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訪中國茶鄉 · 第十章
舟山群島——小船遇到風暴——非常不安——金塘島,又名銀島——島上的居民——看到外國人他們很吃驚——揚子江——江中眾多的沙洲——我們的三桅船擱淺了——尋求中國人幫助的新方法——吳淞口——鴉片碼頭——有關鴉片貿易——鴉片對中國人的影響
1844年夏天,我經常到舟山群島的各個島嶼去進行考察,特別是位於舟山和大陸之間的那部分島嶼。為此就必須租用一些中國小船,儘管這些小船並不是那麼安全可靠。從舟山到位於甬江江口的鎮海,距離大約為三十英里,這樣一段跨海的航程通常來說是輕鬆愉快的,因為這一部分海面夾在陸地中間,大部分時候就像池塘一樣波平浪靜。但有時候狂風大作,從群山之間的豁口處撲來,這些中國小船往往來不及將風帆取下,被風吹得幾乎都要傾覆。有一次就特別危險,我死裡逃生,差點就葬身魚腹之中。那一次我雇了一條船,從寧波駛往舟山,由於時間緊急,我希望能儘快趕到舟山。 我們沿著甬江順流而下的時候,風才剛剛開始刮起來,等到達甬江口鎮海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天空中出現了一些暴風雨的前兆。船夫把這些徵兆指給我看,他很擔心,希望我們不要在天亮之前出海。但我因為要搭乘一艘現在泊在舟山港內的英國輪船,擔心趕不上船,所以就沒同意他這種謹慎的安排,而是堅持不再耽擱,馬上出發渡海。 經過一番爭論,儘管不情不願的,他們最終還是啟錨了,繼續我們的航行。在從寧波到甬江口的這一段航行中,河流沿岸的陸地和群山庇護著我們的小船,使得我低估了強風的威力。但一等到小船駛出港口,來到開闊的海面上,我就知道,要求船夫在這樣一個夜晚渡海,這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情。如果這時候謹慎一些,再調頭回去,要是還能調頭的話,那該讓人有多高興啊。可是太晚了,在迅猛的春潮和海浪的推動下,這時候想要調頭回鎮海,已經不可能了,我們於是只好繼續往舟山駛去。「這麼大的風,這麼大的浪,你沒多帶一些風帆在船上?」我對船主,一位久經風雨的福建老漁民問道。「不要怕,不要怕」,他用蹩腳的舟山英語安慰我,「我能對付它。」「但我還是很擔心,福建佬,」我回答道,但話剛說出口,一陣強風就朝我們撲來,同時,一股巨浪打在船舷上,幾乎就要把小船傾覆在海面上,很快,從船頭到船尾,整條船就都泡在海水裡。「降下風帆,降下風帆,快,快,」舵手喊道,「要不我們都要沉到海底去了。」幾個船夫奔向風帆的位置,幸運的是,風帆很順利地降了下來,我們的小船又正了過來。但因為船身進了很多水,所以小船的每次搖晃和起伏都顯得特別劇烈,小船的每一次顛簸看起來都要把它覆沒,把我們拋向怒濤之中。我們又把風帆升起幾英尺,注意讓它避開風頭。 這時天全黑了,天空中一顆星星也看不到,群山也看不真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只有遠處海岸上幾星燈火,一閃一閃的看得很清楚。船夫們現在都圍在舵手身旁, 請求他試試,看能否返航回鎮海。但我也是個經驗豐富的水手,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試圖轉舵,把船身調轉過來,十月八九小船將不受控制,被風吹到別的地方去,這樣的話,小船就真要沉沒了。我立刻走過去,站在舵手身邊,讓別的船夫不要干擾他。我告訴舵手繼續沿著現在的方向前行,同時儘快找到一個小島,到它的背風處去躲一躲。作為最後一個救命招數, 船上的人現在開始往外扔他們的私人物品,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制力,以至於任何勸告勉勵對他們都不起作用了,他們不願再照看小船,也不願幫著把海水從船身中舀出去。然而,船主或者說舵手仍然在恪盡職守,我們能夠活下來,毫無疑問,多虧了他的堅毅態度和航行經驗。幸運的是,風這時候暫時平息了下來,這使得我們能夠把風帆扯得更高一些,很快,我們就來到了一座小島,它和其它眾多的小島一樣,散布在這一帶的海岸附近,我們於是躲在小島的背風處。一等到小船拋錨泊定,所有人一齊動手,把海水從船中舀出來。我們的處境很慘,每個人的衣服、床鋪等,都完全泡在水中;我帶在身邊的一些植物標本,當然也都徹底被毀了,好在這些只是一些副本;但我們還是都放鬆了下來,對活下來感到慶幸不已。 天亮以前,我們的船就恢復正常了,這時候天氣也好轉了,我們於是繼續前往舟山。
金塘島,英國人把它叫做銀島,是舟山群島中一個大島。雖然鄰近舟山,卻很少有英國人光顧這個島,但是從植物學的角度來看,島上的群山、峽谷實在是太有意思了。因為這個緣故,我經常把我的小船停靠在它眾多的海灣中,到島上進行植物資源方面的考察。島上居民都很純樸,很多人活了一輩子,從來就沒離開過這個島。當我出其不意地來到他們的小村子,他們總是感到非常驚奇。讀者們如果換位思考一下,就很容易理解這一點了,假如有一個中國人突然闖入到蘇格蘭高地或威爾斯某個偏僻的村子裡來,這種從未有過的景象給村民們帶來的又會是何等的驚訝與震動呢?我記得有一次,在吃力地爬上金塘島某座美麗的山頭後,我看到山背後幾碼遠的地方有個中國小伙子,他正忙著收割長草和灌木之類的柴火,因為太投入所以就沒注意到我。我走近他幹活的地方,站在他上面的一塊岩石上,故意弄出一些聲響以引起他的注意。 他抬起頭來,我永遠也忘不了霎那間他臉上的表情,即使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他臉上吃驚的神情也不會比這強烈多少。實際上,我估計他大概認為我是從雲端上降下來,或者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大約有那麼一、兩秒種,他像施了魔法一樣定在那兒,然後扔下手中的柴刀,從岩塊和石頭間飛快地逃下山去,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相信,直到他穿過狹窄的山谷,到達山谷那一邊的村子之後,他才敢扭頭往身後看看。消息很快就在村民中間傳開了,他們衝出自己的小屋,大批聚集在房子前。我緩慢而又鎮靜地向他們走去,很快就消除了他們的恐懼。那位割草的小伙子,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等到分手的時候我們已經成為好朋友了。
上海港坐落在舟山西北大約80到100英里遠的地方,舟山位於北緯30度,上海則位於北緯31度20分。離開舟山群島,向北航行到上海,船左邊的海域就是杭州灣, 然後進入著名的長江口。長江,又叫洋子江,顧名思義,即海洋之子也[1]。從中國南邊開始一直到這一緯度,都是多山地形,但到了這兒,地勢為之一變,變得非常平坦。在很多地方,陸地比河流本身還要低,河流全靠兩邊又大又堅固的河堤束縛著。山地景象徹底消失了,即使爬到船上最高的桅杆處,遠遠的地平線上也看不到一座山的影子——放眼望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這就是所謂的長江三角洲,也是北方南京棉的主產區。這是一片深厚肥沃的土壤,不敢說全世界,在中國,它肯定是最好的土地。
在長江口給船隻導航相當困難,特別是在陰天,部分原因是水中有眾多的沙洲,潮位高的時候,這些沙洲都沒在水面以下, 另一部分原因是很難找到明顯的地標 。自從1843年上海開埠以來,已經有幾艘船陷在這些沙洲中,整艘船都被損毀了。我第一次進入長江的時候,低水位時船隻擱淺是個很常見的現象。但因為這些船大部分都是小小的鴉片走私船,船夫們對這一帶都很熟悉,所以當潮水上漲的時候,這些船很容易就脫困了。四月的一個晚上,我們乘著微風,溯流而上,借著風勢,我們當時的船速大概達到了每小時六、七英里。領航員唱歌般地喊著「水深3尋半」「水深3尋」,船長以為我們正行進在正確的航道內,於是他到艙底去了一兩分鐘。正當領航員還在唱著「3尋」之歌,這時,我們突然感覺到船底擦到了河床,兩秒鐘不到,我們的船就牢牢地在淤泥之中擱淺了。這時候潮水正在迅速退去,由於我們的縱桅帆船一側位於深水區,我們被迫把船上所有的備用船板拿出來支撐船體,防止它傾覆。第二個問題則是,我們怎樣才能趁著漲潮脫困?在下午的航行中,我們看到很多貨船跟在我們後面,溯流而上,前往上海。現在,有些貨船在離我們不到四分之一英里遠的地方拋錨,停在那兒等待潮水上漲。經過商議,我們的船長決定登上其中某艘船,請他們挪一挪船的位置,離我們的船更近一些,這樣就可以用一根纜繩把兩艘船連結起來,等到漲潮,河水把我們的船浮起來的時候,他們的船就可以把我們的船從擱淺的地方拖出來。 因為我會講一點漢語,於是也被請進小船,這樣我可以向對方解釋我們的目的,同時還要告訴對方,我們會給他們豐厚的報酬,並不是讓他們白幹活。小船裡面的船員們都佩著短劍,為了慎重其事,船長身上穿著一件舊軍裝——這件軍裝過去屬於某位海軍軍官,頭上戴著一頂雞冠型帽子,腰間懸掛著一把長劍,船長就這樣全副打扮地坐在小船中。夜很黑了,但天氣很好,我們勉強能看到最近的那艘貨船的桅杆。幾分鐘以後,我們來到貨船的旁邊,被甲板上負責警衛的人盤問著,他很快就發現我們是外國人,於是跑去報警,大喊道:「紅毛精來了」。紅毛精就是紅頭髮的人。沒有過多的與他們交涉,我們都跳進了貨船,但是環顧四周,甲板上卻空無一人——警戒的和其它人都躲到船艙下面去了。船長指揮我們的人下到船艙口去,讓他們把中國人都叫到甲板上來,他命令他們一定要善待中國人。我們的水手就這樣充滿善意地、 快樂地四處尋找那些中國人,這場景其實一點也不好笑。很快中國人就很不情願地被水手們從其藏身之所拖出來了,水手們把他們都集中在甲板上。我於是向貨船船長解釋說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因為我們的船現在處在很危險的情況中,迫切需要他們趕快啟錨前去幫助我們。同時,我也告訴他們,他們將得到二十元錢作為酬謝。他們湊在一起協商了一下,最後過來告訴我們,他們願意在第二天早晨給我們提供必要的幫助。但這和我們想要的不一樣,而且,我們很了解中國人,非常清楚這個「明天」永遠也不會到來,只不過是用來擺脫我們,讓我們自生自滅的一個藉口。我們於是告訴他們,這樣的安排對我們來說不合適,並再一次要求他們立刻啟錨。他們又開始另一輪協商,對我來說,這很明顯是他們的一個緩兵之計,我們整個晚上可能都會被這樣拖延下去。我建議我們的船長安排他手下的人去把中國貨船的錨絞起來,把帆也升起來。水手們早就很不耐煩了,很樂意聽從這樣的安排,那些貨船上的船員們看到這樣的情況,也都幫著一起干,於是幾分鐘後,貨船就開動了。貨船開到離縱桅船最近的一個安全地方,拋錨停了下來,一根粗繩把兩條船連結在一起,等到潮水漲到我們的船能浮起來的時候,中國貨船就可以把它從淤泥中拖出來。這一切在當晚都順利實現了,我們然後把船安全地泊在三尋深的江水中。天亮以後,我們發現那些中國朋友已經升起了帆,連我們承諾的酬金也沒要就走了。
吳淞是個小村鎮,上次戰爭期間這兒曾發生過一場戰鬥。吳淞位於另外一條河的河岸邊,歐洲人通常把這條河叫做「上海河」[2], 上海河就在這兒流入到長江。吳淞是中國鴉片走私船進行交易的主要據點之一。我估計,近年來,這兒的鴉片交易量可能比其他所有地方的交量量加在一起還要多一些。
已經有很多有關鴉片貿易以及吸食鴉片的言論了,所以我在這兒多說幾句有關鴉片的話並不算太離題吧。眾所周知,絕大部分運到中國沿海來的鴉片,都是在我們東印度的領地上種植和生產加工的。 那些以鴉片販賣為主業的英、美商人們,他們用快船把鴉片從印度運到中國,在中國沿海各港灣他們還維持著一支接應的船隊,通常,由快船把從印度或香港運來的鴉片倒給前來接應的船隻,然後由後者再轉手給中國的鴉片走私商們。 中國的這些走私商來自附近各個港灣或村鎮,他們坐著小船,帶著很多人手,全副武裝,以保護這些通常說來非常值錢的東西。海岸邊的這種交易場所,它們除了鴉片,其它什麼生意都不做,採用以貨易貨的交易形式,用銀錠或墨西哥銀元來交換鴉片。在其它一些交易場所,外國商人有時也用鴉片和生絲、茶葉這兩種中國主要的出口產品進行以貨易貨,他們覺得這樣做也不錯。
在英國,經常會有一些有關鴉片走私和吸食鴉片的言論,這些言論都有些過甚其詞。我第一次來中國的時候,以為這些走私商們和全副武裝的海盜差不多,如果我沒弄錯的話,在英國舞台上,他們的形象還真就是一副海盜的樣子。但恰恰相反,從事鴉片走私交易的都是一些非常體面的人,他們手中擁有大筆資金,作為第一流的商人,他們在文明世界的每個地方都是很受尊敬的知名人物。鴉片貿易,雖然違禁,但它大大不同於通常所說的走私,遠方的人們被「走私」一詞誤導,因而對此產生了錯誤印象。確實不假,輸入和吸食鴉片,是被中國政府明令禁止的,但這種禁止,只是一種空言,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所有的中國官員,至少是絕大部分官員都吸食鴉片,而且,就連天子陛下他自己,也很有可能是一個鴉片的嗜食者。不管中國政府是怎麼說的,事實是,它並不打算真的停止輸入鴉片,但它卻必須時不時地頒布一些強硬的法令來禁止鴉片,只不過這些禁令都僅限於出現在北京政府的文檔中,對於皇帝的忠誠子民們來說,一點限制作用也沒起到。現在,所有的聰明的外國人,以及中國人當中的很多開明人士,都認為,在交納小部分稅款的情況下,鴉片的輸入應該合法化,通過這種方式,可以去除走私所帶來的很多弊端,而中國國庫也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稅收收入。
我住在中國的這段時期,中國政府在禁止鴉片貿易方面採取了很多虛張聲勢的作法。有時候,某位以英勇善戰而知名的海軍將官,也會受命帶著很多戰艦,開到鴉片船集中的地方,試圖將這些船隻驅離中國海岸。然而,士兵們敲著鑼,隔著老遠就放槍,戰艦耀武揚威地來巡視一圈,中國人都很熟悉這一套路,而這看起來就是武力清剿的主要內容。與此同時,那些小鴉片船就靜靜地停泊在那兒,很明顯,它們對這場大張其鼓的示威行動並不怎麼關心。於是帶隊將領馬上頒布了一條命令,要求這些鴉片船拔錨離開海岸,不得再返回天朝帝國的水域,否則將被徹底消滅。
以前這樣的命令還有一些威懾作用,但現在一點效果也沒有了。 傳令兵帶回來的消息稱,「那些外國船隻都是全副武裝,它們不肯挪地方」。這樣的消息足以讓帶隊將領冷靜下來,不再逞勇,於是他便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他既不敢向這些外國蠻夷的船隻開火,但又不能任由它們留在當地。如果他不能把它們趕跑,這要是報告到總部去,勢必對他的英勇形象造成傷害。帶隊將領轉而換上另一種腔調,他請求鴉片船的船長們幫忙,把船開到外海去呆那麼一兩天,過後他們就可以把船再停回到原來的地方。鴉片船的船長們同意了這一請求,第二天早晨他們便起身把船開往外海。一旁瞭望的中國軍隊,於是又是敲鑼,又是放槍,發出震天聲響,他們跟在鴉片船後面,直到很遠的地方。 帶隊將領這時向他的政府遞送了一份報告,大意是說,經過一場與外國蠻夷的大戰,他已經把他們驅離中國海岸,甚至很有可能,他會在報告中說,他把幾艘蠻夷的船轟成了碎片,另外一些則被擊沉海底。而就在這份報告還在送往北京的半路上,鴉片船就已悄悄地回到其原來的泊錨之地,一切都照舊進行。這就是中國人處理事情的典型方式。
來自孟加拉的鴉片分為兩種,即巴特那和貝那勒斯[3], 這兩種鴉片品質好,純度高。 而來自孟買的馬爾瓦鴉片[4]則總是摻雜了很多其它成分,中國的鴉片販子們一定要在檢測了它的質量之後才肯購買。檢測方法如下:選定一個或多個有意購買的貨櫃,打開貨櫃,取出三四個外形不佳的鴉片膏塊,從每塊上切下一點,放入一個銅勺,銅勺下燒著炭火,鴉片加熱後溶化在水中,將溶化後的鴉片倒在一張草紙上過濾,如果鴉片質量還過得去,就能很容易地滲過草紙,流到草紙下面的盆子中去。 如果它滲不下去,中國人就認為這種鴉片質量不過關,摻雜了太多其它成份在裡面,這些成分或者不溶於水,或者滲不下去。這樣的鴉片當然只能以壓得很低的價格出售了。
溶液從草紙中濾下去以後,要對這張紙進行仔細的檢查。如果紙上有任何沉澱物,比如沙粒或者其它碎屑,就說明鴉片是摻了假的,其價值自然也要減少很多。過濾後的溶液倒進一個乾淨的銅壺,放在炭火上慢慢地煨烤,直到所有的水分都蒸發掉了,這時候留下來的就是純鴉片。把這些鴉片倒進一個小瓷杯中,慢慢攪拌,仔細觀察。這個時候主要看的是鴉片的顏色,鴉片販子們一邊攪拌,一邊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線查看,如果它像果凍一樣黏稠,販子口裡就念「銅古」;如果它帶著白色,就念「白色」;如果帶紅色,就念「紅色」;如果鴉片品質一流,或者像東印度公司發過來的貨物一樣,他就念「棕色白」。
吸食鴉片的過程和我剛才描述的檢驗過程很像。將準備好的鴉片放在一個專用的小杯子中,吸食者頭枕在枕頭上,旁邊點著一盞燈。吸食者用一種針狀物挑起一點鴉片,放到蠟燭上去燒,等到鴉片點燃以後,把鴉片填進煙槍的煙鍋之中。 在吸食的過程中,要把煙鍋一直對準蠟燭的火苗,燃燒產生的煙就被吸食者吸入肺中,就如同印度人或中國人吸菸時的動作一樣。一煙鍋的鴉片只能吸一兩口,所以,吸食上癮的人就要不斷地把鴉片填到煙鍋中去。
任何一個人,如果他見過中國人吸食鴉片的情況,他都無法否認,吸食鴉片,特別是過量吸食,對受害者的身體、精神都會造成嚴重的損害。但從我觀察到的情形來看,我可以斷定,過量吸食者的數量被大大誇大了。確實,每年從印度進口來的鴉片數量非常巨大,但請不要忘記中國廣大的疆域以及它的三億人口[5]。喬瑟林爵士[6],在他的《中國行軍記》一文中,對過量吸食鴉片的後果有如下描述,這些描述都是他在新加坡的中國人身上觀察到的:「這種可怕的奢侈品,如果吸食過量,幾天之後就會讓吸食者臉色變得蒼白、憔悴,如果持續幾個月,甚至只需幾星期,足以讓一個健康強壯的人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在吸食成癮後,如果離開鴉片,吸食者所遭受的痛苦,難以用言辭形容。只有在或多或少地滿足了他們的鴉片癮之後,他們才顯得有點精神。在那些害人不淺的鴉片館裡,晚上九點的時候,你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鴉片吸食者:有的是在勉強壓制了一天的欲望後,匆匆走進來過癮的;有的人剛剛吸食了一兩口,在鴉片的刺激下大聲談笑;躺椅四周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他們無力地躺在那兒,臉上掛著傻笑,他們一門心思只想著鴉片,只想著快點進入那極樂世界,完全顧不上其它任何事情。而這出人間悲劇的最後一幕, 通常就發生在這鴉片館後面的一間房子——停屍房中,那些鴉片吸食者就平躺在裡面,進入到他們為之瘋狂追求的極樂世界,在一番盲目的求索之後,他們終於可以長眠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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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譯者按:福瓊把「揚子江」聽成了「洋子江」,所以有如此說法。
[2] 譯者按:也就是黃浦江。
[3] 譯者按:巴特那(Patna)和貝那勒斯(Benares,現在改名叫Vanarasi)分別是印度東北部恆河左岸的城市,孟加拉的鴉片種植園分布在這一帶,英國東印度公司在這兩個城市分別開設了加工鴉片的工廠,這兩種鴉片便是不同工廠的產品。
[4] 譯者按:馬爾瓦鴉片,產自印度孟買附近的馬爾瓦高原地區。與孟加拉鴉片的種植、加工全由東印度公司控制不同,馬爾瓦鴉片主要是由印度中、西海岸的印度本土資本力量操控,故其質量參差不齊。
[5] 據估計,中國最新的人口數據為367000000.
[6] 譯者按:即Robert Jocelyn, 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曾擔任Saltoun爵士的軍事秘書,著有《中國行軍記》(又譯作《在華從軍六月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