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毛外傳 · 五、有孔棗子核

「房錢，無論如何，一定要加的。」二房東老蕭，對李阿毛板著面孔說。 「你想！現在什麼東西都漲了十倍價錢了。你住我們的一間房子，六十塊錢一個月，真便宜極了。難道從前六塊錢可以租得到麼？」蕭太太也在旁邊附和。 李阿毛低著頭，半晌不語，他們夫妻倆，一步不讓，阿毛才開口了：「我不加，怎麼樣？」 「那只有請你搬！」老蕭說。 「搬就搬，到月底一定搬。」 剛說到這裡，阿毛忽然很驚訝似的對地上一看，即忙蹲下去，拾起一樣小小的東西來。 「這是哪裡來的？」 夫妻二人對他手中看時，原來是一個棗子核，方才蕭太太吃了一個棗子，把核吐在地上的。 「怎樣？」蕭太太不免驚異。 「哪裡來的？可以賣給我麼？要多少錢？」 老蕭見阿毛高興得像發瘋，也要問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定賣給我！」 阿毛說著，摸出皮夾來，把那棗子核藏入皮夾中，又拿出一張一元鈔票來，遞與蕭太太。「謝謝你！」蕭太太見地上一個棗子核，可以價值一元，雖在物價昂貴的今日，到底不能相信。 「賣給你就賣給你。到底有什麼用處？你要說一個明白才好。」 「蕭太太！」阿毛放好了皮夾，笑嘻嘻地說，「近來江西來一位客人，要收買這件東西。」 「怎麼？這棗子核，難道是件寶貝？」 「不！這棗子核，比眾不同，上面有兩個孔，你們看見麼？凡是有兩個孔的棗子核，那位客人都要收買。據說是可以做藥的，他到這裡來了三四個月了，已經收了不少的有孔棗子核了。」 「你看清楚了沒有？方才的棗子核，上面是不是有兩個孔？」老蕭說。 「我不看清楚，肯花一塊錢，收買你這垃圾桶里的東西麼？」 「李先生！你再拿出來，讓我們見識見識。」 阿毛搖頭。 「該死！」蕭太太說，「你怕我們搶回去，不賣給你麼？那末，你拿去，賣給那個客人，可以賣多少錢？」 阿毛微笑不答。 「明天我再買十斤棗子來吃，一定可以拿到好幾個有孔的核罷？」蕭太太似乎很有希望地說。 「不！聽說：千中揀一還難，十斤二十斤，還靠不住有一個。你還是買一兩擔來試試！」 蕭太太似有難色。 「可以做藥麼？治什麼病？」 「這是秘方，哪裡可以告訴人？」 說罷，阿毛就上樓去了。 大概過了一禮拜光景，那一天下午，有人叩門，老蕭是老毛病繡球瘋發了，躺在床上，蕭太太就去開門。 「李先生在家麼？」一個青年問著。 「不在家，他上半天就出去的。」 「那來得不湊巧了。路又很遠，怎麼辦呢？」 「有什麼事麼？」 「是啊！他托我在鄉下收的棗子核，今天特地送來的。」 說著，提起手中的小包來。 「有孔的棗子核麼？」蕭太太高興起來了，「你收到了多少？」 「託了許多人，費了兩個月工夫，只收到一百個。」 「一百個！不容易啊！」她想了一想：「那末，你賣給李先生，要多少錢一個？」 「我打算要五毛錢一個！」 「五毛錢一個，一百個是五十塊，這麼辦罷！李先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把東西交給我，我可以填五十塊錢給你，行不行？」 「那再好也沒有。」 說罷，此人把手中的小包打開，果然是許多棗核，蕭太太拿起一個來看看，當真上面有兩個小孔。 她暗忖：等阿毛回來，賣給他一塊錢一個，我就可以賺五十元。 她付了錢，收了貨，那青年去了。她細細看看核上，個個都有兩個孔，自然是真貨。 吃過晚飯，李阿毛也回來了，蕭太太不提日間的事，上樓去，踏到老李房中，只見老李正在看一冊「壽世良方」。 「李先生！」 阿毛回頭看時，見蕭太太手拿一個小包。 「我今天托人覓到許多有孔棗子核，一共有一百個，仍舊是一塊錢一個賣給你罷！」 說時，就把小包打開來。 阿毛似乎很躊躇：「阿呀！那江西客人，昨天動了身了。」 蕭太太很驚慌；但是立刻鎮靜了：「動身也不要緊，你把它收了，等客人再來，你賣給他好了。」 「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再來，我哪裡墊得出一百塊錢！這幾天，正要預備搬家費咧。今天搬場汽車又漲了價了，每點鐘要二十元！」 「那末，便宜一點，好不好？」蕭太太急了。 「我又沒用處，收的人走了，有什麼辦法？」 「到底是治什麼病的？你一定知道，為什麼不肯說？」 阿毛笑笑，二房東太太很沒趣，只得去了。 第二天，趁阿毛不在家的時候蕭太太到他房裡去，偷看那冊「壽世良方」，打算找到些什麼秘方，果然見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凡棗核，上有二孔者，煎湯服之，可治繡球瘋。」 蕭太太大喜，馬上下樓去，對老蕭說：「好了，我有辦法了。」 到蕭太太把棗子核煎給老蕭吃時，李阿毛剛搬家。阿毛的朋友薛大哥，就到屋裡來拜訪。 「今天請你吃晚飯！」阿毛說。 「為什麼這樣闊氣？」 「二房東太太的五十塊錢，我除去了搬場汽車，還有錢可以多，應當請請你。」 「是的，我用煙簽子，在棗核上燙小孔，也費了兩個鐘頭。」 「我還用巴豆湯，把棗子核煎過，今天老蕭吃下去，一定要拉肚子了。」 二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