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毛外傳 · 六、珠項圈

徐卓呆 《李阿毛外傳》
這一天的日報上,有一則驚人的竊盜新聞,用頭號鉛字的題目,很顯著地載著: 「太平街三十九號富紳金滿堂家,昨夜宴客,來賓約三四十人,皆知名之士。於散席之時,忽然電燈損壞,全宅成黑暗世界,頓時非常混亂,一面命人取蠟燭,一面著手修理電錶。在此黑暗中,金夫人頸上一價值三萬元之珠項圈,忽為人攫去。及警察到來,室內電燈,已大放光明,賓客因事涉嫌疑,均未便辭歸,只得聽候警察詢問。檢查結果,惟有一美術家黃花地,最為可疑。此人與金氏相識,尚不及一星期。是夜之宴,本定七時,而黃花地於六時已到金宅,爾時適金氏夫妻出外未歸,黃花地獨留客室中,有一小時之久;然警察曾將黃花地身邊搜查;但一無所得,衣袋中手帕亦無一方,警方因毫無證據,只得釋放。現此案尚在五里霧中雲。」 李阿毛的友人老平,看罷了這段新聞,忙問阿毛:「你明白這案子的內容麼?」 「怎麼不明白?事情是很簡單的!」 「那末,盜珠項圈的,到底是什麼人?」 「不用說得,自然是那個美術家黃花地了。」 老平呆了一呆:「黃花地的身邊,不是連手帕也沒有一方麼?」 「對了。因為連手帕也沒有一方,就可見珠項圈是他盜的。」 「什麼緣故?」 「你想:上中階級的人,無論哪一個,身邊總有一方手帕的,他是一個跟富貴人家交際的美術家,身邊連手帕也沒有一方,這就是個大毛病。我們很可以在這一點上把它破案。」 老平想了一想: 「身邊有什麼東西,偵探們或者可以藉此破案;身邊一樣東西也沒有,何以反可以因此破案呢?」 阿毛笑著。 「黃花地是本來有手帕的,後來把它包了珠項圈,做了一個運送的郵包,所以手帕不在身邊了。如果叫我做起來,一定身邊要備兩方手帕,一方包了珠項圈,一方仍舊留在身邊,那就天衣無縫,這案子便不容易破了。」 老平聽到這裡,自然高興起來了:「這樣說,你很知道盜去那珠項圈的方法,那你大可以去幫著警局破案。現在珠項圈在哪裡?一搜到贓證,黃花地還逃得了麼?」 阿毛搖搖頭:「遲了,來不及了。黃花地的同黨,早把那珠項圈,拿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若是在昨天晚上,出事後的半點鐘內,有人能發現這奧妙,立刻到某處去捉人,或者可以人贓並獲,現在哪裡行呢?」 阿毛說到這裡,對老平看一看,又繼續說:「你大概還不大明白罷?我來說得更詳細一點。黃花地在昨天晚上六點鐘到金宅,他一個人在客室內,有一小時光景,這時候他做了二件事情:第一,他在金宅許多電燈中,竊去一個電燈泡,這是誰也不會覺得的;第二,他身邊有一個線團,他在金家客室中北面窗口,把線團的一端,系在窗檻外的一隻鐵鉤上,那鉤是鉤住窗子的。他再把線團拋到下面去。黃花地一定先派了個同黨,在外面等著。同黨在那一天傍晚,拾了線團,便躲到一旁去守候。那時天色已黑,誰也瞧不見窗外有這麼一根線。黃花地在散席時,隨便拿一件東西,塞到那取去燈泡的撲落中,保險線一斷,電燈全體滅了,他就去劫金太太的珠項圈,用手帕包好,掛在窗外那根線上,那一包東西,自然瀉到同黨手中去了。黃花地過了幾秒鐘,將鉤子上的線頭取去,即由同黨將線收去,還有什麼痕跡呢?自然不到十多分鐘,那同黨就可以拿了珠項圈,到安全的地方去了。老平!你明白了沒有?」 老平笑嘻嘻的:「明白了!不過你是局外人,講得如身歷其境,我倒不能不疑惑你了!」 李阿毛便來一個會心的微笑:「你難道疑我就是黃花地麼?或者說我就是那空屋中的同黨麼?哈哈!」