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今注今譯 · 第二 曲禮下
《曲禮上》雜載諸文,多為士大夫子弟講說日常起居飲食待人接物的禮節。至此下篇,所言者雖多為成人之事,但其所重在於種種名詞及稱謂之講解。性質少異於「幼儀」,似為古「別名記」的遺文。
凡奉者當心,提者當帶1。執天子之器則上衡,國君則平衡2,大夫則綏之3,士則提之。
今注
1 此處蓋言為聘使者之禮貌。奉,是捧著。當心,謂齊及胸口。當帶,則與腰齊。<
2 上衡,謂高於胸口。「平衡」與「當心」的高下相當。
3 綏,讀為妥,頹下之意。
今譯
捧東西的姿勢要雙手與胸口齊平,提東西則齊及腰際。如果執的是天子的器物,就要高舉過胸口;國君的,與胸口平衡;大夫的,還要稍低於胸口;士人則提到腰際就好了。
凡執主器,執輕如不克1。執主器,操幣圭璧2,則尚左手,行不舉足,車輪曳踵3。
今注
1 不克,是不勝的意思。《儀禮·聘禮》云:「上介執圭如重。」「如重」亦是「如不勝」。
2 幣是一卷絹,古代用為貢獻祭神的禮物。圭璧,是瑞玉,其用與「幣」相同。
3 車輪,比喻足不離地如車輪。曳踵,是拖著足跟走。
今譯
凡為使者,手裡拿著主人的器物,雖很輕,但要小心翼翼,好像拿不動的樣子。凡是拿著主人的器物,或玉帛之類的禮物,應以左手在上,走動時,要像車輪著地一樣,不舉足,但拖著足跟走。
立則磬折垂佩1。主佩倚,則臣佩垂;主佩垂,則臣佩委2。執玉,其有藉者則裼;無藉者則襲3。
今注
1 磬折,像磬一樣彎著身。佩,古人掛在腰帶上玉制的飾物。
2 倚,是倚附於身。委,是直垂到地。
3 藉,是墊子。鄭玄解作「藻」,是用毛皮包著木塊加彩繪,而用以墊玉器的東西。江永據《儀禮·聘禮》之文,而謂「有藉者」是用「束帛」做玉器的墊子;「無藉」則是不用束帛的。今依後說。裼,是袒露。襲,是重加外衣。
今譯
凡為使者,站著的姿勢要稍向前俯,顯得腰佩懸著。如果主人直立,腰佩附著於身上,則為使臣者的腰佩,就要垂著(亦稍俯身);如果主人彎腰行禮使腰佩垂著時,則為使臣的腰佩就要垂到地上了(亦即大俯身)。使臣在捧玉時,如果玉下墊以束帛,則袒著正服的前襟,露出裼衣;如果執的是無墊的玉器,則掩好正服,不使裼衣露出相授受。
國君不名卿老世婦1,大夫不名世臣侄娣2,士不名家相長妾3。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稱曰余小子4;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稱曰嗣子某5,不敢與世子同名。
今注
1 卿老,指上卿。世婦,次於夫人者。
2 世臣,父時老臣。俞樾云:「世」與「大」同意,世臣亦即大臣。侄是妻之兄女,娣是妻之妹。
3 家相,助理家事者。長妾,有子的妾。
4 「余小子」為天子居喪時之自稱。
5 「嗣子某」為諸侯居喪時之自稱。
今譯
國君對於上卿或世婦,大夫對於大臣及侄娣,士對於家相或長妾,皆不可直喚其名。國君或大夫之子,不可對人自稱「余小子」;大夫之子,亦不可對人自稱「嗣子某」,並且要避免和國君的世子同名。
君使士射,不能,則辭以疾,言曰:某有負薪之憂1。侍於君子,不顧望而對2,非禮也。
今注
1 負薪,是采樵工作之一,本為庶人的工作。士人言負薪,是謙稱「不能工作」之意。「憂」字,鄭玄注云:別本或作「疾」字。
2 顧望,是察言觀色的意思。
今譯
國君使士陪伴貴賓射箭,士人如果不會射,就要託詞有疾,說是某有負薪之疾。陪伴君子,在對答時,如不察言觀色,便要失禮。
君子行禮,不求變俗。祭祀之禮,居喪之服,哭泣之位1,皆如其國之故,謹修其法而審行之2。去國三世,爵祿有列於朝,出入有詔於國,若兄弟宗族猶存3,則反告於宗後;去國三世,爵祿無列於朝,出入無詔於國,唯興之日4,從新國之法。
今注
1 按:此兩節皆言出國者應行之禮。故哭泣之位,當指在外國聞喪所為之位,詳後《奔喪》注。
2 謹修其法,王念孫雲,「修」當是「循」字。
3 爵祿有列於朝,孫希旦說,這是指其宗族尚有為卿大夫者。詔,是告訴。若,王闓運云:若,是「及」或「與」的意思。
4 興,是起為所在國的官吏。
今譯
君子在國外,亦不要改變原來的禮俗。如祭祀的許多禮節,居喪的親疏服制,哭泣死者的位置,都應像在國內一樣,小心遵從祖國的法度而仔細行之。如果離開祖國已有三代了,但家族中仍有在朝里做官的,或遇到喜事喪事還有往來的,以及兄弟的宗族還有在國內的,遇到喜事或喪事,則須返告其族長的後人。如果去國三世,爵祿無列於朝,出入無詔於國,到了自己受任為新國的官吏時,則可依循新國的法度。
君子已孤不更名。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諡1。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喪復常,讀樂章2。居喪不言樂,祭事不言凶3,公庭不言婦女。
今注
1 暴貴,由微賤變為顯貴。諡,是依據生平德行而定的稱號。
2 讀,是研究。喪禮指朝夕哭奠及殯葬等事。祭禮指虞、卒哭、祔、小祥、大祥等祭事。樂章指詩歌。
3 祭為吉禮,吉凶不可相混雜,猶如哀樂不可相混雜。
今譯
君子於父亡之後不再更換名字,因為名字是父所賜的。父亡之後,即使成為顯貴之人,亦不須為父定美諡。因為那等於嫌惡父親的賤微。居喪之禮,在沒有出葬以前,要研究喪禮;既葬以後,要研究祭禮;到了三年喪畢,恢復正常生活時,就可以讀詩歌了。居喪不談樂事,祭祀時不談凶事,在辦公的地方不談婦女之事。
振書端書於君前1,有誅。倒策側龜於君前,有誅。龜策,几杖,席葢,重素,袗綌,不入公門2。苞屨,扱衽,厭冠3,不入公門。書方,衰,兇器4,不以告,不入公門。公事不私議。
今注
1 振書,拂去書上的灰塵。端書,整理書籍。
2 席葢(同「蓋」),是喪車上的東西。重素,是衣冠皆素色有如凶服。袗綌,是單的內衣。公門,國君宮門。
3 苞屨,居喪穿的草鞋,鄭玄所見別的本子或寫作「菲屨」。扱衽,「扱」讀如「插」,此謂斂上衣的前襟於帶。《問喪》雲「親始死……扱上衽」,這是喪事的打扮。「厭」字讀如「偃」,喪冠之形偃伏,故稱厭冠。
4 書方,「方」字古音讀如「版」,亦即寫字用的版子。書方是記載送死物件數目的。衰,亦作縗,是麻葛制的喪服。兇器,指棺木、明器之類的東西。
今譯
凡在國君前面拂簿書或臨時整理簿書,皆有罰。在國君前面顛倒占卜用的龜策,亦有罰。龜策是卜問吉凶的,几杖是扶持老者的,席蓋是裝飾棺柩的,素衣素冠形如凶服,單布內衣皆近猥褻,這些東西皆不許進入公宮之門。穿喪鞋,戴喪冠,做喪事打扮的,亦不許進入公宮之門。記載送葬物品的書版,麻衣喪服,棺材明器之類的東西,非經特別許可,亦不得進入公宮之門。凡是公家的事務,皆不許私下討論。
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後1。凡家造:祭器為先,犧賦為次,養器為後2。無田祿者不設祭器;有田祿者,先為祭服。君子雖貧,不粥祭器3;雖寒,不衣祭服;為宮室,不斬於丘木。
今注
1 此言營建宮室,應以祖先為首,次國用,後自身。廄,養馬之所;庫,藏財物之所。
2 陸德明云:「凡家造」一句,有的本子寫作「凡家造器」。諸侯稱「國」,大夫稱「家」。犧賦,鄭玄說是大夫征取於采地的祭牲。今按此三句,前後皆言「器」,而此獨言祭牲,似未是。王闓運云:犧賦猶言廄庫,乃指養牲之處。今從後說。養器,指飲食日用的器皿。
3 粥(yù),亦寫作「鬻」,作售賣講。
今譯
國君將要營建宮室,首要建造祠堂,其次是馬廄財庫,最後才是自己的住屋。大夫之家將要製造家具,首先應為祭祀用的器皿,其次是祭牛的圈牢,最後才是自己飲食用的器具。沒有田產俸祿的人,不必備辦祭器;有田產俸祿的人,先要備辦祭服。君子儘管貧窮,亦不可售賣祭器;儘管寒冷,亦不敢穿用祭服;更不敢斫伐墳上的樹木建造房屋。
大夫士去國,祭器不逾竟。大夫寓祭器於大夫,士寓祭器於士。大夫士去國:逾竟,為壇位鄉國而哭1。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屨,素簚2,乘髦馬3。不蚤鬋4。不祭食,不說人以無罪5,婦人不當御。三月而復服。
今注
1 逾竟,是越過了自己的國界。壇位,是除地為壇,設祖先的靈位。
2 徹緣,是拆去衣上的鑲邊。鞮屨,是沒有鼻子的草鞋。草鞋的鼻子曰「」,用以穿繩系足。簚,亦寫作冪、慏、幦,是獸皮製的用以掩護車欄的。孔穎達說:素簚是白狗皮製的車覆欄,亦稱白「狗幦」。
3 髦馬,指未經剪剔馬毛的馬。
4 蚤,讀為「爪」,是修剪指甲的意思。鬋,是理髮。
5 說人,向人辯解。
今譯
大夫或士人得罪人而被斥逐於外,不可攜帶祭器離境。要把那些祭器寄存在同一官階的大夫或士人家裡。大夫或士因得罪人而去國,當其越過自己的國界時,就要除地為壇,設廟位,望著祖國而哭。穿戴著素衣、素裳、素冠,除去上衣的鑲邊,趿著沒有鼻子的草鞋,乘著素簚的車,駕著沒有剪剔的馬。指甲不剪,鬚髮不剃。進食時不行祭食之禮,不向別人辯解說自己無罪,亦不接近婦人。這樣自加貶抑,守過了三個月,才恢復原狀,起程而去。
大夫士見於國君,君若勞之1,則還辟,再拜稽首。君若迎拜,則還辟,不敢答拜。大夫士相見,雖貴賤不敵,主人敬客,則先拜客;客敬主人,則先拜主人。凡非弔喪,非見國君,無不答拜者2。大夫見於國君,國君拜其辱。士見於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國始相見,主人拜其辱3。君於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則答拜之。大夫於其臣,雖賤,必答拜之。男女相答拜也4。
今注
1 勞之,是親自慰勞。
2 禮尚往來,唯居喪之人及國君對於士,可以不答拜。
3 拜辱,拜其屈駕來訪。王闓運云:凡人來見,明日或即日,往其人之室而拜焉,曰拜辱。其不往拜而先謝之者,亦曰拜辱。
4 男女相答拜也。陸德明說此句別本作「男女不相答拜也」。皇侃說「不」字是後人所加。但鄭玄注此句雲「嫌遠別,不相答拜以明之」。則以原本有「不」字。其答拜似承上文,指拜辱而言。孔穎達解說與鄭注未合。更以前文「男女……不相知名」「嫂叔不通問」等語看來,當以有「不」字者為是。
今譯
大夫或士,進見別國國君,國君倘親加慰勞,則須閃避,俯首至地而再拜。如果國君在門外迎而拜之,亦要閃避一旁,表示不敢接受其拜,故亦不敢答拜。不同國家的大夫或士,相見時,雖然主客的身份不相匹敵,但若主人尊敬其客,則可先拜客;若是客尊敬主人,亦可先拜主人。總之,若不是弔喪,不是士見本國國君,凡受拜者都要回拜。外國來聘的大夫進見國君,國君要拜其見訪;士進見大夫,大夫亦須如此。如果是同國之人,只有在初次見面時拜其見訪的情誼。國君對自己的士,因地位懸殊,可以不答拜。但若不是自己的臣子,則亦須答拜。大夫對於家臣,則不能與國君一樣,家臣地位雖低,亦須答拜之。男女不相知名,故亦無須彼此答拜。
國君春田不圍澤1,大夫不掩群2,士不取麛卵3。歲凶,年穀不登4,君膳不祭肺5,馬不食谷,馳道不除,祭事不縣6。大夫不食粱,士飲酒不樂。君無故,玉不去身7,大夫無故不徹縣,士無故不徹琴瑟。
今注
1 春田,春時狩獵。澤,與「皋」字通用,指水邊草木叢生之地。
2 掩,是全數捕取之。
3 麛是鹿子,卵是鳥卵。
4 歲凶,指水旱之災。登,是收成的意思。五穀不登,或因病蟲害所致。
5 膳,是美食之名。食必「祭食」,周人重肺,故美食先祭肺。不祭肺,亦即不殺牲口。
6 縣,亦寫作「懸」,指懸掛的鐘和磬。天子的樂懸,四面皆有之,曰宮懸;諸侯三面,曰軒懸;大夫兩面,曰判懸;士一面,曰特懸。
7 玉,指玉佩。
今譯
國君在春天舉行田獵,不可整個包圍獵場。大夫不可盡取鳥群獸群,士人亦不可取及鹿子或鳥卵,因為那樣將使鳥獸絕種。遇到水旱的年頭,或是農作物收成不好的年頭,國君雖盛餐亦不殺牲口,馬匹不吃穀類,國君馳走車馬的大路暫停除草,至於祭祀亦不用奏樂。大夫們減去加食的稻粱,士人宴客亦不得舉樂。如非遭遇禍災,國君身上必常有佩玉,大夫家裡必有懸掛的鐘和磬,士人身邊必有琴瑟。
士有獻於國君,他日1,君問之曰:安取彼?再拜稽首而後對。大夫私行出疆2,必請。反,必有獻。士私行出疆,必請。反,必告。君勞之,則拜;問其行,拜而後對。
今注
1 他日,因饋獻時沒有見面,故泛言他日。
2 私行出疆,為私事而去國。
今譯
士人呈獻禮物與國君,過了兩天,國君見到士人,問及那些東西怎樣得到時,士人要先稽首再拜,然後回答。大夫們倘因私事出國,事先必須申請;回來時必須饋獻土產為禮,表示出國曾受款待。士因私事出國,必先申請;回來時,必須報告。國君倘或慰勞之,則拜;倘問其旅行情形,則先拜而後回答。
國君去其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1!大夫,曰奈何去宗廟也2!士,曰奈何去墳墓也3!國君死社稷4,大夫死眾,士死制5。
今注
1 「社」是土神,「稷」是穀神。《白虎通·社稷》云:「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故封土立社,示有土也。稷,五穀之長,故立稷而祭之也。」社稷遂為「國」之代表名稱。「奈何去社稷」為齊侯唁魯公之語,見《公羊傳·昭公二十五年》。
2 大夫不代表一國,但有其宗廟。
3 士未必皆為其宗廟之主,但亦自有其父祖的墳墓。
4 社稷傾圮,即是國之滅亡。國君守國,國亡當與之俱亡。
5 「眾」謂民眾,「制」謂法制。
今譯
國君如果要離開自己的國家,則挽留之曰:「奈何放棄自己的社稷!」若是大夫,則挽留之曰:「奈何不顧自己的宗廟!」若是士,則挽留之曰:「奈何拋離自己的祖墳!」國君當為保衛國家而死,大夫當為保衛民眾而死,士人當為法制規定的職責衛國而死。
君天下,曰天子。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曰予一人1。踐阼臨祭祀:內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2。臨諸侯,畛於鬼神,曰有天王某甫3。崩,曰天王崩。復4,曰天子復矣。告喪,曰天王登假5。措之廟,立之主,曰帝6。天子未除喪,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7。
今注
1 古帝王登位,自謂承天以治人,故稱之為「天子」。其對於諸侯及百官,則自稱為「予一人」。
2 阼,是主人之階。踐阼,指站在主人的地位。內事,是祭祖宗,故稱「孝王」。外事,是祭天地神祇,故稱繼位之王。
3 臨諸侯,是天子至諸侯之國。畛,或寫作「祇」字,是致敬的意思。敬人之「名」故呼其「字」曰甫,此言「某甫」,即說那個「某」須用「字」不用名。
4 復,是死時招魂之辭。
5 假,讀為遐,作「遙遠」講。登遐,是升天的意思。
6 措,是安置。王者葬後,卒哭祭畢,以桑木為神主而祔於廟。天神曰帝,蓋尊之為「神」。
7 生名之、死名之,這是指未除喪而死的小子王,生時稱「小子」王某,死後亦稱「小子」王某。
今譯
君臨天下的人稱為「天子」。在朝會諸侯及分派職位,授政於百官時,則自稱「予一人」。站在主人的地位,於祭祖宗的祝詞中稱「孝王某」,祭天神地祇則稱「嗣王某」。巡守各國,致祭於其國的鬼神時,則稱「天王某(字)」。記載天子之死,稱為「天王崩」。為天子招魂,則稱「天子」而不呼名。為天子發訃告,稱「天王登遐」。天子的靈位祔入於宗廟,則具木主,稱某「帝」。雖已繼位為天子,但尚未除喪時,不能稱「予一人」,而稱「予小子」。這樣的天子,稱其生時為「小子王某」,倘在此時死去,亦即稱為「小子王某」。某是指他的本名。
天子有後,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有妾。天子建天官1,先六大,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2。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眾3。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貨,典司六職。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獸工、草工4,典制六材。
今注
1 呂大臨云:大宗以下皆「事鬼神」「奉天時」之官,故總謂之「天官」。
2 前一「典」字是「遵守」的意思,後一「典」字則指「制度」「法則」。
3 五眾,是指五官所統屬的執事人等。
4 獸工,是取材於鳥獸,如羽毛、皮革、牙骨之類的加工者。草工一職,不見於《周禮》,當為編造草器之人。
今譯
治理天子宮內的,有後、夫人、世婦、嬪、妻、妾。天子設官,必先設置總管神事及天文氣象的六官,那就是協助天子承天以治人的「大宰」、主管侍奉鬼神的「大宗」、主管曆象歲時的「大史」、提調祭祀禮儀的「大祝」、接引鬼神的「大士」和執掌龜策的「大卜」。他們各遵守各的制度而行事。天子所設的五官:一為總管地方民眾的「司徒」,二為統率軍政的「司馬」,三為經營建設的「司空」,四為主持朝班的「司士」,五為糾察犯罪的「司寇」。這五官各自統領屬下的官員。天子設立府庫有六:司土掌田糧、司木掌造林、司水掌水產、司草掌葦芻、司器掌製造、司貨掌錢幣。天子之六工,一為陶瓷之工,二為礦冶之工,三為玉石之工,四為梓木匠人,五為皮革、羽毛、牙骨匠人,六為葦薄、曲筐、簠簋匠人,他們使用各種不同的材料製作器物。
五官致貢,曰享1。五官之長,曰伯,是職方2。其擯於天子也,曰天子之吏3。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自稱於諸侯,曰天子之老;於外曰公;於其國曰君。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天子同姓,謂之叔父,異姓謂之叔舅,於外曰侯,於其國曰君。其在東夷北狄西戎南蠻,雖大曰子4。於內自稱曰不穀5,於外自稱曰王老。庶方小侯6,入天子之國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稱曰孤。
今注
1 貢,指呈獻一歲的生產成績。享,就是獻。
2 職方,是主管一方的政事。
3 擯,本又作「儐」,是天子的儐相,輔佐天子,故稱「天子之吏」。
4 子,指其爵位僅止於子爵,而記載亦以「子」稱之。
5 穀,是「善」的意思。
6 庶,是「眾」的意思。小侯,指四夷之君。
今譯
五官呈獻一歲的成績,稱為「獻」。五官之長,稱為「伯」,是主管一方的大官。因他是輔佐天子的,故稱為「天子之吏」。他們與天子同姓的,稱為「伯父」;非同姓的,稱為「伯舅」。他們對其他諸侯則自稱為「天子之老」。在他們封國之外的人稱之為「公」,封國之內的人稱之為「君」。九州諸侯之長,進入天子的畿內,稱之為某州之「牧」。同姓的,天子稱之為「叔父」;非同姓的,稱之為「叔舅」。在他們封國之外的人稱之為「侯」,封國之內的人稱之為「君」。那些散在東夷、北狄、西戎和南蠻的諸侯,雖有遼闊的土地,但爵位不過是子爵,故稱之為「子」。他在封國內自稱「不穀」,對封國之外自稱為「王老」。至於其他的小諸侯,在天子畿內則稱為「某國之人」,在他們封國之外的人稱之為「子」,而他在封國之內自稱為「孤」。
天子當依而立1。諸侯北面而見天子曰覲。天子當寧而立2,諸公東面諸侯西面,曰朝。諸侯未及期相見曰遇3,相見於郤地曰會4。諸侯使大夫問於諸侯曰聘,約信曰誓,蒞牲曰盟5。諸侯見天子曰臣某侯某,其與民言,自稱曰寡人。其在凶服,曰適子孤。臨祭祀,內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曾孫某侯某6。死曰薨,復曰某甫復矣7。既葬,見天子曰類見。言諡曰類8。諸侯使人使於諸侯,使者自稱曰寡君之老。
今注
1 依,亦寫作「扆」。鄭玄於《儀禮·覲禮》註:「依,如今綈素屏風……有繡斧文,所以示威也。」孔穎達說:「依狀如屏風,以絳為質,高八尺,東西當戶牖之間。」
2 正門內兩塾之間為「寧」。
3 未及期,是未到約定的日期。
4 郤地,鄭玄注「郤」為「閒」;孔穎達解為行禮「閒暇」,似未是。郤,是閒隙。隙地,當指兩國中間之地。
5 約信,指共同約定遵守某些信條。蒞牲,指雙方同在一處,殺牛取血塗在口上,表示所言皆真實無欺,亦稱「歃血」,或雲「歃血」是啜血,或因禮俗不同,姑兩存其說。
6 外事,指祭社稷山川之事。某侯某,上一「某」字是指國名,下一「某」字是指人名。
7 某甫,「某」指其「字」而不用名。
8 言諡,是諡號。類,當為誄,累列生平行誼以為諡號。參看《曾子問》「諸侯相誄,非禮也」注。
今譯
天子南向,站在繡有斧文的屏風前面接受諸侯的朝拜,稱為「覲」。天子南向,站在正門當中,諸公東向,諸侯西向而朝天子,稱為「朝」。諸侯與諸侯未到約定的日期相見,稱為「遇」。諸侯在兩國交界處相見,稱為「會」。諸侯派遣大夫互相訪問,稱為「聘」。訂立彼此共同遵守的條約,稱為「誓」。殺牛歃血以保證所說的話語,則稱為「盟」。諸侯朝見天子,自稱為「臣某國之侯名某」。與本國百姓說話,自稱為「寡人」。諸侯如果在服喪期內,則稱「嫡子孤」。主持祭祀時,在宗廟之內自稱「孝子某國侯名某」,如果祭祀的是天神地祇則稱「曾孫某侯某」。諸侯之死,稱為「薨」。招魂時,用「字」不用「名」,高喊「某甫回來吧」。繼位的諸侯於行過葬禮後朝見天子,稱為「類見」;為父請諡,亦稱為「類」。諸侯遣士人聘於諸侯,那使者自稱為「寡君之老」。
天子穆穆1,諸侯皇皇2,大夫濟濟3,士蹌蹌4,庶人僬僬5。
今注
1 穆穆,是深遠的儀態。
2 皇皇,是盛大的儀態。
3 濟濟,是整齊的儀態。
4 蹌蹌,亦寫作鏘鏘或鶬鶬,是舒揚的儀態。
5 僬僬,是急促的儀態。
今譯
天子的儀容,喜怒不形,顯得深遠的樣子。諸侯的儀容,大模大樣,顯得赫煊的樣子。大夫的樣子整齊而嚴肅。士人的樣子,舒舒揚揚。庶人的樣子,匆遽而侷促。
天子之妃曰後1,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公侯有夫人,有世婦,有妻,有妾。夫人自稱於天子,曰老婦;自稱於諸侯,曰寡小君;自稱於其君,曰小童。自世婦以下,自稱曰婢子。子於父母則自名也2。
今注
1 妃,讀為「配」,此言天子之配偶。《白虎通·嫁娶》云:「後者,君也……明配至尊,為海內小君。」
2 上篇有言「父前,子名」,此處似是申明其意。王夫之、孫希旦皆以此句通上文連言,而謂此「子」字是指天子之後或諸侯夫人,於父母前皆稱名,不用「老婦」「寡小君」之稱。
今譯
天子的配偶稱為「後」,諸侯的配偶稱「夫人」,大夫的配偶稱「孺人」,士的配偶稱「婦人」,庶人之配偶則稱為「妻」。公與侯皆有夫人、世婦、妻和妾。公侯夫人對天子自稱「老婦」,對封國外的諸侯自稱「寡小君」,對其國君則自稱為「小童」。自世婦以下皆自稱「婢子」。子女在父母面前皆自稱名。
列國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1;自稱曰陪臣某2。於外曰子,於其國曰寡君之老3。使者自稱曰某4。
今注
1 某士,「某」字指國名。
2 陪臣,鄭玄解「陪」如「倍」字,是「雙重」的意思。因其國君是天子之臣,而自己又是國君之臣,故「陪臣」乃「臣之臣」之意。其後「某」字指其「名」。
3 王夫之雲「於外曰子」二句倒錯,當雲「於其國曰子,於外曰寡君之老」。按:王說未必然。「子」是成人的美稱。《儀禮·士相見》云:「非以君命使,則不稱寡,大夫士(武威漢簡無此字)則曰:寡君之老。」又《玉藻》雲「公士擯則曰寡大夫、寡君之老」,此當是擯辭。
4 使自稱,陸德明所見別本作「使者自稱」。王念孫云:原文當無「者」字,「使」是「出使」的意思。某,指其名。士人出使,不得稱使臣,故但自稱名。
今譯
各諸侯國的大夫,到了天子畿內,則稱為「某國的士」,自稱則為「陪臣某」。封國外的人稱他為「子」,本國人則稱他「寡君之老」。有事出使,則自稱名。
天子不言出1,諸侯不生名2。君子不親惡3:諸侯失地,名;滅同姓,名4。
今注
1 天子以天下為家,言「出」則是失掉天下,故史冊不得言「出」,只得言「居」。
2 列國之君,其為公、侯、伯、子、男,皆自有其爵位。方其生前,當敬其「名」,但稱其爵,如齊侯、秦伯之類。
3 這是公羊學派學者所發明的春秋筆法。不親惡,是不原諒惡人惡事。如果天子作惡,則書為「出」;諸侯作惡,則書其「名」。
4 失地,不能保其社稷,是惡;滅同姓,殘害同胞,亦是惡。
今譯
天子出奔,史書不可用「出」字。諸侯生前,史書不可稱其「名」。君子不原諒作惡的天子或諸侯,所以見到諸侯不能保全其國家或是侵害自己的同胞,就直書其名。
為人臣之禮:不顯諫1。三諫而不聽,則逃之。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2。
今注
1 顯諫,是當眾指責國君行為之不正。與《檀弓上》「事君有犯而無隱」意不同。
2 父子至親,其恩義無可逃於天地之間,故如此。
今譯
為人臣之禮:須維持國君的尊嚴,所以不可當眾指斥國君的錯誤。如果委婉地奉勸多次,而國君仍不醒悟,則離之而去。唯是人子之侍奉父母,恩誼出於天然,無所逃避,在以多次勸說不聽,則繼之以號泣,希望他有醒悟的一天。
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親有疾,飲藥,子先嘗之。醫不三世1,不服其藥。
今注
1 三世,指父子相傳至三世。
今譯
國君患病,服藥時,侍臣要先嘗試。父母有疾,做兒子的亦當如此。如果不是行醫已久、經驗豐富的醫生,最好不要亂服他所開的藥方。
儗人必於其倫1。問天子之年,對曰:聞之2,始服衣若干尺矣。問國君之年:長曰,能從社稷宗廟之事矣;幼曰,未能從社稷宗廟之事也。問大夫之子:長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問士之子:長曰,能典謁矣3;幼曰,未能典謁也。問庶人之子:長曰,能負薪矣;幼曰,未能負薪也。問國君之富,數地以對,山澤之所出4。問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5,祭器衣服不假。問士之富,以車數對。問庶人之富,數畜以對6。
今注
1 儗,是比喻。倫,是情形相等。
2 聞之,表示非親見。
3 典謁,是主持傳達客人謁請之事。
4 數地,計算其屬地之廣狹。出,指出產物。
5 宰,是大夫派在其封地上的管理員。力,指封地上民力供給的租稅。王念孫雲,「宰」當讀為「采」。采,是國君分給大夫的土地,用當地的租賦供養大夫一家。租賦出自民力,故大夫之富,要看采地民力之有無多寡而定。
6 畜,是豢養的牲口。
今譯
比擬一個人,必須符合那個人的身份。若問天子的年齡,應該回答說,聽說能穿多長的衣服了。問國君的年齡,如果其年已長,則答以「能主持宗廟社稷的事了」;倘猶年幼,則答以「還不能主持宗廟社稷的事」。問大夫的兒子,如果年長,則答以「能駕駛車馬了」;倘猶年幼,則答以「還不能駕駛呢」。問士人的兒子,長的,是說「能接客傳話了」;幼的,則說是「還不會接客傳話呢」。問庶人之子,長的則說「能負薪了」,幼則說他「還不能負薪」。問國君的財富,可先計算國土面積之大小,再說山上和水裡的物產。問大夫的財富,只要說有封邑人民賦稅供給衣食,祭器、衣服都不須向別人借用。問士的財富,可答以車數之多少。問庶人的財富,則計算其牲口之數。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1,歲遍。諸侯方祀2。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士祭其先3。凡祭,有其廢之莫敢舉也4,有其舉之莫敢廢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天子以犧牛,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5,士以羊豕。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6。
今注
1 五祀,春祭戶,夏祭灶,季夏祭中霤,秋祭門,冬祭行。「祭行」或作「祭井」。
2 方祀,諸侯僅代表其封國,故不祭天地,但祭其封國內之山川神祇。
3 先,指祖先。
4 廢,指「非其所祭」之祭祀,如外族人所崇拜的鬼神。
5 犧牛,是經過選擇,並特別飼養之純毛的祭牛。肥牛,指特別飼養的牛。索牛,是偶得而非特別飼養的牛。
6 支子,指庶出的子孫。宗子,是嫡系的子孫。
今譯
天子祭天地之神,四方之神,山川之神,戶、灶、中霤、門、行之神,一年之內遍祭之。諸侯就其境內祭山川及五祀之神,亦一年之內遍祭之。大夫祭五祀,一年一遍。士人則祭其祖先。凡祭祀,因改朝換代,有的已經廢止,就不敢再舉行;有的定要舉行,如祭拜功臣、先烈的祭祀,就不敢廢止。如果祭祀不應該祭祀的鬼神,可稱為「多餘的祭祀」,多餘的祭祀是沒有意義的。天子祭祀要用純毛的祭牛,諸侯要用特別飼養的祭牛,大夫則用普通的牛。士人祭祀,只用羊或豕。凡是庶出的子孫,都不主持祭祀,如果要祭祀,先得告訴嫡系的子孫。
凡祭宗廟之禮1:牛曰一元大武2,豕曰剛鬣3,豚曰腯肥4,羊曰柔毛,雞曰翰音5,犬曰羹獻6,雉曰疏趾,兔曰明視,脯曰尹祭7,槁魚曰商祭8,鮮魚曰脡祭,水曰清滌,酒曰清酌,黍曰薌合,粱曰薌萁9,稷曰明粢10,稻曰嘉蔬,韭曰豐本11,鹽曰咸鹺,玉曰嘉玉,幣曰量幣12。
今注
1 此處所謂的「禮」,是指廟祝寫祭文所用的特殊稱號。
2 元,就是「頭」。武,是腳跡,牛肥則腳跡大,故曰「大武」。
3 豕肥則毛鬣剛硬。
4 腯,亦寫作「腞」,讀音如「突」。段玉裁云:人曰肥,獸曰腯。
5 翰音,指其美羽而善鳴。
6 《儀禮》稱「羹定」「羹飪」,鄭氏說是犬牲。「獻」字本為祭祀奉「犬牲」之稱。
7 尹,是方正之意。脯之割裁方正,故曰尹祭。
8 槁魚,就是乾魚。商,是酌量。
9 薌,即「香」字。黍味香性黏,故曰香合。萁,是莖,粱之莖高大,今稱「高粱」。
10 隋秘書監王劭校勘晉宋古本,無此一句。
11 豐本,言其根本豐茂。
12 量幣,就是帛,帛之長短有一定,故亦稱「制幣」。
今譯
大抵祭宗廟之禮,各有特殊的稱號:牛稱為「一元大武」,豕稱為「剛鬣」,豚稱為「腯肥」,羊稱為「柔毛」,雞稱為「翰音」,犬稱為「羹獻」,雉稱為「疏趾」,兔稱為「明視」,祭用干肉稱「尹祭」,乾魚稱「商祭」,鮮魚稱「脡祭」,稱水為「清滌」,稱酒為「清酌」,黍則曰「香合」,粱則曰「香萁」,稷曰「明粢」,稻米則稱為「嘉疏」,韭菜則稱為「豐本」,盛鹽於籩稱為「咸鹺」,禮神用玉稱為「嘉玉」,用帛稱為「量幣」。
天子死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1。在床曰屍,在棺曰柩。羽鳥曰降,四足曰漬2。死寇曰兵3。
今注
1 這一節皆為書「死」之異名。鄭玄說:自上顛壞曰「崩」;「薨」是顛壞之聲。卒,終了。不祿,是不終其俸祿。死,是「澌」,澌是消盡無餘之意。
2 降,是落地。鳥不飛而落地則是死了。漬,鄭玄說是「相瀸污而死」,或作「瘠」。朱駿聲說是借為「骴」字,是鳥獸的殘骸。
3 兵,指兵器。為兵器殺傷至死。
今譯
書寫死的用字各有不同:天子之死宜用「崩」,諸侯用「薨」,大夫用「卒」,士用「不祿」,庶人才用「死」字。死的人,猶在床者書為「屍」,已入棺者書為「柩」。飛鳥之死,書為「降」;四足之獸死,則為「漬」。死於寇難的,則稱為死於「兵」。
祭王父曰皇祖考1,王母曰皇祖妣2。父曰皇考,母曰皇妣。夫曰皇辟3。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嬪4。壽考曰卒,短折曰不祿5。
今注
1 王父,指已死之祖父。皇,盛大之辭。考,許慎說:考就是老,老就是考。老、考皆為成就的意思,謂已完成其一生。
2 妣,是匹配。
3 辟,是主君。王夫之云:夫為妻主,故稱皇辟。
4 嬪,鄭玄云:「婦人有法度者之稱也。」焦循曰:有法度之婦人,何以用作死妻之稱?王夫之云:嬪,言夫所賓敬也。
5 曰卒,曰不祿。孫希旦云:二稱已見前文,此又重出,當是記死之稱謂不同之事。
今譯
祭已死的祖父,祭文稱為「皇祖考」,祖母稱為「皇祖妣」。父稱「皇考」,母稱「皇妣」,丈夫稱「皇辟」。生時稱為「父」「母」「妻」,死後則稱「考」「妣」「嬪」。老而死的,可與大夫之死同稱為「卒」;少年夭折的,可與士之死同稱為「不祿」。
天子,視不上於袷1,不下於帶;國君,綏視2;大夫,衡視3;士,視五步4。凡視:上於面則敖,下於帶則憂,傾則奸。
今注
1 袷,是古人穿的中衣之交領。
2 綏,鄭玄云:「讀為妥。」按:即頹下之意。綏視是當著面稍往下視。
3 衡視,就是平視,面對著面。
4 視五步,是說視線可以旁及五步。
今譯
瞻望天子,視線不可高於他的交領,亦不可低於腰帶的部位。瞻視國君,視線要稍向下,不及於其面部。瞻視大夫,則可面對面。至於士人,則視線可以游移及於五步左右。總之,視人的規矩,視線高於對方的面部,有如眼朝天看人,就顯得驕傲;視線低於對方的腰部,有如抬不起眼看人,就顯得憂心忡忡;如果乜斜著眼看人,則顯得不懷好意。
君命,大夫與士肄1。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庫言庫,在朝言朝2。朝言不及犬馬。輟朝而顧,不有異事,必有異慮3。故輟朝而顧,君子謂之固4。在朝言禮,問禮對以禮。
今注
1 肄,是研習。
2 鄭玄說:「官」是版圖文書之處,「府」是寶藏貨賄之處,「庫」是車馬甲兵之處,「朝」是君臣議事之處。
3 輟朝,議事終了。顧,是回頭看。異事,指題外之事。異慮,指不正當的念頭。
4 固,是冒失無禮。
今譯
國君發下的命令,大夫與士應加以研習。在圖書之處,則討論版圖文書;在寶藏貨賄之處,則討論寶藏貨賄;在車馬甲兵之處,則討論車馬甲兵;在君臣議事之處,則討論政事施為。討論政事的地方,不可涉及犬馬等問題。議事終了,各自散歸,不可回頭顧視。因為那樣倘非另有題外之事要提出,就顯得對那所議之事,懷有不正當的念頭。所以,對於「輟朝而顧」的動作,君子謂之為「冒失無禮」的動作。朝廷上處處講禮,問話要有禮,答話也要有禮。
大饗不問卜1,不饒富2。
今注
1 大饗,是大規模的宴會。古天子祭祀五帝於明堂,稱為大饗;合祭群廟之主,亦稱大饗;宴會群諸侯,亦稱大饗。鄭玄說:不問卜者,是指祭祀五帝,因所祭的對象有五,故無從問卜。
2 不饒富,饒是增益,富是完備。《郊特牲》云:「大饗腥。」又云:「大饗,尚腶脩而已矣。」都是不富饒的意思。王引之云:「饒」當讀為「徼」,「富」即是「福」字。「饒富」就是「祈福」。大饗為報答神恩,故不祈求福祉。茲依前說,後說存參。
今譯
祭玉帝的大饗之禮,先不用卜定日期,一切祭品亦不須增益,以今時所有。
凡摯,天子鬯1,諸侯圭,卿羔,大夫雁,士雉,庶人之摯匹2;童子委摯而退3。野外軍中無摯,以纓、拾、矢可也4。婦人之摯,榛脯脩棗栗5。
今注
1 摯,亦寫作「贄」,是古人相見時的禮品。鬯,是祭祀用的酒,以鬱金草泡黑黍酒製成。天子至尊,沒有客禮,見面所賜不過鬯酒。
2 匹,《廣雅·釋鳥》寫作「鶩」,就是「鴨」。
3 童子之摯,不定為何物,但隨其所有。委摯而退,是放下了禮物便走,不行授受之禮。
4 纓,是馬項上的飾物。拾,是射箭時用以裹袖的射鞲。
5 椇,當為「杼」,亦寫作「柔」「芧」。《莊子·山木》「食杼栗」,《齊物論》「狙公賦芧」,都是指這「橡子」。
今譯
相見時所用的禮品,天子用鬯酒,諸侯用圭,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人用雉鳥,庶人則用家鴨。童子隨便,放下禮物便走。在野外軍中,找不到一定的禮物,即以馬纓、射鞲或箭矢為贄,皆無不可。女人們相見的禮品,約有下列數種:橡子、榛子、肉乾、棗子或栗子。
納女於天子1,曰備百姓2;於國君,曰備酒漿3;於大夫,曰備埽灑4。
今注
1 納女,孫希旦云:「士昏禮問名,主人對辭曰:吾子有命;且以備數而擇之。」此處即主人納女之辭。
2 鄭玄云:「天子皇后以下百二十人,廣子姓也。」此言備百姓,乃是說以補充百二十人之數。
3 備酒漿,猶言用以伺候飲食。
4 《史記·高祖本紀》雲,呂公納女於高祖,曰:「願為季箕帚妾。」正是「備埽灑」之意。
今譯
送女兒於天子,當謙稱為「備百姓」;於國君,當謙稱為「備酒漿」;於大夫,則謙稱為「備埽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