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毛外傳 · 四、漢高祖的水盂

一個把火車站做地盤的竊賊小五，有一天，他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正在買票的時候，一隻手提皮包，放在地上。小五就用敏捷的手段，把他的皮包盜來了。 拿回家去一看，皮包內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木雕像，一封信。那木雕像，是個女的，既不像觀音，又不像何仙姑，小五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總而言之，一段朽木罷了，一個錢也不值的。這一趟，只好算是小五倒霉；不過那隻舊皮包，倒還可以值這麼兩三塊錢。 小五再把信封上一看，上面寫著「吳江村先生台啟」七個字，再拆開來看時： 江村先生大鑒：久慕大名，恨未識荊。茲由葉玉峰先生交來古器一件，細加研究，知為秦漢時物，價值萬金，實至寶也。乞有便即來取去，此請道安。 古物研究所主任王方舟啟 小五看完了信，他忽然微笑。再一看信封上，那古物研究所的地點，是丹陽路十三號。他想：王方舟既與吳江村未曾見過面，我何妨假冒吳江村，去把那價值萬金的古器拿回來呢？那車站上失去皮包的人，一定就是吳江村了，我也可以扮做五十多歲的人，去見王方舟，好在真的吳江村，已趁火車出發，一時不見得就會回來，我何妨索性也提了這隻舊皮包去？小五正想到這裡，忽然又哈哈大笑起來，他再拿起那個木雕像，自言自語道： 「這一定也是一件古董。我怎麼可以當它一錢不值的東西！最好也請王方舟鑑定一下。」 第二天上午，小五扮了一個中年紳士，提著皮包，尋到丹陽路十三號古物研究所，要見王方舟先生。侍者領他在會客間坐下，一回兒，王方舟主任，搖搖擺擺地出來，是個白髮老人，小五就說明自己是吳江村。 王方舟倒也不疑，忙請小五坐下。小五還恐怕他不肯將古物交出來，所以從皮包里，將原信拿出來，要給王方舟看；王方舟忙說： 「吳先生！你的那件古器，真了不得。現在研究下來，方始知道是漢高祖的水盂，價值總在一萬五千元以上罷。」 小五聽了，非常歡喜；但一時也不好就要索還，怕他起疑。 「吳先生！今天打算帶回去麼？」 小五就湊上去說：「是的。」 王方舟一按電鈴，侍者來了。 「你把七百十五號的一隻匣子拿來！」 侍者退了下去，王方舟笑盈盈地說：「吳先生！你收條帶來了沒有？」 這時候，小五不免慌張；但是，他有他的急智。 「是的。收條，我今天出門時，忘了。這麼辦罷！我還有一件古物，可以順便請先生鑑定一下。」 說著，小五從皮包中，取出木雕像來，交與王方舟，王方舟很高興似的接下來。 「可以！沒有收條也不要緊，你把水盂帶回去好了。」 「等我下一次送收條來，你再把木像的收條給我罷。」 小五想：木像雖是古董，未必會在一萬五千元以上罷？ 「好的。」 其時侍者捧來一隻錦匣，放在小五面前。 「請收了罷！」王方舟說。 小五很想早一點看看這寶物的形狀；但是不敢啟視，怕露出馬腳來。 不料其時外面進來一個客人，小五一看，大吃一驚，原來不是別人，就是車站上失去皮包的那人。 「費心費心！」 那位客人，一進來就這麼說。 小五也不知這是什麼事，他急忙向王方舟告辭，捧了錦匣而去。 王方舟把木雕像交與吳江村：「原物給你找回來了。」 「費心費心！這是唐朝人的雕刻，價值是很大的。李先生！謝謝你。」 王方舟把假須假髮除去，現出李阿毛的原形來。 「吳先生！裡面坐罷，王方舟先生有話跟你談咧。」 小五到了外面，揀一個無人的地方，打開匣子來看時，見裡面是一隻瓦盆，並不像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心中不免有些奇怪。再留心看時，下面有一張字條—— 這並不是什麼漢高祖的水盂，是我家裡小狗的食缽。你將來討飯時，很有用處的。特此奉贈。 李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