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訪中國茶鄉 · 第九章

羅伯特·福瓊 《兩訪中國茶鄉》
常山縣及其商業貿易——步行——我的轎子和轎夫——路況——一隊搬運工——路邊的客棧——兩省交界處——在中國客棧用餐——使用筷子的好處——遇到兩個廣東商人——玉山縣城——玉山城的商業貿易及其重要地位——廣信府——我僕人投機夏布生意——中國式體面取決於行李多少——鄉村情形及其出產物——到達河口鎮 常山是個三線城市,據說離衢州府有140里。從別的中國城市的人口規模來看,我估計常山的人口大約在兩到三萬之間。城市建在離江大概一英里的山腳下,其郊區則一直延伸到了江邊。常山街道很窄,與杭州或是寧波相比,這兒的商店寒酸得多。常山沒有什麼商業,但因為它坐落在沿海城市通往福建紅茶產區,水陸大碼頭玉山[1]、廣信府[2]、河口[3],以及鄱陽湖甚至廣州的主要道路邊上,所以它的位置還是相當重要的。鎮裡面到處都是商行、客棧以及倉庫,供旅客、搬運工以及貨物歇腳停留,貨物主要以福建紅茶為主。 到達常山後的那個早晨,我們告別了我們的船和樂於助人的船老大,步行前往城裡的客棧,想在那兒為下一階段的行程雇幾頂轎子。我們在街道上穿行的時候,很少有人注意到我們,對此我非常高興,在目前的情況下,我並不想惹人注目。到了客棧,老闆很客氣地接待我們,請我們坐下,又給我們端來茶。我們向他打聽有關轎子的事情,他回答說,他的轎子都是一些沒有蓬蓋的,然後把門廳那兒的轎子指給我們看。我發現這些轎子與我在寧波山間經常乘坐的那種山轎完全一樣,於是告訴他,有這樣一頂轎子就可以了。這種轎子非常簡單,兩根長長的竹杆,中間安放著一個無遮無擋的座位,竹竿下吊著一根小小的橫杆,用於踏腳。再把坐墊在座位上鋪好,雖然簡單粗糙了一些,但我這輛「華車」也可以上路了。 早飯後,轎夫們都來了,我們於是出發。這條路上,像我們這樣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有些人坐著像我一樣的轎子,有些人則在座位上面用竹子搭了一個棚子,棚子上蓋著一層油布,這樣就可以遮一遮陽光,擋一擋雨。這樣一頂轎子,也許比我現在乘坐的轎子要舒服一些,只是已經太晚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就這樣,頭頂上撐著一把中國傘,我緩緩向前行進,心裡安慰自己,坐在這樣的轎子中,比起那雖然舒適一些但卻把自己遮蔽起來的轎子,我至少可以欣賞到更好的鄉村風景。 穿過常山擁擠的街道,我來到了開闊的農村。昨晚下了一場大雨,今早則天氣晴朗,所以這場雨只是給鄉村增添了一些自然風味。清涼的空氣讓人感覺非常舒適。山坡上的青草和山谷里的秧苗呈現一片最為鮮活的綠色,每棵樹,每株灌木的枝條上都掛著大大的雨滴,這些雨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眼前這一切都令人賞心悅目,加上早晨清新的空氣,讓我開心得無以復加。 我們走的是這一帶最寬最好的一條路,它由花崗岩鋪成,大約十二英尺寬,路上一點雜草都沒有,不用再說什麼了,僅這一條就足以證明,這條路上的交通有多繁忙。這一帶總體上屬於山地,但山間谷地上也有很多良田,這讓我想起舟山群島上那些美麗的島嶼。一路上,我們不需要翻山越嶺,因為道路經過的這些小山丘似乎都為它開闢出了一條通道。 離開常山後,在最初幾英里路程中,我們沒碰到幾個行人,我滿心以為,這一天都會在這種寧靜的鄉村地區旅行,就像走在我們英國的鄉間道路上一樣。但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在走完了這一小段安靜的路程之後,我們遇到了一長隊搬運工,他們挑著滿滿一擔子茶葉。這些茶葉將運往杭州府,從那兒再運到上海,然後賣給英、美商人。我的轎夫走得很快,我們一路上超過了很多與我們同一方向的行人,他們都是把茶葉運到常山以後返回的搬運工。但雖然是回程,這些搬運工也並非空著雙手,他們挑著棉花、棉布、繩索或各種其它的貨物,這些貨物有的是從國外進口而來,有的則出產於沿海各地。一路上每隔一里左右,就有一家客棧和茶館。在這些客棧和茶館門前,通常都會用茅草搭起一個棚子,以便為那些停下來歇腳的行人遮陽擋雨。 我們就這樣走了三十里左右,我的轎夫說他們要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我很樂意接受這個提議,因為我自己也非常渴了,於是吩咐他們在前頭第一家客店把我放下,他們照做了。我們走進客店,我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我的僕人和轎夫們則坐在另一桌。好客的客店老闆娘在我們每人面前都擺了一個茶杯,往裡面放了一些茶葉,然後倒進滿滿的開水。很顯然,她沒打算給我們提供糖或是牛奶之類的。別的桌子前都坐滿了人,大部分是挑著茶葉去常山的搬運工,他們挑的擔子幾乎把客店門前的路都堵上了。我們喝著茶,我發現,如果不加糖,不加奶,純正的茶水喝起來非常提神。不時有店小二前來給我們的茶杯續滿開水,通常要這樣反覆續上兩三次水,或是喝到沒有茶味為止。 抽完了一管煙,付了每杯兩文的茶錢之後,我鑽進轎子,繼續上路了。我們沿著夾在兩山之間的道路上山,一座用石頭砌成的牌坊和通道告訴我,我正站在浙江省的邊界線上,馬上就要踏進江西省。兩山隘口之間築起了一道堅固的牆,類似於城牆,牌坊當然就位於隘口的正中間。整個這片地方看起來像是處在戰事之中,兩邊各有一個兵營,分別代表各自省份進行警衛。但這些兵營現在都荒廢了,我注意到兵營附近只有女人和孩子。毫無疑問,在和平年代,士兵們都化劍為犁,投身到土地屯墾的事業中去了。 儘管一路上還是每隔一小段就有一個小村子和供人歇腳的客店,但我們很少再碰到大一點的鎮子,哪怕中等規模的也沒有。直到中午,我們才來到一個相當大的地方,比我們一路上碰到的鎮子都大,不過我忘了它叫什麼。在我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到了哪兒之前,轎夫們已經在一個大客棧門前把我放下來了。客棧門前停著很多轎子,都屬於那些與我同一方向的行人,或是從西邊返回常山以及東部其它城鎮的人。 我一跨出轎子,客棧老闆就親自迎了上來,我的轎夫一本正經地告訴他,說我打算在這兒用餐。我很生氣,但又覺得最好還是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於是就順從他們點了晚餐。我曾經向辛虎嚴格規定過,決不在商人們經常出沒的客棧逗留,因為我不希望碰到那些在上海和廣州經常與外國人接觸的商人。我最不想見到的是廣州商人,他們不斷來往於茶葉產區,這些人與上海人一樣熟悉外國人,可是對外國人又有著更深的偏見。但辛虎落在後面,不知道轎夫們的所作所為,後來知道了也來不及了。我後來了解到,轎夫們這樣做有其充足的理由,因為他們每給客棧介紹一名客人,自己就可以免費得到一份晚餐。 這家客棧又大又寬敞,從鎮上的主街一直向後面延伸。客棧門面是一排木板或百葉窗一樣做成的門板,可以隨意拆裝。這些門板每天早晨拆下來,晚上再裝上去。整個客棧一共有三進,第一進臨街,第二進在第一進的後面,最後面的是第三進。客棧四廂都是些小房子,供客人住宿。 搬運工和轎夫們都擠在臨街的第一進,他們在那兒吃飯、抽菸。第二、三進則提供給各位旅客,但因為每一進的大門都敞開著,很容易就從房子前面看到後面。 我從轎子裡下來,跟著店小二來到第二進房子,在那兒我看到房子四邊各有一張桌子。其中一張桌子是空著的,我在這張空桌旁坐了下來。為了讓自己顯得穩重一些,我點燃了煙竿,開始抽菸。店小二給我端來了一杯茶,然後就去服侍別的客人了。我這時候才有空閒時間打量一下周圍這陌生的環境。在我對面的桌子上坐著兩個商人,一眼看過去我就知道他們來自廣東省。很明顯,他們對我很感興趣,正在打量我呢,毫無疑問,我一進門,他們就看出我是個外國人了。其中一人我在上海經常見到,他看上去似乎希望我能認出他來,但他要失望了,因為我沒有理睬他探尋的目光,裝得好像以前沒見過一樣。然後我看到他與同伴低聲說話,並且依稀聽到了「番鬼」的字樣。這時候辛虎走了進來,他剛到客棧,就開始忙著讓人準備晚餐。很快晚餐就準備好了。店主很有禮貌,就是有點多嘴,在他布菜的時候,他向我提了很多問題。出於中國式的禮貌,他問我姓甚名誰,今年多大,哪兒人氏,去往何方。對他的這些問題,我都一一做了讓他滿意的回答。比如說,當他問我從哪 里來的時候,我回答他說,從常山來。對於去哪兒的問題, 我回答說去福建。這樣回答儘管有些籠統,卻都非常真實。廣東商人都豎著耳朵聽我們的對話,其中一位還悄悄地慫恿店主再多問一些問題。 這些先生們想知道我是從哪兒出發來這兒的,又是到福建的哪個地方去,以及去那兒幹什麼。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關心這些問題,知道這些答案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所以我覺得還是不向他們透露底細為好。 我面前現在擺上了幾盤菜,店老闆還給我倒上了一杯酒。我輕輕地啜了一口酒,拿起筷子開始用餐。我用筷子的經驗現在已經非常豐富,水平與中國人幾乎就不相上下了,又因為我對中國餐桌上的各種禮節都很熟愁,所以我對此很有信心。 我以前在內陸旅行的時候,也包括這一次的旅行,我都會放棄所有歐式的生活習慣和享受。筷子替代了刀叉,茶和低度燒酒代替了更烈的酒水,中國煙杆代替了馬尼拉雪茄。這些東西讓我上升到了文明禮儀的一個更高階段。我現在吃飯的時候可以徹底忘掉刀、叉這類野蠻的工具。因為所有的肉食和蔬菜,在烹煮之前或端上餐桌之前,都已由庖人在廚房內把它們切割好了。等到各式菜餚用這種方式準備好,送上了餐桌,這時候,筷子這種又古老但又很管用的工具就可以大展神威了。談到刀叉,你能用它們來吃米飯嗎?能用叉子在不同的碗碟中叉起那些美味的細小食物嗎?想想都覺得很笨拙。要是用刀叉,首先你必須將食物扒到碗底,然後才能用叉子叉起一些東西來,很多時候,我們還會像新手使用筷子一樣,在用叉子把食物往嘴邊送的時候,食物中途掉了下來。但如果正確使用筷子的話,就不用擔心出現這樣的麻煩和危險了。最細小的食物,哪怕是一粒米飯,也可以輕而易舉地用筷子夾起來。靜下心來想一想,不管人們怎麼貶低筷子,使用筷子都是最有效、最明智的, 我覺得我們歐洲人使用的東西都無法與之媲美。除了造物主創造的手指之外,沒有別的東西能比筷子更靈便的了。 吃完晚飯,店小二將一個盛著熱水的木盆端在我面前,木盆里有一塊濕布,這樣我可以用它來擦手擦臉。我把濕布擰乾,用中國人的方式把臉、脖子和手都擦了一遍。這樣擦洗之後,我又回到桌邊。這時晚餐的那些杯盤都已撤走,店小二又重新把茶給我端上來了。 廣東人還坐在對面的桌子上,但絕大多數人這時都離開了,剛才他們在廣州人的煽動下,也偷偷地窺視著我。我想,他們看到我吃飯喝茶與其它人沒什麼兩樣,他們肯定會感到有些吃驚,他們會覺得自己最初的判斷沒錯,也就是說,他們會認為我終究還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我的轎夫們也跟我一樣用完了晚餐,他們通過辛虎傳了一個口信過來,說他們可以上路了。我像中國人那樣,給店老闆微微鞠了一躬,也給廣東商人們鞠了一個更小的躬,然後鑽進自己的轎子,又上路了。我一離開這家客店,人們就把正在為我們付帳的辛虎圍了起來,向他提了很多有關我的問題。按照他的描述,他把他們徹底弄迷糊了,就像以前一樣,他告訴人們,說我來自長城以外的一個遙遠的國家,對於那些知道底細的人來說,聽到這一解釋,他們就不會再提什麼問題了。 一路上還是有很多搬運工:實際上,從常山到玉山的這整條路上,絡繹不絕的搬運工們幾乎就連成了一條線,不曾中斷過。玉山是我們要去的市鎮的名字。隨著我們繼續前進,這一帶的視野也越來越開闊。我們已經跨越了分水嶺,分水嶺那邊的河水都向東流,這邊的則流向西方。地勢變得平坦起來,很明顯,我們正在接近某條較大的河流。最終我們看到了一座小山,上面長滿森林,人們向我介紹說,玉山縣城就在附近,縣名就取自這座小山。我們下午四點左右到達縣城,從早上到現在,我們一共走了大約三十英里。 玉山規模頗大,四面建有城牆,我估計城裡大概有三、四萬居民,看起來它比常山要大一些。和常山一樣,玉山也位於某條適於航行的河道起點。武夷山區、鄱陽湖以東地區,這些地區的商品如果要運往杭州、上海以及附近其它城市,就必須在玉山上岸,由搬運工挑到常山。所以這兩個城市連接起了兩條最重要的河,也因此把中國最富裕的兩個地區連接起來了[4]。其中一條河通向大紅茶產區,另一條河則通向綠茶產區,也通向有著肥沃的桑田、棉田的沿海地區。這兩個城市,兩條河的重要性還在於,我們的大量產品就通過這兒的商行轉運到中國的中部地區。 走過一座漂亮的石橋,我們很快就來到了城牆下面。進了城門,我們沿著主街前行。主街上擠滿了人,熙熙攘攘的,顯然都在忙著做各種買賣。商店與我經常描述的差不多,在這兒,我沒看到什麼特別的產品。就像他們守著另一條河的源頭的常山鄰居一樣,玉山的人們也忙著儲藏和轉運各種運到這兒來的商品。城市的西郊沿著河邊,一直延伸出去很遠。我們轉而朝著西郊方向前進,很快就到達了一家商行或者說客棧,這家客棧由轎夫們推薦,是他們定點聯繫的客棧。 這個鎮上並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我長久逗留。所以一到商行,我就吩咐僕人前去僱船,以便繼續趕路。他很快就把這事辦妥了,半小時以後我們離開了玉山,一路順風,我們迅速地向著西方順流而下。 我們雇的船要把我們送往廣信府,大約距此一百里或九十里遠的一個城市。由於河水迅疾,我們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船停在了廣信府河邊。 看上去廣信府是個很大的城市,但幾乎沒什麼商業。廣信府的城牆和堞樓似乎保存得都很好,河上有一座漂亮的船橋。我在這兒停留的時間很短,沒法再做詳細考察。 辛虎現在要去重新雇條船,同時要把我們一路上的生活必需品也搬到船上去。他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回來以後,他藉口說去拜訪了他的一個同鄉朋友,向他打聽這一路上的情況。 我很樂意相信他的這番解釋,但隨後不久就有一個人到我們船上來,搬進來兩大包夏布,總重至少在四十磅以上,這讓我覺得很奇怪。「這是誰的東西?」我問。「哦,是我的,」辛虎回答道,「這兒的夏布很便宜,我想帶一些給我上海的朋友。」這讓我很惱火:他愛買東西的老毛病又犯了。要知道,我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程要走,途經陡峭崎嶇的眾多山嶺,在這些地方,這些包裹都要由搬運工們搬運。我已經儘可能地減少了自己的行李,也逼著辛虎把他多餘的東西都留在嚴州府,可現在他又要帶上一個比我們所有行李還要大的包裹,指望我雇更多的搬運工把它在武夷山區里搬上搬下,就因為廣信府的夏布比起上海或寧波來要便宜那麼幾文錢。我相信,除了中國人,別的任何一個國家的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試著和他講道理,讓他明白他這樣做很蠢,也很不合適。但他的說辭也貌似有理。「你看,」他說,「我們需要一個搬運工替我們挑行李,但我們把行李減少了那麼多,他連一半的重量都沒挑到。現在加上這些夏布,並不會增加任何花銷,搬運工的擔子還能更平衡一些。而且,」他繼續說道,非常嚴肅,「在中國,帶著很多行李上路的客人總是比行李少的客人要得到更多的尊重。」 在我們進行這番爭論的時候,船正向著河口的方向順流急下。河口是個大鎮,在廣信府西邊九十到一百里左右。河水穿行在山谷間,山谷中密布著很多小山丘,左右兩邊外圍則都是高大的群山,巍峨聳立。我看到很多奇特的岩石,看上去就像小山一樣,但上面寸草不生。這些岩石矗立在平地之上,就像天然的紀念碑一樣,看上去很是奇特古怪。 我經過的這一帶是一片廣闊的稻米產區。觸眼之處,沒看到什麼大樹,即使是沿海一帶作為農業重要副產的烏桕樹,這兒也很少看到,有也是零星幾株。樟樹很常見,但也沒有其他地方的樟樹那麼高大。在河面上順流而下,有時也會看到一些很美很浪漫的景致,河岸上林木紛披,枝條輕拂水面,還有那些奇特的紀念碑般的岩石,它們本身就夠引人入勝的了。 離開廣信府的當天下午,我們到達了河口鎮。現在我已經到了此行的最西端了,從這開始,我要折而向南,前往武夷山的一個山口,翻過這個山口,就可以進入武夷山了。這部分旅程只能坐在轎子上完成了。 * * * [1] 譯者按:今江西省玉山縣 [2] 譯者按:元末至清末行政區劃名,治所在今上饒市信州區。 [3] 譯者按:今江西省鉛山縣縣治所在地,為江西四大古鎮之一,信江流域交通杻紐。 [4] 譯者按:作者所指的兩條河,一條是信江,起點在玉山,最終流入鄱陽湖。明清時期,武夷山區的紅茶很多經由信江邊的河口鎮中轉,或者向東沿著信江上溯,到玉山後上岸,由挑夫挑到常山,然後在常山順蘭溪江、浙江東下杭州、上海等地;或者向西進入鄱陽湖,然後沿贛江上溯,翻越大庾嶺,進入廣東。另一條是蘭溪江,起點在常山,最終流入杭州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