有吉凶,墨有大小,坼有微顯,尊者視其兆象,知其大概而已。 今譯 占卜的時候,由卜師來審定龜紋的粗細微顯,大史來判定裂紋的大小,以及裂紋是否從墨,最後由人君來推測吉凶,因為卜兆既成之後,尊者視其兆象,就可知其大概了。 君羔幦虎犆,大夫齊車,鹿幦豹犆,朝車,士齊車,鹿幦豹犆1。 今注 1 幦,謂覆笭。車中以小竹為簀而立其上謂之笭,用皮為幦覆之承足。犆,謂緣,羔幦虎犆,謂君齊車之節。又羔字當作「」。 此節語句參差,不成文法。姚際恆曰:「此節疑有錯誤,不必強解。」姜兆錫云:「細玩文意,羔幦虎犆之上,當有闕文。」俞樾《群經平議》二十一:「大夫齊車四字當連上為義,其文曰:君羔幦虎犆之車,大夫以為齊車也。下鹿幦上亦當有君字,朝車上亦當有大夫字,蒙上文而省耳。」今按文意,原文疑當作「君齊車幦虎犆,大夫齊車鹿幦豹犆,君朝車,士齊車,鹿幦豹犆。」 今譯 國君的齋車,以皮做足踏,以虎皮為緣飾;大夫的齋車,以鹿皮做足踏,以豹皮為緣飾;國君的朝車,士人的齋車,皆以鹿皮做足踏,以豹皮為緣飾。 君子之居恆當戶1,寢恆東首2,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3,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 今注 1 當戶,鄭注謂鄉明。孫希旦云:「當戶者,坐於東北隅而南向,與戶相對。」《禮運》:「死者北首,生者南鄉。」 2 王夫之謂東首者,燕寢南鄉,衽席必橫設之以避不祥,在戶東牖西。 3 變,謂變更位置,整頓儀容。 今譯 君子的居處,總是對著門戶,睡覺頭總是向東。有劇烈風雨雷電的時候,則必須莊敬嚴肅,即使在半夜裡,也必要起床,穿好衣服冠帶,靜坐在房中觀變。 日五盥1,沐稷而粱2,櫛用櫛3,發晞用象櫛,進禨進羞4,工乃升歌。浴用二巾,上下綌5,出杅6,履蒯席7,連用湯8,履蒲蓆,衣布晞身,乃屨進飲9。 今注 1 謂每天洗手五次。王夫之謂朝夕視朝及三食已皆濯手。 2 用稷粱之湯汁,洗面沐發。 3 ,今之黃楊木。木梳利於理澀,故沐發後用之。 4 禨,謂酒。羞,為下酒菜。許慎曰:蓋用酒醴以補陽氣使上升。 5 ,細葛。綌,粗葛。自臍以上用,下用綌,貴上賤下也。 6 杅,浴盆。 7 出浴後足履蒯席,取其不滑。 8 連,謂澆淋。 9 進飲,飲酒漿。 今譯 國君每天洗手五次,用稷粱的湯汁洗頭洗臉,洗髮以後,先用黃楊木做的梳子梳理頭髮,發乾以後,又用象牙梳子來梳通,然後擺上小菜,小飲幾杯,同時命樂工升堂,倚琴瑟而歌。這樣做,為的是新沐以後,身體虧虛,飲酒取樂,幫助陽氣上升。洗澡的時候,用兩種浴巾來摩擦身體,一種是細葛做的,一種是粗葛做的,自肚臍以上用細葛的,以下用粗葛的。跨出浴盆以後,先踏上一種蒯草做的蓆子,因為這種草蓆不會滑腳,接著用水來沖洗雙腳,然後踏上蒲草做的座席,穿上吸水力強的浴衣,把身上弄乾,最後穿上鞋子,跟著又進一點酒漿等飲料,以消除疲勞。 將適公所1,宿齊戒2,居外寢3,沐浴,史進象笏,書思對命4,既服,習容觀玉聲乃出5,揖私朝,輝如也,登車則有光矣6。 今注 1 謂因事而朝。 2 前夕齋戒。 3 外寢,正寢。齋戒必居正寢,臣對君如對神明,故須齋戒沐浴,以祭祀之禮自處。 4 思,所欲言者。對,酬答君問。命,君所先詔者。 5 玉聲,謂玉佩之聲和緩中節。 6 揖私朝,謂家臣侍於庭,揖之而行。輝如,容貌有神采。另一說謂輝如為揖私朝時天色微明的樣子。有光,為天已明亮可辨色。 今譯 在外的臣子,因事要入朝見君的時候,頭一天就得齋戒沐浴,慎重得像參與祭祀一樣,同時又把朝見國君時所要對答的事,一一記在象笏上,免得臨時忘記。到了出發以前,先更換上朝服,仔細地打量一下自己的儀容,一定要舉止中節,環佩之聲有致,才和家臣在庭前會合出門。這時一定是精神飽滿,態度從容,到了登車的時候,更是容光煥發了。 天子搢珽,方正於天下也1,諸侯荼,前詘後直,讓於天子也2,大夫前詘後詘,無所不讓也3。 今注 1 珽,天子之笏。《考工記》謂之大圭,長三尺,杼上終葵首。終葵首者,於杼上又廣其首,方如椎頭,四角方正,無所屈殺。方正於天下,示無私之意。 2 荼,鄭注讀為「舒遲」之「舒」。諸侯之笏曰荼,以象骨為之,取舒遲畏慎之義。上曰前,下曰後,謂之前後者,自搢插方向而言。 3 大夫之笏,以象飾竹,無所不讓,謂對上下皆須謙退(此章當是以下言笏一章錯簡在此)。 今譯 自天子以下,所用的笏各個不同:天子的笏叫作「珽」,上端方如椎頭,四角方正,取義於大公無私的意思;諸侯用的笏叫作「荼」,前端頭是圓的,下角正方,對天子來說,是降讓的意思;大夫用的笏,上下都沒有角,因為上有天子,下有諸侯,處處必須謙遜退讓。 侍坐,則必退席1,不退,則必引而去君之黨2。登席不由前,為躐席3。徒坐不盡席尺4,讀書,食,則齊,豆去席尺。 今注 1 侍坐,謂侍君坐。退席,移席向後。 2 不退,謂君命勿退。引,卻的意思。去,遠離。黨,謂近君處。 3 席有首尾,數人同坐之席,以前為首,後為下,升必由下,由前則是躐席。 4 徒坐,謂空坐,非飲食及講問之時。不盡席尺,離席一尺余(此可與《曲禮上》「虛坐盡後,食坐盡前」互參)。 今譯 大夫侍君坐的時候,按照禮節,要移席退後。君命不要退後的話,就要儘量向後坐,遠離君席,不敢逼近於君。登席入座的時候,要按順序,由下而升,不能由前,由前就是躐席。飲食讀書以外的時間,坐著要離席一尺余,只有在讀書、吃飯的時候,才能坐到靠近席前緣的地方,盛食物的盤放在距席一尺的地方。 若賜之食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1;先飯辯嘗羞,飲而俟2。若有嘗羞者,則俟君之食,然後食,飯,飲而俟。君命之羞,羞近者3,命之品嘗之,然後唯所欲。凡嘗遠食,必順近食4。 今注 1 禮敵者共食則先祭,若降等之客則後祭,若臣侍君而賜之食則不祭,若賜食而君以客禮待之則祭。 2 孫希旦云:「君食必有膳宰嘗食,若以客禮待臣,則不使膳宰嘗食,以主道自居也,故侍食者先飯辯嘗羞,亦代膳宰之事。」 3 羞近者,謂僅食近前者,若先食遠者,則有貪食之嫌。 4 順近,先近而後及遠。 今譯 與國君一同進食,也有一定的規矩:通常按共食的禮節,都是主人先祭,客人後祭,如果君賜臣食,臣可以不祭,君以客禮待臣,臣就要祭了,但也得先奉君命,然後才敢祭。上菜以後,侍食的臣子,要代膳宰遍嘗各味,然後停下來喝飲料,等主人先開始,才能吃。要是有膳宰代嘗飲食,就不必品嘗了,等主人開始吃自己就可以吃,但是吃飯也得啜飲以等候主人。國君請用菜的時候,要先吃近處的菜,請品嘗菜餚的時候,就得一一嘗一點,然後才能依自己的愛好來選食。凡是想吃遠處的東西,必須先由近處的開始,然後才漸及遠處的,這樣可以避免貪食的嫌疑。 君未覆手,不敢飧1;君既食,又飯飧,飯飧者,三飯也。君既徹,執飯與醬,乃出授從者2。凡侑食,不盡食3;食於人不飽。唯水漿不祭,若祭,為已卑4。 今注 1 孔穎達云:「覆手者,謂食飽必覆手以循口邊,恐有殽粒污著之也。飧謂用飲料澆飯於器中也。禮食竟,更作三飧以勸助令飽食也。」 2 飯與醬是主食,以授從者,重視君之賞賜也。 3 鄭氏云:「侑食,謂侍食於尊者,主於勸尊者之飽,故不盡食。」 4 ,厭的意思。水漿非盛饌,故不祭,若祭則過於厭降卑微。 今譯 臣子陪侍國君吃飯,國君還沒有用手抹嘴,臣子不能用湯泡飯。國君吃好後,臣子才可以用湯泡飯吃,但只能吃三口。國君吃完離席之後,就把吃剩的飯與醬,拿出去分給隨從的人吃。凡是陪侍尊者進食,自己都不敢放肆,不敢吃飽,唯有水漿不是盛饌,可以不祭,如果水漿也要祭的話,就不免過於降低自己的身份了。 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1。君子之飲酒也,受一爵而色灑如也,二爵而言言斯2,禮已三爵,而油油以退3,退則坐取屨,隱辟而後屨4,坐左納右,坐右納左。 今注 1 侍飲於君,有勸飲之義,故先君而飲。授虛爵,授予贊者,俾反於篚。 2 灑如,肅敬貌。言言,和敬貌。斯,語助詞。 3 已,止、畢的意思。三爵,獻爵一,酬爵二,侍燕之禮止於三爵。油油,悅敬貌。退謂禮畢不敢貪惠,君雖有後命,而必暫退。 4 屨解於堂下,退則跪而取之,由於對君甚為恭敬,故不敢對君納屨,必就隱蔽處納之。 今譯 與國君一同飲酒,要是國君賜爵,就該越席拜受,登席獻祭,先飲干一杯,等國君也乾杯了以後,就把空杯授予贊者。君子飲酒,喝第一杯的時候,因為重視受獻禮,所以容顏肅敬,第二杯是酬敬於人,態度轉為和緩,到了第三杯,容色更是歡悅,可是這時候必須暫退,因為按侍宴的禮節,僅限於飲三爵。退下以後,要到堂下去穿鞋,並且要跪著取鞋,拿到隱蔽處去穿,跪左腳穿右腳的鞋,跪右腳穿左腳的鞋,雖然在隱蔽的地方,也要對君這樣恭敬。 凡尊必上玄酒1,唯君面尊2,唯饗野人皆酒3,大夫側尊用棜,士側尊用禁4。 今注 1 以玄酒為上,重古之義,鄉飲酒特牲禮,東西列尊,玄酒在西,以西為上;燕射大禮,南北列尊,玄酒在南,以南為上。 2 面,猶向,設尊於君前而君向之。 3 鄭注謂飲賤者不備禮。孔穎達云:「野人賤不得本古,又無德則宜貪味,故唯酒而無水也。」 4 側尊,謂設尊於旁側,不專使主人向之,表示與賓客共酒。禁,見《禮器》注。 今譯 按照設尊的禮制,是以玄酒為上,東西列尊的話,玄酒在西,以西為上,南北列尊的話,玄酒在南,以南為上;唯有人君宴臣的時候,才能設尊於君前,而使君面向之,意思是說,這酒是人君專有,惠賜臣下的。唯有饗野人飲用純酒,其他按禮制都不能如此。至於大夫、士飲酒,則設尊於旁側,用的是「棜」和「禁」。側尊的意義,是不專使主人向尊,表明與賓客共飲此酒的意思。 始冠緇布冠,自諸侯下達1,冠而敝之可也。玄冠朱組纓,天子之冠也。緇布冠繢,諸侯之冠也。玄冠丹組纓,諸侯之齊冠也。玄冠綦組纓,士之齊冠也2。縞冠玄武,子姓之冠也3。縞冠素紕,既祥之冠也4。垂五寸,惰游之士也5,玄冠縞武,不齒之服也。居冠屬武,自天子下達,有事然後6。五十不散送7,親沒不髦8,大帛不9。玄冠紫,自魯桓公始也10。 今注 1 下達,謂達於士。王夫之謂諸侯終喪以士服見天子,故始冠與士同,加繢而已,其再加則皮弁朝服素,三加玄冕。 2 丹,赤色。綦,蒼艾色。天子始冠朱組纓,再加皮弁,三加袞冕。 3 縞,白色生絹。武,結冠之帶。《義疏》引陳祥道曰:「古者施冠於首,然後加武以約之。」則武為冠帶無疑。孔穎達曰:卷用玄而冠用縞,冠卷異色。按:凡冠武異色,非凶則罪,若燕居之冠,冠武相連處,皆玄色。姓,猶孫。子姓之冠,謂冠用縞、卷用玄的這種冠,因為縞為凶,玄為吉,祖父有服,子孫無服,或雖有服而已除之,從尊者之側,不敢純用吉色,只好武吉而冠凶。 4 素,白色綾。紕,冠緣。既祥謂禫月,在小祥與大祥之間,孝子除首服。 5 惰游之士,謂罷官。 6 居,謂燕居。孫希旦云:「燕居無事於飾,故以冠纓之垂者,分屬於武之兩旁,有事然後垂之以為飾也。自天子以下皆然。」 7 散,謂散絰端之麻。送,謂送葬。王夫之云:「送葬散麻,既葬而後結之,五十始衰,不備禮也。」 8 髦,人子之飾。 9 大帛,以白繒為冠,即所謂素冠,國有凶禍,則君冠之。不,除去冠飾,表示有貶損的意思。 10 紫為間色,不當用為冠,時人尚紫,魯桓公用之。另一說謂「魯」為「齊」之誤,王夫之謂:傳稱齊桓公好紫,而凡記言魯君類不稱國,知此當為齊君矣。 今譯 第一次行冠禮時,是以緇布冠為始。從諸侯以下到士人,都是如此。這種緇布冠在行冠禮後就不再戴,隨它去弊棄。玄色的冠,配上朱色的冠帶子,是天子的冠。緇布冠加上彩色的冠帶,是諸侯的冠。玄色的冠,配上赤色的冠帶,適合諸侯齋祭時戴。玄色的冠,配上蒼艾色的冠帶,適合士人齋祭時戴。要是祖父輩居喪有服,子孫無服,或是已經除服了,就戴白絹的冠,配上一條玄色的冠帶,這樣上白下玄取意於半凶半吉的意思。孝子除首服以後,就戴白絹冠,在冠緣上加一道白綾的緄邊。罷官之士,冠制與上相同,可是冠帶下垂的部分,只准有五寸長,使人容易辨別。犯罪的囚犯,在被釋以後,改戴玄色的冠,配用白絹的冠卷,與普通人的冠也不相同,表示這是被人看不起的人。平日燕居的時候,冠上不加裝飾,把冠上的垂飾,固定在冠卷兩旁,遇到齋祭等事,才讓它垂下來,從天子到士人都是如此。人到了五十歲,由於身體漸衰,在參與喪事的時候,可以不必拘禮,送葬不必散麻。雙親亡故以後,人子可以不髦,就是說可以去掉象徵幼童的頭飾。用白繒做的素冠,沒有冠飾,這是遇到荒年凶禍,國君戴的凶冠,表示自我貶損的意思。玄冠用紫色的冠卷做裝飾,是自魯桓公開始的,按理來說,這是不合禮制的。 朝玄端,夕深衣1。深衣三袪2,縫齊倍要3,衽當旁,袂可以回肘4。長中繼揜尺5。袷二寸,袪尺二寸,緣廣寸半。以帛里布,非禮也6。 今注 1 玄端,玄冠端衣,玄端之衣,以十五升緇布為之,前後各二幅,長二尺二寸,幅廣亦二尺二寸,長與幅廣相等,故曰端。深衣以十五升白布,連衣裳為之,以其被體深邃,故曰深衣。 2 袪,袖口。三袪,三倍於袖口。按:深衣袖口周圍二尺四寸,腰中三倍於袖口,為七尺二寸。 3 要,古「腰」字。齊,裳之下邊。縫,俞樾《群經平議》:「樾謹按:豐本字,逢與縫均假字也。逢、豐古通用,豐,大也。故逢亦大也。凡訓逢為大者,即讀逢為豐也。逢者,豐之假字,縫者,又逢之假字。縫齊倍要,謂大其下齊,使倍要中也。」 4 衽,衣襟。深衣之衣為曲領相交,其衽衣左襟上,而恆以掩於右襟之外。 5 長中者,謂裳十二幅之長雖等,而在旁者以斜攝向中而短,衣中者以直垂而長。繼揜尺,謂前襟相交,左掩右以相繼而合。 6 里,謂中衣,衣上服之里。按:禮,冕服絲衣,中衣用素,皮弁服朝服玄端服麻衣,中衣用布。用帛為中衣,與禮不合。 今譯 朝食要穿玄端,夕食穿深衣。深衣的大小尺寸,是有一定規格的:袖口周圍二尺四寸,腰身三倍於袖口,就是七尺二寸,衣裳的下擺比腰還要大一倍。衣襟開在旁邊,左襟掩住右襟,袖子很寬大,手肘在裡面迴轉自如,這樣穿脫都很方便。衣服剪裁時布幅的長度雖然相等,但做好以後中央稍長,前襟相交有一尺,曲領二寸,袖口一尺二寸,衣裳緄邊寬度一寸半。用帛來做中衣,在禮制上來說,是不合規定的。 士不衣織1,無君者不貳采2。衣正色,裳間色3。非列采不入公門4,振不入公門,表裘不入公門,襲裘不入公門5。纊為繭,縕為袍,為,帛為褶6。 今注 1 織,染絲織之,如今之綿緞。士衣染繒,織成而後染,如今之綾綢。 2 無君,謂大夫、士去國者。三月之內服素衣素裳,一二月之後,服玄端玄裳。 3 孫希旦云:正色,五方之純色。衣在上為陽,故用正色。間色謂兼雜二色,裳在下為陰,故用間色。皇氏云:正謂青赤黃白黑。 4 列采,謂衣裳異色,即貳采。 5 振綌,鄭云:振讀為袗,謂夏天的褻衣;裘,冬天的褻衣。二者上面,需另穿中衣與禮衣,振綌表裘,皆謂以裘葛為外服。 6 纊為新綿,以綿著入袷衣中謂之繭。縕為舊絮,以絮著入袷衣中謂之袍。衣無里者為,衣有表里而無著者謂之褶。 今譯 士的階級,衣服不能穿織綿的,只能穿染繒。去國的士大夫,衣裳上下一色,不能用兩種色彩。一般上衣可以用的顏色,是青、赤、黃、白、黑等五種正色,下裳則可以用兼雜的顏色。朝見國君是件很慎重的事,一定要穿上下不同色的衣裳,如果以裘和葛為外衣,不另穿中衣和禮衣的話,是不能入公門的。以綿著入袷衣中謂之繭,以絮著入袷衣中謂之袍,以做的單衣叫作,以帛做的袷衣叫作褶。 朝服之以縞也,自季康子始也。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後服之1。曰:國家未道2,則不充其服焉。 今注 1 卒朔,謂卒視朔之事。視朔必有皮弁服,禮畢乃更朝服視朝。 2 道,治。國家未道,謂或有寇亂災害。 今譯 以縞做朝服,是從季康子開始的。孔子說:視朝是應該穿朝服的,視朔則穿弁服,禮畢又更換朝服上朝。意思是說,像季康子這樣以縞為朝服,是不合禮的。又說:國家未到政治清平的時候,人君就不必製備那麼全的禮服了。 唯君有黼裘以誓省1,大裘非古也2。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3。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4。 今注 1 黼裘,以羔與狐白雜為黼文。孫希旦曰:「誓省當作誓社。誓社,為社田而誓眾也。誓眾尚嚴斷,故服黼裘。」 2 大裘,天子祭天之服,或曰以玄狐為之,或曰以黑羔裘為之,蓋不可考。 3 裼,袒而有衣。孫希旦曰:「錦衣及下玄綃衣之屬,皆中衣也。中衣之內,冬則有裘,夏則有綌,春秋則有繭袍褶,其外則有冕服皮弁服朝服之屬。」按:皮弁服以素為中衣,而以朱錦為領緣,所謂錦衣者,以領緣名其衣。 4 左右謂保衛國君者。虎裘狼裘,取其威猛。 今譯 唯有國君能穿著羔與狐白交雜的皮衣,去參加社田誓眾的儀式,穿大裘並不是古制。國君穿狐白裘的時候,必定要配穿中衣,這中衣是用朱錦做領緣的。國君的左右衛士,穿的是虎裘和狼裘,取義於虎狼的威猛。 士不衣狐白。君子狐青裘豹褎1,玄綃衣以裼之2;麛裘青豻褎3,絞衣以裼之4;羔裘豹飾,緇衣以裼之;狐裘,黃衣以裼之5。 今注 1 君子,大夫、士的通稱。狐青,狐脊之青處。豹褎,以豹皮緣袖口。 2 綃,生絲。玄綃,染成玄色的生絲。 3 麛,鹿子。豻,胡地野犬。 4 絞衣,謂素衣雜裳。 5 狐裘、黃衣,燕居及蜡祭時所服。 今譯 士不穿狐白裘。大夫、士穿狐青裘,用豹皮來緣飾袖口,同時要配穿玄色生絲的中衣,這是屬於爵弁服的皮衣;鹿子皮裘,用青色胡犬皮來緣飾袖口,再穿上素衣雜裳,這是皮弁服的皮衣;羔皮裘用豹皮來緣飾袖口,配穿緇衣,這是玄端服的皮衣;狐皮裘配穿黃衣,這是燕居及蜡祭時所穿的皮衣。 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犬羊之裘,不裼1;不文飾也,不裼2。裘之裼也,見美也。吊則襲,不盡飾也,君在則裼,盡飾也3。服之襲也,充美也,是故屍襲4,執玉龜襲5,無事則裼,弗敢充也6。 今注 1 犬羊之裘,庶人穿的皮衣。 2 謂如不行禮或不必文飾的時候,就不必袒露皮裘。 3 鄭氏曰:「君子於事,以見美為敬。」孫希旦云:「吊主哀,故去飾;君在主敬,故盡飾。」 4 充,藏的意思。襲,以衣加於裼衣之上,以掩襲衣。 5 玉龜,玉圭與龜甲,謂執圭將命,執龜蒞卜,至敬無文,故襲。 6 無事則裼,謂行禮過後,必須再裼衣。 今譯 錦衣狐裘,是諸侯的服制。犬羊皮裘,是庶人穿的皮衣,沒有裼衣的必要。不是面對國君或行重大祭典的時候,也不必裼衣,袒裼裘衣,為的是露出華貴的文飾,也就是尊君的意思。遇到弔祭別人的時候,必須哀戚,所以不能文飾,要加穿一件單衣,罩在外面,掩蓋住裡面的文繡,這就叫作「襲」,可是在國君的面前就一定要裼衣表示敬意了。襲衣的意思,為的是藏美,在神聖莊嚴的場合,反而要去掉文飾,才能表示敬意,所以屍象徵鬼神的尊嚴,一定要襲衣,執玉圭將命的時候,執龜甲將卜的時候,都是很慎重的事,也要襲衣表示尊敬,可是事情完了以後,又要裼衣,不敢掩美,才合乎禮節。 笏:天子以球玉1,諸侯以象2,大夫以魚須文竹3,士竹本象可也4。 今注 1 球,美玉,即大圭。按:天子以球玉,玉字為衍文。 2 象,謂象骨。 3 魚須,孔疏以為鮫魚之須。《漢書》中司馬相如的《子虛賦》:「乘雕玉之輿,靡魚須之橈旃。」顏注云:「大魚之須,出東海。」文,謂文飾。 4 本,猶如「柄」。 今譯 按照笏制:天子的笏,是用美玉做的;諸侯的笏是用象骨做的,用的都是純玉或純象骨;大夫的笏是用竹做的,以魚須做柄;士的笏也是用竹做的,用象骨做柄。 見於天子與射,無說笏,入大廟說笏,非古也1。小功不說笏,當事免則說之。既搢必盥,雖有執於朝,弗有盥矣。 今注 1 孫希旦云:「說笏,謂去於身也。笏或執於手,或搢於帶,不執不搢,是謂脫笏。天子尊極,射禮之繁,太廟之中嚴敬,舉三事不脫,以見笏之無時而離也。」 今譯 諸侯大夫入廟見君,以及參與射事,都是笏不離身的。進入太廟,按禮也是笏不離身的,要是脫笏,就不合古制了。小功是輕喪,不應該脫笏,只有當殯殮的時候,才可以脫笏。將要插笏入朝見君以前,一定要先洗手,以後在朝執笏,就不必再洗了。 凡有指畫於君前,用笏造1,受命於君前,則書於笏,笏畢用也,因飾焉2。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殺六分而去一3。 今注 1 指畫,猶言比畫,與君對答用手比畫嫌不雅,而且失容,故用笏造。 2 畢,書簡,謂用笏記事,代替書簡。 3 殺,謂削減。 今譯 凡是在朝廷與君對答,或者有事要用手來指示比畫的時候,不直接用手,而用笏來代替,在君前受命的時候,把要記的事書寫在笏上,所以笏就是備忘錄,等於書簡一樣,後來漸漸地才用象玉等東西裝飾在上面,增加它的外觀美,同時又因裝飾物的品類高下,來區別笏的尊卑,因此才有天子之笏、諸侯之笏等。按照笏的規格,平均有二尺六寸長,中間最寬的地方三寸,兩頭如果有削減的話,是減去六分之一,也就是兩端,剩下二尺五分寬了。 1:君朱2,大夫素,士爵韋3。圜殺直4,天子直,公侯前後方5,大夫前方後挫角6,士前後正。 今注 1 ,蔽膝。王夫之《禮記章句》:「其制以熟皮為之,著於衣裳之外,大帶之下,垂當前中,上分三裂,中為頸,兩旁為肩,肩通革帶以系佩,佩兩旁垂而當中也。大古未有衣服,但以皮革蔽其前後,後王示不忘古,去其後而留其前以為飾焉。」按:色當與裳色相同,此處指玄端服的。 2 君,兼天子諸侯而言。 3 爵,赤而微黑色。 4 制共有三等。直,謂上下皆方而無圜殺。 5 公侯兼伯子男而言。以下為前,以上為後,後即上近革帶處。 6 方,謂削減其角,去上下欲盡處五寸,即斜殺之四角向里猶如方角。挫角為圜,去其殺際之角使圜。 今譯 就是用皮革做的蔽膝。的顏色是和裳的顏色一致的,國君用朱,大夫用素,士用赤而微黑色的,這些都是用皮做的。的式樣有三種:天子的,上下都是直的,四角垂直沒有圜殺;公侯伯子男的,上下是方的,四角內切向里,折去其角;大夫的下兩角內切,上面是圓角;士的上下都是正的。 ,下廣二尺,上廣一尺,長三尺,其頸五寸,肩革帶博二寸1。一命縕韍幽衡,再命赤韍幽衡,三命赤韍蔥衡2。 今注 1 廣,謂寬度。上端寬一尺,裂分三份,中頸五寸,兩肩各二寸,裂處空各五分,兩空共一寸。 2 韍與是一物。鄭注云:「尊祭服,異其名耳。」幽讀為「黝黑」之「黝」。縕,赤黃色。蔥,青色,即所謂水蒼玉。衡,《毛詩》皆作「珩」,《說文解字·玉部》:「珩:佩上玉也,所以節行止也。」 今譯 的尺寸是有規定的:下端二尺寬,上端一尺寬,長三尺,中頸的部分五寸寬,肩和革帶的寬度都是二寸。的另一個異名叫「韍」,士的階級用赤黃色的韍,黑色的玉衡;大夫用赤色的韍,黑色的玉衡;卿用赤色的韍,青蔥色的玉衡;至於天子,是用純朱色的韍,與玄端之韍相同。 天子素帶朱里終辟1,而(諸侯)素帶終辟2,大夫素帶辟垂3,士練帶率下辟4,居士錦帶,弟子縞帶5。 今注 1 帶,謂大帶。辟,鄭注讀如「裨冕」之「裨」。裨,謂以繒采飾其側,即今所謂緄邊。 2 諸侯之帶與天子稍異,不用朱里,合素為之。 3 辟垂,謂中腰以前及紳皆加緄邊,唯腰後不緄邊。 4 練,熟絹。士單帶無里,僅緣飾其下垂部分。 5 居士,謂有道藝而隱居者。弟子,謂在學者。 今譯 關於大帶,有許多類別:天子用素帶,加上朱紅的襯裡,整條大帶都加緄邊做裝飾;諸侯也是用素帶,整個加緄邊,只是不用朱襯裡,而改用素里;大夫用素帶素里,腰後不緄邊,唯有中腰以前及紳的部分緄邊而已;士用練帶,沒有襯裡,只有帶頭下垂的部分加緄邊;居士則用錦帶,在學的弟子則用縞帶。 並紐約1,用組三寸2,長齊於帶3,紳長制,士三尺,有司二尺有五寸。子游曰:參分帶下,紳居二焉4,紳結三齊5。 今注 1 並,即上文謂自天子達於弟子。此處原文章節錯亂,今依鄭注訂正之。紐,謂帶交結處,以屬其紐。約,謂以物穿紐,約結其帶。 2 組,謂結絲為辮。紐約皆用組,其寬三寸。 3 謂約結以後,下垂的絲辮長與紳相齊。 4 王夫之《禮記章句》:「紳長之制,以人為率,人率七尺,帶以上二尺五寸,帶以下四尺五寸,故三分四尺五寸而得其二,以三尺為紳。」 5 紳帶、蔽膝、組結三者的下端齊長,也就是說,三者長度相等。 今譯 上自天子,下至在學弟子,都要用「組」來約結大帶,這種「組」是編絲而成的,有三寸寬,交結以後,垂下的部分和紳帶下端同齊。紳的長度,也是有規定的,從天子到士,都是三尺長,有司的因為要做事方便,所以稍短一些,只有二尺五寸。子遊說,紳帶的長度,占帶下部分的三分之二。換句話說,如果一個普通人身長七尺,帶以上二尺五寸,帶以下四尺五寸,那麼四尺五的三分之二,正好是三尺。同時紳帶、蔽膝、組結的下垂部分,長度都是三尺,下端是齊等的。 大夫大帶四寸1。雜帶2,君朱綠3;大夫玄華4,士緇辟,二寸5,再繚四寸6。凡帶,有率無箴功,肆束及帶勤者,有事則收之,走則擁之。 今注 1 大夫,包括天子諸侯在內。 2 雜,王夫之曰:謂辟也。辟是指緣飾,緄邊。 3 君,兼天子諸侯而言。朱綠,謂帶用朱色緄邊,紳用綠色緄邊。 4 鄭注謂華為黃色。俞樾《群經平議》:「晉羊舌赤,字伯華,孔子弟子公西赤,字子華,古人名字相配。然則華非黃色,乃赤色也。」 5 帶寬四寸,緄邊二寸,即每旁緄一寸,中露帶身二寸。 6 再繚四寸,指緄邊兩旁各一寸,內外各二寸,包括折在裡面的緄條,一共是四寸。 今譯 從大夫上達天子,大帶的寬度都是四寸,緄邊的顏色就不相同了。天子諸侯用朱綠色(帶的部分用朱色,紳的部分綠色),大夫用玄赤色,士用緇色,每側緄一寸寬,兩邊就是二寸寬,如果連折進裡面的緄條一起計算,一共就有四寸寬了。所有的大帶,都是用線貫縫的,可是用的是暗針,沒有明縫。在有事或服勞役的時候,結帶的余組和帶垂,應該握收在手裡,快走的時候,更要擁在懷中。 王后褘衣1,夫人揄狄2,君命屈狄3。再命褘衣,一命襢衣,士褖衣4。唯世婦命於奠繭5,其他則皆從男子。 今注 1 按:此處原文脫亂在前,今依鄭注移置於此。褘讀為「翬」,雉名。褘衣,謂畫翬在衣上,衣玄色。 2 夫人,王之三夫人及諸侯妻的通稱。揄,《爾雅》作「鷂」,狄讀如「翟」,鷂翟皆是雉名。 3 屈與闕通,屈狄,謂只畫雉形在衣上,闕其彩色。鄭註:君謂女君,子男之妻。俞樾謂鄭注誤,云:「君命屈狄,當承上文王后褘衣,夫人揄狄而言,蓋謂世婦也。」 4 諸侯之臣,皆分為三等,其妻以次受服。再命謂子男之卿,一命謂子男之大夫。褘衣當作鞠衣,鞠衣黃色,襢衣白色,褖衣黑色。 5 奠繭猶言獻繭。 今譯 王后穿的是褘衣,褘衣就是畫著彩色雉形做衣飾的玄色衣裳;夫人穿的是素衣,上面也畫有彩色雉形的花紋;子男的妻子,穿的衣服就只畫雉形,而闕彩色了。諸侯臣下的妻子,所穿的衣服,要看丈夫的封命來決定。卿的妻子穿鞠衣,大夫的妻穿襢衣,士的妻穿褖衣,世婦只有在獻繭的那天才受後命穿屈狄,未命以前是不能穿的。其他由公侯夫人至士妻,她們的服制都按照自己丈夫的地位而穿應該穿的命服,不需等待後命,只有世婦是要待後命的。 凡侍於君,紳垂,足如履齊1,頤霤垂拱2,視下而聽上,視帶以及袷,聽鄉任左。 今注 1 齊,裳之下邊。 2 頤,謂頰。霤,下垂貌。 今譯 侍奉國君,態度要十分恭敬,站立在國君面前,身體要微微地前傾,使大帶向外下垂,衣裳的下邊也因為身體前傾,好像能和腳尖相接觸一樣。低著頭,雙頰下垂,兩手交拱向前,十分注意君上的吩咐,可是目光不敢上視,只停留在國君的腰帶和交領之間。聆聽訓示的時候,頭微偏右,側耳來注意諦聽,由左耳來聽,是因為左邊為上。 凡君召,以三節,二節以走,一節以趨1,在官不俟屨2,在外不俟車3。 今注 1 節,符節,合以取信者。孔穎達云:「節,以玉為之。君召臣,有二節時,有一節時,急則二節,臣故走,緩則一節,臣故趨。」 2 官,謂朝廷治事處。 3 外,謂其宰及官府。 今譯 君主召臣的時候,都用符節,二節表示事情緊急,一節表示事情較緩;事情緊急的時候要趕快奔去赴命,不急的時候疾行就可以了,但無論如何,臣下對於君召都是要趕緊應命的,所以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 士於大夫1,不敢拜迎而拜送2,士於尊者3,先拜進面,答之拜則走。 今注 1 謂士與大夫相見。 2 拜迎,謂迎於門外。按:拜迎為相敵者之禮,大夫位尊於士,故士不敢行相敵者之禮。 3 尊者,謂卿大夫。 今譯 大夫和士相見的時候,士不敢拜迎於門外,因為拜迎是平輩的禮節,只好在走的時候拜送了。士去拜望卿大夫的時候,大夫等在門內,士在門外先拜,然後才進門相見,如果大夫在門內答拜,士就該趕快避開,表示不敢當的意思。 士於君所言,大夫沒矣,則稱諡若字1,名士。與大夫言,名士字大夫。於大夫所,有公諱無私諱2。凡祭不諱3,廟中不諱4,教學臨文不諱。 今注 1 大夫五十而受爵命,死乃有諡。 2 公諱,指君之諱。私諱,謂家諱。 3 凡祭,祭群神。 4 廟中,謂祝嘏之辭。廟中諱上不諱下。若有事於祖,則不諱父,有事於父則諱祖。 今譯 士在諸侯的面前,說話中提到已故的大夫,有諡的就稱諡,沒有諡的就要稱字,不能直稱名。提到士的時候,直接稱名就可以了。對大夫說話提到士,也直稱其名,提到大夫就要稱字。在大夫的跟前,言語中有公諱而沒有私諱,也就是說,要避先君的名字,而不避父母的名字。在祭祀中是不避諱的,祝嘏的詞句中也不避諱(諱上不諱下),教學生課業,以及辭令簡策之中,都可以不避諱。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趨以《采齊》,行以《肆夏》1,周還中規,折還中矩2,進則揖之,退則揚之3,然後玉鏘鳴也。故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4,行則鳴佩玉,是以非辟之心,無自入也。 今注 1 《采齊》,為門外之樂。《肆夏》,為登堂之樂。 2 周還謂回行,回行宜圓,故曰中規。折還謂旁行,旁行宜方,故曰中矩。 3 揖,猶抑。退,謂逆退。 4 鸞,乘車衡上鈴。和,式前鈴。 今譯 古時的君子,身上一定要佩玉,佩玉的目的,是使人行走時態度從容,快慢合拍。所以,古人左右兩邊都佩玉,並且使玉聲合於徵、角、宮、羽四聲。趨則與《采齊》之樂節拍相應,行則與《肆夏》之樂節奏相符。回身行走的時候,應該走圓形,轉向旁行的時候要走方形。前進的時候,玉佩容易飄舉,要用手斂抑住,使玉聲不急迫;逆退的時候,玉佩容易倚身不鳴,所以要把它揚起來,使它發聲。像這樣佩聲就會鏗鏘合於五音了,所以說君子行止處處都不會失節的。乘車的時候,則聽到車上的鸞鈴之聲,行走的時候,玉佩之聲也鏘然有致,因為樂音能導人平和之氣,所以一切邪惡的意念,都無法進入君子的心中了。 君在不佩玉1,左結佩,右設佩2,居則設佩,朝則結佩,齊則結佩而爵3。 今注 1 君在,謂對君。 2 結佩,謂結其組使不發鳴聲。 3 齊,古「齋」字。,屈的意思。結佩,謂既結之,又屈之,蓋佩玉有聲,齋者欲靜,故屈結之。爵,玄端服。自天子至士,齋服皆不用朱素,因為至敬而不飾。 今譯 上朝面君的時候,按規矩不戴玉佩。也就是說,把左邊的佩玉結起來,不讓它發聲音,右邊的可以任它垂下。燕居的時候,可以兩邊都佩,上朝見君則結左佩。齋戒的時候,宜於清靜,所以穿玄端齋服,把佩玉收結穩住,屈折到革帶上,不使它有聲音。 凡帶必有佩玉,唯喪否1。佩玉有沖牙2,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 今注 1 喪事主哀,必須去飾物。 2 佩玉有三組,沖牙懸於中組之末,以玉為之,兩端尖銳,行走時觸及另二組末之玉璜,因而有聲。 今譯 上自天子,下至士人,革帶上都連繫著佩玉,只有服喪的時候例外。佩玉中間那一組上,懸有一塊形狀尖銳的玉,叫作「沖牙」。當人行走時,晃動身體,兩旁的玉就觸在沖牙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除了特殊原因,平時每人都是玉不離身的,因為君子認為玉象徵著德行,所以要長久地系在身上,無故不輕易摘下。 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1,世子佩瑜玉而綦組綬,士佩瓀玟而縕組綬2,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3。 今注 1 山玄、水蒼,謂玉的紋理如山水,而有玄蒼色。公侯應作「諸侯」。純,實是「緇」字,緇,《說文解字》謂之「帛黑色」,即絲帛未浣之本色。 2 瑜,玉之美者。瓀玟,美石似玉者。孔疏云:「尊者玉色純,公侯以下,玉色漸雜,而世子及士,唯論玉質,不明玉色,則色不定也。」 3 象環,以象牙為環,象牙貴於石而次於玉,故孔子用於燕居之佩。 今譯 天子佩用的是白玉,玄色的組綬;諸侯佩用的是山玄色的玉,朱色的組綬;大夫佩用的是水蒼玉,緇色的組綬;世子佩用的是瑜玉,雜彩的組綬;士佩用的是僅次於玉的美石,用赤黃色的組綬。自世子以下,玉佩只論玉質,不明玉色,因為他們所用的玉色並不一定,不像天子能用純色。孔子不佩玉,佩的是象牙做的環,有五寸大,配上雜彩的組綬。 童子之節也,緇布衣錦緣,錦紳,並紐錦,束髮皆朱錦也1。童子不裘不帛,不屨2,無緦服3。聽事不麻4,無事,則立主人之北,南面。見先生,從人而入。 今注 1 童子,稱未冠的男孩。錦紳,紳帶的緄邊用朱錦。 2 ,屨頭飾。 3 童子哀不能及疏遠,故不必服緦。 4 在喪家聽事,不加麻絰。 今譯 未成年的男孩,衣著與成人不同,穿緇布衣,用朱錦來緄衣邊,紳帶用朱錦緄邊,帶紐及束髮都用朱錦。童子不穿皮裘,不穿絲帛,鞋頭上也不加飾物,有喪事不必服緦。在喪家服勞役的時候,身上不加麻絰,沒有事的時候,就站立在喪主之北,面向南而等候差使。見先生的時候,要跟從求見的人入內,不敢自己行動。 侍食於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1。客祭,主人辭曰:不足祭也。客飧,主人辭以疏2。主人自致其醬3,則客自徹之。一室之人4,非賓客,一人徹。壹食之人5,一人徹。凡燕食,婦人不徹。 今注 1 凡食,主人延客先祭,侍食者不敢自認為賓,故不先祭。 2 疏,猶言粗,謂飲食粗惡(參閱《雜記下》)。 3 致,置的意思。 4 謂同事合食者。 5 壹食,謂相聚共食。 今譯 按照食禮,主人要請客人先祭,可是侍食於尊者,就不能以客位自居,必須先嘗食然後才祭。客祭的時候,主人要謙虛地推辭說:「不足祭!」客人讚美主人盛饌的時候,主人要客氣地說粗茶淡飯,招待不周。主人自置的醬,飯後客人要代他撤去。同事共食的人,沒有賓客在場,吃完飯後,由年少的一人撤去食具。大家相聚共食的時候,也由年少者一人撤食具。只有婦人例外,燕食的時候不需動手撤食具。 食棗桃李,弗致於核1,瓜祭上環2,食中棄所操。凡食果實者後君子,火孰者先君子。 今注 1 致,盡的意思,弗致於核,謂不可食至果核,食至果核,則近於貪味。 2 食瓜而祭,斷瓜中如環處,祭用上端,瓜柄及脫花處皆不食。 今譯 吃棗子、李子、桃子等有核的果子,按規矩不能吃到核才丟掉,要是吃得太乾淨了,就會被認為貪嘴。吃瓜也要先祭,祭用瓜中段,上下兩端都不用,手拿過的地方也不吃。凡是果實等能分辨出美惡的食品,要後君子而食;烹煮燒熟的東西,唯恐調味不和,所以先君子而嘗。 有慶,非君賜不賀1。有憂者2,勤者有事則收之,走則擁之3。 今注 1 有慶,謂喜慶之事,如成婚生子等。非有君賜,則不足為榮,故不敢受友恭賀。 2 此句下有闕文。 3 此兩句重出。 今譯 家裡有成婚生子等喜慶之事,如果沒有得到國君的賞賜,就不敢接受朋友的道賀,一則因為沒有君賜,不足為榮,其次也為了避免私好。 孔子食於季氏,不辭,不食肉而飧1。 今注 1 此段參見「主人辭以疏」下。飧,俗作「飱」。鄭註:飧者,美主人之食也。 今譯 孔子在季氏那裡吃飯,季氏失禮不辭,因此孔子也不以禮對他,尚未食肉便讚美盛饌。 君賜車馬,乘以拜賜;衣服,服以拜賜;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君賜,稽首,據掌致諸地1;酒肉之賜,弗再拜。凡賜,君子與小人不同日2。 今注 1 謂兩掌亦覆於地上。 2 君子,謂命士以上。小人,謂嬖臣有司之屬。君子與小人不同日,慎於尊卑的意思。 今譯 國君賞賜了車馬和衣服,除了當時拜謝以外,第二天還要乘了車馬,或穿了衣服去登門拜謝。拜謝了之後,國君再命乘服,才敢乘服,如果沒有下令的話,就再也不敢乘服了。拜謝君賜,按禮要叩首至地,兩掌也要覆在地上。假如君賜的是酒肉,當時拜謝了以後,第二天就不必再去拜謝了。國君賞賜臣下,地位不相類的,不同一天賞,這是重視尊卑的緣故。 凡獻於君,大夫使宰,士親,皆再拜稽首送之。膳於君1,有葷桃茢2,於大夫去茢,於士去葷,皆造於膳宰3。 今注 1 獻熟食於君。 2 葷,辛物,能去穢惡。桃茢,能解不祥。 3 膳宰,膳夫。 今譯 凡對君有所奉獻,大夫派家宰去拜獻,士親自去,都是再拜行叩首禮。獻熟食於君,必用葷桃茢,為的是辟凶邪。大夫去茢,士去葷,這是按尊卑差等來的,而且都是請膳宰代受。 大夫不親拜,為君之答己也1。大夫拜賜而退2,士待諾而退3,又拜,弗答拜。 今注 1 不親拜,不親自拜獻。 2 大夫拜於公門,小臣告即退。 3 諾,謂小臣入告,出報君之已聞。 今譯 大夫不親自拜獻,而派家宰去拜獻,為的是怕勞動國君出來回拜。大夫拜謝國君的賞賜,只要在門口請小臣入內通報一聲,就可以馬上去了。士則要聽候回音才能退,這時候還要再拜謝國君的諾報,國君不須再答拜士。 大夫親賜士,士拜受,又拜於其室。衣服,弗服以拜。敵者不在1,拜於其室。凡於尊者有獻,而弗敢以聞。士於大夫不承賀2,下大夫於上大夫承賀。親在,行禮於人稱父3,人或賜之,則稱父拜之。 今注 1 敵者,謂爵位相等者。不在,謂來饋時己不在家。 2 承,受。不承,謂不敢承受大夫親賀。 3 行禮,指慶弔饋問之事。 今譯 大夫賞賜東西給士,士拜受,第二天又到大夫家中去拜謝。賜予衣服,不必穿了去拜謝,如果是國君賞賜的,就要穿了去拜謝。地位相等的人饋贈物品,來饋時要是自己不在家,改天還要登門回拜。凡是有物獻給尊者,不敢直說獻給某人,只能婉轉地說贈予從者或有司。士和大夫之間,地位有差等,所以士不敢接受大夫親賀;下大夫和上大夫的尊卑較近,就可承受上大夫的親賀了。凡是遇到慶弔饋問之事,只要雙親在世,就得用父名出面;如果有人賜予,接受的時候,也要說父使某拜謝。 禮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1,乘路車不式2。 今注 1 大裘,天子祭天之服。不裼,謂外加袞服。 2 路車,郊天車。天子乘玉路以祀天,金路以祀先王。不式,不為敬容。 今譯 禮不盛則服不充實,需待文飾於外;禮盛則主敬於內,不需外飾。所以,天子穿大裘祭天,不必裼衣,外面要加袞服,乘玉路祀天,可以不軾,這就是由於禮盛服充。 父命呼,唯而不諾,手執業則投之,食在口則吐之,走而不趨。親老,出不易方,復不過時1。親癠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節也2。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母沒而杯圈不能飲焉3,口澤之氣存焉爾。 今注 1 出不易方,謂行止有定。復不過時,謂來去準時。 2 癠,病的意思。疏節,疏忽的地方。 3 圈,與「棬」同。杯圈,就是杯子和盤子。 今譯 父親呼喊兒子的時候,兒子要立刻答應,要回答「唯」而不說「諾」,手裡如果正拿著東西,也要趕快放下,嘴裡銜著食物,更要馬上吐掉,很快地奔走到父親身邊去。雙親年老了,做兒子的外出要有一定的地方,回家也要按照預定的時間,免得父母擔心。雙親要是病了,或是臉上有憂愁不高興的樣子,那就是做兒子的疏忽了,這樣也就稱不上至孝了。父親過世以後,凡是父親讀過的書都要好好地保存著,不要去碰它,因為書上有父親的手跡存在。母親過世以後,她用過的杯盤飲具,也不要再取用,那上面留有母親的澤跡。 君入門,介拂1,大夫中棖與之間2,士介拂棖。賓入不中門3,不履閾4,公事自西,私事自東。君與屍行接武5,大夫繼武,士中武6,徐趨皆用是7。疾趨則欲發而手足毋移8,圈豚行不舉足9,齊如流10,席上亦然11。端行,頤霤如矢,弁行,剡剡起屨,執龜玉,舉前曳踵,蹜蹜如也12。 今注 1 介,上介。,門兩扉間短木,用以止門者。 2 棖,門旁附柱木。 3 不中門,不當棖之中。 4 閾,謂門檻。 5 武,足跡。接武,謂兩足相躡,後跡接前跡之半,此謂廟中步趨之節。 6 大夫、士為助祭者,繼武,各自成跡,相繼而無間。中武,兩跡相去中間容一足之地。 7 謂步趨有快慢,步法之疏數各如其度。 8 疾趨則欲發,鄭云:疾趨謂直行。「欲」字或作「數」,數,是「速」的借字。手足毋移,謂手肘不搖,雙足平直不左右移擺。 9 圈豚,家畜小豕。圈豚之行,膝以下動而髀不動,走小碎步。一說謂圈豚即「逡循」,逡循蓋為禮讓動作。 10 齊,謂衣裳下擺。 11 席上,謂即席離席時。 12 蹜蹜,侷促貌。 今譯 兩君相朝的時候,來朝的國君從大門進來,上介站在靠近門中短木處,承介立在棖與之間,末介站在近門旁木柱的地方。大夫聘於鄰國為賓的時候,就不立於棖之間,也不敢停留在門檻處,為的是避尊者。聘享之事是屬於公事,用賓禮,立自西;私覿屬於私事,從臣禮,立自東。在宗廟中,尊卑的步法亦不相同:國君和屍的地位尊貴,走路的步子要徐緩,前後兩步的足跡要重疊一半,就是所謂的「接武」;大夫的步伐要快一些,兩步的足跡相繼,就是所謂的「繼武」;士的步伐更要快一些,兩步之間還留有一足的間隔,就是所謂的「中武」。他們走路時,步趨雖有疾遲不同,可是步法總是這樣的。平時行走的時候,直行則開快步,但手足不要搖擺,按禮手肘不能搖,腳步要平直。逡循禮讓的時候,足不離地,衣裳的下擺委地,曳足如流水狀,在即席離席的時候亦如此。燕居穿著玄端服的時候,微低著頭,雙頰下垂如同屋檐一樣,行走的步伐直如箭矢;穿著皮弁服在朝在廟的時候,剡剡然起屨;執龜甲玉圭的時候,舉足侷促,不敢張足而行。 凡行容1,廟中齊齊2,朝廷濟濟翔翔3。君子之容舒遲4,見所尊者齊遬5。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6,色容莊,坐如屍,燕居告溫溫7。 今注 1 ,自得的樣子。 2 齊齊,整肅貌。 3 濟濟翔翔,莊敬嚴肅貌。 4 舒遲,謂舉止閒雅從容。 5 齊遬,謂起敬而酬酢不懈。 6 立容德,應鏞曰:「中立不倚,儼然有德之氣象。」 7 告,教使的意思。孔穎達云:「燕居色尚和善,教人使人之時,唯須溫溫,不欲嚴栗。」 今譯 平時走在道路上,態度要從容自得;在宗廟中,容態要整肅;在朝廷之上,要有盛大威儀的樣子。君子的舉止要閒雅,遇到尊長的時候,應該馬上肅然起敬。舉足不輕浮,手不亂指畫,目光不斜視,說話面頰不抽動,音調要溫和,不發怪聲,頭頸要正,不亂傾顧,氣勢要嚴肅,要有中立不倚、儼然有德的氣象,面色要莊重,坐勢要像屍一樣地敬慎正直。燕居的時候,更要和善,有事教使人,要態度溫和。 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者。喪容累累1,色容顛顛2,視容瞿瞿梅梅3,言容繭繭4,戎容暨暨5,言容6,色容厲肅,視容清明。立容辨,卑毋諂,頭頸必中,山立時行,盛氣顛實,揚休玉色。 今注 1 喪容,謂居喪之容。累累,彷徨的樣子。 2 顛顛,憂思貌。 3 瞿瞿梅梅,不審貌。 4 繭繭,謂聲氣細微。 5 暨暨,果毅的樣子。 6 ,說話嚴斷的樣子。 今譯 祭祀的時候,表露出來的容貌顏色,要如同看到了所祭的人一樣。居喪的時候,要顯出彷徨無依的樣子,滿臉憂色,看起東西來也晦暗不清,說話也是聲音細微,有氣無力的樣子。臨陣打仗的時候,態度要剛毅果敢,發號施令要嚴斷,面色要嚴肅,判別事物要十分明察。站立的姿勢,要謙恭有禮,明辨尊卑上下,但也不能過分謙卑,過分就近於諂媚了。頭頸要保持正直,不要傾側,定在那裡,要像山一般地豎立,該移動的時候才移動。全身內氣充盛,因而內美表現於外,臉色溫潤如玉。 凡自稱,天子曰予一人,伯曰天子之力臣1。諸侯之於天子,曰某土之守臣某,其在邊邑,曰某屏之臣某。其於敵以下2,曰寡人,小國之君曰孤,擯者亦曰孤3。 今注 1 力臣,謂宣力於四方之臣。 2 敵,謂鄰國。 3 擯,通「儐」,傳辭者。 今譯 天子稱自己為予一人,州伯自稱為天子的力臣。諸侯對於天子,自稱為某方的守臣某人,如果在邊境的話,就說是某方的屏衛之臣某人。諸侯對鄰國的諸侯或臣民,自稱寡人。小國之君自稱孤,儐者也稱孤。 上大夫曰下臣,擯者曰寡君之老,下大夫自名,擯者曰寡大夫。世子自名,擯者曰寡君之適,公子曰臣孽1。 今注 1 孽,木之旁萌者,故庶子稱孽。公子謂諸侯庶子。 今譯 上大夫對自己的國君,稱自己為下臣某某,如果出使他國,儐者稱上大夫為寡君之老。下大夫對己君稱名,出使他國,儐者稱為寡大夫。世子對己君稱名,儐者稱為寡君之嫡,公子自稱為臣孽某某。 士曰傳遽之臣1,於大夫曰外私2。大夫私事使3,私人擯則稱名4,公士擯則曰寡大夫、寡君之老5。大夫有所往,必與公士為賓也6。 今注 1 傳遽,謂急遞信息的驛使。 2 私,謂家臣。外私,對他國大夫而言。 3 私事使,以私事使人至鄰國。 4 私人擯,謂私行出疆,使家臣傳辭於諸侯。 5 公士擯,謂奉命出聘使,而公士為之傳辭。 6 與,猶「以」。公士為賓,謂以公士為介。 今譯 士對君自稱為傳遽之臣,對他國大夫稱外私。大夫因私事使人至鄰國,使家臣傳辭稱名,奉命出使,使公士傳辭則稱寡大夫、寡君之老。大夫奉命出使,必以公士為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